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乳酪蛋糕(上) 汪彩宁观点(上) 　　什麽是成功的人？ 　　曾经父亲笑着摸她的头，告诉她。所谓成功的人，就是像爸爸一样当个医生，或是 像爷爷一样当个军人，这样赚很多钱、被很多人崇拜、如此伟大的人物才是成功的人。 　　那时的她似懂非懂，无知点了点头，站在身旁的母亲没什麽反应，她现在仍记忆犹 新。 　　在那时她心中知道，虽然她不懂但她想成为像父亲一样成功的人。父亲朋友很多人 缘很好，时常因工作奔波劳碌却充满自信，父亲对她很严厉但她觉得是因为父亲希望她 成功。 　　孩子时候的汪彩宁就清楚，自己是个被要求必须完满的人。 　　父亲时常耳提面命，告诉她千万要好好努力念书，别将心思放在他物之上，纷扰心 神，他和母亲这样全力栽培她就是因为他们爱她，不若其他父母那般只放任自己的孩子 只顾玩耍。 　　那时的她明白一个道理，班上同学都很可怜，大家的爸爸妈妈都不爱他们所以才不 让他们补很多习、请专业的家教；大家的爸爸妈妈都很残酷不愿让自己的小孩学到最好 的。而她心中也有个底，其他人那些多余的课後活动、幼稚的话题、无趣的行为都是不 能成为成功之人最好之证明。 　　父亲特别叮咛告诉她，慎选朋友与自我成就同等重要，所以要她若是不能找到与自 己相合向上奋斗之人，最好别接触，那些多余的思虑皆是不值一哂地微小。 　　小学时期汪彩宁就有这样的念虑，她清楚自己就是要成为成功的人，所以才不像他 人一样空暇时间能休闲，她必须非常努力让自己的成绩达到班上第一、让老师刮目相看 、让父亲和母亲喜欢这样的她。 　　每当她拿出成绩单那瞬间，她记得父亲严苛的面容暂露出短短微笑。 　　她知道自己必须如此才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同，所以加倍努力。在初中前她一直都保 持很优秀的成绩，即使她身边没有朋友并不引以为意，因为损友交不得，母亲这样提撕 着。 　　这样的观念深植着，并没未因她升了初中而有所改。 　　上初中前那个过年，如同过往回南部团聚的年节，那一年爷爷爸爸和叔叔坐在前厅 举杯言欢，许多爷爷以前的朋友也同来拜访，从前厅传来爷爷洪亮嗓门以及那些叔叔伯 伯们的声音。 　　还是个孩子的汪彩宁躲在母亲後面静静听着大人们的言语，他们有些醉了，各个满 脸通红。 　　『我说汪上将，我前阵子在台北看到一个和你那小儿子面善的人。』其中一名头发 稀疏的大伯醉得两眼昏花，酒杯或上或下。 　　『啧！就说二郎你不会看场合就是这样，在我们大名鼎鼎的汪上尉面前少提他那个 不成才的儿子。』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你看我都老胡涂了。』大伯搔了搔已没多少发量的头。 　　『不过那事也挺久了，那也五年以上了吧，我到现在仍无法相信汪上将就这样把他 那小儿子给赶出门，真不亏是我们的汪上将啊，哈哈哈哈。』 　　『什麽亏不亏的，你都这麽老了怎麽讲话还那麽没分寸。汪上将这可不是昧着良心 做坏事，是他那小儿子从小不学好，我看他可一点也不像汪上将。』 　　『对啦对啦！他那个儿子自己作孽，还搞个同志什麽的。唉呦！我真得不敢想怎麽 会这麽恶心。』 　　『所以汪上将把这儿子赶走也好，省得他在家乡这丢人现眼的，我以前就觉得他不 像建国和大同两个孩子一样乖巧聪明，谁也没料到竟是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 　　『哼！就说别提那个人你们还提，我才没那种厚颜无耻的儿子！我的儿子就只有建 国和大同两个，少跟我说什麽小儿子，没这种人。』爷爷的声音粗气洪声，他用力拍打 桌面，瞬地前厅大夥们安静如雨，完全没人胆敢出声。直到爸爸前去拍拍爷爷的背，说 些讨爷爷欢心的话才让爷爷顺了心。 　　汪彩宁其实知道这家庭中还有一个禁忌的存在人物，即使爷爷不允许大家提及，间 或过年或节庆相聚时节，多少听到一些消息。片片断断、拼凑不全，从大人们的口中说 出。 　　一个关於小叔叔的故事。 　　偶尔是败类又不知长进的生活态度，有时候又是不周全的交友状况。多多少少自细 碎中结合成一个很不完全的躯体，诉说着一位她不能也无需尊重的祸害。 　　