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ita74153 (若然)
看板BB-Love
标题[转载]【仙五前】噩梦(五)
时间Fri Mar 15 23:13:44 2013
13.
说起父亲。
皇甫卓对皇甫一鸣一向十分尊重敬仰,可说实话,同他之间亲近
的回忆却寥寥无几。皇甫一鸣是个对自己对他人都同样严格的人,从
皇甫卓出生起就不断给他灌输凡事要以家族名声为先的念头。
皇甫家虽位列武林四大家之一,但论武功论人脉都不输其他人,
总有一天我要教皇甫家会成为真真正正的武林第一家。
这话,皇甫卓几乎是听着长大的。
皇甫一鸣对他虽极度严格,但皇甫卓知道这个爹,在心里还是很
疼自己的。
小时候体弱,常常烧的下不了床,娘又死得早,便只有皇甫一鸣
夜夜陪在身边。皇甫卓还记得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父亲披衣坐在灯
前,听到动静忙走过来问,还烧麽?难受麽?
大概这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皇甫卓之後便总把尽孝两个
字挂在心间,以至於有时候再不赞同父亲的观点仍会尽量遵从,不敢
顶撞。
那年有个道士路过开封,皇甫一鸣听说他颇有修为便急急地让人
请了来给皇甫卓看病。道士在屋子里走了一遭,只说了四个字,凶剑
作害。皇甫一鸣问,如何解?道士哈哈一笑先讨了一桌酒席,吃饱喝
足後又说了四字,以人养剑。
以人养剑?
道士忽的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严肃道,这也是不得已的办
法,毕竟众生平等,我劝你还是不要用的好。
皇甫一鸣哪听得进去,心里想的全是,我皇甫家的未来怎能寄托
在一个痨病鬼身上,卓儿这病必须治好。
於是送走了道士就立马派人四处寻找合适的养剑人选。隔了几天
报上来说哪里哪里有户人家,家穷,小女儿又是瞎子,若府上愿好生
抚养就答应送进来。
皇甫一鸣立刻送了二十两银子去。夏初临抱过来那天,皇甫卓刚
好身子好了点,正拿了木剑在院子里比划。远远地见那边热闹便跑过
去问,这是谁?
皇甫一鸣不耐烦道,你不用知道,病才好怎麽不在房里呆着跑出
来做什麽?
皇甫卓听了只好老实回去。後来身体真的渐渐好起来,学业武功
都跟上了,他也没闲工夫去惦记当时见到的小姑娘。皇甫一鸣见他愈
发挺拔稳重,教他剑术的老师又直夸他有天赋,心里也满意起来,直
夸那道士神。
夏初临一直住在後院最深处,有一天皇甫卓到後面去找东西正好
见到丫头在倒药渣。
这儿有人住?皇甫卓惊道。
丫头回,住了好几年了,喏,就是给少爷你养剑的那位姑娘呀。
养剑?什麽叫养剑?
不懂。反正我只知道夏姑娘进府後少爷你的身体就好起来了。
皇甫卓也不明白,回去後翻了几本书都找不到解释,後来不知怎
的想起夏侯瑾轩来,那人没事就喜欢乱看书,兴许他会知道。
抱着这样的念头便写了封信给他。谁知平时给他写信一大半都在
胡言乱语的夏侯瑾轩,这回竟工工整整的写了四五页回信。
皇甫兄,这回你可问对人了。前些日我刚在书中看到相关内容,
特抄送一份给你,望能对你略有所助。
皇甫卓细细读完,把纸放回桌上一下子就闷了。
一个用性命为自己养剑的柔弱女子,这麽多年来父亲竟当她不存
在提都不向我提一句麽?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立刻跑到皇甫一鸣那儿
大声质问。
皇甫一鸣先是一惊,随後被他说得也恼了,我把你培养的如此正
直不是来对付我的!我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皇甫家为了你吗!
