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etty5271 (灰色贝蒂)
看板BB-Love
标题[翻译][复仇者]A Very, Very, Very Fine House完
时间Mon Oct 29 00:21:20 2012
前几章有做过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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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上)
这一次,没有门房,没有接待员,没有经过的商务人士,或在Steve脑海里播放的动
听旋律,尽管大门依然在碰触之际为他开启,他疲惫到仅能咕哝一声对JARVIS表达谢意。
当然,这城市从未真正睡去,Stark Tower的灯火亦非全数熄灭,但Steve不曾见过它如此
黯淡、沉静的模样。太阳即将要升起。
Steve的背带嵌入肩膀。Steve的头开始疼。他将额头靠在电梯平滑、冰冷的墙上,闭
上眼睛。家,他想,带我回家。
*
Steve预期此刻的顶层冷冷清清,然而他走出电梯,踏入温暖的微光中。电视开着,
音量之小,Natasha必然读着唇语,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用刀尖清理指甲。Clint在她身旁
发出轻微的鼾声,仰头张嘴,手在肚子上交握。
Steve走进房间,Natasha转头看他,满足地微笑。
「你花了不少时间,」她道。
Steve尽可能地对她咧嘴。脸痛。一切都痛。最近一次感到这种满足的疲惫是在阻止
Loki的军队後,他几乎睡着,一头栽进Tony要他们品嚐的三明治中。
「那样不是对刀子不好?」他问。
她望着手中的刀,再看了看指甲。
「是的,」她道。「但这是Clint的刀。」
名字被提及,Clint睁开双眼猝然坐起。
「听到我的名字,」他道。
「是。我们在谈论你。」
Clint放松陷回沙发揉揉眼睛。他打着呵欠伸伸懒腰,将脚甩至咖啡桌上,用脚尖推
开咖啡杯及被胡乱摆放的螺丝起子。
「嘿Cap,」他边说边打了另一个哈欠,闭上双眼。「我们才在猜你什麽时候会出现
。」
「看来你的平民生活调适得很好。」
「那不是平民觉,是间谍觉。间谍需要小睡。」
他再度迷糊睡去。Natasha以一种不可思议地坦然惯纵注视着他,Steve不得不转开视
线。那太过亲密。
「所以,」她终於道,回头正对她的指甲和电视萤幕上宁静闪烁的光。「你发现了什
麽?」
Steve犹豫了一下。
「我发现了……某个东西,」他道。「我早上再告诉你——呃,等会儿的早上,我猜
。我真的需要……」
他含糊地摆手,Natasha点头表示理解,用衣服擦亮指甲。
「去吧,」她道。「去睡吧。没关系的,Cap。太阳升起後我们还会在这。」
Steve不需要她多作吩咐。
*
Steve一面伸展,一面打着呵欠走进他的房间,阖着眼朝旁摸索电灯开关,然後他睁
眸驻足,手停滞在墙上。
房间昏暗,但苍灰的光自地平线迂缓爬升,在摩天大楼的罅隙间匍匐攀行。离真正的
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房间浸於青蓝的微光中,微光照亮了床,照亮了床上的盾
牌。照亮了床上的躯体。
Steve缓缓放下手。
无论房间有多幽暗,Tony将永远易於辨识,纵使他的面孔背对着门。他的衬衫半褪敞
开,缠在一边手臂,弧形反应炉自隙间发着光。作为一个维持心脏搏动的机具,那是种冷
冽的光。在如此幽蓝的光下,Tony可能是具屍身。他可能冷若霜冰。
Steve蹑足进房。他将肩上的背包搁置地板,打开床头灯。在昏黄灯光的涤洗下,
Tony起死回生。
Steve拿起床尾的盾牌。那温暖了内心某处——再次拿着它,斜向光源检查刮痕发现
其仍崭新。Steve用袖子轻抚盾牌正面,然後翻面检查系带强度。他把它搁在地上的背包
旁。
当他重新抬眼,Tony依旧在那里。
Steve盯着他的後脑勺。Tony赤着脚,不过Steve瞧见袜子扔在床尾附近的地面。Tony
一只胳膊挂在床缘,一只覆着肚子,搂着他其中一台平板电脑。Steve悄悄抽出他臂下的
电脑,移至床的另一侧,将之放置Tony身旁的床头柜,并把袜子折在上方。他再次望向
Tony。
Tony的嘴唇微启,脸侧向窗口,好似他望着日落或繁星睡去。随着每一次缓慢的吐息
,腹上的掌在开敞衬衫的浅褶中蜷曲又舒张。而弧形反应炉发着光。
Steve在床边蹲下。Tony的脸在他的视平线,如此接近,Steve得以看见Tony耳下以及
内腕的机油污迹。他得以看见Tony下颔的墨水痕,彷佛他曾用钢笔点着下巴,手滑了一下
。Steve能在脑中目睹那画面,他能想像Tony咒骂着;他兀自笑了。
他举起Tony悬挂的手臂,轻轻搁在床垫上,并拉整衬衫。Tony因他的动作呼吸一涩,
眼睛睁了一条缝。
「没事的,」Steve低语。「回去睡觉。一切安好。」
他无法辨别Tony是否清醒得足以听到他,甚至真的看到他,但Tony缓缓阖上眼眸。他
的低喃太过轻柔,即使是Steve也听不清,字句逐渐消亡成叹息,他的呼吸回复平缓。
Steve瞅着他。如此接近,他得以看见Tony胸前的每一道疤痕。他能感觉到Tony的脉
搏,在那仍攥着Tony腕部的手中。
穿透窗户的光益发明亮。
「一切安好,」他又说了一遍,话语哽在他的咽喉。
他乾咽。Tony弹动的脉搏通过他的指尖,强而稳定,彷佛Tony的心跳可以直接渗入
Steve的皮肤,停留在那里。彷佛它已然存在他的内部。
嵌入他的胸腔,与自己颤动的心跳一齐搏动,而Steve想要——
「噢,」他低语。
他再次乾咽,艰难地,吞下噎在喉咙深处的心跳。他放开Tony的手腕,站起身转向窗
口。他一面凝视城市的幻影,一面脱下夹克和外衫,将它们披在床尾板。移回床的另一侧
,他落坐边缘,将腿甩至床垫上。
他应该要另觅睡处——大楼很大,那必然容易——然而他将脚尖伸入床罩。他靠着床
头板,双手在腹上交握,闭上双眼。
*
Steve突然清醒,有一会子他不懂原因。阳光穿透眼皮,十分明亮;他保持闭目,保
