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根据论坛上看到的命题作文的题目写的短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巴列捡到了一只鸟。 在他住的小屋往城镇的小路上，有一只灰扑扑，羽毛乱的像是刚从失败的 炼金实验中逃出来似的，一点也不起眼的灰色小鸟躺在雪地上。 这只小鸟的翅膀和胸腹部都染着血，血色还没有变黑，巴列蹲了下去， 用手背贴着小鸟的胸部感觉了下，还有心跳。 巴列的眉头因为忧愁皱了起来：「这可不是什麽擦伤……小东西，你被什 麽攻击啦？」他小心地把那只小鸟捧了起来，那只小鸟在他的掌心里又轻又 冷，像颗石子，巴列喃喃的施了个恒温咒後对那只小鸟说：「努力点，小家 伙。别浪费定位石，一颗要十瓦尔呢。除非你是爱吃魔力矿石的那种奢侈鸟 儿，不然够养你一辈子了」 他抖抖手腕，小拇指大小的多面体水晶划出道抛物线从袖口飞出，悬停在 半空中滴溜溜打转。巴列发出几个拗口的短音，石子随着音节的完整逐渐发 出光亮，巴列等到光亮稳定不再增强後走入光亮之中。 ＊ 「所以，如何？」 「嗯……」医师取下单边放大镜片，施展探测魔法而泛着蓝光的右手悬在 那只缝合了伤口的小鸟上空。「你将牠送来的时候牠离死亡只有这麽──」 他在巴列面前举起食指和拇指，看起来几乎像没有分开。「这麽一点点。现 在，我不会说完全没有机会，但是希望渺茫……更别提可能需要昂贵的药剂 和材料。」 「你不能简单对他施个治癒术吗？」巴列从旁边挤过来加入凝视小鸟的行 列。「还有是他！他！既然我救了这家伙他就不在是路边随随便便的一只动 物了。」 「非常抱歉现在世上尚未出现针对鸟类的治癒术。」医师从善如流地改变 了称谓。「我可以对他施生命恩赐，那可以增强他的生命力，但针对人类的 治癒术没办法指引他身体里的组织癒合。另外不需要我提醒你，生命恩赐的 施法耗材极其昂贵。」 巴列沉重的叹口气。这次接任务的报酬──或许还连带下次、下下次、下 下下次的报酬都泡汤了。但是－－ 「啊，好吧，只管做任何你该做的。」 「你确定？」 谴责的眼神飞向医师。「不然怎麽办，让他死在这？」巴列直起身伸了个 懒腰，往门口走去。「好好照料他，医师，我得跑佣兵公会了。」 巴列可没想到这一待他就在白树之城待了四个月，他在佣兵公会提供的廉 价房间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他便给小鸟取了名字；原本巴列希望叫他小蔷薇， 然而医师告知他那名字不太适合雄性。他只好放弃，替这只看起来又小又 弱的小鸟取名叫霍普，意思是希望。 「他灰扑扑的。」医生评论。「从来都不知道希望长得像煤球，只是个人 观点。」 「那又怎麽样？」巴列伸出食指，轻手轻脚的把霍普头上翘起来的几根小 绒毛顺了顺，愉快的说。「谁说希望不能是灰色的？小家伙，你以後就是我 的希望之光──霍普！！白树城的伟大魔法师的希望之光！」 医生用”好吧。随便你怎麽说”的表情往後退了几步，巴列立刻上前占领 了霍普正前方的位子，他放低声音对霍普耳语。「所以坚强点，我想要一个 活蹦乱跳的希望之光，小家伙。」 时间一如它应该的那样过去了，霍普在巴列待在白树之城一个多月时醒了 过来，他的羽毛并没有因为逐渐康复而变得亮丽，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 但小小的鸟喙从原本的灰色转变成珍珠白。 发现这件事那天巴列刚结束护送任务，赶在医师锁上大门前从关了一半的 门缝溜进屋里，他还没解除魔法效果，风精灵在他脚下滑翔盘旋，他於是忽 视了大呼小叫的医师，脚步轻快的两大步就走到上回他托人做给霍普的小木 头屋子前面。 那只小鸟早就从小小的圆窗口探出头来，歪着头看他。刚开始巴列还没发 现霍普的变化，他掏出从邻城带回来的某种特产苺果往霍普嘴里塞，看着那 只小鸟专心地对付着果子有点韧的外皮，当霍普成功的撕开果子的皮，亮丽 的深紫色汁液染在霍普圆锥状的短喙上面，那吸引了巴列的注意力，然後他注意 到了。 「嘿，霍普，你的嘴退色了。」