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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杭州城的时候叶开已经形影无踪,不知道去哪里忙了。杭州城内的武林人士早就离 开,谢老头更是为了酒楼生意忙得晕头转向,对叶开的行踪一问三不知。他只好先找了家 客栈歇息。 他睡到一半听到远处有夜行招呼的击掌声,好奇心起翻身起来查看,果然远处屋檐衣角翻 动,有两三个夜行人招呼着正往城外去。他看对方黑衣装束,心下一动远远跟着,一直跟 到了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黑衣人看起来装束整齐纪律也严齐,和同夥碰头以後 默默无声毫不交谈。只留了两人在外看哨,看情形是在等甚麽人。傅红雪轻功并不见长, 怕走近了被人发现形迹,只伏在远处耐心等候。一直等到了三更天屋里才又有了动静。 「这趟把点子卸了就结束了,怎麽还不来取货?都迟了一个时辰。」 「你等就是了。」 傅红雪想了一想,冒险绕到山神庙後黑衣人守得严密的小房往内一望,草堆上躺着的赫然 是昏迷不醒的叶开。他心里一急,站直身来刀子出鞘,看望门口的两个喽罗应声倒下。 「叶开,叶开!」他感到叶开并没有被封住穴道,紧急之际无法多想,只能挽起桌上一杯 水往叶开脸上一泼,先护在叶开前面杀敌。他出手之快灭绝十字刀威力之大,听到声响杀 进房来的黑衣人还来不及看到他拔刀,死前只见到一片刀光。叶开这时候终於慢慢转醒, 站起身来。 他眼角看见叶开似乎没事心头一松,转过身来面对敌人的时候脸上已经冷如冰霜。眼见最 後一个黑衣人弃战就要逃出庙外,他正要追上去拔刀,叶开突然身子一软,直直的往他身 上倒了下来。 「叶开,你怎麽样了?」他急忙转身一手托住叶开身子,看叶开还是昏迷不醒,乾脆把他 打横抱起,先送回自己下榻的客栈房间。一路上他心急如焚,一边不时查看手上叶开的安 全,还要一边留意身後有没有敌人追踪。如果不是被封了穴道,难道是中了毒?对方能囚 禁叶开,是出奇不意的暗算得手,还是敌人里有还没现身,武功足以打败叶开的高手? 好不容易安全回到客栈房间,他把叶开往床上一放转身关门,回头的时候却看见叶开好整 以暇的站在自己床前,两手正在把身上的乾草屑往地上拨。 「......」 叶开居然噘着嘴咕哝得挺大声。「这次不能假装被擒,藉机会让他们把我送到幕後主脑那 里去的话,下次要近距离打探就难了。再怎麽说我也是轻功不错的叶开,老是让人暗算到 也没甚麽说服力啊。」 傅红雪想过他们再相逢的各种情景叶开会对他说甚麽话,可从来没有预想过这种。叶开就 是能让人啼笑皆非,让人又想上前往他头上打个爆栗,又让他恨不得能转身逃得远远的, 永远不要跟他打交道。 叶开终於埋怨完了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他也上前几步直直立在叶开身前。叶开双手反射性 的举起,却在空中停住不动, 好一会才中途转向一拳搥在他胸口。 「你这小子,究竟去哪里了,也不来找我,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他想取笑叶大侠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本事,也想开个玩笑,提一句那天他可看到了那个紫衣 美人儿。他想伸出一手帮他拭泪,更想直接把他拉近怀里给他一个拥抱,却又怕他一动叶 开就会像他梦里一般变得离他好远。他在冰天冻地的大雪原里用来派遣心怀,每天在心里 设想的那番话不知道为什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後他只能像被冰封着一样动弹不得,双 臂下垂放在身畔,紧紧握拳到指尖深入掌心,看着叶开深深点了点头。 叶开脸上表情交杂,突然往上观察起了屋顶,眼睛眨也不眨,像是这样眼眶里的水珠就会 不往下落自动蒸发,就没有人看到了。他看着叶开孩子气的小动作忍不住微微一笑,叶开 撇眼看见他的笑容,嘴角也跟着他无限上扬。 他们笑中带泪,谁都说不出话的激动了好一会,这才在桌前并肩坐下。 叶开抓了一只空茶杯放在桌上,向傅红雪解说起来。「这是杭州第一镖局的二镖头程风。 」 又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去,「这是他半年前保的一只镖,光镖金就有两万两,定金五千。我 到现在都不知道是甚麽宝物,也查不出托镖的人是谁。只知道程风接镖以後依照规矩守口 如瓶,把宝物随身带着,就连护镖的手下都只知道是要送给阜阳神拳王全。程风带镖到途 中的一个半夜连人带镖失了踪,同时留在镖局还有身孕的程夫人也不见了。镖局只道程风 见钱眼开,卷了宝贝带着老婆孩子跑了,谁知道总镖头带着镖金到王全家赔罪的时候,才 发现王全根本不知道有只镖该交到他手里。」 叶开另取了一支杯子放到了程风的杯子旁边,想必是程夫人。 「就连镖局的总镖头都不知道是甚麽?那托镖的人呢?」 