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jo (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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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国王的第三子(18)
时间Fri Mar 22 21:49:00 2013
国王的第三子
(18)
这种信任,太沉重了。
兰瑟感到难以承受,可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没有说出或做出任何可能引
发寇兰国王怒气的言行,只是静静僵在原地,和他的不安一起。
潜伏在药师谷的岁月几乎耗尽泰尔玛一生的耐性,他不擅於等待,也不打算
留给对方慢慢思考的时间。他握住那双还不够强壮的手腕,轻易地将兰瑟拉进怀
里,空出一只手往下挪向腰部,收紧了臂膀,满意於两人此刻的距离。
「陛、陛下……」
数月前仍虚弱无力的心脏此刻如擂鼓般强烈撞击着兰瑟的左胸口,泰尔玛环
在他腰上的手臂坚实有力,不只拉近彼此的距离,也有效防止他的逃脱。
「叫名字吧,这里没有别人。」
传进耳里的声音意外轻柔,兰瑟在有限的空间里勉强抬头,见到一双沉郁的
眼,和脸上狰狞的刀痕对比强烈,也和充满侵略性的动作毫不搭调。
「其实……在见你之前,这是个难捱的日子……」泰尔玛稍稍低下头,完好
的半边脸颊贴着兰瑟的右颊,耳边持续的低语是和眼神一样忧伤的调子,「我见
了父王,隔着冰冷的墓石。那里立着一尊依父王的模样雕成的像,我望着白色石
像,告诉司祭,栖息在其中的英灵是如何看顾着寇兰。我说了许多,说得激动慷
慨,其实我什麽也感觉不到,父王已经……哪里都不存在了。」
兰瑟捉在泰尔玛的肩上,避免两人的身体完全紧贴的手松了开来,他的善感
与柔情让心中原本就薄弱不堪的防卫摇摇欲坠,逐渐地,压过了惧怕与犹豫。
在他们跋涉来到寇兰的途中,他不止一次听见泰尔玛述说这些遗憾,咬牙切
齿说了一遍又一遍,关於寇兰先王的辞世、葬礼,以及所有为了保住性命而无法
参与的每一段过往,带着无比的憾恨。
「那些阻挡住你,不准王族以外之人进入墓室的规定,今天我对它的痛恨超
过了我所有的仇敌。兰瑟……今日我多麽希望是你陪在我的身旁。」
他离开他的耳边,面对面凝视着米卢斯亲王细致如白瓷的脸庞,彷佛能看见
他的话语沉进对方的心中,掀起情绪的涟漪。
火光同样照在寇兰国王的脸上,一个藏不住伤痕的角度,在最细微的表情变
化也能清楚看见的极近距离。那半张脸的毁伤严重,应该无法做出表情,兰瑟怀
疑自己见到的哀痛是否来自心中的想像,可是想像不可能如此逼真。
一百个外人在场,会有一百个人告诫他,寇兰的国王正在利用他容易心软的
性情,博取他的同情。然而真正的心软,是明明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明明看得
见对方的意图,仍旧管不住自己。
兰瑟正是这样的人。
当泰尔玛占领他的唇,以及所有之前不曾被允许跨越的界线,兰瑟紧紧闭上
了双眼,因此没有机会见到,那份打动他的忧伤如何在一瞬间转变为胜利者的微
笑。
* * * * * * *
兰瑟在半夜惊醒,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眨了眨眼,他在床上坐起,藉着微弱的烛火,认出这是国王的寝室……泰尔
