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tusilent29 (挽香)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誓言之剑(一)
时间Thu Nov 29 00:48:24 2012
高热令他在痛苦中燃烧。
那是一个漫长的、煎熬的、痛苦到了极点的梦,雷蒙不知道自己怎麽撑下来的。当疼
痛稍减的时候,他在梦中对这点感到困惑。後来他靠呢喃着某个名字得到力量,那个名字
……当雷蒙觉得自己念了上千次之後,痛苦才终於结束。
他在黑暗中沉睡。不知为何,这个念头非常清醒,就像不属於自己一样,身体与部分
的灵魂陷入睡眠,但却留下这多余的意识在身体以外飘离,回忆着发生了什麽事情。
月光之道。是的,他们被迫踏进海水里,只要冲上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设备的静语岛,
他们还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而且雷蒙很熟悉那里……尽管他根本没有理由再逃下去。但
比起海,他更想死在森林里,在最差的情况下他也能满足於一棵树。直到神殿护卫用平底
船包围了他们涉水撤退的队伍。接着雷蒙被直接押进静语岛大神殿下面又湿又冷的地牢,
被又灰又哑的老鼠们看守。意外的是,他有酒喝,虽然是几乎毫无味道的淡红酒。那天晚
上老鼠们送来的晚餐是鹌鹑镶无花果和配洋葱酱的切片烤乳猪,那让雷蒙笑得酒从鼻子里
流出来,咳嗽不止。国王的最後一餐,他怀疑他的王子知不知道这件事。沾上油脂的无花
果甜咸多汁,让他想到了小伊利。他最喜欢的养子,喜爱无花果和生火腿,现在已经安全
地离开了战场,乘着海水和风继续延续那年轻的生命。雷蒙很满意这个结果,他认为自己
把每个人都安排好了,现在就连自己也会得到最好的结局。於是他把晚餐吃个精光,连配
菜的白豆和草菇都吃得乾乾净净,他的胃口很久没有这麽好过了。
但隔天他没有死,所以那不是最後一餐。隔天的早餐是羊奶乳酪和焗菠菜,接着中午
是鼠尾草烤鸡,晚餐则是海胆与小龙虾。再隔一天雷蒙就记得不那麽详细了,大概有章鱼
和乌贼。但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在吃宴会菜,薄荷羊肉、奶油鲷鱼、炖牛腰肉之类的,噢
,是的,他们肯定举办了什麽宴会。这让他开始思考,也许自己可以活着回卡西雅斯,对
了,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全卡西雅斯都来见证伪王的人头落地。
雷蒙一直记着自己吃了什麽、吃了几餐,因为那是地牢里唯一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的方
法。没人跟他说话,而他坚持向哑仆们提问三天後就放弃了,他从不是一个聒噪的人,尽
管灰家伙们除了回答问题之外几乎有求必应。雷蒙觉得冷的时候,他们就拿来毛毯和炭盆
,他想洗去身上的血污和臭汗时,立刻就能得到肥皂、清水和乾净的衣服,有时他们甚至
会带来雷蒙提到的食物,还有各种酒,源源不绝的酒。因为没人可以交谈,雷蒙只好一直
喝酒跟睡觉,那是他唯一能做的,而且也已经变成人生唯一的乐趣,他甚至不期望再和伊
赛斯见面,再见面毫无意义,你能对你即将杀死的人和即将杀死你的人说什麽呢?他开始
觉得那个美妙的梦的存在只因为伊赛斯想要减少战争的损失,只要南下,在海边被包围之
後,大部分的步兵都没有用处,也就不会受伤了……
接着雷蒙就在酒醉与等待中度过一天又一天,等待每天的下一餐,等待离开这间地牢
,启程返回卡西雅斯。至少行刑时国王得在场,这样我还可以再看他一眼,好吧,诸神还
算仁慈。如何学会对神感恩呢?不要期待得太多就行了。
但他连这个都没有等到。
当腹中的饥饿感让雷蒙知道自己至少已经错过两餐的时候,他连酒都没得喝了,只有
煮过的泉水,口感澄净,但里面挤了一点柠檬,带着酸苦味。他们想把我怎麽样?他思考
,但不露出半点惊慌,反正他擅长挨饿,至少还有水可喝。而仆人最後一次倒进水壶的水
比之前苦,现在想起来,里面大概下了什麽药。接着他被虚弱的昏眩袭击,感觉到自己被
抬出地牢,但四周一样阴冷潮湿,接着响起许多人齐声颂祷的念经声,接着便是痛苦,痛
苦,高烧与无尽的黑暗。
黑暗持续了一段很长的时间。途中他醒来过几次,觉得全身疼痛、饥饿,尖锐的疲累
彷佛渗入骨髓,他知道自己正在被移动,有时在海上漂浮,有时则在马车中颠簸。
最後,雷蒙在一个明亮宽敞的房间中醒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动弹不得,四肢沉重僵
硬得彷佛塞满铁块。
但他可以感受到逐渐转成金色的阳光,空气里则有淡淡的盐味,卡西雅斯的黄昏。老
朋友,好久不见了。伊赛斯现在在做什麽呢?雷蒙努力命令四肢动起来,直到终於累积足
够的力气时才发现右脚上圈着铁环,他被一条不长不短的铁链困在床上。