「照规矩二镖头是接下这单生意的人,只要帐目清楚了,根本不需要报备。据总镖头程胜 说下镖的人虽然没有回来索取订金,但是有时候珍宝要是牵连太大或是来历不乾净,失主 往往不敢出面认领。至於王老拳那里,如果对方是想赠送礼物或是受方一见就知道来历的 东西,不先告诉受方的例子也是有的。」 「程胜?他们是兄弟?」 「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受人之托开始查这件案子以後花了很多功夫慢慢查找,终於找到 了程风被藏了起来的屍首,身上甚麽贵重的东西也没有。」 傅红雪越听越不对劲,狐疑的看向叶开。叶开正把自己的尖下巴捏了又捏,想得认真。「 如果说程风是在护镖途中遇到歹人杀人盗镖,这件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虽然说劫镖的 人是如何在半夜把程风连人带镖的引开下手而不被同行镖师发现这点很是蹊撬。可事发後 洛阳三剑之一的陈三托他师兄传话给我,说他无意间救起了被人绑掳的程夫人。程夫人告 诉他说她丈夫保的这趟镖别有隐情,她的丈夫是因为发现这支镖另有古怪才被灭口的。可 惜程夫人那时候已近临盆,分娩以後就去世了。陈三说他带着孤儿一路被人追杀,求我帮 程风查一个清楚。一方面他分身无暇,一方面他未出道前受过程风恩惠,由他出面洗刷程 风的名声於事无补。」 「也可能是程风卷镖逃跑,托镖的人想暗中追回宝物,这才绑了程夫人要跟程风交换。」 不管是什麽人做的,事後追寻到卷镖潜逃的程风,解决了程风取回宝物,也很合理。 叶开翘起一腿,在板凳上晃阿晃的。「杀程风的人如果找到了东西,完全不需要留程夫人 活口。把程夫人扣在手上不杀不放,有什麽用意呢?」 「也许程风藏在甚麽地方,...... 」 叶开摇了摇头,「不像。据说程夫人不但没有被搜身刑求,连问都没被问过一句。」 「那陈三呢?」会不会是程风见财起意监守自盗,接赃的程夫人其实已经把宝物或是藏宝 的地点给了陈三?如果是这样,事情也就结束了。陈三身为得利者,自然不见得有说实话 。 叶开晃了晃脑袋,像是里头盛装了太多东西,脖子已经支撑不住重量了。「我和陈三倒有 过几面之缘,那个人简直是个只会武的白痴,简称武痴,我在洛阳被人请客喝酒的时候整 天缠着要跟我比武。我最後被缠得受不了,在半个洛阳前面一招把他打败了,他还高兴得 很,继续缠着我问那一招的精髓。我看那个人啊,就算把钱摆在他前面他也不认识。」 「你相信他?」 「我相信他。」 傅红雪整个案子听下来,还是觉得程风或是陈三的嫌疑最大。叶开和傅红雪不一样,叶开 愿意相信别人。傅红雪不相信人性,但是他愿意相信叶开。他想了一想,只觉得头昏脑胀 毫无头绪,索性不想了。 叶开拿了代表陈三的第三只杯子跟第二只一碰,顺手把三只杯子排成一排。等到他手离开 桌面,傅红雪才发觉第一只杯子里的花生米已经不见了。 居然还学会了变戏法。 傅红雪挑了挑一边眉头,「所以你受人之托,就决定淌这趟浑水 了。」 叶开嘿嘿了两声,伸出一手抓了抓头,居然有点心虚。「一开始是这样,不过我在过程中 发现程风有个亲戚,我们倒可以结交。」 嗯? 叶开洒了把铜钱在桌上,「这是刚刚那批黑衣人,看样子只是被人雇用的杀手,如果我料 得不错,杀程风灭口,掳走程夫人和解决我这个事後到处问东问西的麻烦鬼的都是他们。 可惜训练有素的杀手绝不透露买主的消息,要让他们交我到背後主谋那里又行不通。」 叶开越想越闷,「可为什麽不乾脆把我一刀咖嚓了,一了百了呢?如果程夫人和陈三都不 知道这镖到了哪里,为什麽要追杀陈三和那娃娃呢?难道程夫人知道什麽关於托镖人或是 这支镖的线索?那宝物又到哪里去了呢?」 他把桌上的铜钱一个个叠了起来,又分成几股放到茶杯旁,移来移去,忙呼得紧。过了一 会停了下来抓了抓头,一手把刚刚消失的花生米抛向空中,张口接着吃了。 「我倒知道去哪里了。你不是才一口吞了吗?」 叶开呆了一秒又嚼了两下,才意识到傅红雪是在跟他说笑话,举起一手,双眼圆圆的睁得 老大。「冤枉啊,我可以指天为证,我刚刚吞的真的是颗花生,绝不是什麽价值连城的宝 贝......」 叶开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想起了什麽。 「......我说啊,在我查这件案子的时候,我们,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因为呀...这个 ,这件案子的线索实在不多,我实在需要有你在我旁边帮忙。而且我们要是不一起行动, 再产生一次刚刚那样的误会就误事了,你说是不是啊。」 叶开这个欲盖弥张的表情他见过。在父亲墓前说他帮他纯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时候 ,就是这样说话的。 「好。」 他回答得爽快,叶开却狐疑的看看他,凑近他左右端详,还拉了拉他的脸。「你真是我兄 弟,不是乔装的吧?」 傅红雪斜瞪他一眼,叶开只好一副无辜认错的样子,嘟着嘴乖乖的把手缩回去。「说了这 麽久的话饿死啦,咱们去吃东西吧。嘿,南门的那摊韭菜盒子做得不错...」 