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我就看见我的窗户旁多了一只风车。窗户开了一点缝，风透进来，风车缓缓地 转着。 如果不是眼睛太酸，我觉得我可以就这样盯着它一整天。 靖护士挑了白、深蓝、浅紫三种颜色做为风车的基调，当它转动的时候，就像棉花糖一样 ，轻飘飘软绵绵的。配上洒进来的阳光，莫名的让人想睡。 这是护士的阴谋吗？如果自己整天想睡，那他就轻松多了！可是仔细想想，自己睡着跟没 睡着好像差不多，全身不能动也没办法找他麻烦，口头上也无法占多少好处。 话说回来，不知道护士先生去哪了？今天还没见到他人。病床旁的小床空着，薄被整整齐 齐的摺好放在一旁。都不用睡的吗？会死的吧！ 说人人到，高大的护士如往常般踏着安静的步伐走了过来。 「不多睡一会？还早。」 这人怎麽抢我台词！ 「不困，睡了好多了。」觉得脑袋都睡到钝钝的。「你呢？看你没怎麽睡。」 「不困。」 骗人，有时候明明都坐在椅子直接睡着。 「现在不困。」他眯起眼。 「你真的不会读心术？」 他勾起嘴角，「说过了，是你太好懂。」 哼，居然又输了。 「要给你念念文章吗？」 「好。」 清晨的阳光，静谧空气中伴随着冰冷的嗓音，让人觉得十分平静。那声音一点一点的沁入 伤口与骨骼，冷却了蠢蠢欲动的疼痛。 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那平稳声线中所传达的情绪。 伴随低沉嗓音的是时光的流动，日光的角度伴随太阳的升起变化，那嗓音也透露一丝的疲 累。 「今天就先这样吧，谢谢。」我睁开眼，由於无法扭动脖子，我的眼球以不太友善的角度 看着他。 「嗯。」他阖上书，喝了口茶。 「你今天怎麽一大早就不见了？」我好奇。 「不只今天。」 意思是每天？老实说自己还真的没注意过。 「你平常都睡很久，没注意到很正常。」 哪有睡很久！我刻意以不友善的角度看他，这究竟是想安慰人还是拐着弯酸人啊？还有， 他再一次合理的怀疑护士能够读心。 「眼睛不痛？」 喔喔！我在心中开心的呐喊，没想到他总算感受到来自我不友善的目光了。原本一直以为 这种无言的抗议直接被无视掉了。 「不。」 他传来一道怀疑的目光。 「好吧！有点。」酸痛。肯定是花太多时间盯着那只风车了。我把视线转向天花板，放空 ，耳朵却疑似听到一声轻笑。幻听？ 我转动快抽筋的眼球，刚好看到他来不及收起的微笑。清晨的日光洒在护士略深的轮廓， 低垂的眉眼似乎也带着笑意，看起来十分......温柔？ 我闭上眼，发出半个挫败的呻吟。那个心脏一紧的感觉绝不会错认，那是心动的感觉。该 死！ 「不舒服？」 「嗯。」 「哪里？」护士有些惊讶，到目前为止，从来没听过因为疼痛而溢出的呻吟。 心脏。 「眼睛。」一切都是这该死的眼睛害的。他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的情境，对一个看过你所 有丑态的人心动害羞、语无伦次，想想就觉得悲惨又羞耻。真是悲剧。 我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感受到一道气流滑过我的脸颊，他的手指覆盖在我的上眼睑，撑 开。我透过被撑开的眼睛看到他的脸，已经回复到以往的一号表情。 「理论上，你的眼睛不该感到疼痛。」护士的眼神很认真，浓浓的专业气息。我维持着这 种点眼药水的姿势看进他的瞳孔，想着跟专业完全扯不上边的事。 '他的瞳孔颜色好黑。' '这姿势让我想起我帮宠物点眼药水，只差没办法挣扎。就算能挣扎，大概也像我压制猫 咪一样，三两下他就能把我压制住了。' '我的眼睛是因为我想戳瞎它，所以先痛起来等。' '再笑一个来看看？' 「你的眼神有点失焦，无法聚焦吗？」他皱眉，「下午替你安排检查。」 「不，」我眨眼，自发性的把眼睛张开，「只是酸痛，不用检查。大概是今天盯着风车看 太久。」我眼球一转，示范了一下。 「那麽，就不需要检查，但若还不舒服，告诉我。」他用拇指腹揉了揉我的眼睛，把手收 了回去。 我咳了一声，缓解我发紧的声带，「好。」 中午过後，限制我颈部活动的固定器被移除，视野瞬间变得开阔，不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也不只是窗户的一角。 重新认识过环境，我努力做到目不斜视，尤其是避开左方那巨大的存在。顶多就是对话的 时候礼貌性的注视。 脸上的纱布今天也一并去掉了，目前最大露出面积就是脸和脖子，空气乾乾的，带点春末 的暖意。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胸腔仍然不太舒服。 我尽最大努力，以大弧度转动我的脖子看向窗台，窗户开了一道小缝，偶尔有阵阵的微风 溜进，拂着风车一转一转。 外头天空很蓝，一两片白云点缀。希望明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护士先生。」 「嗯?」 「我们是不是在很高的楼层?」除了天空，看不到其他。 「12楼。」 难怪。 「护士先生，你惧高吗？」 「不会。」 「那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停顿两秒，「难缠的病人。」 病人不算是东西，大哥！ 「怎样算难缠?」 我等着答案，只等到一片静默。不会是用视线暗示是我吧?我赶紧回头，想从他的眼神读 出答案。 读不出。 睡、睡着了？有没有这麽好睡?至少在对话的时候要保持清醒!这是基本礼仪…… 三秒入睡也算是一种特殊技能，都不用CD冷却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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