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那只违反常态的活屍，口中仍不停呢喃，视线也绕着他俩移动。 「我我我…只是……对不不起……」 活屍的死亡身躯是物理层面变化，没有立即像神智有显着回复迹象。但 明明是个已经腐坏到看不出表情样貌的屍户，袁檇却彷佛看到一个失智老人，尽 管沧桑无力与死亡纠结，在落寞的孤寂里，仍哀伤尽力表达自己心意。 白袍女站到与榻榻米活屍只有一臂远的正面，从袁檇倒卧的角度，刚好 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的声调平板缓慢：「真心话？谎话？死了一回後，讲出来 的才是你肺腑之言吗……」 「对不起………」袁檇看到活屍唇角在抽搐，讲来讲去只有这一句。它 是真懂自己说的意思吗？或只像录音好的遗愿残念…… 白袍女的背影肩头微颤，渐渐情绪扩延，聚集向手心，手指不自然晃动， 直到狠心捏紧成拳头── 「就猜想到『他』应该把你藏在这里……道歉？你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 果，是你要拣『他』回来！是你允许我跟『他』在一起！最後还是你，抱持对 『他』母亲过份的执着，害死了大家！！！」 白袍女声声句句的愤怒控诉，讲述袁檇不理解的故事，但他却觉得这个 『第三人』，似乎又不是那麽陌生…… 活屍仍呢喃同样话语，直到被白袍女吼喊盖过，声音变弱变小直到停止， 它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扭动脖子喀当一声，又成没意识的活动屍体。刚 才的回神，只像南轲一梦。 「吼吼吼吼吼！！」特殊音节的恐怖咆哮，榻榻米下的『那人』无疑又 回复成活屍了，但不知为何这『寻常』的喊叫声，如今袁檇听来却有些哀伤与无奈…… 白袍女开枪打在活屍肩口，不是脑袋致命伤，但足已提供反作用力将它 打回地窖。当活屍滑下後，她俐落将小几机关再推平，并在四个桌角找到暗锁加扣。 完成防堵动作，她坐向袁檇身旁，只是无语沉默。如果她刚才对峙活屍 的愤怒有多高，如今的悲痛就相对多沉重──再没有泪水，却一样让人感觉心疼…… 袁檇本想开口说些话，身体却完全不配合，心脏波形像绕尖山峻谷的飞 车，从激烈狂跳到微弱乏力。视线朦胧，神智也不甚清醒。 昏茫状态配合倒卧角度观望白袍女侧脸，与他心中悬念那人再次蒙胧结 合：「卓圣，你要快逃……」 这名字一脱口，白袍女明显一震：「你对卓圣有印象？」 『卓圣是我命一般重要的人！』袁檇想说，却无力说出口，只能轻轻点 头，当下也没余力思考白袍女这句话奇怪之处──这种问法，表示她识得他两人 ，且三人曾有交集，但当袁檇与卓圣交逢期间，却不曾遇到这个处在记忆空茫区 的白袍女？ 顿了一顿，白袍女指着刚刚被压回榻榻米下的活屍，又问：「那他呢？ 你对他有印象吗？」 袁檇望向前，刚刚一阵混乱与惊吓，他没有闲暇好好观察，更何况榻榻 米活屍不知病发多久了，比一般路上看到的活屍，似乎都还烂的厉害？已经很难 分的清它生前原貌，反而是它在被枪击倒下那一刻，飘起的黑袍，有带给袁檇一 瞬触目惊心──他也穿着同样的标记衣物，那个袁檇无法抹灭的痛…… 「也是，都已经烂成这样了，但我以为你会对他，化成灰也能认得……」 白袍女喃喃自语。 一阵不自然停顿，宁静空气中有种紧张氛围，白袍女转头看向袁檇，迟 疑、不安，她几乎是拆分开每一句做这最後相同类型的询问： 「那我呢……你的记忆里，我的存在有意义吗……」 白袍女还没等到袁檇回答，最後一字脱口，泪珠也随之滚滚滴落，在榻 榻米上渲染成点滴花瓣状。 一如先前因她崩溃影响的心神，像有另一个潜藏在心底的意识操控袁檇， 他不知道为什麽，就觉得应该要安慰她。用尽全力撑起半身，手覆向她酷似卓圣 的脸，轻轻抹去眼泪。 白袍女跟袁檇自己都因这下意识动作意外，但勉强使力的结果，也让袁 檇心脏疼痛攀到高峰点！像所有身体机能都刹那归零── 袁檇几乎喘不过气，白袍女急忙奔回冰柜处，翻找出一个血袋就要对袁 檇进行输血。袁檇不觉得自己是因为枪伤失血，而且她又怎会知道他适用的血型 ，但他现在也无力挣扎，只能任她摆布。 「别怕，这是可以救你的血……」 白袍女只摸过一下他手腕，就快速精准找到血管，输血用的粗针头挑开 皮肤，成功将袋中血液灌入── 鲜红的血，从袋中徐徐下沉，透明管路逐渐被朱色沾染，透过穿刺的针 孔点滴进入袁檇体内。起伏的心跳奇蹟平缓，但也像径跑後的虚弱脱力，袁檇很 困很累，意识无法控制的放松、脱离…… 朦胧中，袁檇感觉自己的头被抱枕在柔软的东西上，纤细指尖轻轻爬顺 他的发丝。女人的声音，似乎很遥远又像很接近。 「如果你恨的人，你会对他如何处理……」 这样的人物，袁檇微薄记忆里，当然是童博士了。曾经，袁檇几乎恨得 想杀了他，但他知道自己无法下手，所以他不顾一切的选择逃避…… 袁檇意识涣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出口，只听到那声音又再次发问。 如同上个话题的最後一问，紧张与惶恐的顿停间，似乎还多带一线渴望── 「那如果，也许，你爱过这人呢？」 看着白袍女与另一人重叠的样貌，那个在他这短暂人生唯一心动、投入 感情的人──『万卓圣，如果我既爱你又恨你，要如何处置自己的感情……』 袁檇眼皮已像挂了千斤重，缓缓闭阖到只剩一线，虚弱的回应：「我会 想逃，但又无法放手离开他……」 视物范围渐渐缩小，熟悉的民宅、研究设施局部消失，最後一个蒙胧画 面与声音，袁檇与白袍女的视线相交，她语带泣音说： 「所以，正如你当年所说，我一辈子都在恳求你的回头啊……」 -- WEb ： http://blog.yam.com/kielkiel BBs ： telnet://bs2.to SD_kiel Facebook :http://www.facebook.com/kielkiel 鲜网专栏：http://goo.gl/hcunG +天 界 狱 Heaven tollboo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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