他们到阜阳以後也没闲着,叶开一下子到王老拳的教馆偷帐簿,一下子三更半夜的拉着他 到城外西郊扮鬼吓人。从王家的马夫到 守城门的小卒到王老拳家大公子在青楼的相好, 无论三教九流,叶开无论对方是谁都能顶着笑容胡说八道一番,还少有问不出东西来的时 候。偶尔遇到一两个嘴硬的,也只需要他往前一站手按刀柄,叶开在旁敲打敲打用鬼故事 吓人,也把知道的东西吐得乾乾净净。奇怪的是叶开问的问题往往风马牛不相及,听起来 和案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是花样白出。 傅红雪一个人坐在街头转角的早点摊上,一手稳稳端着冒烟的滚白豆汁,心里评论着叶开 。他身後行人来去匆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落,很是热闹。他一口一口的喝着豆浆,忆 起当初他追查杀父仇人的时候,叶开也是装神弄鬼神秘的不得了,连公子羽的鬼面具都有 一个。那时候他不明究理,从叶开枕头下搜出那个面具後还差点跟他反目成仇。 幸好他虽然以为自己的真心被阴谋背叛,痛怒交加得差点疯狂,却也没有对着不愿意分辩 反抗的叶开下手。每次他回想起叶开那副又冤枉又倔强的表情,都不由得发个冷颤。他初 出江湖时被仇恨蒙闭了双眼,见人杀人佛挡杀佛,那晚居然被冥冥中什麽力量拉着没有伤 害叶开。如果他那时候做出了什麽让自己後悔一辈子的事...... 叶开今早在街头不知道瞥见了什麽,一碗热豆浆喝到一半就搁下了,撇下他匆匆追了上去 半天没回来。傅红雪喝完豆浆只得先回客栈等他。叶开回来以後却又藏在自个儿的房间里 神神秘秘的半天不出门。 叶开等到晚上露脸以後心情似乎特别好,点了满满的一桌菜,连包子都点了两笼。傅红雪 一边慢慢夹着菜吃,一边忍不住多看了叶开两眼。他这些天来发现叶开虽然在人前总是嘻 嘻哈哈,遇到什麽事情都从容面对,心里的情绪还是很容易猜测。他自己从小家教甚严, 在母亲面前吃饭永远坐姿端正,规规矩矩的夹菜配饭。叶开却是随兴之至,情绪低落的时 候用筷子把饭菜在碗里拨啊拨的,半天也不吃一口; 心里筹画事情的时候会把各式汤菜全 倒在饭上搅和成菜饭,一口一口规律的边扒边嚼边想,像是连看菜夹菜的心思都舍不得花 。至於他心情好的时候却又摇身一变成了富家公子哥,一会儿夹两口鱼赞师傅一句,一会 儿嚼两下菜评论一下这豆腐味入得不够,一顿饭吃的神采飞扬,享受得不得了。 叶开正抓了个包子努力往嘴巴里塞,好不容易把鼓鼓的腮帮子里的东西全吞下去了,突然 疑惑的皱皱眉头,侧过脸去斜眼问他。 「怎麽一直看我?我脸上沾到甚麽东西了吗?」说着往自己脸上摸了摸。 傅红雪把注意力放回眼前饭碗,神色冷漠如常,像是不知道叶开在说甚麽。「请问叶大捕 头,接下来我们应该做甚麽呢?」 叶开神秘的笑开。「今早看到一个人走路的步法和庙里跑了的家伙轻功真像,就追上去交 了个朋友-- 这位朋友今天不穿黑衣了, 衣袋里也多了好多有趣的东西。 话说王老拳在阜 阳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知道怎麽跟黑衣人交上了朋友,掉了东西在对方手里。 我们 都来这麽久了,今天晚上也该去拜访拜访他老人家。」 王全虽然在江湖上不负盛名,在地方上却是举足轻重的武林人。他的拳馆虽不能说是远近 驰名,这些年来也教出了许多大户的护院教头,高官的侍卫随从。他们进了颇有规模的王 宅後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到了书房,只见王全正坐在书桌前自斟自饮。叶开也不敲门 ,直接大大方方的推开门进房,像是王全下了请帖邀他来喝酒似的。 「叶少侠来了。这位是......?」 叶开舒服的坐下。「王老爷子认识我?想不到我这麽有名。」 王全凄凉一笑。「我雇的人曾经有眼不识泰山,在杭州招待了叶少侠两天,我又怎麽会不 认识呢?」 「王老爷子说话真是爽快。请问......」 王全把一束纸向叶开抛来,叶开和傅红雪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封自白书。大概是说王全雇了 杀手用卑鄙手段取得了一套拳谱,偏偏得手的时候他正在外地处理生意,无法即时用约定 好了的方法接收。黑衣组织怕他是改变主意了想赖帐,乾脆直接把东西托镖,光明正大的 送上门,也好尽快货到收数。可那程风似乎看出托镖的人门道不对打开包袱看过,他只好 中途杀人灭口,把拳谱劫了下来,又教人绑了程夫人好嫁祸给程风。他本以为这件事做得 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居然有人开始追查,追的人偏偏又是名动天下的叶开。他自知恶行 败露,只好伏首。 「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为什麽要说谎?」叶开一个激动站了起来,「你一个教馆的收入固 定,哪来的闲钱买凶?再说你......」 「老夫一向过得光明磊落,没想到老来一个行差踏错,落得如此下场。