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阵子，他或许是发泄完了，或许是哭累了，慢慢地收起泪水，没 有推拒男人的怀抱。 「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麽，为什麽我的猫死了，我还好好的在这里。」 他哭过後的嗓音像是走了音的琴弦一样，但语气中透出沉稳，好似他原本 就应该以这样扭曲的型态切实的存在。男人不作声，让他继续讲下去。 「是不是…是不是其实我根本就没那麽爱牠？我只是爱那个有牠爱我的我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这句话真别扭，我是说，或许我根本就只是喜 欢有牠爱我、需要我的感觉。真是自私的要命。」他将眼睛阖上，好像在 想些什麽，接着又开口。 「牠走了之後，我居然还记得上网查要怎麽处理後事。我之前一直没有查 过，我不敢。我觉得我一查了，牠就会离开我了。」 「业者来把牠放到小纸箱里，我铺了牠喜欢的毛巾给牠，还有好多牠的零 食和玩具，没想到那些不能跟牠一起烧，也没有让我带回来。」 「不知道牠在那边有没有玩具玩、有没有零食吃。不然牠一个一定会好无 聊。牠只喜欢条状的逗猫棒，我怕塑胶彩带牠会吃下去，都自己去买缎带 做，牠很喜欢，要玩的时候还会自己叼过来放到我旁边告诉我牠要玩逗猫 棒…」 「牠也好喜欢追着铃铛球跑，每次都在半夜，我睡觉的时候就听着耳边叮 叮当当的。其实还蛮吵的。不过牠喜欢就好。」他依旧闭着眼细细地述说 ，嘴角不知什麽时候起竟噙着个淡淡的微笑。 「牠应该会上天堂吧？有时候我会觉得牠还在我身边。好像转过身牠就会 出现在平常在的地方，坐着盯着我看，像以前那样，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是这样太可怜了。牠在我旁边的话，我看不到牠也摸不到牠，牠一定 会以为我不理牠了。牠是好孩子，牠那麽乖，牠应该要去天堂。」 男人看了他怀中的猫一眼，猫把整个头往他的腹部钻身体紧紧地贴在他身 上，像是要告诉他其实牠一直都在，又像是要让他知道其实牠全都知道。 「然後我们可能有一天会见面，如果我能上天堂的话。但是应该不行吧。」 「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的话，我好想问牠，会不会怨我没有好好照顾牠， 让牠生病，让牠最後那麽痛苦。你知道吗，牠最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了…医生说，其实她原本评估我的猫大概撑不了三天，没想到牠最後多陪 了我一个礼拜。可是我每天去医院看牠，牠都越来越虚弱，会不会我根本 就应该要带牠回家？会不会牠以为我不爱牠了所以才把牠丢在那里？」 「你知道，看到我到医院的时候，总是会睁起牠大大的绿眼睛，我把牠抱 出来抱着的时候，牠都呼噜的好大声。我到现在还是在想，为什麽偏偏是 牠呢？是我做错了什麽事，神才让牠离开我吗？」 男人看着他，想了一下，慎重地说，「我想，牠一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他回头，错愕且不解地看着这个把自己搂在怀里的男人。 「你不是说了吗，牠在医院的时候已经很虚弱了，看到你的时候还是很开 心，牠多出来的那一个礼拜，一定是为了要陪你，牠应该很担心你，所以 拚了命想要让你安心，就算多那麽几天也好，牠也想要在你身边，这是牠 的心意。」 男人看着他怀里的猫，猫把身体转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男人，男人猜想猫 应该又在害羞了。 「你知道吗？这一整天，你只要一讲到你的猫，就整个神采飞扬起来，饶 舌的不得了，表情也柔和放松很多，我看着就可以了解你有多爱牠了，更 何况是一直和你相处的牠呢！」 「我想，」男人把圈住他的手收紧，认真的说，「一定是牠收到的呵护足 够让牠愿意付出所有的爱给你，所以牠一定是过得很幸福才愿意这样做的。」 是吗…？是这样的吗？我可以这样相信吗？ 「那牠为什麽…为什麽是牠…？」他低低的问。 「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没有道理。」男人无奈的说，「不过要问我的话， 我会告诉你，或许牠来到你身边就是为了给你满满的爱，牠的任务结束了 ，就离开了。牠相信你会带着牠的爱继续走下去。」 「这算什麽…」他自嘲的哼了一声，之後转头对男人说，「好烂的理由。」 「别这样，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想了耶。」男人摆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还要想一想…」他转过头继续靠在男人的怀中，「但是谢谢你。」 两人一猫又继续在这里坐上半小时，没什麽说话，只是看着城市的灯光。 这座城市很脏、很乱，但是在灯光的照耀下只剩下洁净明亮，并在黑夜中 指引回家的道路。 「走吧，回去了。」男人拍拍他的肩，之後起身，先去发动机车。 猫趁机跳到男人的肩膀上，不是很情愿的小声说了声「谢谢。」 他回了一个『这没什麽』的眼神。 「不要得寸进尺！」猫巴了一下安全帽，没好气的说。 回程的路上一样是由男人骑车。他坐在後座，看着男人的背影，这才发现 ，虽然路上的亮暗交错的让人不舒服，但只要他不往旁边左顾右盼，专心 的看着前方，前面的那个背影早已替他挡掉大半的光亮了。 他的手环得更紧了些，无言地将上身整个贴上男人的後背。 原来这个人，是这麽温暖。 -------------------------------------------------------------------- 因为段落的关系，这章比较短一点。 不过是说会不会进展得太快呀？！ 虽然我一直有在放伏笔啦....(有看得出来吗？ 我的肠胃炎终於快好了！！ 不过临时多出一些工作， 所以最近会更新得比较慢。 -- 坟墓并非死者的住所 而是生者的寄托之处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1.248.11.157 ※ 编辑: akaikarasu 来自: 111.248.15.238 (10/19 0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