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unajapan (纸醉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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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暗香抄 第十章 柳暗花明
时间Mon Oct 29 23:09:14 2012
不只雪舟就连赤染契也对於武田军的动向感到纳闷。
照理说通缉的公文早已贴得到处都是,晃过村庄时偶尔也会看见追捕他们的官兵,橘香川
就这麽有把握那一刀肯定会要了雪舟的命吗?
这天,他为了勘查逃亡的路线特地沿着水脉找到黑部川支流的出口,走到尽头时他打住了
脚步,原来,这就是橘香川不赶尽杀绝的真正原因。
他吐掉草根蹲在岸边脸色不觉凝重了起来,雪舟的伤势虽已稳定下来,但他实在没有把握
走水路将他安全带出此地。
想当初约好来黑部川会合时雪舟没有二话,想必他也不清楚状况才会贸然答应下来的吧?
当他打算隐瞒此事回到住处之时,地上除了湮灭的火堆并不见雪舟人影,他沿着河岸放声
大喊,心想他是自己走掉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事发之後他只是不断假装没事,其实他也是满心旁徨。不管是对雪舟的牵挂还是他那若即
若离的态度都远比想像中还要让人心痛。
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他,他不禁对现实感到软弱起来。
※
淡白色的月光冷冷俯照大地,即便放轻了步伐,隐隐作痛的伤口仍让他额间不断渗出冷汗
。
雪舟坐在河边伸指试了河水的温度。虽然因为受伤的缘故目前还不能碰水,但他实在已经
受够这一身黏腻的感觉,他想他或许可以在赤染外出未归之前任性一下,反正伤势也不可
能因为他的忍耐而在一两天内痊癒。
相对於他的悠哉,穿梭於林间的脚步可是一刻也没停下来过。赤染排除他被抓走的可能沿
着河岸寻找,一个负伤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正当他打算往别处下手时,他突然在河弯处发现苦寻已久的身影,喜出望外的他本来打算
一把抓住他,未料却在看见他一身衣衫不整後顿时噤口。
没想到赤染会追来,雪舟自觉理亏,只好若无其事搓洗着替换下来的衣物。
「呃、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
「还好。」
未束的浴衣因倾身的动作而滑下肩头,当墨黑的长发曳过那片白皙美丽的肌肤,赤染突然
觉得心头一阵骚动。「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
「我怎麽了?」
「没什麽,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赤染蹲在他旁边望着流动的水面。
「怎麽了?」雪舟试图在他脸上找出线索,他双手环胸叹了口气,像极了只搭拉着耳朵的
大狗。
「都怪我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到底是怎麽了?」
「就刚刚……我以为你走掉了……」
「走去哪儿?」
「唔、都叫你甭理我了——」
「赤染……我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雪舟抚上他的脸颊,凉凉的掌心传来舒服的温度,他捺捺眉,反握住他的手。「下次要出
来的话记得先跟我说一声,别再一声不响走掉了。」
「嗯。」
「要回去了吗?慢点,小心伤口又裂开了……」赤染拿起一旁的腰带替他缠上,雪舟靠着
他,随口问道:
「你一整天都上哪儿去了?」
「去找路。」
「那有找到吗?」
「黑部川的出口是座断崖,看来要离开那古之浦是不可能走水路了。」
雪舟在赤染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武田军还没有撤除封锁线吗?」
「还没……不过我听说加贺最近和幕府接触频频,武田军投鼠忌器短期内应该不会轻举妄
动吧?」
「你说……倘若我主动现身的话,橘香川会再杀我一次吗?」
「你又在说什麽蠢话?」
「武田肯定跟橘香川意见相左才会导致眼前的僵局……如果我回得去的话,扳倒幕府就只
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了。」
「扳倒幕府、扳倒幕府——你成天就只想着扳倒幕府、只想着你自己,你有想过我吗?」
