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ung4742001 (夜蒑)
看板BB-Love
标题[衍生] [盗笔]无忧歌03下(瓶邪)
时间Tue Mar 5 21:20:52 2013
因为之前一直写不顺,所以大修了一阵子,就没有贴上来。
这两个熊孩子似乎有点要听我的话了我好感动(哭哭)
之前是把大量的伏笔解谜塞在一起,後来看看觉得很不顺,所以从新安排了顺序,03上修
改过了,看过之前版本的人可以回去看看有哪些东西被摘掉,不然可能会想说「咦这不是
写过了吗」XDDDDD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吴邪半拖半抱地把几乎昏过去的张起灵带进了屋内,
坐在沙发上的黑瞎子一看到张起灵的模样就吹了声口哨,「呦,一场恶战啊。」
吴邪皱了皱眉头,无暇计较黑瞎子明明该是来接应的人怎麽会如此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
视,他乾哑地问,「有医生麽?」
黑瞎子扬起一边的眉,仍然嘻皮笑脸,「在这儿啊,把哑巴交给我吧。」
「……拜托了。」虽然黑瞎子看来一脸不靠谱,但吴邪多次跟这些人出生入死,他很清楚
,这些人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专长,只因在地下,多一份能力就是多保一份命,而没人会
选择轻易地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曝露在他人眼光底下。
一直坐在黑瞎子对面的解雨臣这时候才笑着开口,「你们也都辛苦了,先坐吧。小三爷,
我跟你解释下状况。」
吴邪正欲接话,胖子就伸了个懒腰,「大花,你们要谈正事不要紧,先给胖爷来点食物啊
,咱们都许久没吃东西了,革命先锋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海客已经在准备了。海杏,你哥哥在厨房。」
张海杏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而胖子咕哝了声:先去看看那青眼妖狐能作出什麽好料来
,颠着屁股就跟着去厨房。吴邪没有余裕关注他们两人的去留,一把坐下後就盯着解雨臣
,脑海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而解雨臣一派悠哉地点起一根菸,「小三爷,你想问
什麽,我都等着呢。」
见状,吴邪定了定心神,也点了一根菸,过了半晌,才苦笑道,「小花,我内心乱得很了
,实是不知道从何问起,不如你说吧。」他心知,如果由自己来问,在这麽心乱如麻的景
况之下,很容易就会被解雨臣所说出的内容给误导,而若让解雨臣先讲个大概,自己思考
其中的关键所在,提出问题,这才容易贴近事情的真相。
解雨臣眯起了眼,就道,「小三爷,你怀疑我跟哑巴张麽?」
吴邪摇头,也知是瞒不过解雨臣这样玲珑剔透的一个人,摊开手就坦言道,「小花,我不
是信不过你们,但两位都前科累累,你要我怎麽办呢?」他并非不信任解雨臣,或是张起
灵,但他太了解,这两个人很有可能为了保护他而不愿说出实话。
吴邪对此虽有感激,但更多的是对於事实的渴望。他这五年里在整顿盘口与训练身手上做
了多少努力,就想让自己坚强起来,不再拖累他人,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无法让同伴交付
予自己,那麽,接下来也就什麽都不用谈了。
「……也罢,我又忘了,小三爷已非昔日的吴天真。」解雨臣盯着他看了一阵子,猛然就
轻笑了起来,吴邪对於他的话语感到几分不自在,却没有表现出来,而解雨臣拿过桌上的
一份文件,抛给了吴邪,「都在里面,我让瞎子去弄来的。」
吴邪翻阅了一阵子,发现这是份关於他的报告书,里面包含了他的财产、他的行踪,甚至
是他的健康检查资料,「这……」这什麽意思?
