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的都市，我第二十次来到这间酒吧，并且在坐下的十分钟之後，再 一次拒绝了从对面座椅传来的关爱眼神。 「老板，给我一杯可乐加酒。」 大胡子老板抓抓胡子，从柜子里取出jack daniels，再拿出一罐可乐，熟练 地为我倒上一杯我所需要的。冰块在玻璃杯中敲出漂亮的声响，杯底浮起泡 泡，看了就冰凉脾透开。摆在我眼前的这杯酒，是我来这家酒吧醉了几次後 ，发现最适合我的饮品。 是啦，反正来这儿也不是买醉，干嘛勉强自己喝什麽纯伏特加呢。我把下巴 摆在吧台上，盯着半透明的冰块，晃晃酒杯，冰块便在杯中载浮载沉，就跟 我的人生一样。 「你今天怎麽又来了。」老板抓来布巾擦拭着永远都擦不完的杯子。 「今天客人好像比较少。」不然单身的我在这里，怎麽会十分钟才遇到一个 人搭讪。「之前你这里急色鬼一大堆，饥不择食。」我挺起腰，迎向老板的 眼神。那脸落腮胡掩去脸部的轮廓，一双眼睛看起来莫名有种安心感。 「你别把我这里讲得像什麽不良场所似的，」老板哈哈一笑，「我可是政府 认证领有执照的优良场所。」 「优良场所不卖酒。」我无趣地瘪瘪嘴，拄着下巴。端起酒杯，畅快地灌下 一大口，「哈啊──」太爽快了，带着微呛的液体辣过喉咙，我想比起喝酒 ，我可能还更爱喝可乐。 老板耸耸肩，不予置评。 吧台上今天确实只有我一个人，昏暗的灯光衬托出一股安静的寂寞。三三两 两的木桌坐着闲散的客人，窸窸窣窣的对话声让这股独特属於酒吧的静寂更 明显了。这样漫长的夜晚，只有我──喔，还有一个大胡子。 「唉。」我忍不住叹气。 「又来找人？」 「嗯。」我把脖子上松脱的领带扯了下来。今天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老板 的脸孔太令人生厌了，太令人赌烂了，太令人不爽了。重点的事要讦谯三次 ！下午那场会议我可以忍受不把桌上的咖啡杯塞进他的嘴里，已经太佩服自 己的耐性了，每天的自己都在成长。 「你这样找找得到吗？」老板了解我报到的原因。「你每两天这样过来找， 根本是大海捞针，日子过去这麽久，我想你大概都认不得他长什麽模样了。 」 「我不会忘记的！那家伙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我愤愤地拳击桌面表示不 满。「对我始乱终弃的家伙，即使五马分屍、挫骨扬灰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 「然後咧？」 「把他扁一顿！」 「然後呢？」 「踹他十脚！」 「喔，好可怜。然後呢？」 「把他自豪的帅脸捏成猪头！」 「哇，好残忍。然後呢？」 「朝他脸上吐口水！」 「羞辱他，很好。接着？」 「……」我一时语塞，「你问这麽多干嘛！」 「没有，好奇而已。」老板缩回他的吧台，转身洗杯子去。「我本来以为你 会找几个男人强暴他。」 「呸！无耻！」 然後要干嘛？说真的，我没有想过。我趴在吧台上，默默想起十几年前在学 校校舍後的垃圾场。那是冬天，钟声响，打扫时间已经过去，大家拖着脚步 赶回上第八节课时，我和他一人牵着一角垃圾袋的结，在鲜少人迹的垃圾场 旁。 那真不是一个适合告白的场所，垃圾场还散发着反胃的恶臭。但是明明那天 的阳光很暖，应该是个舒适的下午。 偏偏我的初恋、我的初吻还是在那里发生的。 「我认为你弄错了。」我僵着一张脸对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猛摇头，手一松 ，垃圾袋失去一边的力量跌坐在地上。「我、我我我我不是同性恋。」 「我也不是。」 「那你还和我告白！」我恶狠狠吼回去，觉得自己被玩弄了，心脏用不可预 知的速率失速甩尾。 