持缓慢呼吸,保持静止,让他的听觉工作,让熟悉的声音渗入耳里。
「时间是早上8:17,先生,」JARVIS说着。
「新消息?」Tony咕哝。
「Romanoff和Barton探员目前位於厨房,品嚐各类咖啡。Odinson先生仍位於新墨西
哥州,和Foster博士在一起。」
Steve单眼微睁,转过倚着床头板的脑袋。Tony在夜的某刻翻身侧卧,他现在背对着
Steve,双腿缩向胸口,一只手臂搭在脸上。
「Banner博士在秘鲁境内持续北行,坐标……」JARVIS只停了一秒。「坐标
-6.768528, -79.782393。他似已发现追踪器,先生,并送上致意。」
「嗯唔。Cap?」
JARVIS似乎迟疑了一下,Steve屏息咬紧下颚,然後:「Captain Rogers在场,先生
。」
Tony低声呢喃,用前臂压住呵欠,翻身正躺。
「你追踪我们?」Steve倏然道。
Tony花了一点时间做出反应。他慢慢地移开脸上的手,睡眼蒙胧地从手臂下方窥视
Steve。他眨眼。
「嗨,」他道。
Steve对他皱眉,Tony再次眨眼。他甩甩头,笨拙地以拳头揉眼——然後他猝然抬首
,霍地坐起身,转头瞪视Steve。
「耶稣啊——你——为什麽你在这里?」
「我?」Steve大声道。「为什麽你在这里?」
Tony环视四周,低吼了声,那声抱怨转化为呵欠。「Pep离开了。没有她那每五分钟
就踹我一下的冰脚睡不着,所以闲晃了一下。」
「很好。你追踪我们。」Steve再次道。
「我,呃。」Tony将手抹过脸。「智利怎样?你有找到……东西吗?」
Steve交叉双臂,持续攒眉。
「好吧,好吧。追踪。是啊,就是——就是那样。」
「看在上帝的份上,Tony。」
「嗯,如果我想知道你们在哪呢?」Tony摊手,斜斜地耸肩。他看起来毫不困窘,彷
佛身为Tony Stark,偷偷追踪朋友是最合乎逻辑的手段。「两名超级间谍,Bruce忙着让
捉迷藏成为奥林匹克运动项目什麽的,还有你和Thor,像超级游客生死斗参赛者一样到处
乱跑。」
Steve瞪着他,缓慢地吐了一口气。「你可以问我们在哪里。」
「不精确,」Tony道。他捋了把头发甩甩头,躺回床上,眨眼挤掉最後残存的睡意。
他用手肘撑起身体,指着Steve。「还有,这里谁没有罪?先生,我有在你睡觉的时候盯
着你看吗?」
「这完全是两码子事。」
「我可能是裸的。那样相当变态呐,Cap。」
「你躺在棉被上,」Steve指出。「我想如果你……没有穿衣服,我会马上看到。」
「变态。」
Steve坐直身子,揉揉僵硬的颈部,他看着Tony抓过床头柜上的袜子,试闻了一下,
然後穿上。
「还有谁知道追踪器的事?」
「嗯,现在Bruce知道了,很明显。Natasha大概知道,她知道的话,Barton可能也—
—或可能不,女孩子喜欢她们的秘密。Thor……是个拥有无可挑剔性格和肌肉的人,但他
仍然说不出米德加德科技和煤渣块之间的不同。给他时间,我相信他。再来就是你。」
「它们在通讯器里?」
「嗯?」
「追踪器?」
「显然。」Tony揪住松开的领口,开始系上扣子,他对着胸口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弧
形反应炉蹙眉。「你们不是汽车。没办法随便将仪器安在引擎底部。我的意思是,我可以
试,但那听起来很棘手——」
「如果我要求你,你会拆掉吗?」
Tony手指一滑,钮扣溜出洞口。他啧了声撮起扣子,在沉默中用食指和拇指捻弄了半
晌。
「大概。如果你要求的话。你是队长,对吧?」他到底扣上了错误的钮子,抬头瞅着
Steve。「你现在是在问吗?」
Steve必须好好考虑。他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眼时,Tony仍盯着他,手指文风不动
地蜷在仅扣上一半的衬衫里。衬衫框住他若隐若现的腹部,在Steve的注视下,随着Tony
的呼吸一起一落。
「不,」Steve最後道。「不,别拆。那并非……不实用。但我要知道完整内容。让
我们所有人都能使用,而不是只有你,展示所有功能给我看。可能会很有用——如果我们
真的要脱离神盾,我们会失去支持网络。」
Tony冲他得意地笑了。然後他降下目光,迅速扣完衬衫,用掌心抚平前襟。Steve能
瞥见他仍弯曲的嘴角。
「看吧?你在改变想法了。」
「我在考虑,」Steve道,因为反驳没有意义。他也不能否认再次负上使命的感觉真
的很好。「但仍然需要全体讨论。我没有决定这种事情的权力。」
Tony向他敬礼,「然也然也,Cap,」然後他跃起身,搓着双手。「闲聊够了。智利
。九头蛇。你带了什麽回来?给我看纪念品。」
他满怀期待地凝视,於是Steve流畅地把脚甩下床沿,起身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他
拿着它走向书桌,一面回头说话,耳听Tony蹦蹦跳跳地跟在後头。
「我到达的时候没有基地在那里,」他道。「但很明显那里曾经进行过某些活动——
都被毁屍灭迹了,而且只是几周前的事,从累积的灰尘来看。」
「很怪,对吧?九头蛇可不是以害羞腼腆出名的,逃跑是麻烦的徵兆对不?」
「对。」Steve点点头将背包放置桌上。他退後一步,瞥了Tony一眼,後者像个过圣
诞的小孩在Steve身旁踮跳着。「他们肯定在计划什麽。我在矿井底部发现了这个。」
Steve打了个手势,Tony热切地跳上前拉开拉链,一面摸索一面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粗心大意。你觉得他们是故意留的吗?如果我是恐怖组织——我被指控过,在以前
。那是诬告。拜托,大夥儿,我说,我和军队合作耶,如果我真的是,什麽,民兵组织,
对吧?——我会做得更加彻底。」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刻意遗留的。矿井没有升降机或楼梯,我只好爬下去。」
「很深吧?」
「是的,」Steve耸肩道。
Tony——从背包里拿出一紮用运动衫包裹的东西——顿了一下。他斜眼瞟着Steve,
扬起眉毛,上下打量Steve的身体。
「哼嗯,」他道。
