作者rita74153 (若然)
看板BB-Love
标题[转载]【仙五前】南柯(四)
时间Wed May 22 17:34:52 2013
10.
回去後掌柜的果然给姜承换了间上房,血手同他一起,就住在皇
甫卓的隔壁。
皇甫家弟子虽然比较年轻,没有经历过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但总
归是习过武读过书的人,见到血手那模样,无论如何也不能骗自己说
这个人只是比较不一般。更何况,血手作为净天教的八部尊者,威名
远扬,他那只手,那头红发,怎麽也不会认错。
门主他怎麽……跟一个魔教弟子在一起……
几个弟子又不敢瞎猜,晚上围在一起也只敢胡乱打着擦边球。一
个嘴快的弟子突然说了句,听说门主年少时跟那个魔君做过朋友呢。
一个年纪少长的立刻喝道:「六师弟你胡说什麽呢!门主为人刚
正不阿,行事又一向光明磊落,你身为皇甫家弟子怎麽能说出这种话!
」
那六师弟吓得急忙道:「我当然知道门主为人,但……但你们也
看到那个半魔了,这我可没说错吧。」
「我想门主他一定另有打算。」
「是啊是啊,门主一定有深意的。」
「但是……」
弟子们一起叹了口气。正巧血手从外面经过,听见里面声音便冷
冷的给了他们一眼。弟子们立刻握住兵器,可对方只是哼了一声就走
开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尴尬的咳嗽几声又坐了回去。
血手心里也不高兴。他对人类本就无甚好感,要不是为了主上,
他才不屑在这里让别人嚼舌根。
为了主上。血手握紧了拳头。
当初他向姜云凡辞别之时根本没想过姜世离会真的活过来,这麽
说只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可留下来做什麽?为什麽想
留下来?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血手同姜承一样,最大的愿望就是保护好半魔兄弟。他愿意誓死
追随姜承,一是因为敬佩他为人,二自然是因为他敢於在天下面前站
出来为半魔争取一席之地。但血手自知他同主上还是有点区别的。姜
承想做的是真正为半魔找到一条永久的出路,而血手没他想得远,他
只知道有人欺负他兄弟他就要报复回来,反正他们不比人差,凭什麽
要受欺负。如此说来,其实他并没有那麽讨厌人界。
血手想到这里在心里叹了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里面姜承还没睡下,拿着块石头靠在蜡烛边上不知在雕什麽。血
手说:「主上,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歇下吧。」
姜承把石头对着光比了比,然後放回桌上,连同着一些小工具一
起用布包好。「嗯,这就熄灯吧。」
「主上……」
「怎麽了?」
「你……」血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你要跟皇甫卓
一起去华山吗?」
姜承吃了一惊,「为什麽这麽说?」
「我们在这儿已经停留两天了。」
「是麽,我竟没留意。」
血手背对着他低声道:「若是你想跟他一起走,我也不会说什麽
的。」
「血手,你是不是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是。」血手忽然吹灭了蜡烛。一片黑暗中,姜承只听见他说,
不过无所谓,主上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姜承不知怎麽回答。但血手也没想他回答,迳自翻身上床没了声
音。
姜承自己也不知道想去哪儿,若他是孤身一人,他便不用逼自己
去思考,就像躲在这镇子上一样,过一天是一天。可现在有了血手,
他就不得不为他做打算。
那麽自己究竟想怎样?
他有考虑过先上蜀山找云凡,可静下心来一想就明白现在不是最
佳时机。先别说蜀山要是见到他复活过来会是什麽态度,他更害怕因
为自己的存在会让姜云凡受到更多的压力。
覆天顶自然是不想回的,他也有想过要不就去苍木山或是千峰岭
的山上静悄悄的渡过余生。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了。他清楚自己不
是喜欢逃避的人,更何况经过这几日的事他更加确定,老天重赐他这
条性命绝不是让他拿来过的跟死人一样的。
他必须做些什麽。
姜承想了一夜,直到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等他再醒来,房
里已经空无一人。他自己下楼打水上来洗漱,正要擦脸,只听见视窗
外飘来几句皇甫弟子的对话。
一个问,你说那两个半魔会不会跟咱们一道上路?