「可是我喜欢你。」好同学别开脸，脸颊上一片酡红。「我可是鼓起了很大 的勇气才敢跟你告白，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机会，先不要急着回答我，经过 几天认真思考後再给我答案？」 脸红什麽啊你！犯规！我想捂脸，却想起刚刚手上还拎着垃圾袋，太脏。我 支支吾吾地退了两步：「你才要不要考虑把刚刚那段话收回去，我可以当做 是你撞到脑袋胡言乱语。」 「我是认真的！」他提高音量，吓走了两只栖息的麻雀。 「哦、哦．」我缩了一下，低下头，心乱如麻。别说和男孩子告白，我只是 个纯朴的国中生，和女孩子讲话的机会也只有和班上那几只虎姑婆接触过， 完全是个纯净的惨绿少年啊。 「喂，我喜欢你。」 「我、我知道啦。」 「我真的喜欢你。」 「好啦！」 我和他一起把沈重的垃圾袋提起来，数数将垃圾袋扔入垃圾场中。 「一、二、三──」 「我喜欢你──」 他一声大叫，我差点手软，幸好垃圾袋顺利照着抛物线飞入垃圾场内部。 「我扁你喔！」我气得脸红脖子粗。同班三年，还不知道他不要脸到这种程 度，过去的交往我到底知道他哪里？想到这儿，我一愣。认识三年，除了他 在学校的表现，我对他确实一无所知。 我无力地蹲下来，和同学的疏远比起他突如其来的告白还令我懊恼。 「我喜欢你这麽使你痛苦吗？」他弯下腰，声音有淡淡的难过。 「不是啦，我只是想你暗恋我这麽久我都不知道，我这个朋友当得有点失职 。」 「你误会了，我暗恋你也没有很久，之前的两年我都是用很纯洁的眼光看着 你的。」 什麽态度，「你现在是用污秽的眼神看着我的吗？」我顶嘴。 「……咳。」他居然脸红了。 「靠！下流！」我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A片看太多吗！」 「哪有国中生没看过A片的，可是G片我是最近才有在看。欸，我也是咕狗很 久才找到线上的连结。你知道的，这种片如果没有管道，比起A片就比较难找 ，我一度烦恼了好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掩耳大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啊啊啊啊啊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在同一天摧毁你在我心目中曾经高高在上 的形象啊王八蛋！ 「小声一点！生教会来！」他紧张兮兮地抓住我的手臂，东张西望起来。 我瞬间收声。天大地大都比不上生教大。 我们两个人沉默下来，他盯着我、我盯着他，直到我感觉他的视线即将灼伤 我，我才不好意思地偏过脑袋。 「看什麽啦。」 「我们回去吧，老师一定会骂人的。」 「嗯。」 我们两人沿着回到教室的榕树大道走，前方校舍传来老师音量惊人的麦克风 说话声，以及琅琅读书声。可是都感觉很远，远得像是从另一个国度传来的 。风吹来，很凉，松鼠、麻雀，还有榕树的气根飘扬，我抬起来瞧蔚蓝的天 空，吐出胸腔一口气。 「喂。」 「叫谁。」 他停下脚步，等我回头。 「你可以闭上眼睛五秒钟吗？」 「嗄？」我後背「嗖」地一声发凉，头皮有些紧。这家伙想干什麽，未免太 明显了，好歹大家都是看日本漫画长大的，这种台词接下来会发生什麽小妹 妹都知道呀。「你、你要干嘛？」 「你闭上就是了。」 「不要！我干嘛听你的！」我警戒心大起。 「吼，你不相信自己的朋友吗？」 妈的这帽子也扣太大了吧。我无话可说，壮士断腕地用力闭上眼，并开始倒 数。 「五、四、三……」 风，徐徐地吹。这是风吗？不，暖暖的，不像午风那样凉爽。我理会过来， 是他的呼吸，轻轻地落在我的脸颊上。