玛的寝室。带着些微的迟疑,他慢慢转过头,心脏跳动的方式让他几乎以为自己
要旧病复发。
他的枕边睡着另一个人。
泰尔玛的睡姿十分端正,睡脸却不平静,咬着牙关,紧紧揪着眉,明显陷在
极不安稳的梦境里。
他已经夺回王位,严厉惩罚了曾经背弃、陷害他的人,却仍被过往的失败与
遗憾纠缠着,不得宁静,浮现在脸上的是比刀痕更深的创伤。兰瑟轻轻叹气,怜
悯地望着他,直到梦境激起的狰狞逐渐平息,泰尔玛的脸部肌肉终於放松下来。
不希望吵醒泰尔玛,兰瑟用最慢最小心的动作起身,在寒冷的夜气侵袭之前
穿回衣物。寇兰举国上下正倡行节俭,国王以身作则,寝室里烧的炉火只勉强不
让人发抖而已,是少数几个兰瑟真正想念米卢斯王宫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屋子,夜已深,密雅趴在桌上打着瞌睡,兰瑟的开门声惊动了她。
「您回来了。」她立刻跳起来,睁着还略带朦胧的睡眼。
「嗯,你去休息吧,不必服侍我。」
兰瑟随便拨着乱掉的长发,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狼狈,不愿意正视密雅,直
接钻进被褥底下,连外衣也没脱。
「不行啊,殿下睡前的药还没有吃,请吃过再睡吧!」
对了,调养身体的药,总是有人帮兰瑟记得这件事。在寇兰的几个月,递药
送水的都是一双细小的女性的手,他已经慢慢习惯,失落感也不再次次出现。
然而今晚有些不同,当他接过水杯,碰触到密雅微冷的手指,原以为抛到角
落,再不想起的回忆蓦地涌现,无比鲜明地。
另一个人的手是不一样的,天再冷,也能给他温暖。
那人的任务算是失败了吧?回到祖国,他是否遭到责难?是否受罚?或者,
他选择逃走,没有回国……
不,兰瑟不认为那会发生,他是个有责任感的人;而自己,是个最蠢的人,
时至今日,每一次仍旧先想到他的优点。
吃过药,兰瑟缩起颈子,把棉被拉到肩上,盖住一半头脸。
闭起疲倦的眼,像这样一个人处在黑暗之中,米卢斯西奎拉或寇兰,哪里都
没有多大的分别。
* * * * * * *
兰瑟难得睡到接近正午才醒来,仆人为他拉开窗帘,屋内亮得令他吃惊,一
时之间无法完全睁开双眼。
密雅见到他的第一件事,比递给他梳洗用具还要早,就是报告泰尔玛已经来
过。
「听说您还在睡,陛下没说什麽就离开了。」
兰瑟把脸埋在湿毛巾里的时间比平常久了一点,第一次觉得没加热过的洗脸
水冰冰凉凉温度正好。
「殿下感觉意外吗?」密雅随口询问,一面开始为兰瑟整理头发。这位外国
亲王的一头浅色长发纤细柔软,不同於寇兰人粗硬的发质,摸起来舒服又容易梳
理,是密雅特别喜欢为他做的几件事之一。
「我也不晓得为什麽,明明猜想得到他会来……」想想自己半夜从泰尔玛的
寝室溜走,再寡情冷淡的人,隔日一早都会想要过来确认情况吧?可是,「我还
是感到惊讶。」他总是如此,被忽然现身的泰尔玛吓一跳。
「我觉得,那是因为您并不期待陛下的出现。」
兰瑟没有回应。他不希望密雅说中了事实,但他要是说他期待泰尔玛的造
访,那将是个虚伪的谎言。
「……您不喜欢陛下?」动作依然温柔仔细,语气却超出一个仆人应该有的
节制与顺从,寇兰的年轻女孩正为她的主君感到不平。
兰瑟能谅解这一点,「我、我想要喜欢他,真的,我正在努力,而且我会持
续那麽做,直到——」再也无能为力。
他及时煞住即将出口的话,懊恼於率先浮现在脑中的负面想法。他是真心认
为泰尔玛对他不坏,虽然容易对国王的那一面心生畏惧,但是对方也有细心又脆
弱的另一面,只要他能多多发掘出後者,也能得到美好的结果不是吗?