所有的事情里,我 心里最不安还是害了无辜的程二镖头。如今这样解决,也可以还他一个清白了......」 王全说着说着身体慢慢倒下,叶开一个箭步抢了上去,拿起他的酒杯闻了一闻,这才发现 酒里有毒。他和傅红雪面面相觑,眼见王全是不治了。 「你刚才说他在说谎,难道......」 傅红雪话还没说完。叶开已经扭了扭鼻子跟他做个表情,跳出窗施展轻功而去。他一路追 着叶开,一直到了城外西郊的树林里,才看清楚叶开追着的人脸上蒙着黑布,身手矫健, 看起来并非庸手。 这时候已经开始起雾,看样子不尽快拦下对方不行。他正要拔刀向对方攻去,眼前却闪过 一道刀芒。 小李飞刀!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叶开出手,那一刀的光芒果然闪耀得让人一辈子无法忘记。 叶开在追逐之中脚步不停,一刀霸道的把敌人种种隔挡躲避的退路截断,却又留了一线生 机。对方要是不想自行撞上飞刀送死,只需要停下脚步立定不动。 蒙面人转过身来,傅红雪也在叶开身侧站定。对方和他们相聚五尺,只是定定看着他们, 一句话也不说,似是浑然不惧小李飞刀加上灭绝十字刀的力量。 叶开自信的笑了起来。「唐兄是怕说起话来被我认出声音,所以才这麽辛苦的装哑巴吧? 」 蒙面人像是受到叶开感染,也笑了起来。「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叶大哥是怎麽发现我躲 在一边,又怎麽知道是我的呢?」 他把脸上的布拉下,果然是月前在醉仙楼跟叶开喝了一天一夜酒的唐六。 「醉仙楼的谢老头做人有三个好处。第一是做生意的时候斤斤计较童叟无欺,该你的就是 你的,不该你的一分也别想从他那里多拿。第二个好处是他懂酒,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好酒 ,他那里都有收藏。」 「这好处在下亲身见识过了,而且身受其慧,真的是好。」 「可不是吗?这第三,也是最大的好处,是他疼老婆。所以谢大姐吃的用的没有不是最好 的,包括身上的脂粉香料都是用西域运来的罕见珍品,。」 「谢大姐居然是谢老头子的妻子?在下一直以为她是楼主的女儿。」 叶开又笑了起来。「唐兄这句话应该在下次去醉仙楼说,大姐一定高兴的偷偷少算你酒钱 。唉,我说话你别打叉啊,我都忘了我说到哪了。哦,年前腊八我心情不好,在醉仙楼连 喝了三天。我在那里喝了多久,谢大姐就坐在那张黄梨凳子上陪了我多久。」 「谢老板居然让自己的老婆陪着别的男人喝酒,更何况是叶大哥这样俊俏的男人?要是在 下,那是决计不干的。」 「那是因为你不是谢老头。像谢老头这样百依百顺,整颗心摆在老婆身上,叫往东不敢往 西拐的男人才稀罕呢。谢大姐瞎了眼才看得上我们这种成天高来飞去的江湖人,老头有什 麽好担心的?」 「这倒也是。」 叶开和唐六天南地北聊得忘我,傅红雪在旁一动不动,脸色依旧,像是什麽也没听到,一 分不耐的表情也没有。叶开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总之呢,那张凳子上有黄梨的坛香,有谢大姐独一无二的胭脂香,有我酒後发癫,不是 不是,酒後平衡失调不小心洒上去的陈绍香。这麽复杂特殊的味道,我因为那天心情不好 ,印象更是特别深刻,只要近了一点就闻得出来。如果那凳子的木头变成一个人绝对不会 丢弃,而且视若珍宝时刻放在身上的东西......」 唐六伸手入怀,把叶开送的那小木像掏了出来。 「为什麽我一直没有闻到呢?」 「唐兄看着这木人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那上面刀痕走向,化成飞刀的招式如何,又怎麽 会闻到呢?」 唐六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小撮细白粉末,用指尖涂抹在小木人的头上。「今天看到,甚至 比传闻想像中的还要惊人,这木人上的刀痕比较起来不过是死物 --- 我自以为通晓暗器手法,没想到遇到看似简单的一刀,心里知道的招式居然全用不上。不 过我摸着这木人的时候常想起送我的原主人风采,心里都会浮现一股轻青草香,也是让我 分心的原因。」 傅红雪往叶开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唐六又把小木人收回了怀里。「这位想必是天下第一 刀傅红雪傅大侠了,幸会幸会...可惜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叶大哥有很多话想问我吧 。」 「你和王全是属於一个帮派的人,对吧?」 「为什麽这麽说呢?」 「王全只是一个教拳的教头,这几年的支出挥霍已经远远的超出一个教馆的收入。再加上 黑衣杀手这笔开销,不是私底下从事着什麽非法勾当,就是有什麽背後的力量在支持他。 如果朝这个方向去查,很容易知道是後者。」 「叶大哥是什麽时候怀疑起我的呢?」 「我盯着王全,发现他每个月都要支开弟子,离开教馆两天到别处散心。这样的行为,可 不像帮会里头的小头目定期到分舵向上汇报的样子?