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因为 它就将要自我的嘴里蹦出来，我必须用全身的力气才压抑住这份冲动。 「二……」 然後，「一」被软软的触感压制在嘴唇上。 我忘记要数数，等到真的张开眼，也不知道过去了几秒。我和他的脸都涨红 了，耳畔嗡嗡作响，脑袋都成浆糊了，好晕好晕……我看见他嘴唇上有乾燥 的白皮，或许就是刚刚嘴唇上那微刺的感觉。我现在似乎应该要生气，却气 不起来，而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後，拉着我的手继续迈向教室。 回到教室後，上课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严重迟到的我们一起被导师罚站了 。 「结果隔天你怎麽答覆他？」老板问。 画面猛然回到现实，我有点会意不过来。 「啊，喔，没有。」我喝掉手中的酒，把杯子推向老板示意要第二杯。「我 隔天发烧根本没有去上学，之後就忘了要回覆他了。」 老板为我倒了第二杯，送到我手边。「照我看来，比较像你始乱终弃。」 「还没完啦！」我翻白眼。 孽缘是可怕的，好不容易脱离了国三地狱，我们考上了同样一间高中，在那 间男校内再度相遇，还刚好是隔壁班级。之後，没有机会再一起去倒垃圾了 ，所以我们能说话的机会变得更少。 但是我们依旧交往了，偷偷地。 省略闪光的交往过程，我的第一次就发生在他的房间。 几次互相搓揉彼此的性器射精的经验，让我们彼此之间越来越熟悉对方的体 温。我们会小心翼翼地不让精液弄脏床单，在床单上垫好几层卫生纸，甚至 开玩笑要去偷他老妈的卫生棉，据说吸水效力惊人。 如果他父母不在，就在浴室偷偷做。我们都知道要磨蹭龟头的哪里是最有感 觉的，用什麽力道握住又是最舒服的。 终於在高三那年迎来十八岁，可以光明正大去小七买保险套和润滑油，可是 他还是打扮了一番，抖着声音才买到，我在外头等他，看他一脸红地小跑步 出来，我忍俊不住疯狂大笑。 肆无忌惮大笑的後果很快就来了，隔了几天，他把我压在软绵绵的床铺上， 对我上下其手，把我弄得全身软趴趴，只剩某个部位还直挺挺立正站好。 「我要进去了。」好不容易套上几次滑开的保险套，他把胀大的龟头抵在我 湿淋淋的屁股间，我陡然升起一股恐惧，扭动起臀部，不知羞耻地想喊卡。 「我、我後悔了……可以先暂停吗？」我的双腿被高高地摺叠在我上半身， 在这样的情境下我还能鼓起勇气拒绝，真是佩服自己。 「办不到！」他的汗水滴在我的胸口，浑身都在颤抖。 「可是我不懂为什麽是我在下面。」 「下次再换你上我。」 「不是这个问题，我觉得好像不太对，对啦，我们都成年了没有犯罪嫌疑， 可是我我我想说还是先该缓缓，我们起来好好谈一……下……啊……嗯…… 」 他伸手抓向我的老二，上上下下地套弄起来，尤其是前端的小孔，不时用食 指逗弄，弄得我又湿成一片，手指一会儿紧一会儿松，长久以来的训练使他 对我的弱点了若指掌，只差他不是我老妈。 「等、等一下……啊……」我抓紧床单，天哪好舒服。 「让我插进去，让我插进去。」 「不、不要……啊……你的手……」他的龟头在我的後穴上不停磨蹭，痒得 我一颤一颤的，所谓精虫冲脑是真的，脑袋的理智被一丝一丝地抽乾，我只 觉得我老二的洞和屁股的洞都要崩溃了。 「让我插进去嘛，好嘛。」 「啊……嗯啊……不要……」 鲁了好久，他终於无奈地坐起身，不压在我身上。 「如果你真的不要，那就算了。」 「……」我抱着大腿呆了两秒，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靠 北！我说说的而已！你真的不上了哦！」 他霍然眼睛一亮，饿虎扑羊般扑上我，引颈期盼的老二总算顺利地进入我的 体内。说「顺利」也没那麽顺利，插了一半又卡住，结果用掉了快半瓶的润 滑油，中途我射了一次，我们才开始第一次的活塞运动。 