「陛下他今早……看起来怎麽样?是否有点不高兴?」
密雅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回答,「我说不上来,好像和平常的样子没
什麽不同。」
不算糟糕,也不是最好的答案。所谓泰尔玛平常的样子,那是和亲切友善完
全沾不上边的。
忧愁的阴影在兰瑟的脸上加深了一些。他半夜溜回来的举动很可能已经造成
对方的不悦,再见面时,他该用什麽表情?他需要道歉吗?可是他不觉得自己做
错什麽事。
就这样,兰瑟在苦恼中度过大半天,当加雷阿索出现在门口,告诉他是时候
继续古怪的语文教学时,他难得露出欣喜的笑脸,迫不及待跟着老将军走。这个
时候,除了泰尔玛以外,任何人、任何事都好。
继盔甲之後,加雷阿索这次准备的是十字弓,地点是个几乎无人的小射箭
场。
兰瑟学乖了,不再呆呆等着被各种饶舌难记的细部构造淹没,他开始发问,
所有关於这项武器的背後原理与历史由来。
他的积极大大超出加雷阿索的意料,但不代表老将军不感兴趣。寇兰人在弓
箭方面是下过功夫的,尤其针对十字弓,数十年来有许多独到的改良与创新,始
终是其他诸国效法的对象,那长长一大段的历史,他能滔滔不绝讲上好几天。
早就不算是语文课的战史研究进行到一半,一名士兵匆匆来找老将军,两个
人简单交换了几句兰瑟没兴趣仔细听的对话,加雷阿索表示必须短暂离开。
「你就在这里等一下,」他顺手把十字弓交给兰瑟,「呃,可以练习射箭,
打发时间。」
怎麽可能练习射箭呢?兰瑟在心中反驳,脸上还是微笑着点点头。
老将军刚走,他正打算在射箭场内散步参观,却像遭遇到埋伏,赫然发现一
个年轻贵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是陌生人,但也算不上熟悉。
「……哈勒穆大人。」
微笑消失了,兰瑟带着紧张不安的神情盯着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寇兰财政大
臣。
哈勒穆的表情则是怀疑、好奇与警戒的微妙混合,他瞄向兰瑟手中的十字
弓,在对方主动将箭矢取下之後,警戒稍微降低,眉宇间多添了一丝张狂。
「日安,殿下,真是巧遇,」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谎言,「我还以为您正沉浸
在达成目标的喜悦当中,舍不得外出。」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听说过了,昨晚发生的事。」
兰瑟脸颊发热,尴尬地别开视线,「那、那不是适合随意谈论的——」
「但是我有权知道,事关我的性命不是吗?」哈勒穆反而逼近一步,无礼地
用同一个话题打断他的话,「枕边说的话语最有力,寇兰的大事小事,难道不是
只需要殿下的一句话?我敢说殿下一定渴望报复我曾经的举动。」
这个人在暗示自己将干涉寇兰的国事?「我绝不会那麽做!」兰瑟有些气愤
地提高了音量。
「那麽到底是为什麽?一位米卢斯的亲王为什麽千里迢迢驾临寇兰?」不给
兰瑟打岔的空间,他的米卢斯语说得又快又激动,外国口音越来越重,已经顾不
到腔调的正确优美,「请不要说是爱情,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在您那双总是故
做柔弱的眼里,并没有对吾王的爱意。所以,到底您对财力短缺、军心涣散、内
政已经千疮百孔的寇兰有何要求?」
「我……我对寇兰并无所求。」
「陛下相信吗?喔,我懂了,唯有陛下知道实情是吗?我猜得到的,你和陛
下之间有协议,要藉寇兰之手,向米卢斯讨回失去的公道!」
兰瑟睁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面对咄咄逼人的责问,累积在胸口、越涨越高的气恼与不知所措,都在听见
这个离谱结论的瞬间消失无踪。太荒谬了,他连认真生气也办不到。
他叹了口气,「如果陛下真的打算那麽做,我一定马上逃得远远的,一点犹
豫也不会有。」话说得轻声,但是坚决。
哈勒穆皱起眉头,不放过半个细节,小心观察着兰瑟,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或者,刚才的米卢斯语因为太急躁而说得不正确吗?他早料到米卢斯人不可能承