巴列替霍普把滴下来的果汁擦了擦，蹲下 去仔细地观察过之後，他宣布。 小灰鸟立刻把两颗眼珠往中间挤，尝试要看看自己的喙，他努力了一会儿， 然而因为眼睛的位置，最後头昏脑胀的失败了。巴列哈哈大笑，拖了把凳子 过来，好好地把自己安置在椅子上，一边向霍普解释他的玩笑，一边一颗一颗 地喂霍普吃苺果。 ＊ ＊ ＊ ＊ 霍普清醒过来可以活动的时间逐渐变长；巴列总是在任务结束後来看望霍 普，而霍普即使沉睡一整天也总会在听到巴列踏进店内第一步的脚步声就醒 来。 终於有一天，医师宣布霍普康复了。 「所以，我可以回家了，终於──我真是受够佣兵公会提供的廉价房间。」 巴列把霍普放在头上。「你确定他完全康复了吗？在这四个月之中他没发出 过任何声音，小鸟不是都应该会啾啾叫的吗？」 医师摊手。「他身体里的结构完全正常，也许只是还在害羞吧。」 「好吧，谢谢你四个月的照顾，医师，下次来我再把报酬给你。」巴列拥 抱了一下医生。「对了，还是不知道霍普是甚麽种类吗？」 「毫无头绪，他不在任何鸟类图鉴里……我倒是在神话纪载里看到有支号 角长的和他的嘴很像，只不过大了十几倍──根据那本神话里的叙述，那只 号角可以呼唤神恩，声音能传达到任何吹号者希望的地方，唤醒生命……那 一类的事情，神话，你知道的。」 巴列哈哈大笑。「是的，当然啦，好吧──这也不重要，反正我只是好奇。 」 在巴列走出门口的时候医生看见他一边戳着霍普的肚子一边笑着说：「呼 唤神恩？嗯？小东西？原来你还是深藏不露的大人物？如何，看在我救了你 的份上啾一声吧？嗯？像这样──啾──」 ＊ 巴列和霍普回到位在森林中的小屋之後日子过得十分平凡，霍普十分聪明， 他不知道甚麽时候学会了几乎所有的魔法材料的名称，现在他可以很好在巴 列的炼金实验中充当助手。 （「噢－噢噢噢噢要爆炸了，快逃霍普──等等你在做甚麽离这儿的瓶子 上方远一点你想变成烤小鸟吗？诅咒幸运之神的脚指甲来不及了过来我这里！ ！要－爆－了───」………「等等甚麽都没发生？你丢了甚麽进去？曼菲 草根？你怎麽知道要丢这个？噢你真是太神奇了霍普，你这天才、神奇、绝 妙，无与伦比的小家伙！！！你比我小时候聪明多了，也许你可以考虑明天开 始试着学习魔法？」） 他和巴列一起进入森林采集食材和药材，在巴列煮食时盘旋在锅碗瓢杓之 间，时而在某罐调味料上绕几圈。 （「真的？你要加多一点肉豆蔻？你确定？好吧。」然後巴列发现诸多霍普 喜欢的调料。) 他睡在巴列的枕头边。 (「不你不能睡这，我的大头会把你压扁的，你有你的鸟笼，我还给你用晒 乾的星光草做了窝，那儿，去去──别那麽顽固！嘿──不－不，别用你的 羽毛磨蹭我，不，用肚子也没有用──喔自然母亲啊你的肚子真柔软──喔 天……好吧，好吧！但只有今晚！」从此以後霍普就霸占了巴列的右半边枕 头，在早晨巴列会被霍普的轻啄和振翅声唤醒。) 除了出任务之外，巴列在哪，霍普就在哪。 巴列一个月去佣兵公会出一次任务，头几次他成功躲过霍普，当但他第一 次到了任务地点掀开兜帽之後被同僚提醒他後头跟着一只鸟之後就再也没成 功从霍普眼皮底下溜走过。 在冬天他将霍普兜在兜帽里，感觉温暖的小身体和小小的爪子在他的後颈 移动；春天霍普则盘旋在巴列前後左右，偶而在巴列前方的道路和头上扔下 他在树上和路边啄下的花朵。 (「真贴心，你也喜欢春天的远足对吧，啊，啊－你不需要说，我看得出来 ──噢自然母亲的恩赐啊魔手芋！？你在哪找到的！？你真是天才！噢看来 以後我应该改说霍普大人的恩赐──」) ＊ 巴列和霍普一起度过一年又一年，十年过去了，巴列三十二岁，霍普一点儿 也没长大，依然不会鸣叫。 「霍普，今天我要出任务，你──」 霍普张开翅膀，用力震动发出沙沙声。 「冷静，冷静，别抗议的这麽早，我知道叫你别去也没用，不过医生想见 你，你能先去看看他吗？我会在佣兵公会等你。」 霍普狐疑的歪着头看他，在桌子上来回踱了几步，最後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等霍普到了医生那儿，却被医生一把抓住塞进了巨大的笼子里。 「抱歉霍普，巴列要求我这样做的，你可别记恨啊。」医生把大脸贴在笼 子上诚恳的辩解。 