我算准了他们的聚会模式,接下来的 一次应该会落在二月初二。这时候偏偏有个人满江湖的嚷嚷,非要跟我在二月二订个约会 ,就是不让我跟着王全去开开眼界。」 「哈哈哈哈哈......叶大哥这样说,显得在下笨了。不过我选择用这种方式拌住叶大哥, 而不悄悄的用毒药对付你,是真的想借机认识认识叶大哥。」 「有些事却是我怎麽也想不通的,你也不要光听,也说个故事来听听。」 唐六踌豫了一下。「王全这个人,也没有什麽,就是越老越喜欢舒适享福,也就越来越贪 财。他因而加入了 一个帮派,本来 应该贡献人脉换取活动经费,没想到他开始挪用公款 ,一下子亏空了十万两。」 「他知道瞒不了多久,所以对上面声称他用十万两买了个失传了的绝世武功心法要上献, 买了以後需要洗赃,所以需要装模做样的托镖给自己。接下来只要他雇用杀手诬陷镖师卷 了宝物逃走,帐面上就平了。可惜帮里早就对他的帐早就起了疑心,出了这种事怎麽可能 不派人查看?」 叶开摇了摇头。「程风恐怕是发现自己保的镖是个空盒,又对夫人露了口风,程夫人才也 被卷了进去。王全自然不能让组织知道那镖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当然了。更糟的是王全知道派下来查他帐的人对钻研暗器有兴趣,居然异想天开,雇人 去以暗器闻名的孔雀山庄生事,希望能偷个什麽将功补过。如果孔雀山庄这麽容易入侵, 这种事老早就有人去干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呢。」 叶开跟着叹了一声。「这麽笨的人老是捅篓子,不如不存在的好。」 傅红雪想起南宫博费尽心思,要在孔雀山庄内部找出的内应。那个在南宫世家一藏多年的 奸细会不会是被这个神秘的帮派安排进去的?如果不是王全擅自提前动用内应想将功补过 泄露了底细,他们原本想从孔雀山庄图谋什麽? 「帮里知道叶开叶大侠也在查这个案子,就派人对王全说了:你给叶大侠一个交代,帮程 风洗刷了冤名,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不然的话,就要帮规处分了。」 叶开点了点头想了一会。「这个叶开听起来麻烦死了,与其千方百计的把他引开,干嘛不 找个人暗中毒死他算了?」 傅红雪一直锁在唐六身上的杀气转强。 「一来帮里本来也就要处分王全,没必要为了他得罪叶开这样的人物。就算一举能够得手 ,灭绝十字刀和小李飞刀寻上门来报仇可不是好玩的。二来这帮派和魔教有几分关系,花 白凤虽然叛教,也只是去嫁人,并没有倒戈,大公主在魔教里的地位还是在的。谁知道哪 天大公主的公子不会子承母业,成了魔教教主......」 「喂,我们最起码也一起喝过酒,不需要这样咒我吧。要真当了那个什麽蕉猪,我以後还 怎麽自在喝酒?」 「魔教里信奉血缘传承的人不少,公子武功头脑都是上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六一 派认真,只说得叶开全身直打冷颤,恨不得把双耳摀起来。 「三来这帮里派来的人一见到叶开就惊为天人,被他的风采折倒,恨不得结交成好朋友。 就算不小心抓到了也要想办法放掉,怎麽能杀呢?」 叶开双手插腰。「诶,别拍马屁,我跟什麽教啊帮的都不会扯上关系的,你别白费心思了 。反正知道你怕了我兄弟和师父,又因为我娘的关系不想动我就是了。」 唐六苦笑,「叶大哥要这样想,在下也没有办法。」 「杭州第一镖局总镖头程胜是你们的人,程风是他下的手吧?」 唐六顿了一下,「为什麽这样问呢?」 「王全要做假帐,把东西送给自己做什麽?应该是有共犯帮他装模作样的把所谓宝物托镖 给他,这样运镖途中出了事情,他才能跟上级报告自己从没接到过东西。再说程风武功不 弱,要让他夜里不知不觉的消失而不让同行镖师发现,光靠黑衣杀手是不行的,恐怕还是 需要一个熟识的人把他引出去,好让黑衣人下手。我事後问了问,二月初二那天第一镖局 没有镖送,也只有程胜不在第一镖局里,这样看来,他是属於同一个帮派,是去参加分舵 的聚会的可能性很大。」 「听说程胜和程风身为第一镖局的当家,却一直面和心不和,虽然没有闹得天下皆知,镖 局里的下人却都看出来了,私下八卦时总要聊上几句。我猜程胜和王老拳师既然同样是一 个神秘帮派里的人,平常对王老私亏公款的事早就看出了端倪。他趁老王快被上级追查, 心烦意乱的时候接近他向他献计,说是可以让自己镖局的人护送捏造的宝物,只要暗中杀 了镖师藏匿屍首,就可以谎称宝物是被盗走的,把亏欠的帐面消平了。老王中了计真的雇 了批黑衣杀手执行计画,程胜正好借刀杀人,还顺便卖了王全一个人情,抓了他一个把柄 在手里。这样想想,程夫人能被留活口到生产,也是他一时心软,想替程家留个後吧。」 唐六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抹了抹自己的脸。「叶大哥也没有把握程胜和我们有没 有关系,这才故意说了出来,要看我的反应印证吧。在下的江湖经历还是不够久,脸上藏 不住事。早知道就把那鬼面具带在身边了。」 叶开也跟着神秘一笑,像是正在跟唐六分享什麽天大的秘密。