另一个赶紧喝道,小声点,别叫他们听见了。
姜承想,皇甫卓要走了啊。
没过多久皇甫卓果然来找他。他说:「我们在这儿已经很久了,
再不赶路只怕要误事。我想等会儿吃过午饭便走。」
「嗯,皇甫兄我……」
「你跟血手也赶紧收拾收吧。」
皇甫卓说着要走,但被姜承拉住了。姜承严肃道:「皇甫兄,你
们自己走吧,我跟血手就不与你们同路了。」
皇甫卓疑道:「为什麽?」
他见姜承面露犹豫便劝道:「姜兄,若你在担心此番上华山会遇
到许多武林同门,觉得他们一定会出言为难的话,我皇甫卓先在这里
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力维护你的。」
姜承心中一紧。何为维护?姜承堂堂七尺男儿,何须依靠他人保
护?从前在折剑山庄,他说不上话,要拜托夏侯瑾轩皇甫卓二位少主
替他求情也就罢了。现在的他根本无所谓是不是被人冤枉,怎麽又谈
得上被人挡在身前维护呢?
「姜兄?」
「我不是怕。总有一天我会站出来向所有被我害过的人道歉,只
是不是现在。皇甫兄,自我复活後我就一直在思考,我到底能做什麽,
怎麽去做。这些天来,我又想了很多,我觉得不能一直坐在这里乾等,
更不该依靠你或是血手推动我活下去。」
「皇甫兄,我想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恕我不能陪你一起去
华山。我已经决定要和血手一起四处游历,说不定会在路途中找到这
个答案。」
皇甫卓想了想,犹疑道:「那你……还会回来的吧?」
姜承见他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不禁微笑道:「我会回来的。」
皇甫卓知他心意已定,即便心中万般不愿也不好再说。他点点头,
又沉默了会儿,忽然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玉来。
姜承只看了一眼便脸红了。皇甫卓的脸也挺红,但他一向直爽,
在感情方面也不喜扭捏。所以一鼓作气道:「这块玉你还记得吗?」
姜承什麽也说不出,只会在那里傻傻点头。
皇甫卓把玉塞进他手里,「这块玉曾保我一世平安,现在我还给
你,依然是那个意思,我也希望你能平安。」
「你……」
「收好了。」
姜承低头摩挲着手里的黄玉,轻声道:「你可知这是什麽意思?」
皇甫卓背对他叹道:「我当然知道。」
「……」
「我等你。只是,别太久。」
「好。」
11.
姜承离开之前用萤石雕了只小兔子给掌柜的女儿。
小妹欢喜的捧在手心里瞧了半天。姜承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谢谢大哥哥!我去拿给娘看!小姑娘说着就一蹦一跳
的跑去後院了。
血手问:「主上,我们要去哪里?」
姜承看着女童的背影答:「苍木山。」
两人有了目标走起来自然很快。不到一个月就来到苍木山脚下。
血手知道欧阳倩就葬在这里,所以主动提议自己留在山下,让姜承一
个人上去。
姜承说这样也好,於是便留下血手自己往山上去了。
欧阳倩的墓在靠近山顶的一条小径上,周围很是幽静,连那些上
蹿下跳的野猴子似乎也知道避讳从不过来打搅。坟头打扫的乾乾净净,
一些小花整齐的开在两边,显然是被人精心维护过的,一根杂草都没
有。
「倩儿。」
姜承的手轻轻拂过墓碑。石头在太阳下晒得久了,摸起来暖暖的,
仿佛天生有温度一般。
四师兄,你早些回来。
世离,我……等你。
不知是什麽鸟,躲在树林间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姜承对着墓碑
说:「我回来了。」
墓碑静默无言。
姜承的手顺着碑上刻的字慢慢游走,遇到长在缝隙间的苔藓,就
用指头仔细扣掉。他说,倩儿,我很好,听说蜀山的人也没为难云凡,
你不用担心。
倩儿,我活着,你却死了,多不公平。