霍普的回应是狂躁的啄了医生的鼻子一口。 ＊ 在白树之城往尖山的路上，一众冒险者正在徒步前进。 为首的猎人一边观察沿路的痕迹一边低声说：「这次的任务难度很高，发 布人希望捕获或者杀死一对双足飞龙，我希望大家都能听从指挥。只要能活 着完成任务，拿到手的报酬绝对和难度成正比──最少每人五十瓦尔。」 「嘿队长，有了五十瓦尔你要拿来做甚麽？」队伍中的巨斧战士问。 「买栋房子。」猎人笑了。「回去娶在家乡等我的朵娜。」 他的坦白获得一阵低声的口哨和叫好声。 「你呢？魔法师？」巨斧战士十分健谈，又转身问霍普。 「我记得发布任务上附注：若不要五十瓦尔可以向任务发布者提出一项要 求。如果我没记错，任务发布人是瓦里斯大师，那位魔兽专家？」 「喔，你抓到了珍稀的魔兽？希望瓦里斯大师帮你驯服？酷！」 了不起的想像力。巴列噗的一声，猎人回头瞪视，他压低声音回答：「要 是真的抓到珍稀魔兽，我就卖了请你喝酒。不过可惜，没有珍稀魔兽，只有 霍普。」 「那只老跟着你的灰色小鸟？说到这个，那只小灰鸟在哪？他不是一向黏 着你出任务吗？」 「任务太危险，先把他骗到医生那去了，医生会替我照顾他，我可不想他 变成双足飞龙的晚餐。」 巨斧战士低哼一声表示理解，关心的追问：「小灰鸟怎麽了？他可不是甚 麽魔兽吧？有甚麽事是医师不能解决的吗？」 「他不会唱歌。」 「甚麽？」 「霍普没法鸣叫，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的伤留下的後遗症甚麽的，我不在 意──他会唱歌或不会唱歌都是霍普。」巴列耸了耸肩。「不过一般的鸟儿 都会鸣叫，我希望他和普通的鸟儿一样可以鸣叫，可以唱歌，毕竟要是让我 变成个哑巴我可是一天也过不下去，没人喜欢不能说话吧？更何况是霍普－ 他值得最好的。」 巨斧战士打了个冷颤。「我也不行。所以，为了霍普？」 巴列低声笑：「没错，为了霍普。」 ＊ 任务没有成功，发布人给出的消息不正确，那不只是一对双足飞龙，而是 一对夫妻双足飞龙，并且已经发展成一个家族。七人小队根本无法应付一家 子双足飞龙，即使其中三只只是十岁大的少年期飞龙，而因为错估飞龙的数 量，在他们来得及撤退之前便被其中一只外出捕猎归巢的幼龙发现踪迹。 逃离五只双足飞龙的追猎让巨斧战士送掉了他的右手，而猎人被飞龙的翼 尖附爪在脸上留下一道横过右眼的狭长撕裂伤。他们死命逃跑，几乎耗尽体 力，巴列的魔力已经见底，所有人的脑中都一片空白，眼前血红，几乎感觉 不到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两条腿本能的运作着。 然而即使不断用魔法、飞斧、和冷钢箭矢骚扰，两只脚的速度仍然比不上 翅膀，飞龙追来了。 「跑──快跑──」巴列嘶吼，抓住最後一个卷轴，退到队伍最後，从队 伍末端可以看见飞龙正朝他们的方向疾飞而来，持盾的骑士想帮他提供防御， 被手里抓着卷轴的巴列一脚踢开。「快滚！我还有一个食人藤墙卷轴──最 後一个──这是唯一一个可能拖住飞红帮所有人争取时间的玩意儿，你们先 走──」 说时间紧迫还是客气了，巴列无暇顾及其他人是否有依言逃跑，他用尽全 力朝飞龙的方向抛出卷轴，挥舞双手将所剩无几的魔力凝聚成线状连接上卷 轴，引导魔力构筑藤墙的高度型态，喃喃念诵咒语。 刚刚连上卷轴的魔力回路巴列立刻察觉到问题，他高估了自己的魔力存量， 或者说低估了卷轴需要的魔力，以他使用魔力的精细程度，可以做到保守的 不全力输出，那样会安全一些，但是──抬头看看快速接近的飞龙，巴列咬 咬牙──不赌一把，所有人包括他都不会再有机会看见白树之城的美丽白色 大门了，他放开了对魔力的控制。 粗大深绿的藤蔓瞬间从地底窜出，抽取魔力飞速生长，互相纠缠，迅速成 为厚重高大，摆动着触手的城墙。 巴列眼前一黑，魔力过度透支让他几乎晕过去，他满口都是铁锈味，眼前 忽亮忽暗的光斑闪烁不止，他听说过因为过度透支魔力死去的魔法师，然而 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他不能死，他答应霍普他会在佣兵公会等他。 