解雨臣没让吴邪把质疑问完,就先笑着打断了他,「你是该紧张,这份报告书是瞎子从张
家人手上抢来的。」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麽?」
「谁知道呢?」解雨臣耸了耸肩,「抓你去作活体实验?哑巴对我们其实也没透露多少,
我只知道张家内部分成两派,张启山想抓你去试验麒麟血、张隆半想杀你……嗯,其实该
算是三派才是,最後一派就是想保你的哑巴张,只是势力比较薄弱点,手下只有张海客跟
张海杏两人。」
果然张海客跟张海杏也是张家人,吴邪的猜测被证实,内心不禁五味杂沉,而他还没来得
及接话,张海杏高傲的冷笑就传来,「小九爷这话可就不对了,先别说我哥哥,光就姑奶
奶一人的战力便远比那群杂鱼高上不知几倍。」
吴邪转头,只见张海杏双手环胸,靠在走廊边,而在他身後的张海客手上捧着一盘托盘,
脸上尽是苦笑,对吴邪点了点头。
而解雨臣半点没有说话不妥被当场逮住的尴尬,神色自若地一笑,「也是,人贵精不贵多
,如此也好。」他伸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续道,「总之,小三爷你现在不论是被哪派抓
走都有危险,盘口你先暂时托给几个有力的手下,若有大事,解家也会出面维持。这个房
子是瞎子名下的产业,还算是十分安全,瞎子、海客、海杏负责蒐集情报跟处理外面的一
些事情,而哑巴张跟王胖子专门保护你,没有我或是他们两个的陪同,你千万别出去。」
吴邪默默地听着,末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还能勉力调笑,「……果然是被哪派抓走都有危
险,连你们也不例外啊。我这可不是被软禁了吗?」
解雨臣站起身,笑着拍了拍吴邪的肩,「你有这个自觉也好。你爸妈回长沙时我会请海客
去送的,你就专心在这儿待着吧,我还得回盘口一趟,就不在这儿住了。」
解雨臣走了之後,吴邪吃过张海客端来的食物,问了胖子一声自己的房在哪里,就决意去
洗个澡休息一番,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急需一个能够好好单独思考的空间。却没想到
洗澡出来一看,张起灵居然躺在他房中的另一张床上。
他第一次踏进房间的时候心事重重,根本没注意到房中还有另外一张床,这下一看,心下
登时了然,又有几分啼笑皆非,是担心他在睡梦中被人绑票了是不?伤成这样的张起灵居
然还被安排来二十四小时保护他,这人员配置铁定有问题啊。
张起灵平着躺在床上,看来似乎正在沉睡,而黑瞎子毫不客气地坐在另一张床上,对吴邪
笑了一声,「呦,小三爷,医生来跟你交代下你室友的景况。」
「药要记得好好换,东西我都放在桌上,如果我有事出去了,就得麻烦你。哑巴的新伤不
重,但之前旧伤一直累积下来,能调养还是要好好地调养,不可以让他作剧烈运动,以免
伤口裂开,也别让他生气什麽的,总之尽量顺他的意思就是了。」他说了这麽长一大串,
吴邪还有些愣愣的,只觉得全都是嘈点,又不知从何说起,「……喔,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那我走啦。如果哑巴按耐不住了偷袭你,你就大叫,我就住隔壁,会记得
来救你的。」黑瞎子一把跳下床来,吴邪这才发现他居然还穿着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哼哼地就想道:滚你的吧。而本以为睡着的张起灵居然比他更快出声,虽然声音低得几乎
听不见,但其间的威吓之意不言而喻,「……瞎子。」
「好啦好啦,一点玩笑都开不得。让病人生气可不是个好医生该做的事,两位晚安。」黑
瞎子哈哈笑了两声,转身就出了房门,还顺手把门给带上。
吴邪叹了口气,伸手关了灯,合衣躺上床,过了半晌,才小声地道,「小哥,晚安。」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但是朝他的方向转了个身,呼吸沉沉,据吴邪的了解,这就是张起灵
的回应了,忍不住笑了笑。他安心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又探手拿起手机,准备定个闹