呵,瞧我,又说这种话了。被皇甫兄听见又该说我死脑经钻牛角
尖了。
倩儿……姜承停下手上的动作,他呆呆的盯着墓碑低声道:「皇
甫兄他……他说他会等我。」
「我,我……」
「什麽人!好大的胆子,咱们狂风寨的後山都敢闯?」
姜承闻声回头一看,只见身後站了个大汉,一手扛着大刀,一手
拎着水桶,看打扮似是一个山贼。姜承连忙站直解释道:「对不起,
我无意打扰,只是这是我妻子的墓我想来祭拜一下。」
「妻子……」大汉一愣,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姜
承道:「你你你你……你是倩夫人的丈夫?那你岂不是咱们少主的亲
爹?!」
「……若你是说云凡的话,那我的确是他爹。」
大汉看了姜承好一会儿忽然掉头就跑,跑出三里远又一拍脑袋奔
回来,抓着姜承的手气喘吁吁道:「那啥……姜老爷?快跟我去见咱
们寨主吧。」
姜承知道姜云凡母子一直是受狂风寨的殷其雷照顾,若能亲自向
他道句谢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於是立马答应。那山贼笑道:「姜老爷,
我叫武海,你叫我阿海就好。嘿嘿,没想到原来世上真有你这麽个人。
当时少主回来说要去救亲爹,咱们还不信呢。啊,我不是不信你是他
亲爹,就是……怎麽说呢,咱们是看着少主长大的,总觉得他,他就
是咱们狂风寨的孩子。」
「多谢你们对云凡的照顾。」
「嗨,哪儿的话!少主他人可好了,哎,要不是他去修什麽仙,
将来这寨子肯定是他继承。哟,我说这些您听了可别见笑,我知道您
是有大来头的人……」
「没有。」姜承摇头,「武海兄,你跟云凡很要好?」
武海傻笑道:「什麽要不要好的。他可是少主!不过,咱们跟少
主一直没大没小的哈哈。我记得寨主头一次派他来後山放哨时正好是
晚上,咱们几个就商量好一起躲在草丛里吓他。结果他真被吓坏了,
掏出双剑就打,哎哟,那回打得我三天没下过床!」
姜承听到这儿也忍不住一笑。武海见他笑,更是来劲又说了许多
趣事。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狂风寨,守门的山贼说寨主下山办事
去了,要过一会儿才来。
姜承说,我等。
好嘞,那姜老爷麻烦您在堂上坐一会儿。
好。
姜承坐在堂上,门口来来回回不停有人经过,每个人过去都要朝
他瞄一眼。
「你说啥?那是少主的亲爹?」
「骗你干嘛!」
「他看起来那麽年轻,怎麽可能有少主这麽大的儿子?」
「你仔细看他的相貌啊!跟咱们少主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像是挺像,但是……」
「咱们少主不是有什麽魔族血统嘛,那他爹肯定也有,说不定就
跟神仙似的能够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那云凡也会长生不老?」
「说不定。」
「啊?!那以後等我七老八十了他岂不是还是这副模样?这不是
使诈嘛!」
「你声音小点,他看过来了!快走快走。」
姜承听他们说着说着突然想起血手还在山下等着。他正要起身去
找,却见一个人擦着地摔了进来。姜承一惊,随即见到血手威风凛凛
的杀进大堂,两人一照面皆是一愣。血手看了姜承一会儿猛地转过头
去喝道:「你们尽然敢抓主上!」
「谁抓你主上了!」另一个汉子骂骂咧咧的冲进来,他的左脸肿
的老高,显然是被血手打得。他骂道:「你究竟是什麽人!不让我们
抢也就算了,竟然还一路杀到我们老家!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血手冷笑道:「只怪你们不长眼,连我也敢抢。」
「你怎麽不能抢了!怪模怪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告诉你,咱们