父亲并不希望她听多，他说，这对她的教育不好，听那些不成功的人事情只会觉得 他们不努力又颓废，不用分心神在这之上。汪彩宁全听进去了，她想她也不用知道这些 ，所以那片片断断又破碎不全的言语－支配着一个人的全部－也这样被她抛之脑後。 　 ※ 　※　　※ 　　上了初中以後的她被班上的同学归类成不能靠近人物，许多分组活动都没有同学愿 意和她同一组。起先她并不介意，因为她也不喜欢跟爱偷懒的同学一起做事，就像爸爸 说的，和他们待久了脑筋会变笨。 　　但时间久了，渐渐身旁的人都有自己一群一群的夥伴後，她才隐约觉得不太舒服。 有种不畅快的感觉从心底萌生，原先想忽视那种不畅快的异样却越发明显，但它不断的 长大，将她的心勒得紧紧，让她几近无法呼吸。 　　等她真正察觉到时，她身旁已经没有任何人愿意和她交谈了。 　　没关系，反正他们不跟她说话也好，她才没有美国时间可以聊天。 　　没关系，班上同学他们就像爸爸说的，那些人都很不认真，她才不跟不认真的人说 话。 　　没关系，她成绩很好这样老师和长辈很喜欢她就够了。 　　汪彩宁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却无法忽视那种让她心中不太快乐的感觉，直到她第一 次被同学把课本藏起来，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成了欺负的对象。两次、三次的，在八年 级时她已经被大家当作一种笑料，一种她不知道为什麽会成为焦点的笑点。 　　她曾猜测，因为她没有朋友的关系，朋友的影响力很重要，只要她能够有自己的势 力相信就不会成为别人的焦点，因此她尝试和班上一些功课很好的同学说话，但他们总 是无法认同她的看法，说她这样带给他们困扰。 　　她不理解，为什麽自己这样牺牲奉献想跟他们交谈的心意会无法被接受，她的成绩 很好她可以教他们功课啊，她可以告诉他们怎麽拿高分，可以跟他们说怎样能让老师喜 欢，难道没人喜欢这样吗？ 　　她不断思索，试图找出原因却徒劳无功，直到班上某位人气很高的女生找她攀谈。 　　『汪彩宁，可不可以教我这题，我有点搞不懂。』那女生笑脸烂然，手指着数学考 卷上的某个题目。 　　记得当时自己第一个反应是，啊，这女生功课不好但是人缘很好。多少心中有些排 斥，在她意象中不认真用功的同学才能得到好人缘。但那个人都问了，也没什麽不敢回 答。 　　之後，这位女生时常跑来找她说话，一开始自己很不能适应，因为对方说的话题都 是些她以前没兴趣的话题。但有时她听来却觉得好奇，原来现在大家都在使用电脑上网 玩游戏、原来昨天某部连续剧女主角的老公劈腿了、原来大家下课会到街角那家店聊天。 　　原来有个女生朋友可以这麽开心。 　　她和自己分享一切，和她说自己功课不好但很想考好一点的高中、说家里哥哥交了 一个女朋友很开心、说偷偷暗恋隔壁班的一位男生。 　　那个留着长发的女生自己现在还记着她的容貌，她是自己即将乾枯的生命中第一朵 花，开着粉嫩红色招示着，她一颦一笑都像随轻风微微摆荡，深刻的烙印在自己的记忆 中。 　　『为什麽你会想和我说话？』她自己知道，自己其实在其他人眼中是个讨厌鬼，虽 然不明白为什麽其他人不能理解自己，却能感觉到他人的眼神。 　　『因为看你很想找人聊天。』女生笑嘻嘻的，但汪彩宁知道，那是因为自己。 　　在当下她才知觉，原来人和人的交往不只有学业或是很世俗的东西，还有些她看不 到的，那种叫感情。 　　她也开始质疑父亲和母亲的态度，有些意识原来自己家中这样方式才是个异类，原 来不是其他人很怪是她自己很怪，原来她一直以来的想法有问题。 ※ 　※　　※ 　　在升上九年级那个暑假，她和母亲一起到文山区一间有名气的下午茶店买蛋糕，那 是为所有父亲庆贺其辛劳的日子。 　　汪彩宁对於父母虽怀抱满腹疑惑但却没因此减少她对父亲母亲的尊敬，她仍然想成 为像父亲一样成功的人，她想可能是因为年纪小的同学们才会这样疏远自己，他们无知 不懂事，等年纪增长一切将有改变。 　　母亲和她在下午茶的冰柜中挑选父亲最喜欢吃的起司蛋糕，上面扑着淡淡金黄色的 香气，整块起司蛋糕看起来高雅诱人。 　　『大嫂？』忽然，柜台内一位身着白衣厨师服的男士看着她们。 　　她感觉到母亲手心一紧。汪彩宁随着声音转头，那个人叫妈妈大嫂，那……。 　　