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说到赚亏心钱，恐怕没人比得过营造业界的张家，而说到做亏心事，张家的债主大概能排 排队绕地球一圈。 作为台面下业界最黑心的建商，拥有完整的黑心产业链，建商老爸自己盖偷工减料黑心房 ，代销公司老妈负责推黑心案，投资客姑姑专门进场炒房，姑丈是议员，叔叔开房仲公司 ，阿姨在当地做了十多年里长，从社区包打听、盖房子、买房子、卖房子无一不全。 出货倒货扫货通通自己来，以千万为计算单位的暴利自己赚，多年下来富可敌国，堪称黑 心王国也不为过。而作为张家大哥的独子，黑心王国正统继承人的黑心王子，张泰铭就算 混吃等死一辈子，家里财产也够他八辈子挥霍不尽。 可是—— 「好了，各位！」脑後绑着长辫的女孩站在破烂小教室里，ㄇ字型会议桌前头。他环视剩 下的四个成员，手紧握成拳，朝天高举，用力呼喊：「为了一万块奬金，我们加油吧！」 坐在学校的破教室里，为区区一万块奬金奋斗，这种努力奋斗热血青春诚实打拚的风格， 怎麽说都跟黑心王国扯不上边。 而黑心王子张泰铭之所以会在这里，说穿了只因一个「懒」字。 从他小学时他就发现，他一身家传黑心功夫在学校里难有用武之地。当看惯家里进进出出 的那些大钱，同学之间那些买卖游戏、漫画、笔记、报告等诸如此类的生意，几千块的利 润，张泰铭完全不放在眼里。 当然，班上难免有他看不顺眼的人，找碴的人，扯後腿的人，想动手揍他的人。可是，当 他发现一点小手段就能让狗咬狗斗个你死我活，加上自己又在学跆拳道，长久练下来也是 黑带一条，自保揍人两相宜，他就连对这种有的没的事，都再也提不起劲。 国高中时期，老师同学无不夸奬他是个行为端正的好学生，谁知杀鸡焉用牛刀，张泰铭只 是懒得耍牛刀杀鸡，没想到却造成这场美丽的误会。 後来考上国内有名的T大经济系，也只是为了继承家业，家人指定他念的缘故。加入这个 英语研习社，也是因为家人说现在是国际化时代，学好英文最重要，他便进了这社团练习 口说。 「等一下，社长！这样妥当吗？我们是英研社耶！要演戏也该是说英文吧！」在辫子女孩 左手边的眼镜男孩不满道。 「又不是外文系公演，这是全校戏剧比赛欸，讲英文谁听得懂啊？」眼镜男孩隔壁，一位 短发女孩忍不住吐槽，「难得今年学校多开一个奖项，让社团也能参加，我们一定要好好 把这个机会，给他狠狠赚一笔才行！」 张泰铭默默看着眼镜男孩与短发女孩怒目相视，一句话都没打算讲。 认真说起来，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他每次社课都准时来练习，也准时下课离开，从小的黑心王国教育，使张泰铭的思考方式 充满功利导向，他是来练英文，不是来交朋友，除了社课练习时间，他跟其他社员少有互 动，也不参加社团的其他活动，跟上一届的干部们更无交集。 严格说来，他只有按时交社费，跟每次社课都有到，这两点称得上是英研社社员而已。谁 知道升上大二，居然被莫名其妙指定为干部，被拉来参加这个新学期第一次的干部会议。 他都这麽低调，忍受如此无趣的生活，也没再用牛刀杀过鸡，怎麽麻烦就是会找上他？ 张泰铭坐在眼镜男孩与短发女孩对面，旁边则是今年的副社长，与他同系的同班同学欧阳 彬。 欧阳彬出声阻止快擦枪走火的两人，沉稳地开口，「比起用中文还英文，我比较好奇的是 剧本。你真的要用圣经剧吗，社长？」 四双眼睛顿时刷刷刷整齐投向最前面的社长。辫子女孩无奈道：「没办法，离比赛时间只 剩两个月，写新剧本根本来不及，我们社上以前也没演过话剧，只好先拿我去年帮教堂写 的话剧来用用……」 「不会太闷吗？」短发女孩问。 「该有的剧情张力、高潮起伏都有。」辫子女孩用力指向桌上人手一份的文件，「现在的 教友可没那麽容易满足呢。」 又一阵讨论伴随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大家总算敲定用社长的旧剧本，这期间张泰铭依旧神 游物外。 对无利可图的事难提起劲，是黑心王子从小在黑心王国养成的坏习惯。 一路从筹备化妆道具讲到衣服，张泰铭照样意兴阑珊，或许老天也看不过去，就在四人讨 论选角讲得正热烈的时候，张泰铭终於被点名了。 「——那个人是谁？」 重新集中精神的张泰铭，只来得及听到句子的尾巴。 「啊？」张泰铭不解地望向发言的短发女孩。 「就是前天跟你一起买早餐的人啊！我刚好经过看到，现在想想，比起我们现有的社员， 那个人更适合演玛利亚。」 