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heSilence (寂静)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自我的地狱 04
时间Tue Apr 9 20:57:10 2013
「你想要甜美生活吗?」
我和陈家伟同时张开双眼,看着对方。在沙发上对坐,两人享受
了片刻的午休时间,还有愉悦的翘课空闲,我们在高中开始发现翘课
的美妙之後就爱不释手,擦擦笔永远都会是最美的世间发明物之一。
陈家伟突然问道,而我却不知道什麽叫作甜美生活,不知道是不
是我脑中想的那种,很甜很美的生活。
「你是指……?」我困惑的问道。
「像是,我们睡到自然醒,做自己想做的工作,在其中找到乐趣
。我们可以没日没夜的狂欢,不需要被世俗制约,我们拥有足够的钱
去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享受我们一直都期望的物质与精神生活。」
陈家伟在纸上写下两行字,他的字是那麽美,优美的让人感动。
认识陈家伟之後我才发现文字就连字体都有其诗意,每一笔一画都藏
着一个时代的小秘密。
「或许吧。」我自然的回道。
陈家伟满意的笑了,弯身摸了摸我的膝盖,我摸了摸他的手,两
人开怀的笑起来。接着他挤到我身边,蹭啊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窝
着。所幸我们两人够瘦,而长沙发够宽也够长,感谢陈家伟的父母。
他靠在我肩膀上,我们两人在冬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窝在沙发上
盖着毛毯,陈家伟喜欢唱歌,偶尔会唱一些我听都没听过的歌,我喜
欢听,多数的时候我都是较为沉默的那一个。
「名字。」陈家伟说道:「很重要,所有的故事都是从名字而来
的。先记住名字,接着才能看懂地底三万尺,你一定得再看一次,那
太美了。」
「好。」我笑着回道,「那你也该看看琼瑶。」
「这不一样,我到现在还是不懂。」陈家伟侧过身,将手伸到我
背後,抱住我肩膀,我们两人交换体温,「你明明这麽聪明,怎麽会
喜欢那种书。」
我轻靠他,额头贴额头,鼻尖贴鼻尖。我总是喜欢肢体接触,那
种交叠,传递的温暖,就像是我们为了彼此而活一样。
「因为我相信,某种东西。」
我放慢速度,多数的时候我们交谈都是书信,然而现在躺着相拥
的我们,显然是没办法去拿笔,我试探的用眼神向陈家伟示意,而他
点点头,应许了我们的交谈。
「有没有一种感觉,不认识自己的感觉?」我说道:「不知道自
己想要什麽,不知道为什麽醒来的自己站在这里,不知道为什麽自己
会难过。生活顺畅也没什麽好抱怨的,但你就是觉得烦。这时候有人
会说你无病呻吟,为赋──」
「新词强说愁。」陈家伟笑着回应我,我们两人贴得很近很近,
他接着说:「然後你就想:『到底为什麽?我觉得难过,我不知道为
什麽,但为什麽别人不但没有试图帮我,反而责备我?但我分明就真
的那麽难过,可是却没有人当一回事。』接着你就开始想,为什麽,
完全搞不清楚,为什麽自己要在这里,为什麽生活这件笨事逃也逃不
了?」
我笑起来,接着说道,「後来你就发现根本没人想懂你的痛,他
们只觉得你痛得莫名其妙,他们的生活又是那麽无聊,既然你要惹人
厌,他们当然也乐於骂人。你就像箭靶,大家有空就拿箭射你。你就
像流着血的海狗,他们是张大嘴的鲨鱼。」
「我的天啊这世界可够糟了,是吧。」陈家伟笑起来,气息倾吐
在我脸上,我与他交换鼻息,声音柔软,像我最爱的羊毛被轻抚我的
耳际,「所以你相信什麽?」
「某种东西。」我笑道:「就是某种东西而已。」
陈家伟看着我,他笑起时的小酒窝,在他清秀又带点猖狂的脸上
是那麽刚好。高一诗社的自我介绍,那蓝色就是蓝色之类听也听不懂
的自介,後来才发现也是那麽刚好,刚好贴和他,贴和陈家伟。
他混了四分之一(据传,但我实在不懂遗传)美国血统,但从小
在台湾长大,基本上一点也不能被称为是外国人。但他那双带点蓝色
的眼睛,像海洋,像海明威,注定要成为伟大的海洋。
「说回刚刚的名字。」
他起身,在桌上写起字来,我往沙发椅背躺,让他回来时能直接
躺在外头。我看着他写字的背影,他真的很纤瘦,不仅仅只是身材,
还有体内散发着某一种气质,都是那麽纤细柔软。
我和他一进诗社就被社员称为风吹就倒二人组,在诗社并列人比
黄花瘦的头号代表,而且令他们气愤的是,我们两人的食量都很大。
前阵子陈家伟曾和我推荐过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叫作世界末日
与冷酷异境,我记得书中的胃扩张图书馆小姐曾说过一句:「我不相
信吃得少的人,我觉得吃得少的人好像会在别的地方补偿似的。」
就像是神隐少女中的无脸男一样,好饿,好饿,好饿。拼命的吃
。偶尔会有一瞬间认为自己是不是某个地方缺了,所以才会在这个地
方找出口。
如果图书馆小姐的话语成立,那麽吃得多的人,不就是会在某个
地方放弃些什麽一样吗?