雪舟起初望着他怔然无语,後来忍不住失笑道:「说得也是,我好像都只想着自己而已…
…」
惊觉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往後退了一步,赤染连忙改口道:「昭雅、我刚是有口无心,我—
—」
「没关系……我能理解的……」他摇摇头,笑容轻浅得近乎牵强。
回程路上雪舟坚持自己行走,尾随其後的赤染望见那样一副举步维艰的背影,不由得心如
刀割。
※
这世上所有的如果不过是人们为了逃避现实所编造出的藉口,所以那种话他不会说。
他只相信事在人为,只相信唯有自己的双手才能给爱人幸福,他会证明他对少年的承诺,
绝对不只是挂在嘴边的花言巧语。
※
听说武田永宗麾下右军师雪舟弑上未遂叛逃在外,至今行踪成谜。
听说加贺城小泽景树跟幕府之间互动频频,和深受清原良基重用却反对与幕府往来的参谋
平子陵一触即发。
最近的风吹来有些燥热,窒闷的天气是梅雨季来临的前兆,打从那次河边的口角之後,雪
舟再也没有提及任何要重返武田家的话题,而赤染也像是刻意避开似的,刻意在他面前谈
笑风生。
他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带他离开这里,但绝对不是为了扳倒北条家而是为了让他们父子俩重
修旧好。亲人之间会有解不开的误会吗?他才不相信。
「想什麽这麽出神?」
看着赤染在身旁坐下来,雪舟摇摇头。「只是发呆而已。」
「雨季快来了,趁还没变天之前我再下山多带消炎药回来。」
「不需要药了,接下来会自己慢慢复原吧?」雪舟凭树而坐兀自眺望着远方,淡然的口吻
不禁让赤染有被冷落的错觉。
「昭雅,那件事可以请你不要往心里去吗?」说不提但终究还是提了,他在意,在意他对
他的观感,他试着握他的手,没想到没被闪避,他因此喜出望外。
「你放心吧,我不会回去的。」
「诶?」
「我思考过了,除了武田,应该还是有其他看不惯幕府所作所为的人,总是会有人愿意收
留我的。」
「不是『我』,是我们。」赤染笑着握紧他的手。
「呃、你好不容易才解除兵籍,你不回家去吗?」
「我家里早就没人了,我跟你一样都是无家可归,只能跟你相依为命了。」
雪舟苦笑了下想把手抽回来,但却被赤染牢牢握在手里。那张笑脸爽朗清澈的,就好像当
下这片晴空。
※
不出几天,接连下起了豪雨,赤染趁着雨势稍缓时出外察看,尽管下游的断崖存在着一定
程度的危险,他还是没放弃行舟的念头。
只要降雨量不变,暴涨的河面肯定可以降低高低差的风险,比起有去无回的下山之路,他
还是宁可跟老天爷赌一赌,於是他找雪舟商议此事。
「亏你想得出来……」
「怎麽连你也觉得不妥吗?」赤染挠挠头,心想这个提议是不是太莽撞了。
雪舟出乎意料摇摇头,「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提出来的,所以我相信你
。」
不知为何,在听见这句话之时他突然涌起想亲吻他的冲动,而最後,他终於也这麽做了。
等到河水满位的那一天,赤染再三确认过安全才让雪舟上船。
「有没有什麽东西忘了拿?」
「你以为会有人放着安稳的大营不坐,特地跑到这种荒郊野外避暑吗?」
「轻松一下嘛!干嘛这麽严肃?」接下横来的白眼,赤染乾笑了几声。
当小舟开始划动的时候,说不怕是骗人的。虽然距离出口还有好长一段航程,但只要一想
到不久之後将要面临的关卡,即便是雪舟也不禁感到沉重起来。
如果能够幸存下来,是否意味着连上苍都是支持他的?这条他替自己决定下的道路,真的
可以再继续坚持下去吧?他坐在船尾望着前方潇洒而宽阔的背影,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胸口
那份苦楚。
赤染好几次都当着他的面说喜欢自己,可他真清楚他的为人吗?假如有天他发现原来自己
没有想像中完美,他是否还会坚守住他的诺言对他不离不弃?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在他还来不及拴住理智的时候情感便已经溃堤,他曾经想过要
一个人走完一生,可如今被握住双手的感觉太过美好,竟让他有些沉溺了。
「昭雅!」
雪舟怔然回神,赤染正站在船头对他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好久没出来透透气了,沿岸的
风光很不错,别错过了。」
也许是因为阳光太过於刺眼教他不自觉眯起了眼睛,他扶着船身跟着前方的男人一起,望
穿了蔚蓝的穹空。
「你一个人坐在这儿不会无聊吗?」不知道为什麽,赤染突然搁下木桨坐到他对面。
「怎麽会,你不是要我不要错过沿岸的风光?」
「说的也是。」他托着腮,惬意地欣赏起他眼中的风景,运气不好的话,这大概是此生最
後一段珍贵的时光了吧?