他们对视半晌,Tony的表情难解。Tony先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转回到手中的包袱。
他揭开运动衫的一角,铜灰色的光一闪,他倒抽一口气迅速盖上包袱,将它放回桌面。他
低头凝视包袱,彷佛它会爆炸似的,而他在期待那样的事发生。
「有意思,」他道。
Tony再次向前,抓住衣袖末端一扯,枪滚出层层叠叠的运动衫,砰一声落至桌面,在
桌上轻轻晃动。
画面的某种不和谐让Steve的後颈汗毛直竖。乍看之下,它极为普通——像把玩具枪
或卡通道具,外观十分粗略,彷佛儿童画里过大的手枪——但那让Steve心神不宁。不仅
仅因为侧边镌刻的九头蛇标志。一切皆舛错不已,不知怎地,曲线呈现诡异的弧度,边缘
模糊,宛如隔着清澈却极深的水面观看,使他眼睛难受。
「那……」Tony声音渐弱,凝视着,然後迅速恢复兴奋状态用手肘顶了顶Steve肋骨
。「现在注意听,Cap,我正在教你重要的二十一世纪片语——这狗屎不太对劲。」
他走近,弯腰直到鼻尖仅距表面数寸,但他并没有一把抓过来开始研究,Steve十分
肯定那不是他的通常作风,他脸上带着极为怀疑的神色,这些迹象意味深长。
「你也这麽觉得吗?」
「我对现代武器仍不够了解,还没办法说它看起来对不对,」Steve道。「但是,这
看起来的确……不太对劲。」
「还用你说。」Tony的手在枪的上方来回挥动,仍旧没有碰触它,他低声嘟囔。「光
源在哪里?」
「抱歉?」
「这……它从哪里来的?这在——发光,或怎样。你怎麽找到它的?我将要冒很大的
风险,并假定你爬下矿井不是只为了寻求刺激。」
「它散发出某种能量,我想。你的侦察机注意到它的。」
「是麽?」Tony抬头瞥了他一眼,歪嘴微笑,脸上带有一丝骄傲。「那麽它也许不该
丢入废料堆。它表现得如何?」
「它表现得很好。很好用。虽然在楼梯遇到了点困难。坚固得足以摔下,却不能把自
己抛上来。」
「楼梯,」Tony低语。「它需要会飞。我们自己的飞猴。」
他眼神朦胧了片刻,彷佛他已拟毕电路图,在眼睛後方运算方程式;然而他瞬即眨眼
,将注意力转回Steve身上,然後那把枪。
Tony抓住Steve的前臂保持平衡,单足蹦跳扯下袜子。他把袜子在套在手上,对Steve
微笑道,「小心为妙。不要告诉别人我说过这种话,我要维持名誉。我推测隔着布料拿很
安全,除非你的运动衫有沾到超级血清。」
「据我所知没有。」
Tony戴着临时手套持起枪举至眼前观看。他眯眼自不同角度细瞧,把枪翻来转去,手
指滑过所有组件,然後他掂了掂重量。
「我敢确定我拿过比这还重的水枪,」他说,将它轻抛翻转窥视枪管。
「小心,」Steve启口,Tony无视他。在Steve的注视下,他专心地蹙着眉,他嗅嗅枪
管,捧着枪在鼻子下来回移动,深深吸气。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喃喃道。
他嗅了最後一次,扮了个鬼脸,他摇摇头,鼻子为此难题不悦地皱了起来。他低头舔
舐枪的侧面。
「耶稣啊,Tony!」Steve大叫。
Tony眨眨眼,斜睨着Steve,彷佛已忘记他的存在。然後他沾沾自喜地笑了。
「让你咒骂了。」
「请别舔它,」Steve虚弱道。「你不知道它放过哪里。」
「一次就够了。」
Tony舔过牙龈,若有所思地吮着牙齿,偏着头,彷佛在品嚐美酒。他咂咂嘴。
「很浓郁,」他表示,然後表情转为严肃。他低头望了枪枝一眼,接着抬头看Steve
。他的目光阴暗。「这是新的。我不知道这是什麽……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它是用什麽
制成的,而我——你知道我曾发现过我自己的元素,对吧?嗯,重新发现。重新合成。总
之,还挺了不起的。我应该要知道这是什麽,但我——不知道。」
Steve看着Tony的下颚肌肉紧绷又放松。Tony吞咽、蹙眉,他的目光转离Steve,落回
他手中的枪。
「这看起来像是白痴做的枪,」他道。「一个从未看过枪的白痴按另一个更白痴的白
痴描述做的。什麽鬼啊?这能用吗?」
他的神情恍惚,彷佛在自言自语,然而当Steve没有反应时,他转身戳了戳他的胸口
道,「能吗?」
「我没试过。那似乎是个坏主意。」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Cap,」Tony道,扬起枪指向窗口。「控制冲动。坏主意不
够。」
他开始瞄准,但Steve早已大叫一声,上前准备抢过Tony手中的枪。Tony自己停了下
来。Steve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手肘,Tony偏头冲他一笑。他降下枪。
「是啊,是啊,愚蠢又鲁莽,」他道。「我想我喜欢完整无缺的墙壁。看吧?我成长
了。都是你的错。」
Steve吐气。Tony的手臂很温暖——看似强壮,但Steve几乎能一掌围绕,在如此近距
离下,Tony必须仰起头来看他,他的双眸隔了一层甚麽,眼神晦涩。Steve放开他的手退
了一步,Tony迈向前,填补Steve在他们之间制造的空间。他的目光带有某种强烈的东西
,Steve无法解读。
「我有一堆坏主意,」令人不自在地沉默过度延长,他终於道。「但我向来试图用它
们瞄准坏人,而非自己的家。」
Tony笑了一声。他轻拍Steve的胸口——他的手仍套着袜子,那掩盖了手指的触感,
却无法掩盖温度——然後退後一步远离Steve。
「来吧,」他道。「那或许不是纳粹,不过我知道那面可以用来射击的墙。」
*
在电梯里,Steve颤巍巍地吐了一口气。他再吐一口,心脏仍猛跳着。Tony在一旁兀
自哼唱,拉整裹着枪枝的运动衫,彷佛那是襁褓中的婴孩。Steve斜睨着他,但Tony瞪大
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疏离。
「所以。」Steve清嗓。「Pepper在度假?」
Tony的视线转向他,他眨眼,皱起眉头回过神。「噢,是啊,嗯。短休。她判定我已
经够大了,可以独自看家,只要我答应不去应陌生人的门。」
「她去哪里?」
「冰岛,」Tony道,他的注意力转回天花板。「你去过吗?它实际上没那麽冰。应该
有人要报导的。整座岛都违法地广告不实。不过,呃——空气新鲜。对肺部很好,是吧?