我们又放弃了什麽呢?
写好信的陈家伟将纸递给我,我看着上头清秀俊丽的字体,和他
是多麽相符,哪像我的字,总是出格,大的不像话。这是不是又暗示
了什麽?
「在记忆逐渐混淆,难分真假之际,我要如何记得你?」
一行短短的字,後头还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是倒悬的问号。问
号的小圈圈上头坐着一个人,而下头有个人的手抓着问号的圆弧前端
处,像是快掉下去了一样。
我写下一行字:「喊我的名字。」
陈家伟满意的笑了,又将纸拿回去,拿出桌上铅笔盒里的橡皮擦
,涂涂改改。他总是那麽有艺术家气息,或者该说在我眼里所谓艺术
家就是行动派,但毕竟我也不是真的那麽懂艺术家。
我只是觉得陈家伟是艺术家,就像我觉得天空就该有太阳一样。
但我不懂天空,更不懂太阳,只知道曾经有过伊卡勒斯,他的翅膀是
蜡做的,飞上去最後坠落,但那难道不是另一种飞翔吗?朝死亡飞翔
。
「地底是一本需要被诠释的故事,你看见的和我看见的不一定相
同,最好不要相同。我们挖掘的点不一样,通道的终点,所看见的阳
光也不一样。只是你要把名字记住,我的名字,他们的名字。记住每
一个角色的名字,就等於他们在你脑海里曾经活过。虚构的城市里最
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那些角色真实存在过,就算朝生暮死也好,他们
曾经被你记住,就等於真正存活。」
接着是一个超大的倒悬问号,方才那个手抓着问号圆弧前端处的
人,仍然在,但多了一个人,坐在圆弧处之上。旁边还有小字标注:
「所以我安全了。」
我会心一笑,接着看下去。
「有人问我这个故事到底是真是假,记忆到底是真是假,所谓回
忆,究竟是什麽?就像地底中阿锺说的,请原谅我太常与你引述这本
书的内容,因为我想我这辈子是再也无能如此精确了。」接着一个河
流的图样,再来才是引述的句子,还特别字体缩小,「阿锺说:『你
觉得你有很多回忆,其实呢,你有没有想过,事实是反过来的?我们
做的每件事,每个决定,不知不觉中,都是为了成全别人的记忆?』
而我是这样想的,就如同刚刚你所看到的,我认为,名字,名字是一
切。只要呼唤他的名字,只要辛先生还能呼唤出『阿锺』、『小兰』
,这就是真的,所有的故事都是真的。所以让我喊你的名字,一次又
一次──」
分秒不差,我一看完,陈家伟就跪在沙发前,握住我的手,我看
着他,等待他接续那未完成的字句。
「沈从谕。」
我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不论与陈家伟多亲昵的举动,我都不曾有
过这种感觉。像是一切都开始燃烧,我的细胞,全部都竖立,全部都
开始燃烧。好痛,好痛。我不懂,不曾经验过这种经验,时间彷佛都
因此而放慢脚步。
「陈家伟。」
过了会儿,我才回道,想必是带着微笑,因为我嘴角难以克制,
不能自己的弯起。我拉起他,让他与我面对面的躺,两人笑了起来。
「会告诉我你相信什麽吗?某天。」
我抚平心中的激动,笑着回道,摸摸他的眉毛:「可能吧。」
他挑眉,轻轻用额头贴了我的额头,我们两人的唇很近很近,似
乎我们总是这麽近,也没人引以为意,两人都相当沉溺在这种距离。
「我们有秘密了?」
「不,不是。」我抱住陈家伟,窝在他胸前,「你知道不是这样
。」
他回抱住我,我听到他的笑声,安心的舒缓了紧绷的神经。这确
实是个秘密,但不能说。我也知道或许此时不说,再也不会说了,可
是我不能说。这是一种预感,要是我说了,某个地方就会崩裂,瓦解
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我不知道,说或不说,结果都一样。
「所以你们之後真的就有甜美生活了吗?」
罗佩如突然的插入的声音,让我从记忆的海中浮出,我和陈家伟
两人此时坐在沙发两端,面对面,曲着腿,而罗佩如则是正坐中央,
转头看着我。
她喝着酒,手中的酒瓶已经只剩下一半,但记忆中,都是她自己
喝下的。
罗佩如看过我和陈家伟高中时的书信,而她表示那是另一个宇宙
的事,她不懂,我才领悟到原来书写是多麽有趣的事情。我们都在坦
承一个秘密,开诚布公,摊开来,让与此相关的人能够体会,而除此
之外的人一概不解。
至於我们大学的,她多半就懂了。
「算是吧,至少我们翘了很多课。」陈家伟笑着说道,「你呢?