夕阳消失前,他看见房间是用浅绿色的大理石砌成,床帘则是白色丝绸,宫廷样式的
桌椅和橱柜……但花瓶是空的,桌上也没有杯盘,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夕阳下的花园一片
荒芜,但到了春天,这个房间将有很好的景色。雷蒙只能看到这里,他太累了,而且有点
冷。他身上有保暖的毛皮毯子,壁炉也一直生着火,但入夜之後这不太足够。
很快就有人进来生火了,雷蒙闭着眼睛,直到那侏儒背对着他朝壁炉放进新的松木柴
,「这是哪里?」他问,而灰仆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迈着短腿离开。不久後一
个跛脚的灰衣女人将他的晚餐拿来放在床边,淡黄色的麦粥、一盘豆子和少许煮甜菜,雷
蒙不知道这算丰盛还是俭朴,但他的确饿了。
但伸出手时,他呆住了。这不是他的手。雷蒙努力移近烛光,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
非常瘦弱……这也不是他的身体。他用力拔下几根头发观察,缠在指间的是纤细柔软的栗
子色,但在烛光下带着些微稀薄的金。他猛然想到件重要的事情,於是推开毛毯,并将睡
衣从下往上掀起,瘦弱得可怜的细腿,和手背一样附着淡棕色的柔软绒毛……幸好两腿之
间还有那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淡棕色的毛发里,他还是个男人。
雷蒙大大松了口气,向後躺进柔软的枕头中。伊赛斯,亲爱的,你对我做了什麽啊…
…
吃完晚饭後他立刻睡着了,这身体非常虚弱,半夜醒来用夜壶时,壁炉的木柴又被添
上,餐具已被收去,床头则放着新的蜡烛与水。随时有人照顾着他,而且是哑仆……所以
我仍旧是他的囚犯?没有其他可能了,但为什麽他不来见我?
隔天早上雷蒙对灰色的侏儒说:「我想喝酒。」对方没有理会。午餐仍旧很俭朴,他
感到无聊,只好一直睡觉,又过了一天之後终於有力气下床走动,虽然仍旧受到铁链的限
制,但至少能在半个房间里散步。壁橱里有几本书,净是些无趣的经文、记载圣蹟与瓦达
尔生平的历史书。断续看书一个下午之後,小侏儒又来了,带来的晚餐是一颗水煮蛋、两
片蜂蜜面包、洋葱肉汤和一小撮冰黑莓,他发现自己吃得一餐比一餐好,但这孩子肯定很
少吃饱,食量只有他从前的十分之一,这些从前只能填国王牙缝的东西如今能让他吃得肚
子鼓起。
而这也代表一件事,这身体擅长挨饿。「你不是聋子,你做事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听得见。」雷蒙对侏儒说:「我要见他,就这麽告诉你的长官,没见到他之前,我什
麽都不会吃。」
侏儒晚餐留下,但雷蒙并没受到任何诱惑。隔天他也拒绝了早餐和午餐,尽管那几乎
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拿走冷掉的食物时,侏儒会摇头叹气,彷佛当他是个幼稚的五岁小
鬼。
最後,侏儒带来了至今最丰盛的餐点,加蘑菇煮的小条鳟鱼、某种香料肉派(闻起来
像羊肉)、烤洋葱与苹果蛋糕,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淡红酒,飘着葡萄乾。而尾随晚餐一
起进来的还有罗诺德祭司,雷蒙记得他,於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要来见我了吗?」
祭司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个小时後?」祭司摇头。「两天後?」这回他猜
对了。罗诺德点头後又指指晚餐,随即将他单独留在房间里。
那肉派的酥皮又薄又脆,内馅则是用香料煮得软烂的羊肉、韭葱与豆子,雷蒙觉得自
己从没吃过这麽好吃的东西。
为了准备与伊赛斯见面,雷蒙前一天要求洗澡与剪发,虽然这不是他那张英俊的脸,
但也不能太过肮脏。灰侏儒显然不愿意将剃刀与剪子交给他,便站在高椅子上帮忙把毛发
修剪整齐。洗澡时雷蒙终於可以在水的倒影上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在阴暗处看来有些深
的棕发,纤细得漂亮的俏脸,白而整齐的牙齿,但雷蒙分辨不出几岁,因为这身体太瘦了
,而他从前一直比普通的孩子都要高壮。
新的外表让他摸索认识了很久,唯一比较满意的是胯间的东西没有太小,雷蒙试过了
,尽管胀起来也不算很大,但对这具瘦弱得可怜的身体而言,那已经算是出乎意料的好结
果。
侏儒随後弄来一面水晶镜,但雷蒙却差点失手把它摔碎──镜子里的男孩有双漂亮的
紫眼,又大又明亮,彷佛两颗紫水晶。他妈的,我有双伊根塔斯的眼睛。这让雷蒙气馁得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弥利勒斯的母亲是格里菲与伊根塔斯的女儿,她的儿子便继承了这样
的眼睛。更重要的是,雷蒙并不想要看起来像个伊根塔斯……这身体伊赛斯是从哪里弄来
的?他本来的身体现在又怎麽了?