认,却没料到这个否认会如此的……真诚。
「喂,哈勒穆!你没有其他的事情做,专程来打扰我的工作吗?」
加雷阿索宏亮的粗声打破了兰瑟和哈勒穆之间的凝重气氛。
寇兰的财务大臣转头望向忽然现身的老将军,很快後退几步,摇着头,「怎
麽说是打扰,只是和尊贵的客人闲聊而已。」
「再罗唆,我会揍人的!」加雷阿索气势汹汹逼近,而且真的开始卷袖子。
哈勒穆半举起双手,不愿意和对方起冲突,笑着走掉了。
瞪着不速之客逐渐走远,确定从视野中消失,加雷阿索才回过头。
兰瑟还在原地,几乎成为特色的轻微忧郁也没有离开他的眉宇,假使他的确
受到了惊吓,外表看来并不明显。
加雷阿索当然知道所有国王与兰瑟之间发生的事,他永远不会承认他和哈勒
穆的猜测有部分相同,一样为兰瑟的反应疑惑不已。米卢斯的亲王已经如此接近
国王,为什麽那张忧郁的脸上看不见一丝得意?为什麽不趁机利用情况?干嘛任
一个臣子出言不逊?他搞不懂这个米卢斯人!
他怒瞪着兰瑟,疑惑变成了火气,「你究竟算不算是个亲王?」
「……是?」什麽意思?
「下次直接叫他闭嘴滚开,做不做得到?乖乖站在那里听他说什麽废话,简
直气死我!」
老将军的表情和语气十分凶狠,其中隐含的关切却让兰瑟忍不住微笑,「我
尽量试试看,如果将军能教我怎麽用寇兰语叫人闭嘴,或许……」他忽然想到一
件事,「你听见多少,我们刚才的对话?」
「全部都听到啦!」加雷阿索在回答前并没有多想,「哈勒穆到哪里都是个
无礼的家伙,以後千万不可以再放任他说个不停!」
「所以……事情解决了?你回来得好快。」
说话总是直爽豪迈、从不多作停顿的寇兰将军忽然愣了一下,「啊!那个,
後来就、就、就发现有别人去处理,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事嘛!」
兰瑟无法不注意到对方闪烁不安的眼神,那通常代表着谎言。
(待续)
我深深觉得,这一回是写来讨骂的......0rz
不、不过,因为没写出细节,也可以认为他们只是盖棉被纯聊天!
至少,距离离开寇兰的时间又近了一步,下次更新应该不会是一年以後了,
对不起,真的是拖得很久很久,但是我不会弃坑的,真的。
( 因为兰瑟本次插队,亚卡之虎的更新会晚个几天,还请多多见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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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61.36.215
1F:推 ninie403:竟然更了,我以为坑了,都告诉自己放弃期待吧~了耶!!XD 03/22 22:12
的确有想过要弃坑,不过现在不那麽想了,我总有一天会写完它的!(握拳)
2F:推 cloverwind:作者大人欢迎回来!(泪) 03/23 00:24
对不起偷懒这麽久~~~>"<
3F:推 Nessa1103:所以是属下告诉将军说大臣在附近,要他躲起来听吗?OAO 03/23 00:57
是泰尔玛授权的,要他有机会就这麽做。^_^
4F:推 td6677:踰越的界线这个部分小白写得很含蓄,但我还是好想念阿顿啊~ 03/23 20:38
因为我想....大概没有人想看那一段细节......
5F:→ td6677:希望他能快快从崖底爬起来~~小白欢迎回来!!!(抱大腿) 03/23 20:41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在养伤了。伤得很重,好起来要很久很久~~^^
※ 编辑: tojo 来自: 1.161.36.215 (03/23 21:38)
6F:推 chiman:推 填坑 加油! 03/24 11:11
谢,我会,加油!^^y
※ 编辑: tojo 来自: 1.161.11.26 (03/24 21:32)
7F:推 dirtyeyes:还以为看错(揉眼),作者加油! 03/25 2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