」
「我?」罗佩如指了指自己,摇摇头,轻笑,「一如往常。」
「被甩,甩人,又去把妹?」
陈家伟笑起来,我也难忍笑意。罗佩如拍了拍我的膝盖,将身子
往沙发背靠上,叹了声。
「你们都不懂这种感觉吗?」
罗佩如又叹了气,她突然站起来,站在沙发前,轻盈的转了两圈
,看着我,又看了看陈家伟,这是她有很长很长的话要说时的动作,
她沉思到她想好所有的话语,接着一口气说完,我常常很佩服她,能
够这样完整表达自己,不像我总是说太多,却又词不达意。
「你会想,她只要再进一步就好了,她只要……她只要伸出手。
你所有的痛苦,所有那些因为思念而产生的痛苦,所有那些不被认同
,害怕被认同,或者其他种种情绪,以至於你认为不能再靠近了,不
能靠近了,你觉得一切都可能因为靠近而毁灭,你想保护她,更想自
保。但是另一方面,你知道一件事情,只要她伸出手,只要她朝你伸
出她那只手,只要她再问一次,问你要不要我,你会答应,你会奋不
顾身的冲向前去。」
陈家伟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回望他,他的脚伸到我的脚边,轻
触我的脚趾,冰凉,但我知道很快就会热了,我另一只脚也伸到他脚
边,一样的动作。
「我知道。」陈家伟回道:「你怎麽不再问一次,只是我愿意,
我愿意。」
罗佩如白了陈家伟一眼,「别再地底三万尺了,你又不是纪兰,
我也不是。从谕不是辛先生你也不是阿钟。」
她突然以拳击掌,恍然大悟的指了指我们两个,「你们该不会把
我当成纪兰了吧?」
我和陈家伟对视,两人嘴角抽蓄,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大笑出声
。
「白痴耶。」陈家伟捧着肚子笑道:「我们没这麽入迷好吗,哈
哈哈……太蠢了……喔我的肚子……」
我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罗佩如坐在地板上,手中握着我和陈家
伟高中时交换的信或纸张,端详了一会儿,接着放到一边,「所以美
好生活到底怎样?」
「之後不是遇到你了吗?」
我向罗佩如伸出手,她回以微笑,拉住我的手,我与陈家伟的腿
又曲起,让罗佩如能坐回沙发上。她顺势躺在我双腿间,她身上有菸
味,那是陈家伟在高中後就再也没有的气味。她的头靠在我肩膀。
「你们高中有没讨论过死亡?」罗佩如突然问道,「应该都有吧
?哪个文青不讨论死亡?你们有没有讨论到要把屍体放在哪里?」
「我和陈家伟要葬在一起。」我直觉的回道:「形式还没想到。
」
「这样啊……」罗佩如闭起双眼,「我很认真想过这件事情,因
为教授要我们去想,你知道的,那个生死学的教授。总觉得冥冥中也
开示我什麽,但我不太懂。总之我想过。」
「嗯?」陈家伟问道。
「你们该去修修他的课,会有用的。」罗佩如笑起来,「你知道
那时候他还不让我们开冷气,说凡躯要修炼,我们心要静。天啊感谢
夜间部的学姐,直接插了冷气卡,不然夏天你们也知道学校有多可怕
。」
罗佩如似乎是想起过往,迳自笑了起来,「他上课问我们:『你
们谁曾想过自杀?』举手的人比我想像中少,才我和另一个,另一个
是小雅。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熟起来。一开始以为天啊这世界原来只
剩我们两个了吗天地之大竟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对人生足够坦白,後来
才发现其实她那时候只是头皮痒,你知道,这多蠢吗?就像是你等了
三个月的网拍结果送错件一样。」
陈家伟笑起来,罗佩如笑的更大声了,我轻轻抚摸她的头,她笑
到都流泪了。
「那时候我就开始想到死亡,我要让大家都记得我,然後轰轰烈
烈的去死,像是自焚抗议社会不公,我们心中都住着小斗士。」罗佩
如还在笑,用手背抹去泪痕,「遇到你们之後我觉得这样就好,这样
就好。」
「我们这麽伟大啊?」陈家伟回道。
「是啊,就是这麽伟大。」罗佩如挥了挥手,笑着抽泣,「我就
想说,有几个人记得我,然後我找个房子,待在那边很多年,偶尔见
见你们之类的。最後我死了,很多天之後你们会发现,这样也好,多
浪漫啊,像张爱玲一样。」
「别想太远的事情。」我轻声说道:「别想太远以後的事情。」
「好,你说什麽都好。」