就在之前张泰铭心不在焉的时候，其他四人已决定由短发女孩当导演，选角则由大夥一起 讨论。 张泰铭纵使再怎麽恍神、眼前的剧本一页都还没翻，凭常识他也知道，玛利亚是耶稣的母 亲，毋庸置疑是个女人。 「你说的该不会是我们系上的于晶吧？」欧阳彬惊诧地大喊，脸上透露出隐忍的疑惧。 「他是欧阳你同学喔？太幸运了！」短发女孩欢呼。 「晶晶是男生，这样也没关系？」张泰铭忍不住吐出开会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跟其他干部没有很熟，但应该至少还住再同一个星球上。 「咦——？」眼镜男孩和社长望向短发女孩，三声惊呼同时响起。 「这是怎麽回事？放着我们社上女生不用，你反而要找男生反串女主角？」社长瞪大了眼 睛，再如何努力转动脑袋，都想像不出这等画面。 「应绮芝你在想什麽！」眼镜男孩用力吐槽。 「我、我……」应绮芝显然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这样，两个同伴的激动回应也吓了她一跳 ，呆愣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我哪知道他是男的啊！」 「男的女的都分不清楚，应绮芝你真的没问题吗？」眼镜男孩没品地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脑 袋。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苦主没好气地说，「我跟张泰铭隔了一段距离，餐厅又吵，根本 听不到他们讲话的声音。而且那家伙还不到张泰铭肩膀，目测起来顶多跟我一样高，长得 又比我们社上女生都漂亮，鬼知道男生长成这样是要干嘛！」 「而且于晶家里是黑道耶，他可是正宗的黑道少主，你要找个黑道来反串演玛利亚？」欧 阳彬大声说道，「我不要被灌水泥沉入台湾海峡！」 瞬间，全场沉默。 在张泰铭老家，于晶家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黑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到了大学，或许因 为远离老家，加上校园广阔，于晶的家世变得比较不为人知，相较於从前，总算没那麽引 人注目。 不过拜系上从前跟于晶同高中的人之赐，经济系所有人都知道于晶的身世。张泰铭算了算 ，除了自己，系上好像再没人敢跟于晶亲近，小组作业也永远是他俩一组。 「……有照片吗？」社长的音量不大，却有如平地雷声起，惊醒在场张泰铭以外的所有人 。 「社长！」欧阳彬惨叫，「都什麽时候了你还要照片！」 「冒着被宰掉的风险找个男生来扮女生值得吗？我们社上的女生又不是死光了！」应绮芝 高声附和。 「等我找一下。」张泰铭依然淡定，兀自翻出手机。 「社长，你还记得我们现在讲的是女主角吧？」眼镜男孩说，「我明白女主角戏份很重， 他跟男主角对戏的默契，决定了这出戏的生死。但是有必要执着在一个男生吗？」 「我也完全不能想像男生演玛利亚的样子，更不想惹到黑道。」社长甩了甩身後的辫子， 叹了口气，「可是，如果你们还记的刚才的讨论，虽然有几个还不错，但就是没有完美的 人选。」 「的确，要是只看身材跟脸的话，真的是完美人选呢……而且我们这小社团人也不多…… 」方才首先提出此议的应绮芝逐渐冷静下来，同时又受到社长「完美选角」发言的迷惑， 当真认真思考起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眼镜男孩做出评论。 「只看外表的话，他真的比我们所有女社员加起来都适合。」就算再怕哪天因此被强制人 间蒸发，单就这一点，欧阳彬也不得不承认。 「啊，找到了。」 张泰铭翻出手机里存的生活照，递给社长。没看过于晶的眼镜男，也跟着好奇地凑上去。 「这实在是……」眼镜男不由得惊叹。 「他在哪里！」社长只问了这麽一句。 「啊？」张泰铭与欧阳彬异口同声，前者困惑，後者诧异。 「这麽好的货色当然要快点抢过来！光扮相一定就一百分了啊！」社长激动莫名。 「所以啦，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嘛！」应绮芝得意的说，浑然忘记自己方才得知于晶身家 与性别的惊慌。 「社长……你不要命了吗？」欧阳彬头痛地说。 「没有豁出性命的觉悟，又如何赚到一万块奖金！」社长说得义正严词。 「我打电话问他。」