因此Pep字面上地得到了喘息的空间。」
「不,我没去过,」Steve道。他的嘴发乾,他乾咽,尽量不去想他偶然听见的争执
,尽量不去问Tony为什麽不和她一同前去。他控制冲动。「她——离开很久了吗?」
Tony没有回答。
电梯终於抵达地下一楼,Tony踏出电梯,Steve跟着他穿过那扇他在上周通过的厚重
金属门。
「我们有空应该去冰岛,」Tony突然道,拇指摁下识别面板。门滑开,他大步踏入前
厅,然後转过脚跟退步走,以便一拍不漏地对着——看着——Steve讲话。
「我的意思是整个团队,我们所有人。春假。会很棒的。会很一流。你知道的,战胜
冰岛邪恶、泡冰岛温泉。」
他没有回头检查下一组门有无及时开启——当然,门适时地为他敞开。Tony倒退走入
黑暗中,他的双眼始终盯着Steve。
车间全然漆黑寂静,不过他们踏入里头时,第一组灯喀擦启动,在头顶上方发出嗡嗡
声。它触发了骨牌效应,下一组灯亮起,再下一组,一路亮至远端。浩克在里头时,车间
似乎毫不宽敞;没有他,此处有如洞穴一般。
「提醒我之後带你去地下二楼来段专门导览,」Tony说,转身面向前方引领Steve走
入更深处,他的话语和跫音在车间回荡。「这宝贝深得很。还有弧形反应炉,她美极了,
到时你可能会有点想哭。」
Tony走近系统桌组,把枪丢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拉开抽屉,拿出护目镜、耳罩和厚皮
手套。他几近兴奋地哼唱,那画面让Steve的手刺痛,让Steve心律加速。
「起床,快起床,」Tony道。他朝其中一张桌子弹指。「假期结束了,大夥儿,回去
工作。JARVIS,叫醒合唱团。然後一边扫描这个。我要完整读数。」
「当然,先生,」JARVIS道。「一如以往,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服务。」
「他妈的对极了。」
Tony掀开Steve的运动衫,放下枪使它直接接触桌面。一道明亮的光束自天花板照射
至桌上。Steve看着光束来回扫过枪身,光线在表面交织三维框架,直到突然的物体移动
转移了他的注意——几部底盘安有轮子的机器从大桌下方滑了出来,它们的颈部如奇异的
金属鸟般展开。
「Butterfingers,」Tony道。「我要你去最远端。不管这把枪射出什麽,跟着就对
了。不是字面上的,别跟着,用摄影机,好吗?尽量不要跌倒,」他补充,其中一台机器
慢慢地滑过他们身边,前往车间的另一端。「You,留在原处,从这里拍摄——」
「我?」
Tony停止和机器的交谈,他转头盯着Steve,咧嘴一笑。「不,不是你。你想站在哪
都可以,我允许。这堆螺母和螺栓叫You。差不多。那是意外。」
「你意外地命名你的机器?」
「我低估了我的机器。他们自己命名的,根据,我不知道,占星术、彩色图表、我重
复的词汇。一群笨蛋。他们很幸运没有全对酒名做出回应。」但Tony的语气带有某种亲昵
,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机器移动中的长长颈子。「Dummy,你再次负责消防安全。我信任
你。别搞砸了。」
那机器对Tony发出哔声,上下摆头,Tony一面咕哝:「你可以不要乱动吗?」一面将
小型灭火器放入它颈子上方的部位。他插腰後退,看着机器滑走。
「先生,扫描已完成,」JARVIS道。
「储存,上传。给我惊喜。」
「结果尚无定论。即时读数显示其并未散发有害物质。材料,不明。能量来源,不明
。来源,不明。要通知Fury先生吗?」
Tony嗤了声。「先跨过我英俊的屍体。」
「你不能永远避开他,」Steve道。「他需要知道像这样的事。」
「他已经拥有一堆九头蛇技术了。记得吗?你这次也要信任他?」
「我不是说就这样不加——不加思索地把这件事交给神盾处理。但我不认为在这里测
试是个好主意。我们不知道这是什麽,或它的功用——」
「难道你不想弄清真相?」
Steve犹豫了一下,显然那就足以回答Tony。他称心一笑,把护目镜戳向Steve胸前,
放开手,Steve别无选择,只能接住或让它落地。他接住了护目镜。
「我想弄清真相,」Tony加了句,他退後一步,歪头看着Steve慢慢地将系带拉过头
部,将镜片罩在眼前。「拜托,这里是美国队长和钢铁人呢,会糟到哪去?」
「我们可能会炸飞这里。」
「这里是防浩克的——你知道,浩克?那个比我们的好朋友外星维京神还强的家伙?
我曾在这里字面上地引爆炸弹。下一个问题。」
「可能会很危险,」Steve咕哝。
「那麽阻止我,超级士兵先生,」Tony道,他瞪着Steve,眸中闪烁明亮、愤怒的光
,等着Steve回答;而Steve——
Steve并不完美。Steve有一堆的坏主意。他摇摇头。
Tony递给他一副耳罩,他的眼里仍闪着光,他说,「这当然很危险。这就是我们在这
里的原因不是吗?」
无论Tony接下来想说什麽,Steve都听不到了,他戴上耳罩,世界陷入寂静。Tony跟
进,然後小心翼翼地拿起枪,手指避开板机。他离开桌旁走定站在车间中央。Steve跟上
去,直到Tony举起未持枪的手轻推Steve胸口,其含义很清楚:留在原地。
Steve慎重地退了一步,扬起眉毛,Tony点点头。他探问地看了Steve一眼,Steve颔
首。
Tony举起枪。他扣下扳机。
第伍章(下)
射击发出轰然巨响,纵使戴着耳罩,仍有如立於雷雨云之中。白色的光焰笼罩Steve
的视野,迫使他闭上双眼。光在眼睑後方反荡,他感觉到空气因瞬移而波动,感觉到後颈
汗毛直竖。Steve透过睫毛眯眼觑看,他看见枪管冒出巨大的能量球,後方拖曳着火焰般
的蓝红彗尾,它膨胀、膨胀,急遽地横越房间。
Steve感觉到——并非听到;就算没有耳罩,他也不可能在涌腾的变动中听见——
Tony身体一绷,倒抽了一口气,他後退,直到肩膀撞上Steve的胸口,停下脚步。他仍朝
前高举着枪,枪在它持续射出的光中闪耀。
能量球撞入远端墙面,强大的反弹力道经由地面一路传递至他们脚下。白光於壁面由
地板至天花板蔓延。空气中的波动加剧,一阵狂风从光球处——或光的内部,Steve无法
辨别——吹来,风如此强劲,他不得不咬紧牙关,紧抓Tony的胳膊。光逐渐覆盖整面墙,
漫出边缘,愈加刺目,Steve再次阖上眼睛。
就如同起风般突然,风开始往反方向移动,朝墙上的光和收缩中的能量球吹去。
Steve无法听见Tony吼了什麽,他猛力拽下枪头,光流终於断裂,它的尾端离开枪管,被
扯向墙面。Tony甩掉Steve在他臂上的手,跑向现已缩成一半大小、如漩涡般螺旋向内缩
的光。
「你在做什——?Tony!」Steve大喊,追了上去。风向前拉扯着他。纸张在空中飞
舞,螺丝起子在地面滚动,光在前方二十尺,其宽十尺——六——三——一尺——一寸—