罗佩如又笑起来,哭哭又笑笑,他是我们三人之间情绪最直接的
,陈家伟太明亮,总是能笑笑的面对很多事情。罗佩如则是常常像这
样,半夜突然回家,满身酒气,就开始跟我们聊天。
「名字很重要。」罗佩如突然说道:「地底三万尺……不喜欢。
但名字真的很重要。从谕啊……」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不解的看着她,她用力点点头,,之後才
说道:「答应我,你一定会记住我的名字,对吧?」
「还有你,该死的陈家伟。」罗佩如回过头,看着陈家伟,又看
向我,「答应我?」
我点点头,陈家伟也点点头,她满意的笑起来。从我身上移开,
又一次站在沙发前,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接着她跑到一旁的音响
前,对着播放器东点西点,东摸又西摸。
「不会是……」我看着陈家伟,陈家伟点点头,我无奈的叹了气
。
家庭音响响起音乐,这一次是Nancy Sinatra and Lee Hazlewo
od的Summer Wine。一首有着时代感的音乐,甜美生活的那个时代,
一切都那麽美好,但又那麽倾颓,那麽荒谬,又那麽让人沉醉。
「不要被别人给定义了,别像地底三万尺一样……」罗佩如看了
陈家伟,意味深长的一眼,接着拉起我,站在她面前,继续说道:「
别让任何人定义你,你的名字只有自己能决定。」
「答应我,从谕?」
罗佩如的声音沙哑,每一次被她呼唤,都像是猫舌头舔过我的肌
肤,让人酥痒。她的左手搭在我的肩膀,右手放在我的腰部,她总是
习惯带舞,总是跳男人的部分,而我也乐得被领导。
「答应我你会过不一样的甜美生活?你值得更好的。」
罗佩如笑着引领我,轻松的音乐让人心神放松,我们的脚步前後
前後,轻轻的旋转。和我身高相近的罗佩如,拉着我又转了一圈。
「他值得更好的,我也一样。」陈家伟在沙发上笑着看我们跳舞
,「我只说一次,沈从谕,听着。」
「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要你远离到死都
不会,就算变成鬼即使在狂风中你看都看不见我的颤抖我也不会走,
就算我什麽都忘了也不会忘记你。」
接着陈家伟站起身,走到我身後,大手一拉,我就转进他的胸膛
,我回头看向他,想着他刚刚一口气说完的话,他的耳祭有些微红,
我们笑起来。他贴在我身後,我们两人轻轻摩蹭,毕竟是跳舞。
我一转身,面对他,他的手贴在我腰部。有时因为我们的律动而
往下,轻抚臀部,而我的手轻抚他的手,滑过他的大腿。我们两人都
笑起来。
我又转身,背对他,臀部贴在他腿间,轻轻摇晃,随着音乐摆动
,让他的手环住我的腰,而我眼前的罗佩如也笑着随音乐摆动。
我看着她愉悦的笑容,有时候我会这样想。我与陈家伟同年同月
同日生,霸占了一个相当庞大的缘分,而罗佩如大了我们一岁,个性
或者其他种种似乎都与我们相差甚远,注定遥远。但我们却能在同一
个屋檐下,这麽快乐的相处。就算她总是来无影去无踪,但像她那麽
有效率的人,毕竟是必须走得比较快的。这样想的我会比较快乐一点
,在没有看见她的日子里我会快乐些。
她缓步走向我,轻轻的笑着,手轻抚我的下巴,我们三人随彼此
的节奏摇晃,音乐此时已经融入我们的呼吸之间,似乎再也不是背景
而已,我们都被拉进五线谱上,我们似乎就变成五线谱上的音符,随
之起舞。
一切都开始染上一层薄雾,罗佩如身上淡淡的烟味和酒味,加上
Summer Wine,蔓延了整个客厅,在里面的我们三人都开始心神迷醉
,我忘记是谁先靠得太近,我们三人之间的距离向来都很近。
不知道是谁,总之有一人先跨越了那距离,或许是我,或许是因
为我的越线。陈家伟先是吻了我的侧脸,罗佩如笑着吻上我的唇,没
有多久,几秒钟的时间而已,一定只有几秒钟,那是一个轻吻,轻到
不行的吻,也没真的让谁沉醉。
接着罗佩如退开身子,躺到後方的沙发上,陈家伟拉过我的手,
让我与他面对面,他也笑起来,略显蓝色的双眼,里头是能让人耽溺
的海。他靠近我,他靠近我,这麽轻,这麽轻柔,但却能将我吞没。
而我已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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