皇甫卓语塞。皇甫一鸣气消了些也轻声道,我知道这事是咱们对
不起夏姑娘,但你想她生在那种穷人家能过上什麽好日子?在这里锦
衣玉食又有人服侍,也算对得起她了。卓儿,你爹这辈子就一个愿望,
那就是让我们皇甫家成为武林第一世家。上官家地处西域,又没有子
嗣,夏侯家麽,不过靠做生意攒了点钱,生的儿子又是书呆子,不成
气候。也就只有欧阳家能和我们一争,可欧阳英大儿子死了,剩下来
两个姑娘,就算将来嫁个好人家也只能算是外人。所以到了你这一辈,
便是我们皇甫家的天下了,你若不好好争气,这不白白浪费天赐的好
机会了吗?卓儿,我看你天资聪颖又肯下功夫苦练,他日必定能成大
才。光耀皇甫家的重则,为父就交到你手上了。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难道大声说不要就能停下来吗?唯一能做的
只有尽量弥补。那是皇甫卓第一次发现父亲,并不是那麽完美,他甚
至有些偏执的疯狂。但他也不能否认父亲的想法,振兴皇甫家同样是
他的愿望,只要不违背道义,他愿意努力去实现。
皇甫卓回房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去见了夏初临发誓要保护她一
辈子。然後更加勤学苦练,努力做一个配的上自己的身份的人。
时间久了便养成了令人难以接近的脾气。
从折剑山庄到楼兰这一路,皇甫卓也大致了解到自己的确不容易
相处。瑕跟暮菖兰怎麽说他都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准备和她们长久相
处。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夏侯瑾轩安慰他说,我觉得皇甫兄挺
好的呀,就是太重视自己的身份了。
重视不对吗?同样是少主,我看你是太不正经了一点!
好好好,是我不好,皇甫大人你别生气。
这回夏侯瑾轩的笑脸没法平息皇甫卓的不满了,他倒是真的想问,
作为一个少主,自持身份有什麽不对?
没有,我觉得很正常。只有姜承这麽说。
「姜兄不会觉得我难相处?」
姜承呆呆的回答,「皇甫少主?有麽?」
「你!」
「嗯?」
看着姜承一副警觉起来又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皇甫卓不禁起了玩心,
故意板下脸,「姜兄怎麽还叫我皇甫少主?」
「呃……皇甫……兄。」
「不是皇甫……兄。」
夏侯瑾轩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是皇甫兄。」
姜承垂下头低声道:「皇甫兄。」
姜承是不一样的。皇甫卓知道,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理解自己。
所以,没法放下他。
就算要顶撞父亲,他也绝不认为姜承是他口中杀害同门泯灭人性
的恶人。
跪下去那刹那皇甫卓反而感到很自豪,没错,他就是这麽信任姜承,
他从不轻易接近某个人,但一旦接近就愿意信他一辈子。
姜承最後还是得以逃脱。夏侯瑾轩过来跟他说自己要先回明州探
听一番消息,皇甫卓点点头,虽然心里大致也猜出父亲有参与其中。
夏侯瑾轩最後劝道:「刚正不阿固然是好,但有时处事却不应太
过强硬。」
皇甫卓口上虽答应着,可他内心却认为,若是认定不对自然要抗
争到底,同样的,一旦认定一件事也要努力争取。
他一直一直这麽坚持着。
就算他变老了,变温和了,变得容易相处了,这一点依然未曾改
变。
放走姜承那天皇甫卓一直跪到深夜。
夏初临摸索着出来送东西给他吃时问,「今天你为何顶撞老爷放
走那个人?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不像麽?」
「不像……让你冲动成这样,那个人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皇甫卓闭上眼睛,「嗯,很重要。」
14.
姜承走後第五天,夏侯瑾轩寄了一封短信来。
已寻得姜兄,一切平安,勿念。
皇甫卓拿着信关在屋里读了好几遍,顿时生气起来,什麽叫一切
平安?怎麽个平安法?你们在哪儿找到他的?怎麽找的?现在又在哪
里?