钟,指尖滑开解锁屏幕,这才发现上面居然有一封未读的简讯,发信人是解雨臣。
吴邪点开来一看,三言两语。
──情况麻烦,无法细说。
张海客跟张海杏是张隆半的儿女。
不要相信张起灵。如果有事,瞎子会帮你。
他看了一阵子,就像是这段话非常难以阅读一般,慢慢地看了一阵子,把这封简讯删除,
翻身就睡了。
※
张起灵早已失去了睡眠。
从他被挑选为「张起灵」的後补,接受残酷而严厉的训练开始,张起灵就不曾经历过一般
人的睡眠,休息是必须的,但绝不能在休息的时候失去对外界的掌握能力,就算是闭上眼
睛,脑里的思考也必须清晰而流畅,所发生过的、所能记忆的一切会在他的脑海中化为类
似梦境的场面,彼此组织、交互对照,从而形成分析与思考。
他听着吴邪对着他轻道晚安的声音,於是在黑暗中勉力地转过身,看着对床的吴邪闭上眼
睛,过了一会儿又摸了手机看了看屏幕,似乎是定了个闹钟才翻身睡去。安静是唯一的声
音,这份宁静化在空气之中,结成了一片浓稠的黑暗,张起灵闭上了眼睛,然後渐渐地,
眼前有光亮起,如萤一般散落。他的意识游离飘浮,乘载着最大限度的自由,走进了自己
的回忆里。
──眼前是一片幽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幽幽的灯落在角落,凭藉着些许的光亮,张起灵看
见浑身是血的自己倒在墙边,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蜷缩着靠在墙边的躯体面无表情,但
呼吸急促。张起灵还记得,那时的自己是因为过度地乾渴而醒来的。
这是记忆。是自己在青铜门失去知觉後,再度醒来时所发生的一切。
「自己」是因为过度地乾渴而醒来的。
幽暗像是一只饥饿的兽,吞噬着,撕扯着,浑身上下都是血腥味与痛楚。空气中满是浑浊
的气味,刺激「自己」张开眼睛,本能低哑地诉说着不是昏过去的时侯,满腔的疑问化为
最鲜明的一句不解:我为什麽还活着?
稍微动弹之间清脆的金属交撞之声响起,手与脚都被上了镣铐,上面些微的铁锈摸起来仍
然熟悉,冰冷从四肢爬上,一如昨日。从「自己」有意识以来、被张启山收养,被养育成
「张起灵」,几乎所有的岁月都在这个幽暗的房间里渡过。
这一切对张起灵或那个时空下的「自己」来说都太过熟悉了,熟悉到无法有其他的情绪波
动。
那幽暗的房中并不是没有光,在较远的地方,有一盏昏黄的桌灯,那灯光极微,只能蒙胧
地照亮桌边的男子,由呼吸声判断,男子身後还有着更多的人,伫立在沉默中,等候着即
将上场的剧幕而「自己」闭上了眼睛,往身後的墙一靠。那名男子显然注意到了囚虏的清
醒,开口问道,『醒了吗?』
话语声伴随略微被调亮的灯光,仍然离得极远,男子看着靠在墙上的狼狈身躯,就像打量
着被捉回来关在笼子里豢养的猛兽,既冰冷又充满兴味的眼神,无需视觉也可清楚地感知
。因此待在那个空间的「自己」只是闭着眼,独立於这个记忆时空之外的张起灵往前走了
几步,打量着那名男子。
是张启山。
细瓷交撞声轻响,张启山手中捧着一盏茶,碗盖撇开茶上浮沫,轻啜了一口,『受了很重
的伤呐,起灵。这个任务,你也进行了五十年,累了麽?』
毫无意义地开场白,不过故示稀薄的关怀之意,彼此都意不在此,果然没过多久,张启山
就继续说了下去,『青铜树的力量又回到五十年前的强度,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考
量你现在的情况,我先请其海字辈的几个孩子过去守着,权当『张起灵』缺席前的补垫。
』
『……你打算做什麽?』「自己」终於张开眼睛,看着张启山。两人的轮廓看来有几分肖
似,尽管张启山鬓边已有了几缕白发,脸上也有着岁月的皱纹,却仍然目光冷冽。只是那
眸中的冰霜之气隐藏得及好,全被埋在那双略带笑意的黑色眼瞳中,看起来竟有几分吊诡
的亲切和蔼。
『怎麽会这麽问呢?你这孩子,明知道我不能对你做什麽。』张启山笑了出声,『当年那
一百个张家的孩子中,只有你一个人熬过了「制造张起灵」计画。从那刻起,你就是不老
、不死、强大的张起灵,我拿什麽来掌控你呢?』
听见他的话,「自己」脸上仍是面无表情,心下却猛然地一紧,他在想:自己一直以来的
追寻显然仍是遗落了某个重要的环节──制造、不死,如何能够办到?他保存在墨脱的日
记里,居然从未提过「制造张起灵」这个秘密,为什麽?