—
伴随响彻车间的爆裂声,最後的光点消失无踪。风立即停止,纸张掉落地面。Tony煞
住脚步。他扯掉耳罩和护目镜,将它们丢在地上。
「该——死——」他吼道,往墙壁一拍。
Tony头顶上方、能量首先击中之处形成了一个三尺宽的凹痕,它的边缘碎裂,彷佛这
是道劣质石膏墙。Steve脱下自己的防护装备,任由装备落地,迈向前细看。他用掌心按
墙。
「它比浩克强,」他道。
「什麽?」Tony厉声道。
「看看这个。你说这个地方是防浩克的。那——无论那到底是什麽,它强过浩克。」
Steve伸手越过Tony头顶拉扯凹陷处皴裂的边缘,连他都无法使之挪动。「连Loki都无法
办到。」
Tony转头瞥向Steve,他的视线巡过Steve的脸,沿着Steve的臂线回到墙上的窟窿。
他的手指抚过其中一道从凹陷处延展而出的细小裂缝,他摇摇头。
「那不重要。」
「你疯了吗?那当然重要。我想不出有什麽比一个强过我们最强伙伴的武器还要重要
。」
「那不是武器。」
「抱歉?」
「那是——那是个传送工具。那是运输机。它被伪装了。你没看见星星吗,Cap?那
是个传送开口。」
Steve花了一些时间回想。
「不,」他道。「不。那不是——你看见那里面有星星?」
Tony无言地颔首,Steve吼了一声,将前额搁在倚墙的手臂上。他模糊地意识到Tony
在他身後来回踱步着。Steve闭上眼睛缓慢吐息。
「你确定吗?你敢肯定?如果你是对的……如果九头蛇拥有打开传送口的技术,我们
可有大麻烦了。」
「我确定,」Tony道。「肯定。彻底,百分之百。那感觉像——像另一个。」
「另一个——」Steve抬起搁在手臂上的脑袋望向Tony,他低下视线瞅了仍悬挂在
Tony手中的枪——开启传送口的机器——一眼,然後抬头盯着墙上的窟窿。「你刚才是在
搞什麽?」
「什麽?」
Steve推墙转身。「你在想什麽,Tony?那是个传送口,你知道那是个传送口,然後
你跑向它?独自一人?」
「我——想看——」Tony启口,他的双眼圆睁,但Steve打断他。
「什麽,你打算要跳进天晓得哪里?」
Tony一动不动,沉下脸来。他抬起下巴。「就好像你没有单独跳进矿井,即便九头蛇
和纳粹在底部玩扭扭乐(译注一)一样。」
「有紧急状况的话我会呼叫支援,」Steve道。「我可以呼叫Bruce,或Thor,他会飞
。你也会。我可以呼叫你。」
「对啦,没错。」
「别再这样该死的不正经!」Steve吼道。
一股气噎在喉咙,他攥起拳头,朝身旁的墙壁使劲一捶,Tony吓得退後一步。Steve
感觉皮肤下方有东西嘎扎碎裂,然而墙面毫无动静,连油漆都没有刮损,美国队长所能做
的仅仅如此。
胸膛起伏着,Steve握住受伤的手,嘶了一声。痛楚锐利鲜明,但不会持久。明早苏
醒时必已复原。
「这就是二十一世纪?老是怀疑别人说的话,从不诚恳待人?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麽
了?」
「你要诚恳?」Tony怒道,他现在离Steve整整六尺远,尽管Steve不曾看见他移动。
「好啊,当然。老爸的最爱——见鬼,老爸唯一的床边故事就是他飞到敌域,看着你跳下
飞机的那次特殊经历。没错,也许美国队长是本国史上最他妈的勇敢的英雄,但相信我,
我诚恳地告诉你Captain Rogers跟其他人一样天杀的愚蠢鲁莽。」
「你不能比较——」
「刚比了。」
Steve紧握拳头,痛楚再次穿透他的手,痛得他皱起眉头。Tony的目光倏地转向他的
指节,然後立即回到他的脸上。Tony的眼睛大睁,里头闪烁着光。他站在他的领地,宛若
以铁制成。他赤着脚,Steve猛然惊觉,这一震几乎和手中的痛楚一样令他喘不过气。
「你说得对,」他道,Tony哼了一声。「我做过很多鲁莽的事。我曾经在我应该等待
後援时独自战斗,我不能说我後悔做过那些事,我也不想和你争论这点。」
「你先开始的。」
Steve深吸了一口气。他捧着手,凝视Tony从牛仔裤裤管伸出的、不相称的赤裸脚趾
。「Tony,所有我认识或爱或,见鬼,甚至纯粹讨厌的人事物都离去了。死了、离开了。
你——你能理解吗?你了解那有多该死的寂寞吗?我受够孤军奋战了。我厌倦孤军奋战了
。但现在,我能真的找到後援。」
他吐气靠上墙。Steve没有抬头,他等着Tony说话,但Tony不发一语,於是他轻声继
续道,「如果你要像这样……像这样冲入传送口中,你为什麽还会这麽想要这麽团队?团
队不是这样运作的。」
「你上次可没有抱怨,」Tony道,尽管言词刺耳,语气却有一丝犹疑。Steve抬起头
。Tony依旧站在六尺远处,身躯紧绷得彷佛他才是那个倚墙站立者,在内心盘算或战或逃
。
「我没有,」Steve同意。「但我不知道我是否禁得起再看着你做一遍。请……请不
要让我再看一次。」
他必须停顿清嗓才能继续。
「你为什麽会这麽想要这个团队呢,Tony?」
Tony轻微一颤,他低下目光又退了一步,然而在Steve举起未受伤的手之际他再度静
止下来。
「拜托。争论结束,可以吗?休战?但如果九头蛇有什麽必须去阻止的大计划,我必
须知道是要和神盾合作,还是和你。」
Tony仍看着一旁,道,「当然是我。」
「但为什麽?」Steve道。「你说你自己不是合群的人。没有人会因为你在纽约事件
发生过後退出而感到不快的。」
一阵沉默。Tony前後踮脚,环视驱动传送口遗留的一片狼藉。他的目光终於定在那台
拿着摄影机的机器上,它不知为何在混乱之中仍保持直立,Tony就那麽伫立凝视。
「我……我很无聊,」Tony开始道,他摇头挥手打断自己。「等等,不,表达方式不
对。我不是在说我因为无聊而要你们跳舞给我看。我没混蛋成那样。」
他烦躁地叹了一口气,捋过头发。「让我——让我再试一次。镜次二。」
他陷入沉默。他用掌根按着额,手指紧拧头发。Steve等了又等。
「算了吧,」Steve最後道。「你不必向我阐释自己。没关系的。反正你需要和Fury
讲这一切,也许你应该和他提这件事。」
他直起身离开墙壁。出口在车间的另一侧,但Steve的注意力集中在远处的灰色矩形
门。走过Tony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Tony闭眼背对着他,手仍半掩着面孔。Steve开始离
去。
「我不想和Fury提这件事,」Tony脱口而出。「基督啊,你在开玩笑吗?你能想像我
和他掏心掏肺吗?有人会失去眼睛的,而且你知道,我俩其中一位眼睛已经太少了。」
Steve停下脚步。他回头望着Tony,Tony已降下胳膊。他的手悬在身侧,指头蜷曲又
舒张。他微微耸肩,对上Steve的目光,他说,「Steve。别这样,我——我在试着……我
在试——」
Tony摇摇头,转过脚跟远离Steve,Steve还来不及感到失落,Tony便已抵达墙边旋身