这个夏侯瑾轩真是……皇甫卓把信往桌上一扔自己生了会儿闷气
又坐回桌前拾起来细看一遍。
一切平安。
他叹了口气,把信折好压在书里。望望窗外,依旧是天高气爽的
大晴天,本来应该去道场里监督弟子练剑,可说实话皇甫卓烦恼的根
本不想动弹。头发都被抓乱了,却还不够解气。
要是自己能像夏侯瑾轩那样到处乱跑就好了,明明这事交给自己
会更好,自己又会武功遇上事说不定还能保护姜承……
但假设有什麽用?皇甫卓又狠狠抓了抓头发 ,猛地站起来推门出
去。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愿他好,要是自己抛下一切追过去,
被外人知道了说皇甫家少主疯疯癫癫的毁了皇甫家的名声,到真需要
自己站出来说话时就没那个分量了。
又过三天,夏侯瑾轩总算寄了封长信来。大致讲了之後发生的事,
说姜兄从开封逃走後就去了千峰岭,那里大概是个半魔聚集地,姜兄
在那儿没有受苦。後来瑕姑娘身体出了点毛病,我们一道决定去苗疆
寻蛊医看病。蛊医说是魔气相关,她也治不好,所以我们现在正准备
启程去蜀山,至於姜兄会留在青木居暂候消息,那里很安全,不必担
心。
皇甫卓把写姜承的部分挑出来读了三遍总算安下心来。
信最後夏侯瑾轩不安的写到,不知是我多心了还是什麽,我觉得
姜兄似乎对回到折剑山庄一事并不那麽热衷了。我知道这一路他承受
的不公正待遇太多,心情因此受到影响也不足为奇,只是那日他同我
说一路所见所闻让他对过去坚信的善恶产生了怀疑。当时我不知如何
回答,可现在给皇甫兄你写信又想起来,我竟也有些犹疑起来。当然
我并没有责怪皇甫世伯的意思,只是……哎,信中实在难以说清,待
来日与皇甫兄重逢後再促膝长谈罢。
说实话皇甫卓对夏侯瑾轩的担忧并没有什麽认同感。善恶之分他
早心有定数,至於姜承是否能回折剑山庄这一向不是他最关注的地方。
很奇怪,皇甫卓一心想的只是要证明姜承清白,至於那个对他充
满恶意的门派回不回根本无所谓。姜兄这麽多年来未曾做过一件有愧
门派的事,即便是打伤师兄他受到的惩罚也足够了。若他不想回去,
那便不回去,天地如此之大,去哪里不成?
皇甫卓正想着,外头突然热闹起来,探身一望竟见大批弟子集结
在外。他觉得有些蹊跷,急忙去找皇甫一鸣,试探性的问是否得了姜
承的消息?
皇甫一鸣微微一笑答,这不正派人找麽,卓儿,这件事你不要管
了。
皇甫卓得不到回答,只好悻悻离开。之後皇甫一鸣便带着人离开
了,皇甫卓为此一直心神不安着,去探望夏初临时也急得不小心打碎
了药碗。
夏初临问:「又在为那人的事担心?」
皇甫卓有点不好意思,故意不答话。夏初临眼睛虽盲心却明亮着
笑道,「那一定就是了。是我知道的人麽?」
「不是。我同他之前也只见过两三次,是前些日子去楼兰才熟络
起来的。」
「区区几日就让你对他如此挂心了吗?」
皇甫卓涨红了脸,「你别多想。」
「我看呀是你早把人家惦记在心里却傻乎乎的不知道罢了。」
「谁惦记他了!我对他只是单纯的朋友之情而已,朋友有难我能
不担心吗?」
「我也没说你惦记他不是出於友情呀,瞧你急的。」
「我……」皇甫卓语塞,心里也慌张起来,不是出於友情那又能
出於什麽……
夏初临又道:「给我说说他是个什麽样的人吧?」
「什麽样的人?两个眼睛,一张嘴巴,身长八尺的大男人!」
「谁问你这个了?他不是人难道还是妖魔呀?」
皇甫卓一怔,他可能还就是魔……本想就此岔开话题,但转念一
想,姜承就是姜承,是人是魔有什麽区别,自己既已决定接受他,难
道还羞於同别人说出他的真实身份麽?这麽想了,便理直气壮回道:
「不错他就是魔。」
「什麽?」
他见夏初临有点害怕,更是激动道:「魔又如何?他为人坦荡,
是个正人君子,就算种族不同也未曾害过一人。这样的魔比之那些在
背後颠三倒四的小人,我皇甫卓还更乐意同他做朋友呢!」
夏初临沉默了会儿慢慢说道:「若是你认同的人,我也愿意相信。
我只希望不管以後发生什麽,你都不要忘了今日之心。」
皇甫卓反问:「怎麽可能会忘?」
怎麽可能会忘?