此刻的张起灵已经知道了当时的「自己」所不能明白的秘密,因此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淡然的目光掠过张启山,投向隐身在暗处的人影们。人影交叠幢幢,融化在模糊的黑暗
里,在这个时空里的「自己」在当下根本无法顾及这个角落,而此刻的张起灵只能凭藉着
模糊的印象对照着不清的身形,一个一个打量过去。
这里面有哪些人,有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张启山当然看不到站在他身前静静思考着的张起灵,仍继续说道,『但是我跟自己说没关
系,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值得信任,为了张家的未来,不管再怎麽痛苦,你身为
我所教育出的族长,也必定完成托付……想不到我却错了,这个太晚发现的错误真是令我
措手不及……』话语的转折失了笑意,他的嗓音变得冷冽而残酷,『我也不问你为什麽不
封印青铜树了,事实证明我张启山也有看错人的一日,你已经不再是适任的张起灵,不过
还好,隆半作为我的副手,早已帮我准备好了代替品……』
他的视线向旁略微一扫,站在他身後一直没出声的男子收到了暗示,往前踏了几步,进入
张起灵的视线之中。那名男子看起来比张启山要更老,也或许是因为一直紧皱着的眉头让
他看起来过於憔悴,而张启山看向他,『隆半,你那个也有麒麟血的儿子跟你还有联络吗
?』
张隆半轻轻地摇了摇头。
『当年我要他以齐家单传的身份混进考古队,改叫齐羽……真没想到,他会那样堂而皇之
地脱离了家里,隆半,你这个孩子可跟你不怎麽亲呢。』张起山啜了口茶,语调悠悠,『
也罢,他毕竟是海字辈的,他们那辈的孩子,一个一个都令人头疼,海客找了我不少麻烦
,起灵本也该算是他们那辈的。想来齐羽根本就不适合姓张……他现在叫什麽,隆半?』
张隆半眼眉间光芒一闪,又很快地暗了下去,他开口的嗓音是一种受过折磨而半残的沙哑
。
在那个时空里,张隆半含糊地说了两个字,『吴邪。』
听见张隆半的回答,那个时空下的「自己」猛然抬头,手上与脚上的铁链一阵叮当作响,
张隆半见机即极快,眨眼间就往他扑去,「自己」勉强躲避,抬手与他拆了两三招,却仍
是因为受制於锁链,没能逃开双手腕骨被断开脱臼的命运。一阵剧痛袭来,他闷哼了一声
,缩骨的动作登时缓了,而张隆半的手掌虚按在他的颈後,张启山徐缓的话语又传来,一
派闲话家常的语调。
『吴邪,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
张启山的每一句、每一句话始终带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说不出是嘲弄是愤怒还是颠狂
的喜悦,在那张略显老态的脸上倍显扭曲可怖,但不论是哪个时空的张起灵都早已习惯,
当下的那个「自己」只是瞪着张启山,前所未有的愤怒使得他的身上浮现出了墨黑的纹身
,在暗中化成鬼般的印记,狰狞欲啸,因为忍耐剧痛而喘息着,隔了半晌,他才压抑着情
绪,哑着声音开口,『他能力不够……没有用处的。』
张起灵没有理会「自己」与张启山的对话,他朝向张隆半空缺的位置走去,站在张启山身