「就跟你说那不过是个鬼面 具,没有什麽嘛。等到人的脸皮能当成面具,还变幻由心的时候,那才叫可怕。」 「程胜和程风私底下有没有过节,程风接这支镖是不是偶然,那就很难说了。不过如果一 个帮派潜伏地下想不被人知道,而成员被人猜出底细,那这个人就再也没有用处,下场多 半是要消失了。叶大哥真是,一句话比一把飞刀还要厉害。」 傅红雪一直在旁听着莫不做声,突然冒出一句。「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下得了手,便宜他了 。」 「傅大侠自己心爱兄弟,看见有人手足相残,自然生气。不过只要不是一个妈生的就不算 亲兄弟,人心隔肚皮,你把对方当兄弟,谁知道对方心里是怎麽想你的呢。唉呦,我可不 是在挑拨离间。」 唐六趁机一个错身,闪出了傅红雪用杀气笼罩他的圈子。 「天都快亮了,再聊下去我都要把祖宗八代生辰八字供出来啦。叶大哥,咱们後会有期! 」说着施展轻功,一阵烟般走了。 这样就走了?这个神秘的帮派暗中招兵买马,究竟在图谋什麽?黑衣杀手组织训练有素戒 律森严,跟这个帮派有没有关系,又是谁在背後筹划?唐六身为唐门的人,难道唐门和这 些势力间有什麽纠葛?叶开伸了伸懒腰,像是一点也没想到这些问题。 「唉,累死我了。我们先回去补个眠,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叶开不等傅红雪问,乾脆先说话了。 「我们说好了案子结束之前都先不分开,这案情是明白了,可是案子还没有结束呢。有一 个人我们得去见见,而且少了你还不行。」 「是谁?」 叶开看了傅红雪一眼。这些日子傅红雪和叶开一起为了案子忙碌,颇有点回到当初为了揪 出前武林盟主血案真凶时的合作无间。叶开从一开始就掌握所有的线索,傅红雪也从来不 过问下一站的目标。 「是有华陀再世之称的薛神医。这家伙和程风是...」叶开掰起指头算了算,「....是姻亲 。」他又忙不迭添了一句。「你放心,等到这件事完了就没事了,一定很快放你自由。」 说着在傅红雪的肩上重重一拍。 可惜他这一拍太大力了,不但没让傅红雪放心,反而让他本来就漠无表情的脸更冷了些。 薛神医这个人的脾气和他的本事一样大,而且一样古怪。虽然从没有医不好的人,可是要 让他医个人还真难。要是他只是索取巨额医药费倒还好办,有些要求奇奇怪怪强人所难, 这才让人头痛。要上门求医的是江湖人士,少不得要被要求追杀仇家。把好不容易把医好 了的病患留在医馆当他试毒试药的药人、因为求医的人病情太过普通,治好了显不出他的 本事拒绝、嫌病患长得不合他神医的眼,治到一半顺便用药改人容貌......也因为他个性 实在太苛薄古怪,寻常人不到生死关头走投无路了,也不会去求他。 叶开出门前沐浴更衣,特地换了一套浅青衣服,搭上深紫外挂靛青束腰,整个人看着精神 奕奕,心情舒爽。傅红雪在他身边看着,再想起今天之後他们可能就要分道扬镳,脸上却 没有什麽表情,只是比平常沉默。 他跟着叶开到了地方,这才发现薛府和他想像中的医馆不同。薛府位在城中闹区,从外面 看上去是内连几进的大户。叶开向守门的报上姓名,说是有紧要急事和薛夫人商量,不一 会就被请了进到客房奉茶。 叶开规规矩矩的坐着,看上去是在从容的端着茶喝,傅红雪却感觉他有些紧张。他看向叶 开正要开口寻问,一个肥胖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身材福胖四肢矮短,一进门就浓香扑鼻,穿锦着缎脸上浓妆,身上满是金银珠翠, 倒像是把满城的银楼都戴在头上了。她一进门就往叶开的方向冲,紧紧的抓住他的手。 「这可终於来了!我妹妹和妹夫身上天大的怨屈,到底怎麽样了?我那侄子有下落了没有 ?」 叶开一脸尴尬的站了起来,趁着扶她坐下的当头挣脱了她紧握着的手,求救似的看向傅红 雪。「咳咳,这位是薛夫人,是程风夫人的表姊。虽然说是表亲,她们姊妹从小一起长大 ,其实跟亲姊妹查不多。我前阵子有幸为了这案子认识了薛夫人。这是我的好兄弟傅红雪 ,在帮程风夫妇洗刷清白上帮了大忙。」 那胖妇人这才看见一旁的傅红雪,转身向他依了一礼。叶开像是怕再招到薛夫人重量级的 攻击,把她安在椅上自己站着,把王全自白书中的内容简述了一番,再三强调既然凶手已 经伏法,又有自白书做证据,消息已经在江湖上传了开来,程风夫妻再也不需要背负盗镖 逃亡的污名。 薛夫人边听边哭,从怀中淘出薰得浓香的丝绢不断擦眼泪。傅红雪听着她的哭声,只恨不 得远远逃出这薛府,终於明白叶开进府以後的备战心情。 那薛夫人好不容易哭完擦乾眼泪,站起身来向他们盈盈下拜,傅红雪也站了起来。 「两位大侠的大恩如山,我无以为报。有机会只要能力所及,一定粉身碎骨也要报答。」 「也不用粉身碎骨......不过真的有一件事要拜托。我这兄弟小时候伤到了脑子,到现在 还留着个毛病在身上。不知道薛夫人有没有办法让薛神医帮他看看?」 薛夫人一话不发风似的转出房去,叶开只耸了耸肩,嘘了口气又坐了下来。傅红雪趁机瞪 了叶开一眼: 「你早说是带我来看病,难道我还会拒绝离开不成?这样神神秘秘半拐带 骗,把我当作什麽了?」 