对寻常人来说,姜世离,净天教教主,是个恐怖残忍地大魔头。
但那只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即使是那些有亲人被魔教害死的人,心里
再恨也无法真的杀到他面前亲自报仇。
姜世离是恶人。
魔教最倡狂的几年,就连小小孩童都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真正和他血肉相搏的人,偏生是那些知道他的好的人。他
们都知道他曾经是个多好的人。
为何恨他的人远在天边,而爱着他的人却全都要站在他的对面奋
力相杀呢?
世人只知姜世离,却不知姜承的存在。多可惜,他们不认识那个
老实稳重心地善良的姜承。多可惜,他们不但认识那个姜承还亲眼见
到他变成姜世离。
皇甫卓失忆了,而欧阳英又快不行了。终於,最後一个认得姜承
的人也要消失在这世上了吗?
皇甫卓策马宾士在大道上,狂风贯耳,像一只离铉的箭,努力冲
进过去的回忆。
15.
上一次那麽着急奔向折剑山庄还是在二十年前。
那日皇甫卓无意中听到家中弟子的对话,终於明白父亲带着大队
人马离开开封的原因。
他们给姜兄设了个套!
皇甫卓再也来不及想什麽,立刻冲回房疾书一封信给夏侯瑾轩,
千万别让姜兄回折剑山庄。放走信鸽後,他连包裹都没收拾,空手来
到马厩。
多嘴的弟子知道闯了祸赶紧来劝,说什麽少爷三思,不要毁了老
爷的计画。
计画?皇甫卓一跃上马,握紧缰绳怒斥道,我们皇甫家何时会做
害人的计画了!都给我闪开!
於是绝尘而去。日夜兼程的不停赶路,换了三匹好马才赶到折剑
山庄,刚进门就看见几个自家弟子立在一边同欧阳家弟子吹嘘自己这
回杀了多少个半魔。
皇甫卓勒马喝道:「我爹跟欧阳世伯在哪里?」
双方弟子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皇甫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
敢说话。皇甫卓急得又问一遍:「说话啊!」
还是一个欧阳弟子结结巴巴答:「都在正厅呢……」
皇甫卓得了答案立刻从马上跳下来,随手一扔缰绳就朝正厅跑去。
这一路上他也没细想到时候要说什麽,只知道一定要阻止父亲。所以
他不等人通报就直接闯进门去,头也不抬的一弓腰大声道:「姜承为
人正直绝非败类,还望欧阳盟主三思!」
过了一会儿,上官信似笑非笑的悠悠道:「哟,皇甫兄,贤侄这
是唱哪出?」
皇甫卓这才发现,房里不只有皇甫一鸣和欧阳英,夏侯彰同上官
信都在。四大世家全聚于此,父亲的局已布下大半,只怕现在自己也
阻止不了什麽了……但既然来都来了,皇甫卓不准备退缩,硬着头皮
重复道:「望欧阳盟主三思。」
「卓儿!你在胡说什麽!」皇甫一鸣一拍桌子呵斥道。
皇甫卓看都不看他只是面朝欧阳英一字一句道:「萧长风死时姜
兄同我正身处大漠……」
皇甫一鸣打断他道,「住口!长辈谈事情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父亲!」
「给我出去!我皇甫一鸣何时教出过你这样不知礼数的儿子!」
「我……」
上官信笑道:「皇甫兄不要这麽生气嘛,先听听贤侄怎麽说,他
刚才说什麽他跟姜承那恶贼一同在什麽地方?」
皇甫一鸣强笑道:「卓儿那时是听了我的命令故意跟在姜承身边
监视他去向的。」
「我没有!」
「还不闭嘴?给我滚出去!」
皇甫卓知道自己落於下风又孤立无援,他看看夏侯彰,对方微微
摇了摇头,又望望欧阳英,更是闭着眼脸色都没变。皇甫卓握紧了拳
头努力咽下一口气低声道一句打扰了就一阵风似地冲出门。
一直快步走到湖边才长舒一口气,摊开手一看,上面五个深深的
指甲印。
怎麽办?自己要怎麽做才能帮到姜承?