张泰铭拿回手机，按几下萤幕，拨出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晶晶不是那种会随便动人动粗的人，只要别做得太超过，他大多都会忍受下来。晶晶很讨 厌扮女生，第一次、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次穿女装，是他们两人十岁的时候。国中时晶 晶宁可跟班上冲突，也不愿演必须反串的搞笑角色。在那之後，没人再敢於晶晶面前提出 类似的事。 纵使他十分了解这些内幕，张泰铭终究什麽都没有多说。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人的刻板印象很难扭转，贸然出言只会遭人误解，愈描愈黑，对晶晶 毫无帮助。何况，世界上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多的是，尤其对张泰铭来说，这些同社干部 算不算朋友都还是问题。 「喂，你在哪？」接通了电话，张泰铭如此随口问道，熟稔又随便的语气，把周遭四人吓 了一跳。 电话中传来模糊的声音，旁边的人虽知道有声音在响，却听不出确切的话语。只见张泰铭 微微皱起眉头，丢下一句「我去找你」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你跟于晶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常常一起行动，但没想到竟然到这种地步……」欧 阳彬的语气分不出是敬佩还是感叹。 「从小一起长大，同一张脸看超过十年你也会变熟。」张泰铭淡然地说，随後朝社长道： 「他在後门那边，要去吗？」 社长郑重地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见社长意志坚定难以阻拦，欧阳彬忍不住站起身，如同做好觉悟要一 同奔赴战场的战士。 「啊，那我也……」应绮芝跟眼镜男先後跟着站起。 「有泰铭在，没问题的啦。」社长笑道：「你们先安排一下幕後工作的部份，等我去一下 就回来。」 或许是方才张泰铭应对于晶电话的态度使然，令社长觉得有了张泰铭就像有张护身符加身 ，加上照片上于晶那张怎麽看都让人联想不到（未来的）黑道老大的脸，她没来由地安下 心来，也觉得这事好像没那麽可怕了。 张泰铭也懒得多说什麽，朝众人挥个手意思一下，抓了社长就往外冲。 社团大楼位在校园後半部，距学校後门走路大概十多分钟，两人一路狂奔，约莫六七分钟 就到了。张泰铭带社长跨出门外，来到学校後门隔壁的小巷。 一巷之隔，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社长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和一六五公分的应绮芝差不多高，按理说，这个数字就女 生来说算高的了，但在男生身上就显得矮小。可是，对方浑身散发的无形气势，强大而锐 利，足以震慑任何人心，教人很难想像那小小的身躯里，竟蕴含如此强烈的力量。 于晶略微抬头，下午的阳光在他脸庞圈出一道金芒，衬出精致深邃的五官，皮肤是连女生 都不一定的白皙，眼中凝聚的神采使双眼显得格外透亮，彷佛两颗镶嵌的宝石，闪烁光华 。 若扣除那份杀意和气场，于晶本人其实有股秀雅内敛的气质，如同张泰铭给她看的照片， 高洁、柔和、坚忍。 乍看之下，她还怀疑这样的人怎会跟黑道扯上边，在见到本人之後，她终於明白了。 于晶昂然伫立在巷中，脚边狼狈倒着的五个人，地上隐约有浅浅的红色。宛如电影般超乎 现实的场景，刹那间使她无法反应。 等回过神来，惊吓随即窜过她脑中，预料不到的冲击使她僵立原地。而跟她一块来的张泰 铭已走到于晶面前，悠哉地开口，「结束啦，晶晶。」 「干，选在老子被围的时候打来，到底有什麽事？」于晶撇撇形状优美的唇，没好气道。 「那些小喽喽又动不了你，别计较啦。」 比于晶高二十公分的张泰铭，拍拍对方的头，内心暗自为此感到可惜。于晶的动作非常俐 落，拥有与纤瘦身材不符的劲道，打起架来如同舞蹈，丰姿优美如画，让张泰铭从小看到 大都看不腻。 于晶睨了张泰铭一眼，回头正准备离开，却恰好对上不远处愣着的社长的视线。 「操你妈的张泰铭！」好似炸了毛的猫，于晶怒道，「这是怎麽回事？」 眼见那张气质满分的绝美脸庞爆粗口，社长完全傻了眼。 诈欺！这根本就是活生生会走路的诈欺！ 