自始至终,他都没後悔上这条船,更让他觉得庆幸的是他还带着雪舟一起。虽然这个作法
有点卑鄙,可那份不想把他让给别人的心情,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强烈。
一个突如其来的颠簸,让他整个人扑倒在雪舟身上,被压在身下的人还来不及会意过来,
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已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那力道之强,彷佛要将他嵌入体内一般。「
赤染?」
「别说话,抓紧我就是了!」
「什麽?」才开口,忽然翻覆的小舟已经淹了他满口鼻的水,他挣扎着,好不容易冒出水
面,却见另一波白花花的水浪侵袭而来。
「说什麽都不要放开我!」
明明就靠着这麽近,赤染的声音却大得像是嘶吼一般,雪舟搂住他的腰,但过於湍急的水
流却让他行动无法自主。
他们在激浪中浮沉,而赤染始终都没有松开过他。有好几次他们被冲到岩石上,他在白色
的水花中看见了飘散的血痕,殷红的颜色就像是随时会被吹散的云朵一般,对於外来的攻
击毫无招架之力。
「赤染?」这是第一次赤染没有立刻回应他,他不死心又喊了一声,最後决定不再让自己
成为对方的包袱。
「你干什麽!」赤染狠狠瞪了他一眼,虽然有些头昏脑胀不过骂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我自己可以的、你松手!」眼睁睁看着别人用身体替他承受撞击,他怎麽还得起这份恩
情?
「都什麽节骨眼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麽任性!」
前所未有的怒气让雪舟一时说不出话来,但赤染显然也已经不想再有所理会,他将他牢牢
抱在怀里,虽然游动之时整条手臂隐约传来拉扯的痛楚,可比起这个,更让他生气的是对
方的不懂事。
就在流速稍有减缓之际,他逮住机会使上浑身的力气朝岸边游去,终於,当他拖着疲惫的
身躯将雪舟推上岸之後,他才彻底了解到什麽叫做「死里逃生」。
如今河畔上,雪舟佝着身子发出了剧烈的咳嗽,一旁的赤染早已摊平四肢仰躺在地,放松
了全部的精神。
「你没事吧?」雪舟急急忙忙爬到他身边,胸口起伏不定。
赤染半歇着眼皮,笑容很不真实。「你都没事了我能有什麽事?」
虽然背脊在接触到地面的刹那有那麽一点刺痛,不过一会儿就好了。见雪舟一张脸白得跟
纸似的,他想抬起手,但却使不上力。
「赤染……」雪舟抚开他脸上的湿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麽又哭了?刚刚喝了太多水吗?」赤染眯着眼想好好把他检查一遍,可疲惫的身体却
偏偏跟他作对。
「你有没有受伤?」
雪舟摇摇头死命握着他的手,颤抖的指尖让他好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奈何眼皮越来越沉
,渐渐的,他连泪珠破碎在脸上的温度都感觉不到了。
※
晌午的阳光本该煦暖而充满光明,但在望见赤染脑後漫开的血丝时,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
似乎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用着发抖的手撕开下摆裹住伤口,但怎麽也无法成功止血,对、对了…他可以去找人来
帮忙的……假如他没记错加贺就在附近,应该找得到大夫才对——
他七手八脚从地上爬起来,忽然背後挥出一把长刀抵在颈边,让他顿时动弹不得。
「你是谁?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麽?哑巴吗?说话!」
「能救他吗?」
「什麽?」
「能救他吗?他伤得很重,我们是从那古之浦逃出来的,拜托你找人看一下他的伤势——
」
「你这小子说谎也不先打个草稿,那古之浦现在连只蚊子都飞不过去,你们还能逃出来?