雷蒙伸手揉脸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脸和手都好小,特别是手掌。以前我指尖一圈就能双
手环住小贝拉的腰,现在她在哪里了?诸神保佑,但愿伊利能好好照顾她。
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雷蒙睡着了,睡前感觉到窗外下起雪来,他把自己裹在柔软的
羽毛被里,床边的火盆则散发美妙的热气。
然後,他因脸上冰冷的触感而醒来。冰冷的指尖。伊赛斯坐在床边,银发束在右肩上
,看起来既苍白又疲惫,但浑身散发着他熟悉的香气。雷蒙可以清楚地在对方的眼睛里看
见自己的倒影,他不知道此时他的眼神看起来近乎饥渴。他就这样饥渴地看着他以为再也
见不到的爱人,许久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亲爱的,你好吗?」他试着微笑,但又有点
感伤。
伊赛斯面无表情,彷佛是雪雕成的塑像,他动也不动地看着雷蒙,良久後才短促地嗯
了一声,并收回停在他脸上的手指。
「你睡很久了,」他的王子轻声细语着,彷佛没有力气高声说话:「先吃晚餐吧。」
屋里的火盆变多了,尽管伊赛斯开窗看着落雪也没有那麽冷,雷蒙安静地在餐桌上吃
完饭後拖着脚链走到窗前,发出的声音很大,但伊赛斯没有回头。
这身体好矮。他再次感到沮丧,搂住王子的腰时脸只能贴在背上。从前我能轻易将他
搂在怀里亲吻。伊赛斯没有回头。
「去床上坐下吧,你需要多休息。」不,他的王子才需要多休息,他看起来好疲惫。
伊赛斯回到床边的椅子里,端正地坐着,「你有什麽事要问我吗?」
这副身体原本属於谁?我的身体又怎麽了?战争结束了吗?南方人臣服了没?你有没
有赦免蓝布顿家族?「你好吗,亲爱的,你变得好瘦。」
「我很好,」伊赛斯轻轻点头,「不过我今天很累。」
雷蒙想要从床上站起来抱住对方,却被回以阻止的手势,「你叫我来的,你想问什麽
?」
「这是谁?」他只好指指自己,「我是说,这副身体,他有紫色的眼睛。」
「……一个贵族的私生子,但不会有任何麻烦,我保证。」
「那麽……我的身体呢?」
「正在运回北方的路上,他们会葬在蓝布顿家族的墓地。」伊赛斯看着突然陷入沉默
的少年,「你为此生气吗?」
「哦,不,怎麽会呢,」雷蒙赶紧回答:「只是觉得,做一个死人的感觉很奇怪。而
且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变成怎样?」
「我以为……我没想到还能和你坐着说话,而且这里,」雷蒙环顾四周,「这是谁的
别墅?」
「我的。」伊赛斯低下头,垂落的头发让雷蒙看不清他的神情。「……你以为你会死
。」
「是。」
祭司静静站了起来,这让雷蒙忍不住脱口而出:「别走。」他恳求。
「我没打算现在走。」伊赛斯与床之间只有两步的距离,他走了过去,轻轻将少年推
倒在床上,吻住他柔软的嘴唇,逗弄着舌尖,良久之後才缓慢分开。
雷蒙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觉得脸上热得发烫,这身体还真容易害羞哪……
「你比以前更好吻了。」祭司评论,「嘴里的味道比以前甜。」
「哼。」
他们衣服整齐地躺在床上接吻,漫长地吻着,丝毫不带情慾,直到雷蒙气喘吁吁,红
着脸移开嘴唇。
「很痛吗?」伊赛斯问。
「嗯?」
「那个时候。」
雷蒙意会过来,「大概……就像全身都感到牙痛。」
「我没有牙痛过。」
「好吧,那真的很痛,痛得要命。」
伊赛斯将手指滑进少年柔软的头发里,轻轻抚摸,「那现在不痛了?」声音温柔得让
雷蒙有点想哭。他低头蹭进王子的胸前靠着,「我一无所有了。」他故意这麽说,并且在
感受到对方吻着自己头发时感到眼睛湿润。
随後,伊赛斯拉来厚毯,确定他不会受寒之後,便躺在旁边不知倦怠地与他双唇厮磨
,雷蒙这时才想起来一件事。「亲爱的,」啾啧、「告诉我,你是,」啾啧、「怎麽,」
啾啾啧、「办到的?」
一边接吻一边问答太忙碌了,伊赛斯不情不愿地分开嘴唇,「你指什麽?」
我好喜欢他轻声细语的样子。雷蒙忽然发现伊赛斯用略低的嗓音轻声说话时,前所未
有的性感迷人。「换身体……这件事,我从没听说有人做过。」
那双碧绿而带着浅浅金光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祭司的小把戏而已……你不知道