一瞬间社长不禁想打退堂鼓，但转念一想，英研社只是个全体社员加起来不到三十人的小 社团，而且有一半以上的人在籍却从不参加社课。完美演员本来不好找，外型与理想几乎 雷同，就已是万幸。至於那层皮里面的东西……没关系，她还有两个月！ 主意既定，社长把方才的犹疑惊恐讶异担忧全塞到内心的小角落，包括地上那五个不晓得 是死是活的人也全都屏蔽。她看着于晶，以视死如归的气魄，倏然跪下。 这会儿吓到的人变成于晶和张泰铭了。 「社长，你怎麽啦？」 基於道义，张泰铭赶忙上前想将人扶起。但他刚走出两步，就见社长紧盯于晶，诚恳道： 「请跟我们一起演戏吧！」 「啊？」于晶一愣，「老子又不认识你。」 「我是张泰铭的朋友，英语研习社的社长李薇！我们打算参加学校这次的戏剧比赛，有个 很适合你的角色，拜托你加入我们！」 「老子不会演戏。」不知是否因为李薇搬出了张泰铭，于晶的语气逐渐和缓下来。 「那不要紧，我们会教你，而且还有泰铭。」见于晶作势上前要把她拉起来，李薇自动自 发地自己快速起身站好。反正效果已经达到，她也用不着继续跪了，「这出戏有两个主角 ，其中ㄧ个是泰铭，我想你们两个是朋友，对起戏来应该也比较有默契！」 这是什麽时候决定的事？他从没说过要当主角啊。张泰铭想。而且，除了玛利亚之外的另 一个主角，不就是玛利亚的丈夫若瑟吗？ 李薇也算有点心机，她完全不提「女主角」和「扮女装」的事，只把焦点集中在「他也有 演」及「跟他对戏」上面。 看来李薇是铁了心，把赌注押在他身上。与其说李薇本来就有指派他当男主角的打算，不 如说她是趁机把自己拉进这淌浑水，将说服晶晶、解释「实情」的烫手山芋丢给他。 若张泰铭认了，李薇就能成功达到目的；反之，则全盘皆输。 虽然这种等级的话术，连黑心王国的入门门槛都达不到，但明明没多少交情却敢对他赌这 麽大，张泰铭不得不佩服李薇的决心。 张泰铭始终没有忘记，十岁那年发生的那件事。许多细节他虽是从大人身上拼拼凑凑，加 以年岁渐长，才慢慢理解事情的全貌，可是，晶晶的泪和那身盛装衣裙的绝美风华，至今 仍是他记忆中最珍贵的宝物。 有一部分的晶晶留在那里，困守在十年前，找不到出路。他一直很想再看一次那样的晶晶 ，把晶晶遗失在过去的那部份找回来。 这或许是个机会。张泰铭在心头盘算。上台演戏、男主角什麽的，他倒是没那麽在乎。 朝对他投来祈求目光的李薇笑了笑，张泰铭转头向于晶说：「你试试看吧，我也觉得这个 角色非你莫属。」 「靠，你认真的？」彷佛听闻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于晶挑了挑眉，好奇地望着张泰铭。 张泰铭心知，这种反应表示于晶心里已开始考虑。打蛇随棍上，他决定使用哀兵策略，加 强攻势，「从小到大我都没拜托过你什麽，这次就当帮我个忙吧。」 这句话威力非同小可，只见于晶换上严肃的神情，垂头沉思。一旁的李薇屏气凝神，李泰 铭则好整以暇。半晌，于晶低声道：「老子再考虑看看。」 说罢，他捡起放在路边的背包，迳自走出小巷。 「啊，喂，等等——」 李薇急着想追上，却被张泰铭一把拉住。 「别担心，晶晶会来的。」 「咦？真的吗？那、那样就算答应了？」 「排练什麽时候开始？」 「呃，刚才还来不及讨论到那边，不过应该会是後天……」 「後天啊……」张泰铭想了想，说道：「等开完会你再跟我确定时间，我会想办法把晶晶 搞定。」 为了看晶晶穿女装……不，是为了让晶晶走出过去的阴影，张泰铭拚了！ 「等等，你是说你不开会了吗？可是你……」 「社长，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干部的责任跟争取好演员，只能二选ㄧ喔。」 说穿了，张泰铭只是想逃掉无聊的开会，反正那些结果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只顾好自己想 管的事，其他则漠不关心，可是建立黑心王国的第一步。 「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李薇把心一横，毅然道：「我再跟你联络。」 「没问题。」 张泰铭微笑。 待续 在鼻水和喷嚏齐飞中冒出来的梗 医生跟病人太纠结想来点刺激(?)的新产物.......XDD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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