欧阳英好不容易摆脱了皇甫一鸣和上官信的夹击连饭都没吃便径
直回房。天色已晚,雪又下得大起来,正要推门忽的从一边闪出一个
人影来。欧阳英一惊,随即借着屋里的灯光把来人看清了。
正是皇甫卓。欧阳英见他肩上头上都是积雪,猜他怕是被赶出来
後就一直在这里等自己,不禁叹了口气柔声道:「皇甫贤侄,雪怎麽
大怎麽也不知道避一避,别年纪轻轻就冻坏了身子。」
皇甫卓哪里去管这些,开门见山道:「欧阳世伯我有话要同你讲。
」
欧阳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让出道来让他先进门。皇甫卓一进去
就急着说话,但欧阳英突然按住他,先在四周走了一圈,又自己关上
窗门确认没人能偷听以後才示意他开口。
皇甫卓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求道:「欧阳世伯你一定要救姜承啊。
」
欧阳英凝视着火盆沉默了好一会儿反问道:「怎麽救?」
皇甫卓一愣,急道:「欧阳世伯你不会也相信萧长风是姜承杀得
吧?」
「我不得不信啊。」欧阳英见皇甫卓立时要争辩只是伸出一只手
摆了摆示意他听自己说完,「就算我相信姜承没有杀人,可也没有证
据。现在他是魔一事已得证,我们又没找到真凶,人们自然会相信姜
承就是凶手。况且……」
欧阳英顿了顿,合上眼缓缓道:「况且他还不自知,不好好躲起
来反而同千峰岭那些半魔强盗混在一起,给人落下口实,罪上加罪。
现在说他是无辜的,也没人会信了。」
「怎麽能这样……」皇甫卓低头苦思一会儿忽然道:「对了,就
算真的要审他,欧阳世伯只需以本门事务为由单独将他关起来,先缓
一阵等事情淡了再说!」
「你是说取消公审?」
「对!这本身就折剑山庄自己的事而世伯您又是武林盟主,只要
您开口一定没人能拒绝的。」
欧阳英深深看了皇甫卓一眼,「你可知这次公审是由谁发起的?」
皇甫卓一怔,脸上发烫起来。他听见欧阳英吐出四个字,皇甫一
鸣。皇甫卓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突然带人马离开,皇甫弟子口中的
除魔行动,还有父亲瞒着他这一点……他早该知道。
欧阳英怜悯的看着他,「你父亲是什麽性格我想你比我清楚吧。
哪怕是你去求,要他撤销公审都是不可能的。」
「我又如何不清楚姜承为人,我也知道他罪不至此,可他既已入
了局就再也没有脱身的方法。当初我逐他下山,为的是让他远离四大
世家的纠葛,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还是被抓了把柄。我早就说过,要
是能救他,我就算不当这武林盟主又有什麽呢?可恨就恨在我这个盟
主的身份,你父亲若以徇私枉法包庇弟子来压我,我更是没有张口的
机会……」
皇甫卓脸烫的要烧起来,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可惜,无处
可逃,只好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欧阳英见状也不再说什麽,反而劝他道:「此事与你无关,你无
需自责。」
半响,皇甫卓低声问:「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要是他回来认罪或许还能留他一条性命。」
「可姜兄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欧阳世……欧阳盟主,您一向以仁
义为先,姜承的事还望您三思。」
欧阳英背过身去,「天色已晚,贤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盟主!」
「回去吧。」
皇甫卓明白多说无益,只好朝他深深一拜退出门去。
皇甫卓清楚姜承之所以逃去千峰岭全是因为自己硬将他带去开封
落入父亲的圈套。他是多麽可笑啊,明明之前萧长风还未死时父亲就
对他是魔的身份坚信不疑,自己怎还会天真到以为可以说服父亲替姜
承求情?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害了他……