的事情多着呢。」然後他用嘴唇阻止了另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雷蒙随後便睡着了,伊赛斯将变得纤细瘦小的他抱在怀里,忍不住也钻进毯子里沉睡
,直到罗诺德祭司在日出前一个小时来摇醒他。
我又必须离开他了。伊赛斯缓慢地起身,将怀里的可爱的男孩轻轻推出去,少年并没
有醒来,这身体并不像以前一样灵敏。「我会再来看你。」他低声说,但对方却不可能听
见。烛光摇曳,伊赛斯凝视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太漂亮了。伊赛斯知道自己不该选他的,
但却没有别的办法。
他应该选择的是相貌平凡、身体强壮的普通人,但那时只能在静语岛与东境沿海搜寻
,找到的不是太老、太小、身有残疾重病,或者就是有其家人,或者地位名誉,难以彻底
洗刷过去的身份,好不容易找到一切条件全都符合的人,却又来自奥塞之外的土地,没有
接受过圣泉洗礼,他的法术根本无法施展。
男孩是贵族旁支的私生子,因为受到嫉恨而被捏造出不存在的残疾,驱逐到静语岛居
住,独自在废弃的小渔村边过着挨饿的日子。那年轻俊俏的外表已让伊赛斯很不满意,血
统与身份更有可能在未来带来麻烦,但当时他实在已经没有其他人选,而施法的日期迫在
眉睫,他只能选在满月的夜晚,神力最强时才有把握成功。
男孩十分单纯,伊赛斯说了些令自己感到无比可耻的谎言,让男孩为了永生的安宁与
光明而甘愿站上绞架,这其实也是他考虑人选的重要条件之一,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之
後他受了多少良心上的折磨。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爱人的额头。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这都是值得的。就
算这选择不太完美,但无论如何,木已成舟。伊赛斯安慰自己,至少这男孩的相貌不错,
不会伤害雷蒙的自尊心,而且他很年轻健康,这样他们未来拥有的时间就更多了。
他们会有一生的时间。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早在离开花园塔的那一夜,伊赛斯就不停
这样告诉自己,他强迫自己记住分离的疼痛以期待未来的相聚,这是让他坚持下去的唯一
信念,为此,他做了许多自己也知道不该做的错事……他只希望把这些错事全都做对了,
只希望诸神把一切惩罚都降在他身上,而不是一无所知的雷蒙。
伊赛斯容许自己在雷蒙身边多躺一会,静静聆听他的呼吸声。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我
会再来看你,亲爱的,到那时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没人能分开我们。
马早已经备好了,神殿护卫也沉默地在寒风中等待,伊赛斯临走前对罗诺德叮咛:「
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但我不允许灰仆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他在这里。等我下次来时就接
他去卡西雅斯。」然後国王在第一缕晨光下纵马回城。
回城後,伊赛斯在神殿换完衣服便即刻进宫,国王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而那主要
是因为他信任的人很少。失去大部分的神力之後,他觉得自己就像急流中的一根芦苇那样
脆弱,而且疲惫。昨晚大约只睡四个小时,那实在不够,但他却很快乐,几乎有种精力充
沛的错觉。神殿里那个隐密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伊赛斯只要想到以後一切都能和在花园
塔时一样就几乎兴奋得坐不住。
那天早上他开了两场会议,都是针对南方的问题。讨论过程繁杂而无趣,事情很简单
,至今仍有许多人观望着再次推翻穆拉泰尔的可能。雷蒙证明了只要掌握祭司,谁都可以
坐上王座这件事──伊赛斯决定原谅这点,因为雷蒙并非故意为他制造这样的麻烦──所
以赛文德森、拉普顿与伊根塔斯都各有打算。伊赛斯已经安排了欧兰妮的婚礼,而她从不
知道那八年里提供预言卷轴的人是谁,但光靠这些不足以消灭豺狼们的野心。在战争里获