他的性器不规律地摩擦我的内壁，很迅速就撞到我的敏感点，一下又一下， 我也被撞得哼哼吟吟不止，幸好他也陪着我喘，我才不致於那麽羞耻。我的 性器在我和他的肚子之间晃动，铃口不断溢出透明的液体，我没料到插进来 竟然这麽舒服，有点吓到。 「喂……你舒服吗？」他舔着我的乳头，抬起眼问我。 「啊、啊啊……唔啊……舒、服……」我被他翻过身来，用趴跪的姿势重新 插入。在翻身的那一刻，我看见他因为我的回答而露出满足的笑容。 最後我弄着老二，和他一起射了精。 我们躺在床上，喘个不休。就像刚跑完三千，心脏剧烈跳动。 「……屁股好痛。」 「……可是我很舒服。」 「杀了你。」 「下次我会买另外一牌的润滑液，可能会比较好插入。」 「下次换我上你。」我没忘记他的承诺。 「哦。」 这声「哦」有够敷衍。 「我也这麽觉得。」老板插话。 「你为什麽都要在最精采的时候插话？」我翻了个白眼。 「因为男人在床上的承诺如果能信，戈巴契夫头发最多、海珊最不爱打仗。 」老板感慨地叹息。「毕竟，我也说过一样的话。」 「死Gay。」我嗤之以鼻。 「结果咧？怎麽落得千里寻夫的下场？」 我摇了摇杯中的冰块，看它沉了下去。「他考到南部的大学，我考到北部的 大学，後来就渐行渐远。远距离恋爱不好维持。」 事实上没那麽简单，中间我们吵了几次激烈的架，他不肯坐客运上来看我， 我也不爽花一笔车票钱下去找他。上大学後，视野广了，我和他的世界里再 也不是只有彼此，少了对方，除了开头以外，似乎也渐渐没那麽难熬。 终究，就失去联络了。 我打过手机里的号码找过他一次，可是号码已经被转移到其他客户手里，电 话的那一端已经不是他了。 初恋的吉光片羽被埋藏在国中和高中的毕业纪念册里，如今想来，大学之後 的他们竟然连照片都很少一起拍，要找回忆也大多是高声怒吼的片段。就业 後，偶尔被老板痛骂的那一个深夜，我会想起他，然後想起当年那个胆敢与 世界为敌的自己，默默地湿了眼眶。 长大後，胆子就小了。生活中的琐事像把刀，一刀一刀割下胆子的份量，我 怕很多东西，怕一个人看电影，怕一个人吃饭，怕一个人骂人，习惯找同事 一起出去绕绕，可是回到了家，这间小小的公寓依旧塞满、充斥了许多孤单 ，只好打开电视、转着台，却看不进任何节目。 於是一年一年过去，我越来越提不起胆子想他。 「那你干嘛跑遍酒吧找他？」老板说。 「我怎麽知道啊！」我有点哽咽。某天不知道哪来的福至心灵，很想很想见 他，我想既然都是Gay，跑的地点也就那麽几个地方，山高水长，总有被堵到 的一天。或许根本只是一个藉口，我开始跑吧，想把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交 代给深夜的都市和酒精。 「老板，你是我遇过最有耐性的老板了。」所以我才如此滔滔不绝。我喝掉 所有的酒，再来一杯！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麽多年，你应该是认不得他了。」老板说。 「肯定认得！」 「不认得。」 「肯定认得！」我直起身子，身子直逼大胡子老板。「到现在我都还没上过 他！那个骗子！我非得把他找出来把他上到哭！我一定认得他！」这承诺攸 关男人的尊严，不能退却。 老板摸摸下巴，转了转眼珠子，「不然这样好了，我们打个赌。」 「什麽？」 「我赌你绝对认不出他，你赢的话，以後你来这儿都撒必死，喝到死为止； 如果是我赢的话，那个承诺就不算数。如何？」 「嗄？」我错愕。老板如此信心十足，我不禁眉头一皱，惊觉案情并不单纯 。 「不赌？」 「赌！」我咬牙切齿。无论如何，这个赌注都是我赢。见不到他，我赢了一 辈子的酒，见到他，赢家还是我。 老板露出笑容，朝我伸出手：「你有带他的照片吗？」 「有。」