後的人门隐身在暗处,因为记忆的死角与光线的幽暗而一片模糊,如笼罩了一层浓而灰的
雾。这里面究竟是否有着他所怀疑的那个人。
『我能制造出一个张起灵,就能够制造出第二个。』张启山收了笑,淡淡地道,『为了张
家人未来的命运,一点牺牲是必要的,隆半想必也不会责怪我的决定。』
闻言,张隆半的下颚猛然绷紧,而张启山没有留意,只是思索了一阵,站起身来,按熄了
桌上的灯,挥了挥手,本来站在他身後的人鱼贯地退出,而张启山最後一个离开房间,还
不忘了回头跟张隆半漠然交待道,『人随便你处置,小心别弄死了,要是又物质化在别的
地方也是麻烦。』
门关上的声音在黑暗中放大,转过身时,这个房间射入的微光为黑雾中的人影流下光痕,
浅如倏忽,短短几秒中内就消失不见,张起灵眯起眼,无声地目送着那群人影的离去,视
线落上跟在张启山身旁的女子──是不是他所猜测的那个人?身形极像,但面貌依然模糊
,他无法断定。
室内留下的残灯照亮两人,照不亮脱离於这个时空之外的张起灵。那时的「自己」打量着
张隆半,那张脸与吴邪有几分神似,但眼眉却刚硬得多,颊侧的阴影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
满是阴森,虽然他丢失了部份的记忆,但这个男人他还记得。
张隆半,在他之前的「张起灵」,因为张启山的手段而被迫退位。这个人应该恨极了他跟
张启山,从他在退位後,竟还生下个带有麒麟血的儿子便可想见。张家一辈中只该有一个
人有麒麟血,当年同辈中有两人有麒麟血的事引起轩然大波,虽然张启山处理得当,命他
将张隆半的儿子指定为下一任继承人,这事就这麽轻轻揭过,但不难想像,张隆半一定考
虑过利用这个儿子的出生,来动摇张启山在张家的地位──这人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最
终却成为张启山的副手,也只有张启山这等的狂妄,才敢把他放在身边。
不只当时的「自己」,张起灵同样在心底回忆起关於张隆半的资讯,几次交手下来,他始
终觉得这个男人的态度十分暧昧,虽然放话说要吴邪的命,却从来没有肯定地下过杀手,
就连张启山都曾亲自出马与吴邪会面,张隆半却从来没有现身过,就彷佛在躲避什麽、畏
惧着什麽似的。他转过身,走回「自己」与张隆半身旁,专心地观察着这个男人。
『不怕我折磨你?』张隆半的神态脱去了方才的恭谨与淡漠,恶意地勾起唇角。而「自己
」无视张隆半威胁的语调,调运起气息,垂下了眼,淡淡地应道,『随你。』
他的身体靠回了墙上,放松下来,却有技巧地护住了脆弱的几处部位。既然无可避免,与
其花力气抵抗,不如想办法保存自己的体力,以俟机逃走──凭张启山的力量,他要找到
吴邪简直易如反掌,解连环保不了吴邪多久。
已经没有时间了。
张隆半看着他淡然的脸,猛然就轻笑了起来,『张启山机关算尽,就没想到他一心扶植起
来的『张起灵』会是个这麽脾气。』
他笑起来的声音跟说话声音一样刺哑难听。张起灵一直隐约地觉得这人的声音令他感到熟
悉,他在近十年来一定曾经听过,但这件事情同样地令张起灵感到困惑,张家的斗争早已
是上百年前的事,而他最後见到张隆半,应该是史上最大盗墓计画的时期,也就是大约二
十五年前。
他在这十年间曾经见过这个人,在哪里,或者是,这个人改扮成了谁?