皇甫卓正胡思乱想着,忽听一边竹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
登时费隐剑出鞘朝林中刺去,「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哟,好凶呀。」林中窜出一个绿发女子,看打扮似是苗疆人。
皇甫卓喝道:「你是什麽人!为何躲在这里?」
「我是什麽人你可管不着……」女子一看见他的白衣,眼神忽的
就淩厉了起来,她冷笑道:「我倒是什麽人,原来是皇甫家的恶贼。
哼,被我撞上也好,我先替大哥跟姜小哥杀一个报仇!」
她刚说完皇甫卓就觉得空气里有股奇特的香味飘来,甜得发腻,
他意识到不对赶紧用衣袖捂住口鼻。
「你认识姜承?」
「要你管。」
「把毒烟收起来,我是姜承的朋友!」
女子一愣似是不敢相信,「可你是皇甫家的人……」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快收起来,不然引来欧阳家弟子就不妙
了。」
女子一听有理,收了毒烟讪讪道:「你最好老实点,就算不用毒
烟我也有办法杀你。」
皇甫卓没工夫同她怄气,只是问:「你究竟是谁?姜承的朋友我
大都认识,从没听他提起过你。」
「我叫结萝,其实也算不上是他的朋友,大哥同他好我才同他好
的。」
「那你为什麽到这里来?」
结萝玩着自己的辫子一翻白眼道:「你问我我就得说呀?再说了
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皇甫卓急道:「我都跟你说了我是姜承的朋友!」
「无凭无据的,我干嘛信你。」
「你!」皇甫卓急红了眼,把费隐剑望脖子上一搁,「我要是骗
你我现在就去死行了吧!」
结萝像是被他吓到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信,我信,你快
把剑放下来。」
皇甫卓还剑入鞘,顺了下气息低声问:「你不同他们在一起,独
自来此做什麽?」
「还不是那个夏侯瑾轩。他说什麽敌众我寡,叫我先潜入折剑山
庄做内应,一有什麽事就放迷烟救人。」
「嗯……什麽!」皇甫卓惊道,「你说姜承明天就要到折剑山庄
了?!」
「嘘!你那麽大声干什麽,明天来怎麽了,我跟你说要不是夏侯
瑾轩拦着他们现在就该到了。」
「荒唐!我不是已经写信给你们叫你们千万别让姜承来的吗?」
结萝嗤笑道:「信?你什麽时候写的信?等你的信飞到,姜小哥
早就死了一百次啦。」
皇甫卓这才发现自己真是糊涂了,是啊,他们有云来石,哪是信
鸽能追上的。他顿时丧气起来,「既然夏侯兄嘱咐你做内应,你就该
好好在客栈呆着怎麽半夜三更还跑进来,被人发现了怎麽办?」
结萝一跺脚,「你以为我想啊。是他说叫我记得来找什麽二小姐,
问她山庄里有没有暗道什麽的,要是有就赶紧准备好,万一姜承出事
了也好给他留条後路。」
皇甫卓点点头,「还是夏侯兄考虑的周到。那你见过二小姐没?」
结萝气道:「没呢!这庄子里七拐八弯的,到处都长得一样,我
怎麽知道上哪儿找去。」
「那好,你跟我着我,我带你去找欧阳小姐。」
「咦,你知道路呀。」
「跟紧了,别被人发现。」
结萝答应了跟在他身後,两人走出一段路,她忽然忍不住问:「
喂,你真是皇甫家的人?」
「我叫皇甫卓,皇甫一鸣是我爹。」
「嘻,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坏蛋爹害死了姜小哥山寨里的兄弟?」
「……我与我爹不一样,我爹犯下的错,我会弥补的。」
「弥补?人都死了还弥补什麽?」
皇甫卓垂下头苦笑道:「所以我不会再让人伤害到姜承了。」
结萝听了不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过了好久她才开口,「你
是不是喜欢姜承?」
那时皇甫卓正探着头紧张的等巡夜弟子走过去,听得不太真切,
便随口答了一句。
「是又怎样?」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42.196.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