胜是最简单的部分──他的佣兵王曾经这麽说过,伊赛斯如今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下午,国王听取了战舰制作与新军筹备的报告,并且欣慰地知道因战争而停摆的港口
再度恢复通商,他拆阅了许多信件,签署一些命令,接着去看望侄女,并在晚餐前得知蓝
布顿家几位有资格的继承人已经启程往卡西雅斯而来。这是国王赦免他们的条件之一,矛
隼伯爵的继承人由他选择。
晚餐後他与老贝尔再次讨论了一遍南方人的动向,部分家族已经派人前来首都臣服,
其他人不是尚在密谋就是打算迟到。早上的会议主要是讨论公开的资讯,譬如兵力、粮草
与家族间的联盟动向,但国王与宰相之间的讨论则明确地一一考虑如何威胁、收买、离间
与牵制。宰相走後,伊赛斯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凝视地图,考虑那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的
事情。
今天就该把雷蒙带回来的,这些事情只能和他讨论,我好需要他。就算不能做得隐密
,但把他运进神殿并不算什麽……不,一切都要按照计画进行,我不能冒任何风险让人知
道他的存在。伊赛斯对自己这麽说。世上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交换灵魂的真正真相,但即使
如此,那个无人知道真正身份的少年对伊赛斯而言也太过珍贵了,必须要好好保护。
躺上床时伊赛斯才觉得空床实在难以忍受,所以他容许自己在思念中入睡。等我把他
送进那个地下房间之後,往後的每一天,直到我死,他都要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不允许
任何例外。他一边回想着昨晚拥在怀里的柔软身体,一边陷进疲倦的深眠中。
隔天早上伊赛斯在醒来前便觉得头疼得厉害,他强迫自己吃下些许早餐,但那丝毫不
能让情形好转。发生了什麽事情……很糟的事情。他如此直觉着。如果是从前神力充沛时
,他立刻就能知道是什麽事,至少有个方向。国王马上派人进宫代替自己向侄女道早安,
今天小公主要上音乐课,她喜欢长笛与竖琴,在太阳宫里,她很安全,没人能伤害她……
在与多维尔纳的使者见面时,国王几乎焦躁得想把酒杯往他头上扔,这些外国人总是
多话,喋喋不休,占用的时间大大超出国王忍耐的极限。是雷蒙出事了,一定是他,否则
没有别的事情能让我如此恐惧慌乱。他可能病了,可能是身体根本没有完全适应新的灵魂
……那是黑血之王发明的血之恶术,一千多年来始终是个可怕的禁忌,找出那个几乎破碎
的卷轴时,上头那被诅咒的印记让他指尖灼伤,冒出黑烟──我怎麽能够确定诸神不会立
刻带走他,为了惩罚我?
国王站了起来,表情冰冷。他离开壁画厅时,众人鸦雀无声。伊赛斯一路忍耐着奔跑
的冲动回到他在太阳宫的房间,这时他感觉自己冷静多了,而且已经停止幻想一巴掌打在
那橘发使节的脸上的感觉会有多痛快。他早已这麽做,失礼而轻率的粗鲁举止,对海洋彼
端的亲王可能比一记挥鞭还要可恨,使节就代表亲王本人,但这一刻,伊赛斯毫不在乎多
维尔纳会怎样想,所有事情都不重要。只有一个人是重要的。他将头上的银金叶冠拔下来
,塞回它的雕花木盒里。
事务官将多维尔纳致赠的水晶礼冠捧进房间,留下国王独自更换衣服,并且将国王同
意会见的祭司引进房间。
那祭司是罗诺德管辖的下属,听完他的报告之後,伊赛斯觉得血液都要凝结了。那用
巨大水晶直接凿刻雕成的礼冠上镶着绿珍珠与玛瑙,顶端则是蓝宝石与紫水晶,放在窗边
的桌上,每一处都在闪闪发光。蓝与紫,他的眼睛。伊赛斯移开了视线,害怕自己会一不
小心就打碎那块精致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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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写了,诸神慈悲,灵感大神到底什麽时候才要放过我啊……(掩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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