狂风寨从不抢老百姓,要抢就抢你这种坏人!」
「哦?还挺有骨气。」
「呸!用不着你夸!」
姜承见血手脸色要变,急忙站出来解释道:「他们都是好人不要
伤害他们。至於我,我是自愿跟他们来见殷寨主的,没能及时下山通
知你是我的失误。」
血手道:「这里就是狂风寨?」
那汉子听了又叫道:「这里不是狂风寨还能是哪里?门口清清楚
楚写着呢!」
「……进来时太匆忙没看见。」
「匆忙?你把沿路进来的兄弟都拆了能不匆忙吗!」
血手低哼一声扭过头去。姜承挡在他身前拱手道:「这位兄弟,
血手有得罪的地方我替他赔不是。」
「什麽事啊,吵吵闹闹的?」
这时门外又走进二人,正是狂风寨大当家殷其雷和二当家方永思。
两人一见这场面也吓了一跳,再看血手和姜承,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殷其雷拨开挡在前面的山贼走到姜承面前,「你……你就是姜兄
弟?」
姜承礼貌答道:「正是在下。殷寨主,多谢你对云凡母子多年来
的照顾之恩。」
「谈什麽照顾,我是云凡他老……」殷其雷收住口,毕竟姜云凡
亲爹在此,他怎好随便乱说。但谁知姜承竟主动道:「你就是云凡的
爹,这没什麽好争的,我相信云凡也是这麽想的。」
殷其雷眨眨眼,突然爽朗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麽多年我
一直在想倩夫人的丈夫会是什麽模样,若是你的话,一切都可以理解
了!我殷其雷一定要交你这个朋友!」
方永思拍了他一下,「又在自说自话了,人家是见过世面的人还
不一定能瞧得上你呢。」
殷其雷一听有理,连忙改口道:「也是,姜兄弟你就当我什麽都
没说好了。」
姜承微笑道:「不,能结交到殷寨主这样的朋友才是我姜承的荣
幸。」
「好好好,那咱们就是朋友了!」殷其雷大手一挥,「来人呐,快
去下山买酒,我今天要和姜兄弟喝个不醉不归!」
12.
殷其雷一说起姜云凡的事来就没个完,方永思暗示了好多次他都
没发现,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最後方永思索性说出口了,他说,大当家你怎麽好当着人家亲爹
的面说这麽起劲!
殷其雷一拍脑袋大声道:「哎呀!瞧我这脑子!姜兄弟你不要见
怪,你要是不开心就说一声,我立马跟你赔不是。」
姜承说没关系,你继续说吧,我很想听云凡小时候的事。
姜承与姜云凡虽为亲生父子,这些年却一直聚少离多,从姜云凡
出生到姜世离与湮世穹兵同归於尽,整整二十多年,相聚的时刻用十
指就能算出。姜承是姜云凡的父亲,可却连他喜欢什麽害怕什麽都不
知道。而姜云凡身为姜承的儿子,更是连他爹为何堕入魔道都要由别
人来告诉。
殷其雷说,云凡小时候很皮,跟野猴子似的,整天爬上爬下,闹
个不停。我就跟倩夫人说,男孩子要靠打,你这麽惯着他他不得给你
闹到天上去?
倩夫人说想教他读书写字,哪知道这孩子一刻都静不下来。
我觉得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担当,那些四书啊五经啊什麽的不
学也罢。
倩夫人听了就说,那要劳烦殷寨主你多多指点云凡。
说什麽劳烦,云凡这小子一向讨人喜爱,我多关照关照他也是应
该的。要是倩夫人你信得过我,就让云凡到咱寨子里来,我亲自教他
武功。
不知道为什麽倩夫人好像不太愿意让孩子练武,她说学了武就会
想下山,一下了山就会想成为大侠做出一番事业,可我却希望他平平
凡凡,安安静静过一辈子。
「练武那是为了自保,只要不去害别人那只是有益无害的。再说
了,你瞧那些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拿到根树枝还不照样要做大侠梦?
你要成为大侠也要有那个命啊!没命,说什麽都白搭,想那麽远干嘛?