。他靠墙滑坐地板,双腿前伸,传送枪轻轻搁在一旁。
他拍拍身旁的空位,再次说道,轻声地,「Steve。」
「小心,」Steve道。「如果你继续用本名叫我,过不久你就没办法用这招来摆布我
了。」
他在Tony身边坐下,抱胸交叉脚踝,Tony仰头靠向墙面瞅着他,嘴角上扬。他没有移
开手。
「把『Steve』留给特殊情况。」Tony道。「收到。」
Steve可以感觉到Tony手指的最前端轻抵他的大腿,但Tony没有移开手。Steve也没有
移开腿。他在等待事情发生。总之他在等待某个甚麽。
「我死在那儿,」Tony突然道,眼眸一直没有离开Steve的面庞。「我那时真的死了
。疯了,我知道。在外太空。在全然陌生的宇宙。我的心脏停止跳动,而我——孤独一人
。我将要独自死去,就那样了,没有什麽可以补救的。」
「一定很可怕吧,」Steve道。
Tony笑叹了一声,用指节敲了敲Steve的牛仔裤缝骨。「别误会了,那他妈的恐怖极
了,可是我还有更糟糕的濒死经验,那时你还在吃——苹果派。自由薯条(译注二)。」
「我没吃过自由薯条,」Steve下意识地咕哝,Tony似乎没有在听,虽然他的视线於
Steve说话之际飘向了他的嘴。
「孤独地死在外太空是最不恐怖的选项,因为我希望那发生。并不是死愿什麽的,在
那里,完成一件事,买了赛车。我的意思是,我……」
「知道你将死於一件你所做过最重要的事?」
「对,就是那样。我接受了事实。当你背着核弹,接受你近在眼前的自身末日的那三
分钟可是该死的长。以前从不俯就的。总是告诉自己永远不会不战而败。是这麽解释对吧
?」
Tony终於收回手。他隔着衬衫用指节扣了扣弧形反应炉,然後将手覆於其上。他低头
凝视手背,指间隐隐透着蓝光。
「Tony Stark拒绝死去,」他歪嘴笑道。「像蟑螂一样。我——几年前,我有一度认
为我真的接受了我的命运。把公司交给Pepper,照顾Rhodey,准备好和造物者碰碰拳头,
一切的一切。但即使如此,我猜我相信有事会发生,而那确实发生了。那很棒,我一点也
不讶异。自从被黑寡妇捅了脖子以来开心的事。」
Tony放下手,双臂紧紧交叉在胸前。他凝视自己的脚。
「和核弹一起度过的三分钟可是该死的漫长。但我准备好了。见鬼,我还挺高兴的,
我想。怕得要死还有——还有一大堆的情绪,但很高兴,因为我知道那行得通。我干过的
唯一一件好事。没有人可以说Tony Stark背着炸弹飞到外太空独自死去很自私吧?」
「这麽说的必然是骗子。」
「那里有星星,」Tony喃喃道。「外头有全然不同的世界。我能看见——然後我闭上
眼睛。死了。醒了。砰。我该做什——那就是所谓的二次机会不是吗?一切都只是……只
是彩排,一点五的机会。一切似乎都没有——我该做什麽?你如何摆脱恐怖的自我牺牲继
续下去?」
他陷入沉默。Steve让寂静流连一会儿,然後用脚敲敲一旁Tony的脚丫子,Tony蓦地
跳出思绪。他抬起头凝视Steve,表情坦率开敞。
「这需要时间,」Steve道。「我花了七十年,且持续计算中。」
Tony因Steve的发言浅浅笑了,彷佛那是则私人笑话。那,Steve伴随着一阵暖流意识
到,的确是。
「是啊,我想你大概是……未如料死去丹佛事(译注三)的世界级专家。」
「这里是纽约,」Steve道,并情不自禁地加了句,「那是有出处的,对吧?」
「猜对了。」Tony用赤足敲了敲Steve的脚。他的脚停留在那里,倚着Steve的足踝。
「我一直在建造这些愚蠢的小机器,对,我们在乾净能源的突破表现不俗,和Wakanda洽
谈中的交易也很棒,但是我很无聊。这些无趣极了。这一切都不像来生中注定要做的事。
」
「你几曾何时做过注定该做的事?」
「对,嗯,也许现在是开始的好时机。」
Tony捡起地上的传送枪搁在腿上,他来回抚着枪管。他几近乎心不在焉地撬着侧边嵌
板,皮手套削弱了手指的力度。
「我不是说我相信任何Thor无法与之互殴的更高权者,」他道。「或天数,或命运,
或者我是选中的人之类的——就算是我也没那麽自命不凡。但一个逃避过多次死亡的人,
他会开始思索这一切是否有个理由。」
「复仇者?」
「对我来说似乎是很好的理由。」
「我可以理解,」Steve缓缓道。「需要一个继续存在这里的理由。为此而值得。」
「那复仇者算是吗?值得吗?」
他盯着Tony紧张地把玩传送枪的手。那枚九头蛇标志——粗略地凿刻在侧边,彷佛後
来补上似的——仍使他的胃部恶心地翻搅,悲愤并存;背後的墙冰冷坚硬,而天晓得他在
地底多深处。但他睨了Tony一眼,後者用眼角盯着Steve。Steve吐出他屏了七十年的气息
。
「也许,」他道。「我希望如此。」
Tony颔首。他面朝出口,未全然正对Steve,Steve只能看见他深棕眼瞳的一角和更深
色的睫毛。Tony瞥了自己的腿一眼,然後望向一旁Steve的,他伸出手。
Steve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直到痛感贯穿臂膀,他才想起。
「你伤自己伤得不轻呐,老兄,」Tony擎起Steve的手道。尽管戴着皮手套,他的抓
握依旧轻柔。「等一下。」
Tony将传送枪放置地板,用牙齿扯下手套扔在一旁,复小心翼翼地捧起Steve的手。
Tony覆茧的指头温暖而稳定,它们溜至Steve的掌下。
「握一下。」
「没关系的,真的,」Steve道,Tony瞪了他一眼,於是Steve转转眼珠,使劲紧握
Tony的手,并嘶声皱起眉头。
「不算太糟。你马上就能再去揍希特勒了。」
Steve轻笑,松手让Tony收回指头,Tony再度握住Steve的手,轻轻扭动每一根手指并
戳戳瘀伤。已经没那麽痛了,肿胀逐渐消退,瘀痕渐深。
「明早就会好了。」
「那麽如果你想要黑寡妇亲亲伤处减轻痛楚就必须快点。」
「什麽?不,我不——想要——」
「或Barton?」Tony哂笑。「风险大概没那麽高,了解他。也了解她。」
「闭嘴,Tony,」Steve推开Tony的手道。他对着肿胀的指关节皱眉。「我们现在有
更重要的事要考虑。」
Tony顿了一下,道,「你说得对。」
他缩手戴回手套,挺身迅速地站了起来,紧抓着传送枪。
「JARVIS,从You和Butterfingers的摄影机撷取影像片段,上传到私人伺服器。目前
先保持锁定,不过准备好在我重看後开放给白名单,呃,零零四到八。」
「没问题,先生。要告知Fury先生目前的事态发展吗?」
Tony耸肩,低头觑着Steve。「决定时刻,Captain。」
Steve缓缓吐气。他在片刻後即做出决定,放下交叉的腿流畅地起身。Tony退步凝视
他,他的眼睁得大大的,表情开畅,等着Steve发言。
「不,」Steve道。「先别联系Fury,JARVIS。我们必须先和团队讨论。」
*
他们回到顶层,Tony领着Steve径直走向厨房。厨房一如Steve印象中宽敞,在上午的