我从皮夹掏出随身携带的照片，那是我电脑里唯一一张他最近期的 照片。 老板接过照片，从口袋拿出麦克笔，用嘴咬掉笔盖，在照片上忙碌涂什麽鬼 东西。等到他完工，便勾勾手把我呼唤过去：「在这里。」 我半信半疑地探头过去看那张被画得面目全非的照片，才瞅了一眼，彷佛五 雷殛顶，整个人跳了起来，想大叫却叫不出来！只能抖着手拚命地指着照片 ，然後又指着老板。 照片中的人物被画上了浓密的落腮胡，老板将照片在自己脸庞晃啊晃，沈重 地叹口气：「我以为你会很快就认出来我，枉费你第一天踏入这个吧我第一 眼就认出你来了。」 「你、你、你──」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老天 爷你婊我！踏破铁鞋无觅处，人生哪有这麽赛的道理！我脑袋一阵空白，险 险昏了过去。 「大丈夫一言既出。」老板拍拍我的手背，一脸安慰。「不过我这儿的酒， 你还是可以喝一辈子。」 「你──你放屁！」我终於挤出一句话。 「我喜欢你。」 「你放屁！」我不管整间酒吧对我行惊奇的注目礼，抛弃形象扯开喉咙豁出 去大吼。 「经过这麽多年我还是喜欢你。」大胡子声音很真挚，可是胡子把他的表情 都遮去一半，我压根儿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玩我。 「你……放屁。」我无力地坐下，想仰首灌醉自己，却发现杯子里还是空的 。「老板，再来一杯。」 「是。」 「……」我默默地看着大胡子为我倒酒，五味杂陈。如果他真的是他，那麽 这一个月来自己的眼睛到底在做什麽呢？我突然扪心自问，自己想找到他到 底是想他，或者是想要为自己的初恋讨一个答案，要一个句点？ 疲惫一拥而上，酒也端到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自己还喜不喜欢你。」我说。「我觉得，你也不知道自己是 不是还喜欢我。」或者只是听我说了这麽长的一段话，而对过去青涩的回忆 起了不正确的错觉。 「也许吧。」老板微笑起来，「不过我肯定，我喜欢你。」 「都这麽多年了，你怎麽肯定？」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开始会想当年了吧。」老板为自己斟 上一杯冰水，喝了一口。「你来这里的这几十次，我慢慢去思考和你在一起 的日子，以及和你分开的那些时间，我发现有些事情可能没过去那麽爱了， 可是还是会很喜欢，你看过网路的一张图吗？就是到了最後，才发现在自己 身边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东西」 「矛盾。」 「明天，你也来喝杯酒吧。」 我握着酒杯，不发一语。 「不要急着回答我，回去好好考虑，再告诉我答案吧。」 就像国中那一次，他留给我思考的时间。我付了酒钱，叫了计程车回到了小 公寓。洗了澡躺在单人床上，却意外很快就入了睡，隔天醒来早已日上三竿 ，幸好是假日，我可以姗姗晏起。 坐在家里发了一整天的呆，想想国中的自己，高中的自己，国中的他，高中 的他，以及长大後的我和他。晚上，我去了酒吧。 迎接我的，是剃掉了胡须，乾净的一张脸，只比记忆中的脸沧桑了一些，眼 角提早有鱼尾纹报到。 我突然决定，一切就先从揍他一顿开始。 其他的，就等喝了今晚的第一杯酒再说吧。 我举起拳头，往那张笑得很愉悦的脸招呼去。 -- Horatio！ 事情是如此地不明不白，我会留下什麽样的污名？ 如果你是真心对我，请别急着到极乐世界，要忍痛活在 这残酷的人间，述说我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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