那个想法彷佛一道甘泉注入他的手脚，巴列勉强把涌出喉头的血咽回肚子 里，转身就跑。 ＊ 最後他们摆脱了飞龙，有些队员失去了一点器官，但是全员未损。 至少，目前全员未损。 巴列狂奔了大约一百索（等於一百公尺）就遇见了不愿抛下他而回转过来 的全体队员，他当时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只有身体还被某种意志牵引着往前 移动，一被骑士拦住便轰然倒下。众人轮流扛着他尽力远离飞龙，他们在求 生的意志和对同伴的担忧之下疯狂赶路，终於在巴列一息尚存之际回到白树 之城。 当木门被疯狂敲响，医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感谢生命女神你终於回来了，我从来不知道霍普那家伙的喙这麽结实， 他已经弄断了两根铁条──你看看我的手──」他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拉开门， 声音在看到门前一众伤痕累累，断手瞎眼的熟悉人影时嘎然而止。 一群人沉默的挤进治疗所，让最後负责运送巴列的队员将他放上木床。巨 斧战士和猎人被预备医师拉到一边接受基本治疗。 医师则冲出门外，拍开一个筒状物，朝天空射出魔法信号又冲回床边。他 正想俯下身查看伤势，忽地听见一阵狂暴的金属摇晃撞击声。 霍普整只鸟都扑在笼子上，用爪子，翅膀，鸟喙狂乱的撞击摇晃着笼子。 「放出来──去把他放出来。」医师大叫，某个人听从了指示，一道灰影 冲了过来，在巴列上空像是审视领地的鸟类般绕了两圈。 据巨斧战士复述，当时霍普没有发出声音，然而那一瞬间简直像是一团灰 色羽毛在半空爆炸开来，那只小灰鸟羽毛澎开根根倒立，疯狂的绕圈，上冲 下俯，然後他忽然安静下来，轻飘降落在床边。 他圆溜溜的黑色的小眼睛看着床上的魔法师，然後把整个身体往魔法师冷 冰冰的脖子偎了过去，他展开翅膀，尽量用小小的身体覆盖住魔法师逐渐降 温的身体，小小的头靠在魔法师的下巴上，然後那只小鸟抬起头，哀求的看 着站在床边的医师。 那只小鸟没有发出哀凄的鸣叫，可是所有人都不忍心再看他的眼睛。 医师戴上了魔力增幅器，脸色灰败的用因为激发侦测魔法而散发蓝光的右 手在巴列身上游移着。「……身体里的魔力乾枯了……，我们需要大魔法 师……需要龙血、但是这些现在都拿不到。」 「我们会去找！！你只要──用生命恩赐，那可以让他活下去，不是吗？ 我们会拿到你需要的东西──」猎人在房间另一头叫道。 医师沉重地摇头：「不，魔法师的魔力和他们的生命相关，他们的精神、 灵魂核心、都与他们的魔力相关，生命恩赐本质也是一种魔力……现在就像 他的魔力中心因为瞬间过度透支而破了一个大洞，在这个洞没有补起来之前， 所有进入他身体里的魔法完整发挥作用之前就会流失，我们说话的当下我一 直在使用生命恩赐，但是巴列还在衰弱……我能够减缓这个速度，但是只有 两、三天，或者三天多一些……不会再多了。」 那是短暂得令人绝望的时间。不管是龙血或是大魔法师都是珍稀又昂贵的 东西，需要权力、人脉、以及管道才拿得到手，一天半的时间太短暂了。 没有人注意到，那只小鸟充满期望和哀求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我们会去找──会去想办法」一片近乎绝望的沉默中几个没有受到难以 恢复的重伤的夥伴大叫。「一天半也好，只是……只是别放弃，拜托了！」 然後他们抓起武器冲出门去。 -TBC-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31.64.99 感谢抓虫！！原本的错字好难听Orz 竟然回去看了，谢谢你！莫名的开心～那篇结局有点卡……卡文（掩面）我会努力尽快让 他们he的…… 我自己很不爱为了结局纠结所以……虽然很想抱持神秘感但是还是稍微剧透好了。想看 的人开灯喔～。 基本上来说不算BE啦~。 ※ 编辑: aiyameldalye 来自: 61.231.64.99 (04/16 1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