原来叶开之前说他这样费力追查真相不只是为了路见不平,也有私心,是想带着他求医。 傅红雪心里松动,脸上也做不出生气的表情。 叶开知道傅红雪只不过是念他几句,也只嘻皮笑脸的。「你这小子也太会跑,一消失就是 几年,固执起来又不听人说话。不这样怎麽把你拐到这里来?」 不一会薛夫人带着薛神医过来,不,该说是扭着他一只耳朵过来。 「叶大侠和傅大侠吩咐了,你就给我好好的医!要是医不好,今天晚上就不要进房!」说 着把他往椅子上一掼,转头向他们告声罪,说要回房收拾心情,又一阵风的出去了。 那薛神医愁眉苦眼的帮傅红雪把起脉来,一点也没有平常接见病患时的指高气昂。那边叶 开从薛神医被扭着耳朵进门就用一手握拳摀着嘴巴憋笑,这时候终於收拾了笑意凑上来关 心。 薛神医搭了一会脉满不耐烦,看往叶开骂了起来。「我疼爱老婆,有什麽好笑?当年我老 婆可比她表妹美多了,後来为了我嚐遍奇草怪药让我观习药性,才变成这个样子。我不尊 敬爱护她,那还是人吗?」 叶开闻言一脸敬意,还直身告了声罪。傅红雪却冷冷开口:「你是因为真的心里爱她敬她 ,还是只是因为觉得亏欠了她心里不安,想尽全力补偿她?」 「你懂什麽?」 薛神医看了叶开一眼後却再也没移开眼神,仔细端详叶开了一会,也不多回答傅红雪。「 他这癫痫症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终是对症下药就好。而且他这症只要不要受到 太大刺激,就是放着也没事......」 「喂,你说得轻松,他在跟人动起手来的关头发作起来,可是会要命的!」 「......我夫人今天只吩咐了我治一个人,不如把你那心脉的旧伤治了,还比较划算。」 傅红雪看向叶开的眼神锐利如刀。叶开正在他背後向薛神医拼命做着-别说出来啊-的手势 ,却已经迟了。 「什麽心脉的旧伤?」 「喂,傅红雪,等等我,你去哪啊?」 傅红雪充耳不闻,施展出全身轻功,叶开紧紧跟在後面穷追不舍,就和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一模一样。傅红雪知道自己的轻功不及叶开,是怎麽也甩不掉他的,可是心中气闷烦躁之 极,只能靠急速奔驰,感受着风扑在脸伤的刺痛宣泄。 问他旧伤是怎麽来的,叶开就开始支支唔唔含糊其词,说是在武林道上打滚哪能不受点小 伤,只不过他倒楣,每次都伤在心脉,伤上加伤所以没有完全痊癒。问他为什麽不自己让 薛神医看看,又应他自己的伤自己知道,内伤就要用内息慢慢调理就好,不需要针药。让 他给薛神医也把脉看看,拖拖拉拉坐下之前对着薛神医又挤眉毛又使脸色。到底有什麽是 不能对他说的?! 「你的命只有一条,为什麽把医治的机会让给我?」他狂吼一句,终於忍不住奔了出去。 他期望叶开回他什麽?因为他们是血缘相连的亲兄弟?因为他觉得他才是应该背负血海深 仇,才是应该在仇恨中长大的孩子,所以他亏欠了傅红雪,注定一辈子对他抱着歉意努力 补偿他? 无论是哪一个答案,他现在都不想听到。 叶开自从认识他,便满口情啊爱的,一开始他不知道叶大士为什麽不普渡众生,只追着他 跑。虽然缠得他烦,却让一心一意复仇的他在险恶江湖中尝到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等到後来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真相,才明白叶开对他一直是亏欠之情兄弟之爱。 他几乎想大笑起来:他初入江湖就吸引得小李飞刀的唯一传人对他另眼相看,能有什麽其 它原因?他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生的私生子,能被魔教公主抚养成人学了一身武功,最後 还有了个兄弟,就应该心满意足了,又要痴心妄想什麽? 他宁愿从此日日癫疯发作,也不要让叶开这样的对他好! 「喂,你还跑?」叶开终於追上了他,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双手插腰。「我才说你这家伙 固执起来不听人话,可没说错吧?」 「让开。」 他和叶开四目交接,只看到他澄净的双目里满是热诚急切,目光中有多少没有说出的话语 。他心中一阵触动,连忙转头。 「傅红雪,你听我说啊,喂......」叶开突然紧紧蹙眉捉住胸口衣襟,整个背弓了起来。 他看叶开脸色泛白,正要往前关切,叶开却已经脚步一个踉跄,直直的倒在地上。 「叶开,叶开!」他俯身查看昏迷不醒的叶开,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停止了。难道 是他刚刚使轻功时用脱了力,内息调不过来,这麽才引得他旧伤复发?还是他...... 傅红雪念头还没转完,叶开突然笑嘻嘻的睁开眼,从他身下出指,飞快封了他五处大穴。 「对不起啦,就跟你说不这样你不会乖乖的跟我去看医生嘛。」 叶开扛着他回到城里时已经入夜,只好先找间客栈歇息。叶开背着他上楼时不住口的招惹 他,像是怕他不够生气似的。 「唉,你怎麽这麽重啊,好几年没背你了,都不知道你是吃什麽养活的......」 