『我还是放你出去吧,帮张启山找点麻烦也好。』张隆半慢慢地收住了笑,一提倒在墙边
的「自己」的臂下,助他站起,手上动作索利,瞬间就把他的关节推了回去,并解开了他
身上的镣铐。
『你也是在找自己麻烦。』张起灵毫不客气地活动了下手部,确认关节虽有疼痛,但并无
大碍,一边淡淡地提醒道。他其实并不怕张隆半反悔,一旦解开禁锢,论单打独斗,张家
没有任何一人能充当他的对手。
『或许吧。』张隆半笑了声,哼道,『张启山把关你的钥匙给我,你当他真的那麽信任我
?不过就是要寻着隙把我给杀了。』
空间中一阵静默,而张隆半接续下去的含混嗓音中是掩不去的恨意与怨毒,『张启山这人
最大的缺点,就是自以为能看透天下间所有人的心──他当你最终还是会怕了他,逃离这
後就再也不会出现,反正你对他没用,他还可以以放走你为名,把我给锄掉,何乐而不为
?他可一点也不了解你。』
『……』
『相较之下,张起灵,我可能还是比较了解你的。你不想死,是吗?』张隆半轻轻地,半
是疯狂地喃了起来,『物质化早成为你的本能,求生、卑微地求生、像虫子一样苦苦地挣
扎,不知为何而活却仍然存活,你根本没办法让自己死掉──张起灵,你早就是怪物了。
』
凑在耳边的气息凝绕成为困惑跟那时的「自己」所不能明白的情绪,他过了片刻才发现竟
是恐惧,不是对於张隆半的恐惧,而是对於他话里透露出的讯息感到恐惧,这是什麽意思
?与「制造张起灵」又有什麽关联?──而此刻的张起灵自然不会受到影响,他抓紧这个
张隆半无比靠近的时间,仔细地观察着,猛然发现一件自己之前并未留意到的事:张隆半
的舌头只剩半截。
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人的声音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张隆半讲话的语音十分模糊,想必是为
了隐藏自己舌头的残缺。张起灵抬眼,望着他扭曲的笑,某些复杂的情绪一瞬涌进心口。
张隆半的舌头一定是自己割去的,他是为了保住一个重大的秘密。突然之间,一切的线索
都串连了起来,在张起灵的脑海中一目了然,这个人暧眛的态度也终於有了解答。
张起灵低垂下眼,而记忆中的对话慢了下来,慢慢地断裂,变成杂讯,他听见张隆半与「
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无须听清也无从忘却,张隆半说:我放你走,作为交换,你替
我完成一件事。
──去救吴邪?
救吴邪?别开玩笑了?我要你把吴邪杀了,让张启山接下来的计划尽数落空。
……
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你最好知道,就算你下不了手,我也会去杀吴邪的,绝不让他
活着。
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思绪到此而断裂,然後影像与画面终至完全终绝,泯灭了声音,
消去了形迹,一片漆黑,幽暗中他的生命里没有光,而这隐匿在暗中的回忆像是生命中蚀
出的裂缝,风吹过的声音化成呼啸,在谁的身後,命运与时光发出了压抑的笑声与隐约的
呜噎。
张起灵静静地躺在床上,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吴邪起身的声音,感觉吴邪的呼吸渐渐
地靠近了,吹拂在脸上,近得像是几乎贴在眼前,吐出的气音让他以为吴邪会说什麽,但
吴邪只是把手贴上他的胸口,感觉着他的心跳。
他想吴邪或许注意到了自己并未睡着,也或许吴邪根本无暇顾及。
温度缓慢地从心口传到四肢,他的心跳与他的脉搏交叠,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吴邪侧着身
在他身旁,保持着一只手盖在他心脏上的姿势,呼吸低了下去,慢慢地睡着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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