『你……怎麽在这？』母亲看上去表情惊讶，那个人用手示意要母亲跟他站到一旁 谈，她被母亲拉着走，她觉得母亲的手似乎越握越紧，让她有些吃疼。 　　『很不好意思临时叫住大嫂，但我看见您了，还是想亲自向您打声招呼。』 　　『别这样说，其实我也很久没看到你了，想来也七年有了。你现在是在这间店上班 吗？』 　　『是的大嫂，我看到你们来买蛋糕，是……父亲节礼物？』那个人带着不确定的语 气问。 　　『是啊，是父亲节礼物。』母亲也不知道说些什麽，头垂低。她觉得，这个人可能 不是让母亲很喜欢。 　　『这样好了，这蛋糕我请你们，就不用付帐了。我记得哥哥非常喜欢吃重乳酪蛋糕 ，刚刚才做好一批我拿出来给你们。』说完他转身进後方厨房。她抬头看着母亲，母亲 表情凝重。 　　她们临走前，那个人还替她们开门，他用亲切温柔的声音说，非常希望她们再度光 临。 　　沿路搭乘捷运回家时，母亲都没说话，她很想问刚刚那个人，是小叔叔吗？ 　　母亲若有所思，直凝着手中盒装蛋糕。那个人除了给他们蛋糕还放了很多爸爸喜欢 吃的饼乾，那个人说，要是爸爸不喜欢请将它们吃掉。 　　『彩宁。』 　　『嗯？』 　　『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跟爸爸说。』 　　『好。』 　　『那个人，是你的小叔叔，我想你应该知道了。』 　　『嗯……，刚刚他叫爸爸哥哥……』 　　『妈妈，为什麽小叔叔过年都没有回家？』 　　『这事你别问，知道那些是不好的。』母亲眉目紧锁，她知道这是属於家里的秘密 ，不能问，不能说。 　　回到家後父亲很开心吃着蛋糕和饼乾。重乳酪蛋糕顾名思义，其乳酪味道醇厚而饱 满，金黄色紮实的蛋糕上层，是绵密的表象，几乎看不见任何一丝空气分子的紧实感是 父亲口中说的，实在。配合最底层的消化片，咸中带甜，美味无上。 　　父亲看到袋子中其他的小饼乾，欢喜地说那是他小时很常吃的饼，没想到老婆和女 儿这样贴心还买了这东西。她心中明白，贴心的不是她们，是小叔叔。 　　那几天她几乎睡不着，不断想着关於小叔叔和那年过年在爷爷大伯们的对话，原来 小叔叔是个同性恋，所以才会被爷爷赶出门是吗？她觉得，小叔叔给人的感觉很好，他 笑得温柔，嘴角有小小微不可见的酒窝，而且他看起来不会很老，感觉和爸爸差很多岁。 　　汪彩宁默默将这事放在心中，母亲警告的那些话语她还记着，或许爸爸跟爷爷一样 也不喜欢小叔叔，所以妈妈才担心让爸爸知道吧？ 　　小叔叔的工作虽然没像爸爸那麽好，薪水应该不是很多，但是他很开心。 　　之後几次，自己和母亲都会到那间下午茶店买蛋糕，母亲没说什麽但小叔叔每见到 母亲，露出喜悦表情，她知道小叔叔喜欢母亲和自己的拜访。 　　有时一块蛋糕、有时一份点心，渐渐的她了解这位她从未熟悉的小叔叔，以前那些 破碎不堪的言语仍让她记着，但她逐渐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和那些谣言有点背道而驰。 　　黄昏的午後，小手端着热烫的红茶，窗外人来人往和窗内形成不同的世界。她越来 越喜欢这种感觉，就跟她和那个女生做朋友一样，在这一年有什麽打醒了她，让她改变 很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BGM:http://ppt.cc/w3cz 改过後的版本我想会更切合题名 这篇我稍为对於众家族对老板的看法做些更动，以及食物部分 我想，重乳酪蛋糕在小彩心中，是父亲的象徵。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3.192.129.198 谢谢你的赞美XD!看来小彩这番回忆很受欢迎 是关於重乳酪蛋糕吗XD!我非常喜欢消化片!!!所以一定要推广一下这好吃的蛋糕 每一次吃我都会觉得，这种重口味的蛋糕，给人好大的压迫，尤其是味道越重， 虽然越好吃但我也越吃不完XD" 呀///谢谢!因为忙着上班所以没什麽时间上网PO文和看留言，谢谢你的喜欢XD! ※ 编辑: anita780408 来自: 123.192.129.198 (10/12 2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