阳光中灿烂通明。里头的两名使用者倒是新景象。
「两位早上好,」他们进门时Clint朗声道,扬起咖啡杯问候。他坐在中岛工作台边
缘,脚踏着凳子。
坐在一旁凳上的Natasha放下嘴里的麦片勺上下打量他们。她的表情莫测,目光在
Tony手中的枪逗留了一下,再移向Steve的手。
「你的手怎麽了?」她道。
「我打了某个东西。」
她检视他的表情。「不是Stark。」
那并不是问句。
「不,」Steve还是回答了。「不是——不是Tony。」
Natasha点点头继续吃早餐,状似十分满意。与此同时,Tony大步横越厨房,用手臂
将工作台上的杂物扫到一旁,将传送枪丢在他们面前。
Clint透过牙缝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他抬起凳上的脚盘腿而坐,伸手准备拿枪。
「Stark,」他道,「你带礼物给我们?」
Tony拍掉他的手。「滚下会议桌,Barton。」
「这里是厨房。」
「我不认为吃零食和复仇相互抵触,」Tony道。「这是个美丽新世界。现在走开。滚
。」
「最好放尊重点,」Clint埋怨,不过他跳下掉台面落到椅子上。尽管嘴里抱怨着,
他挺身而坐,警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枪。
「而且不管怎样,」Tony道,他按下台面下方某处,台面无声地翻转,露出底部的操
纵面板。「这是Steve的礼物,他带的够全班同学享用了。」
Natasha放下麦片碗,双臂在台面上交叠,她瞅着Steve。「智利?」
Steve颔首。
「你们俩有没有看过神盾库存里有类似的东西?」他问道,拉出Tony身旁的椅凳坐下
,Steve望着她,然後转头看Clint。「小心,我们不知道碰到表面安不安全。」
Natasha挑眉瞥了Tony一眼,伸手向後——看也不看地,她肯定在踏入厨房的那刻便
已牢记房间的格局和内容物——抓下一条抹布。她把布裹在手上,拽过枪支举起来细瞧。
「没有,」她端详半晌後道。
她转向Clint。
「我没看过类似的东西,」Clint摇摇头道。「它看起来不像典型的九头蛇产物。很
怪,他们不是很爱炫耀吗?你会认为他们希望他们的东西能引人注目超过五秒。」
「他们确实如此,」Steve道,Tony在同时抬起盯着操纵台的眼睛道:
「他们是在炫耀。就某方面而言。JARVIS,录下这段谈话。不是为了收集手淫素材,
」他对着房里的所有人详细补充。「我要联络其他人。他们之後可能会需要看纪录。」
Clint满不在乎地耸肩,Natasha颔首,把枪放回台面,扬眉撑着手臂前倾。
「这是武器还是别的东西?」她问道。
Tony朝她咧嘴而笑,他拿出口袋里的通讯器。「别的东西。只要——给我——一秒钟
。」
他将通讯器插入操控台插槽,摁下Thor和Bruce的图像,然後将手指撇向中岛周围的
空位。两道光束从台面边缘射向天花板,展开成矩形悬在半空。一开始只有模糊的静止画
面,但在Steve的注视下,左边的矩形突然闪现彩色,如同所有二十一世纪的电视萤幕一
般清晰明亮,Bruce在里头对他们眨眼。
「哈罗,」他道。
「快回家,宝贝,」Tony道。「孩子们想你了。」
Clint挥挥手。
「好——吧,」Bruce缓缓道。他捋过头发,坐直了些。他人在户外,背景是蔚蓝的
天,虫鸣鸟叫注入了厨房。「又有任务了吗?」
「有可能,」Steve道。「九头蛇已经撤离查卡布科,但是我找到——」
他被移动的画面和陌生的嗓音打断。
「噢,我的天,停下——还天杀的那麽早——闭嘴,」声音说道。另一个萤幕闪现色
彩,桌子和半拢百叶窗的影像填满了萤幕。镜头倾斜,移动,画面中出现一名年轻女子,
眯眼怀疑地瞪着他们。
「啥?」她厉声道。
「你谁啊?」Tony说。
「我是谁?你是谁?我正在睡觉,还作了个棒透了的梦,现在……」她停了下来,眨
眨眼,摇头紧闭双目。当她睁眼时,她用非常微弱的声音说道:「噢天啊,你是Tony
Stark。好,深呼吸,Darcy,深呼吸。」
镜头再次疯狂倾斜,画面定在漫漫旋转的吊扇上,扬声器传出那女孩渐远而减弱的吼
声,「Thor!你所有的超辣朋友在你的手机上,他们看到我该死的鸟窝头了!」
两边的对话都陷入沉默,Clint打破寂静道,「我喜欢她。」
「我可以问——?」Bruce开口,但Tony发出响亮的嘘声,竖起食指。Bruce叹气坐回
去。
Thor的萤幕画面再次因移动而模糊。影像总算静止了,Thor的脸出现在萤幕上。他对
他们微笑。
「我的朋友!」他洪声道。「幸会!」
「你也是,」Steve俯身对着萤幕道。他模糊地意识到Tony在他旁边坐下後倾。「
Bruce、Thor——以及你们两位,」他补上,瞥向Clint和Natasha。「你们也会想听这些
的。你们有看过任何类似这个的东西吗?尤其是Thor——你认为这是否有可能来自你的领
域?」
Natasha无言地举起枪。Thor倾前研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Captain,」他道。「我愿能鼎力襄助,然你们的武器於我而言甚是陌生。在
阿斯加德,我等精心巧制美丽兵器。此物——此物做工粗略。且丑陋。其在我域无可立足
。」
「真该死。」Steve叹道。「Bruce?」
Bruce摇头耸耸肩。「没看过。这看起来并不起眼。为什麽要特别着重在Thor?」
「因为至今Thor的种族是据我们所知唯一拥有在不同世界旅行技术的人。」
桌子周围,Natasha用俄语嘶声咒了句,Clint则坐得更加挺直。Thor的表情变得严峻
。
「这很……糟糕,」Bruce道。
「好吧,男孩们与女孩们,」Tony俯身把手肘支在台面上道。「没有必要把珍珠项链
抓得那麽紧(译注四)。这很——不好,没错,但我们已经有了一线希望。从这东西的丑
陋程度看来,九头蛇有别人帮他们搞这卑鄙勾当——无论是谁?他们也尚未成功。」
「你怎麽知道?」Natasha问。
Tony耸耸肩。「试了,发射了,地下室保持百分之百无传送口,当然,他们得到了技
术,但他们还没有开始使用。」
「如果我们好好研究它,」Bruce搓着下巴道,「我们或许能找出它的来源。」
「我扫不出结果,」Tony道。「连原料都未知。这就是为何,你,伽玛专家,还有我
——唔,就我——需要戴上我们的科学帽,找出真相。所以,马上滚回这里。」
Bruce颔首。他看向一旁,降下手臂,萤幕上的画面因而晃动。地图窸窣作响,然後
他的脸重新出现。「到最近的机场路程大约一小时。我需要先飞到大一点的城市才有办法
搭有到纽约的班机,不过大概今晚就会到了。」
「JARVIS,提醒我发明一个瞬移器,老早就该发明了。时候到了。我认为世界已准备
好,」Tony叹道。他将额埋入手中,摇摇头。「Bruce,试着跨越边境进入美国就好。我