你说是吧姜兄弟,你是男人,你一定懂得,哪有爹会武功却不教儿子
的!」
姜承不语。他觉得欧阳倩说的不错,早知今日,当初不如让云凡
多读读书,不,就算不读书,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做个农夫都很好啊。
但殷其雷又说:「不过咱们云凡就是有做大侠的命。那些从不正
眼瞧人的剑仙那麽看得起他,还让他守什麽封印。一个狂风寨的小毛
贼长成堂堂一代大侠,真给我这做老爹的脸上长光哈哈哈哈。」
方永思笑道:「瞧你得意的,那是人家云凡自己努力,跟你有什
麽关系。」
姜承心情很复杂,他问:「你们真的觉得这是件好事?」
方永思道:「好事也说不上,毕竟他这一守也不知道要有多少年,
咱们做长辈的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可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就像大当
家说的,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担当。云凡能担起他那份责任而不怕
吃苦受累,这样的勇气怎麽能不去赞赏。云凡长大了,懂事了,更成
熟了,做父母的日夜所盼的不就是这一天麽?这麽想想,自然要为他
高兴。」
姜承觉得自己为儿子做的实在太少,若能多护着他一点便一定要
多护一点,所以他一直不愿姜云凡镇守三皇台。现在听方永思这麽一
说,心中虽然不算完全同意,但也略微看开了一点。
殷其雷叹道:「哎,想当年见到他时他还在他娘肚子里,现在都
那麽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殷其雷说,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云凡认我做的义父,当时可把我
乐坏了。我是个光棍,以为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谁知道突然冒出个
儿子来,又聪明又机灵,真是福分啊。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酒鬼,小时候才刚长到桌子那麽高就知道偷酒
喝了。有一回他偷偷把我的醉仙酿喝了,等我发现时早就醉得不省人
事,倒在地上直打呼噜。後来我就骗他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酒,现在
被他喝了我就没了。谁知这傻小子真上心了,以後每年我过生日他都
会去青荷镇给我买一罎子回来。一买就买了十年,不过往後大概是喝不
到了……
说到这里殷其雷的声音有些哽咽。方永思忙打岔道:「我看你是
喝多了,说这些伤心的做什麽。」
殷其雷对姜承道:「姜兄弟,你有倩夫人这样的好妻子,姜云凡
这样的好儿子,真是幸福啊。」
幸福?
是啊。姜承从未发现自己是多麽的幸运。在他被众人冤枉时有挚
友愿意为他奔走,在他孤身一人时有倩儿愿意为他背井离乡,甚至在
他被困血玉之中时也有部下不弃不离,还有没受过他一天养育之恩的
儿子,为了他拼尽全力换取他的一线生机。
为何过去他的眼里只有苦怨,而看不见这些护他爱他真心待他的
人呢?为何直到故人已逝,亲朋离散之後,才真正明白过去的自己并
不是无依无靠,无路可走呢?
殷其雷似是醉了,趴在桌上迷迷糊糊不知在说什麽。方永思说,
我看今日就散了吧,姜兄弟,云凡的屋子空着,不然你们住过去好了。
姜承摇头道:「让血手一人住着便好。我想去猿啼峰的山洞过一
夜。」
「山洞?」
血手知他在想什麽,立刻拉住还要劝说的方永思低声道,让他去
吧。
方永思想了想也明白过来,道一句,那你请便吧,便带着血手离
开了。
姜承独自来到山洞。
真的是很小的一个洞,洞口又大,四处透风。躺在石板床上,只
觉得寒气入骨,要是住的时间长了定会生一些腰腿的毛病。
这便是欧阳倩最後的居所。
姜承盯着黑漆漆的洞顶,只觉得有什麽东西梗在喉头,双眼更是
又酸又涩。
倩儿,你何苦跟了我……
黑暗中似有声音在说,倩儿不悔。
不悔。有多少人能认定一句不悔永不回头?姜承觉得自己若再为
欧阳倩难过,那便是瞧不起她了。欧阳倩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她
既选择跟定姜承就一定不曾後悔。若姜承替她不值岂非玷污了她这份
感情?
倩儿,在我最孤独的时刻,幸好有你。
洞外的草丛里有许多萤火虫。点点微光穿梭於草丛间,轻盈灵动,
美若繁星。
姜承说:「我曾说过,若我有妻儿就一定要让他们平和安乐的生
活,这辈子我没做到,是我欠了你,若有来生,我一定努力回报。」
「但是倩儿,如今我真的要走了。不是不回头,是要往前走。你
虽然不在了,但我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有人说要等我,我不想让他
等太久。」
「倩儿,对不起,但是,我也不後悔。」
萤火虫越飞越高,那小小的光芒一直往上升,直到融进夜幕里,
化成星辰再也不会凋零。夜风温柔的穿过草丛,带起一片沙沙声,似
是故人在低语,又像女子在轻笑。
姜承在一片黑暗中,头一次,安然入睡。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42.199.133
1F:推 berrycat:QAQ没完过但觉得写得很棒QAQ 05/22 17:53
2F:推 liriel:推 05/22 21:11
3F:推 namelesswaif:这系列感觉都是细水长流,感情淡淡的,却隽永 05/23 00:56
4F:推 ran1217:推 05/23 1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