「你傅红雪难搞又不听人话,落到了我叶开的手里,还不是要你往东就往东,要你往西就 往西......」 「明天一早就扛你去见薛神医,你爱玩走人爱搞消失,就等医好了再走好了,到时候还稀 罕你......」 叶开把他往椅一放,转身走了两步脚步停住,背对着他把手放在胸前半晌,又用手臂揉了 揉双眼,才出房去了。他看着叶开的背影,没来由的心口闷痛了起来。叶开,叶开...... 等到叶开回房,手里却多了一捆绳索,他把傅红雪移到床上让他躺平,又把他绑得结结实 实,才解了他穴,又帮他推血过宫,确保他没有因为穴道被封过久血气不顺。这样一折腾 ,傅红雪本来消得七七八八的满腔怒火又起来了。 「放开我。」 「欸,对不起,这回可没这麽容易了。」他这样一说,他才想起了上次叶开这样困住他, 不让他为了向应天和六大门派对上的事。 「放、开、我!」 「我要睡啦,你是安安静静的也睡一觉呢,还是要我点你的睡穴?」 傅红雪气得说不出话来,却听得叶开一声「这才对嘛」,跟着脱下外衣,翻身跃过他跳进 里床。叶开先盘腿打坐用功了一会,这才从床上凝真气发了道飞刀熄了桌上烛火睡下,睡 前还分了半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他气得闭上双眼,一直到叶开的呼吸变得缓慢匀长,这才转头看向他。他看着叶开侧面轮 廓,心头的气慢慢的也就消了,无聊之中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起来。 熟睡着的叶开看起来年纪比实际上小些,倒像是刚刚成年的少年。少年时代的叶开都在做 什麽呢?他身为小李飞刀唯一的弟子,自然不能整天无所事事。以他现在在飞刀和轻功的 造诣来看,奠定基础的时候也是少不了刻苦的用功。不过偶尔练功休息空档,小叶开会不 会嘴里咬着个包子,凑在李寻欢旁边看他雕木人? 叶开的睫毛好长,倒像个大姑娘似的。他的鼻梁挺直,双唇薄细,笑着弯起来的时候很好 看。傅红雪皱了皱眉。冰姨说唇薄的人命也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少年时的叶开还不认 识他,那时候的他大概跟他的外表一样无忧无虑,每天一定过得很开心。 刚认识的时候叶开觉得弥补他甚至比报父仇还重要,後来他们的身世明了,父仇报了,他 也走得远远的了,为什麽叶开还要跟江湖中的是非纠葛,悠游在山水明善的地方不是更对 他的性子?这些年来,像程风一案这样的事他管了多少,除了背景雄厚的地下组织,非邪 非正的唐门,和收钱买凶的黑衣杀手,他还给自己招惹了些什麽麻烦? 为什麽,叶开这样的坚持要医好他的毛病? 他想起南宫翎温柔坚强的眼眸。 『你既然回来了,就要多帮我看看叶大哥,他要是不开心的时候你就多笑笑,这样他就会 开心了。』 『我开不开心,对你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啊,比我自己开不开心,还要重要。』 傅红雪看着想着,不知不觉中倦意上涌,也阖上眼睡了。朦胧中只觉得身边的人向他靠了 一靠,有什麽搭着他的一边肩膀。 那天晚上他睡得异常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醒了的时候,叶开已经站在床头穿衣了。叶开点了他两处穴道解了绳索,背着他 又到了薛府,卸货一般的把他安在椅子上。薛神医踏进客厅的时候还来回看了看他们,嘿 嘿了两声,才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样子是要医傅大侠了是吗?好好,你们俩商量定了,不要反悔就好。」说着把针袋平 放在桌上摊开。 傅红雪这时把一手伸出让薛神医把脉,叶开见状只差下巴没掉下来,一手直指着他。「你 ......」 「大悲赋里有移穴法。第一次是暗算,第二次我有防备就不灵了。」傅红雪看向他一眼, 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倒让人看不出情绪。 「什麽暗算,那是力敌不如智取。害我路上拎得那麽辛苦。」叶开微微嘟起嘴小声反驳, 眼睛直盯着任由神医针灸摆布的傅红雪,像是在看什麽不可思议的奇蹟。等到傅红雪把小 童送上来疗程最後一道的煎药一口喝尽,叶开更是笑得腮颊都鼓了起来。 傅红雪一直一言不发,等到他们并肩跨出薛府的大门,叶开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却抢先开 口了。 「你说程风的案子了结之前,我们都不能分开。」 「是啊。」 「那好,这案子还没了,有一个人我们得去见见。我想他只相信你的话,所以一定要你去 。」 「这麽神秘?是谁啊?」 傅红雪一言不发,举步就走,转身後眼角却忍不住浮现一丝得意。叶开抓了抓头,也只能 追了上去。 「喂,傅红雪,等等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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