快点老实招来!是不是武田派来的细作!」
「不管是不是,救醒他,我任你们处置!」
「你——」明明是个衣着破烂的乞丐说起话来却比谁都要趾高气昂,士兵气不过准备出手
教训他,却被同伴扣住肩膀。
「大人?」
「退下,平先生有话问他。」
雪舟纳闷转过身去,只见一有名着青色平纹狩衣的青年屏退左右来到面前。
「在下平子陵,管教不周多有得罪,还请阁下见谅。」
青年的口气相当平易近人,不过这份亲切却在与雪舟四目相交之时微微吃了一惊。「阁下
可是——」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救他!一切都好商量。」
「平先生?」他的护卫皱着眉像是相当不满雪舟的倨傲,平子陵未置一词,只是让他赶紧
找来担架搬运伤患。
※
这是清原绫姬有生以来头一遭把一个男人瞧得如此仔细。
从小便跟着父亲四处征战的她什麽伤兵没见过,就是没看过伤得这般彻底脸上却连一丝痛
苦表情都没有的人。
看着那不断渗出鲜血的纱布,她才知道原来人血还有这种奢侈的流法,听军医说他的左手
骨折了,也不晓得将来是否还有办法握剑,不过现在说将来还太遥远,倘若瘀血积在脑後
不散,能不能醒来都还是个问题。
她追着平子陵问,既然救不活了干嘛还把人带回来?他难道不晓得城里的医疗资源连自家
人都不敷使用了,为什麽还要把珍贵的药材浪费在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身上?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跟在平子陵身後的少年狠狠瞪了她一眼,那少年有双颜色奇异的眼睛
,她没看过那样好看的人可也没受过那样的鄙视,她气不过想找他理论,护卫却把她请到
一旁要她体谅。
他说那少年是武田家的右军师雪舟,也就是名声赫赫的雪夜叉。
她不懂武田家的右军师来他们加贺做什麽?他们不是敌人吗?清原绫姬追了上去,平子陵
却命人把她挡在屋外。
※
暗而生黑的房间,纸门被轻轻拉了开来,银色的月光洒落在纤瘦的肩膀上,雪舟倚在门边
叹了口气。
都七天了,还是不醒吗?
他没有点灯,只如同前几夜的沉默静静守在赤染身旁,看不见有什麽关系?反正他本来就
不爱光明。
今晚原本不想来的,但当他回过神来人已站在玄关之前。他卧在枕边,轻轻抚过那张苍白
的脸孔。
「赤染……清原良基今天接见我了……跟武田有关的事他一个字也没问只是说了,如果我
们想留下来的话,他愿意不计前嫌……他的眼神好仁慈……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以德报怨
吗?赤染……我说我该怎麽答覆他呢?你的人生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你如果再不醒来我
就先走一步了……你说过不管我走到哪儿你都会跟上来的,你打算破坏约定吗?」他说着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後来忍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
只是睁开眼睛而已有这麽困难吗?
※
「大小姐您在这儿干什麽?」
「啊、路过…碰巧路过而已,正准备要走呢!」
「是吗?我刚好请了军医过来,大小姐要不要顺便进去探望一下病人代替主公聊表慰问之
情?」
「喔…好、好啊,有何不可?」进屋时,她刻意避开了雪舟的视线,一来是初次见面便印
象恶劣,二来是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神也让她提不起劲交谈。
榻上的男人一睡就是十几天,泛黑的眼眶突显出异常憔悴的病容,当平子陵回头向军医询
问状况之时,她发现待在角落的雪舟黯然垂下了视线。
「雪舟君,晚点还会有人送药过来,你若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就直说,千万别客气。」
「多谢平先生的好意,我还应付得来。」
雪舟一路相送到门口,越是努力打起精神越是教人看了难受,她听说他也才比自己大上两
岁而已,到底是经历过什麽能让他看起来如此悲伤?
「你还要我等多久?我是答应过你不回武田家,可这并不表示我有这麽好的耐心成天守着
一个活死人!」关上门之後他也跟着崩溃了,雪舟沿着墙面瘫坐在地,瞪着那张依然毫无
动静的脸庞。
掩在衣袖底下的拳头早已绞得泛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麽愤怒,他只是不想再踏进这
间房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他费尽力气才忍住眼底的酸楚,正想走开,衣角却被勾了住,不…是让人给抓住了。
是错觉吗?
低头见赤染仍处於昏睡状态,他泛起苦笑蹲下身去将他的手重新置入棉被底下,只是再一
次起身时,那只手又碰了他的脚跟。
他怔怔望着那手指,有些颤动的手指,赤染正呻吟着,尽管听起来微弱,却让他千辛万苦
才筑起的堤防,瞬间被冲毁了。
「别、别走……」
那弯曲的手指根本挡不住他的脚步,可他却动弹不得,明明天还没黑,他却已经觉得自己
什麽都看不见了。
「赤染……听得见我?我在这儿……」
赤染睁开眼睛後就一直看着他,他发不出声音,眼底有些激动像是染了泪痕。
见他又闭上眼睛,雪舟连忙握住他的手,感觉到那双手的热度,赤染半掀着眼唇形微动,
他紧紧握住他的手,低下去的头却再也没抬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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