会派喷射机过去接你。那样还是很耗时,但幸运的话,能少花一些烦人的时间。」
「我认为你帮你自己发明一些耐心的时候到了,」Bruce咕哝,不过他再次颔首。喀
嚓一声,萤幕暗下,光束消失收回台面。
「你能也回来吗,Thor?」Steve道。「关於外星科技的事你知道的最多。」
Thor点点头,他挺直身躯,脸上的凝重减轻了些。「然也。我必须先和Jane道别——
」
「唔,那大概要耗上五小时,」Tony对Steve嘀咕。
「嘘,」Steve微微摇头低声道,直直看着Thor。他用余光瞥见Natasha转头盯着他们
。
「——她十分忙碌,於此时日无法与我同行,然我必尽速。」
「Thor,」Natasha道,移开定在Steve身上的目光。「你飞到这儿要多久?」
「大约你们米德加德的六十分钟。」
「带着米德加德人飞行安全吗?」
「安全,Jane经常在天气清朗之夜加入我。」
Natasha点了一下头。她交叉双臂。「联系Banner,去要他的位置。你先飞去找他,
再带他一起回来。」
「啊,好寡妇,你的智慧令我等羞惭。」
Natasha偏首同意,嘴唇抽动了一下。在她一旁的Clint却皱起眉头。Steve瞟了Clint
搁在台面的手一眼,它们紧握成拳头。
「你觉得这有没有可能是你弟弟在背後主导的,Thor?」Clint道,他的嗓音低沉。
「首次的尝试无法保持传送口开启,所以用别的方法再试一次?」
「我并不如此认为,」Thor道。「然而有许多事我本认为Loki不可能为之。或许当此
新装置在我手中後,我能察觉他的存在。虽然我愿情况并非如此。」
他重重叹了口气,萤幕暗下消失後,那声叹息仍在四周回荡。Steve转头瞄Tony,後
者支着下巴蹙着眉,Steve继续看向其他人。他瞅见Natasha轻触Clint的手背对他私语,
Clint向她点头。
「Thor会飞,」Tony打破沉默道。「我怎麽会他妈的忘记Thor会飞?」
Clint哼笑。「是啊,Stark,还以为你是天才。」
「你现在住的是那个天才的大楼,」Tony道。「而且我有一台训练来杀人的超级电脑
,所以给我小心点。」
他起身踢开椅凳晃向碗橱,Natasha重新拾起麦片,Clint怀疑地瞪着天花板。
「JARVIS?」
「尽管我拥有十分严谨的保全规程,Barton探员,但我向您保证,其中未有确实意以
杀人者。」
「真安慰人,」Clint嘀咕。
Tony窃笑,手拿一大袋薯片自碗橱那儿走来。他扯开包装袋,将一大堆饼乾直接倒入
口中後,把袋子丢给Clint。Clint没有转头便接住了它。
「嗯,在Thor和Bruce抵达前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杀,」Tony边嚼边说。「谁想
玩扭扭乐?扑克?脱衣扑克?不,我知道了,脱衣扭扭乐。」
「Tony,」Steve道,「我们应该——」
Natasha舔掉汤匙尾端的一滴牛奶,平静地说,「你想要团队从神盾独立出来。」
「你怎麽——」Steve开口,但是Natasha抬头看的人是Tony。
「你掩饰技巧太差。你给Clint食物,你想要他站在你这边。今早你和Steve起了争执
,不过现在你们俩变成了好朋友——」此刻她的目光移向Steve,但她依然对着Tony说话
。「你因为Fury的沉寂沮丧了好几个月。你今天似乎很愉快。」
「我一直都很愉快,」Tony道。
Clint摇摇头,满嘴薯片地发出轻蔑的声音。Natasha持续凝视Steve,眼睛一眨未眨
,她偏头。
「不,」她简洁地道,终於转向她的麦片。「你没有。」
Steve盯着台面。
「所以你加入吗?」他在片刻的沉默後问道。
Natasha瞟向Clint,後者挑眉耸起一边肩膀,不管她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了什麽,那足
以令她点头,「是的。」
「只要能避开文书工作什麽都好,」Clint道。
「我们依然身兼神盾探员,」她补充道,「当他们需要我们时,我们会为他们工作。
」
Steve点点头道,「很公平,」然後他环顾寻找Tony。
目光接触的刹那,Tony在顷刻间绽放笑容。一个真心诚意的笑,一路蔓延至他皱起眼
眸,没有丝毫讽刺、推诿或伪善。那几乎是Steve见过最温暖、最耀眼的画面。
「我们肯定有得乐了,」Tony拍拍他的手臂道。
Steve没有回应。Tony放下手,然他望向别处时仍浅浅笑着,在一片杂乱中翻找螺丝
起子。Natasha把枪推给他,Tony热切地抓了过去。他的拇指沿着枪管滑动,重新找到了
嵌板,Tony带着满意的微笑用螺丝起子猛戳边缘。
「是啊,」Steve勉强道。他乾咽了一次,又一次,吃力地。他不需要这些。他不需
要Tony的心跳在皮肤下搏动的触觉。他不需要——
他睇见Clint从袋里抓了另一把薯片对Natasha私语。她颔首,抬眼瞅着Steve,她的
注视如此锐利、专注且了然。
但让Steve再次回望的是Tony,後者正朝那把枪弓腰,伸着舌,全神贯注。让Steve移
不开视线的是Tony,即使Tony自眼角瞄着他而Steve无法解读他的表情。
是Tony。洽不可及。
「噢,」Steve低语。
噢,见鬼。
噢,肏。
(译注一)Twister:多人游戏,需要一张上有不同色彩的垫子,一人发令指示他人将手
脚放於特定颜色圈上。
(译注二)Freedom fries:即薯条(French fries),2003年美国攻打伊拉克时,由於
法国的不支持,美国共和党议员将众议院自助餐厅菜单上的「French fries」改为「
Freedom fries」。
(译注三)Things to do Denver when you’re not as dead as you thought:此句化
用自1995年的电影《Things to Do in Denver When You're Dead》。
(译注四)Clutch your pearls:指大惊小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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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65.174.217
1F:推 Glaciertrue:辛苦了~!!这两个人超闷(掩面) 原作好像还没动工PART2? 10/29 02:15
2F:→ betty5271:我有在看作者tumblr,大概下周就会出现了~ 10/29 06: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