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棉花糖(下) 　　将老板的笑容招入眼底的女孩，看着。 　　「老板心情很好？」女孩低声问，手上擦拭的动作未曾停下。 　　「因为大家心情很好，所以我心情好。」老板浅浅笑容展颜於嘴角。 　　「可是今天是情人节，老板没有情人不会觉得很难受吗？」 　　女孩想起是去年的事，同样场地同样场景、同样也是这个时刻，她也似乎问了相同 问题。那时老板给她的回答只是一抹微笑即止，或许这方面的问题是老板的禁忌，女孩 也不敢造次再询问。 　　如今隔了一年，景样依旧但却有些事情潜移默化地被改变。 　　老板先是停了一会儿，隔了很久不语。女孩以为老板是像去年并不愿直言而丧气时 ，老板这才缓缓加上一句。「并不是因为非得自己有情人才能心情好，有时看着别人也 能因为自己的一份力而有这麽炙热的情感，会让人很满足。」 　　女孩相信老板说的这句话，早在几年前就相信着。虽然听起来冠冕堂皇却句句属实 ，这全然都是老板的心意，只是由老板口中真实地说出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她忍住自己微微有些发愁的情绪，「今年感觉你比以前心情更好。」前几年也是这 样，笑容是关怀的却不达意。 　　女孩觉得今年的情人节，老板似乎多藏了点心思在里头。 　　「没什麽，小彩是你想多了。」老板看着女孩，就像女孩看着老板一样，他们用无 形的话语对话着。 　　老板的话，是种隔阂。仿若告诉她点到为止的将问话截断，女孩用眼角看向後方冰 柜里，那是老板留了几块巧克力。 　　「今年为什麽做巧克力棉花糖呢？」旁敲侧击，女孩不只是好奇老板的态度，同时 也对今年的巧克力种类提了问题。 　　女孩知道，老板做的每件事情都会有理由，包括他所选节日甜点意是同样道理。前 几年老板给客人的理由，是爱情如酿得久的好酒，越陈越香，表徵着永恒的意涵，那今 年呢？ 　　女孩直视老板的眼睛，里头波澜不兴，止如水。 　　「像生活中的爱情吧。」 　　「在生活中的爱情，是苦与甜的结合。不是那麽纯粹的美好，那是夹带着心酸与回 忆的过去，所以才显得爱情的美。」 　　这蛋糕不会是完全的甜腻，有了品味上与含意上的解答。女孩好像有些了解的点头 ，前几年的巧克力都是偏微苦，女孩认为是老板喜欢带着苦味巧克力所做成的蛋糕或甜 点吧？ 　　情人节这一日，男孩因为上课时间晚，所以没能到店内帮忙。女还持续待着到晚间 八点多，就让老板叮咛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妥当。 　　「可是我现在回去就只剩老板一个人关店了。」 　　「没关系的，今天是情人节，我会开得比较晚一点再打烊。」 　　禁不过老板这方说辞，她稍了电话给男友，虽然在这个情人节日里并无法共同渡过 ，对方也不生气，只更关心得问是否需要多带什麽去接她就挂上电话。 　　女孩离去前又再老板再三确认是否不需留下帮忙，最後才在老板保证下与男友离开 。「时间不早了，谢谢你，小彩。」 　　女孩最後一眼看到老板的笑容，是有点惆怅地、寂寞地微笑。她还来不及说些什麽 就被男友热得发烫的手拉着走。她走神地想着老板，男友则是淘气又有些用力地十指紧 扣，利用这难得的机会。 　　他另一手拿着一盒蛋糕，看着它，心情很好。 　　情人节，这满是爱意的节日里，月色衬托长长地影子，燕侣莺俦，交织着彼此的爱 ，仿若永远。 　※　　※　　※ 　　时间是晚间九点多，老板对於刚才替自己说了这说辞并不感到讶异。 　　女孩家庭状况复杂，就连先前那事件也感受的出她的困扰，让她帮自己忙已经很是 愧疚了，要是再发生同之前那样的事情，肯定坚受不住吧？老板把最後一张椅子倒放在 桌面上，准备着。 　　刚才女孩所问的事，他也曾思考过。 　　关於爱情的诠释，从酒到棉花糖，那是全然不相同的领域，是个对它不一样的观感 。也许自己真的老了，所以思想才越年轻吧？青年时惆着迈老，然真到了一定岁数，却 又返璞归真，回到起点。 　　想起前几日正烦恼着关於食材与题材时，那个一直都很谨慎的男孩所提的意见，现 在想来真是时候。 　　还记得自己是怎麽开口的，『今年不知要做什麽呢？』 　　他翻着一些已释出型录的店家DM，心中却还有些难测。前几年所强调的重点虽然仍 可以全新方式重新给与它新的意涵，但老板心中隐隐约约是有点希望多一些变化。 　　那日店内只有他和男孩，下午正是上班间期，店内客人稀疏也因此男孩有了自己的 时间，看他鬼鬼祟祟、似是担心人看到的窘迫，捧着一本不知是什麽东西抄写，老板为 了不让自己太过惊扰他也不上前攀问。 　　老板可以感觉，这下午时节悠闲地让人心情愉快，前几日的暖甜心情延续至今日仍 不能散去。明明只是几颗汤圆却让他时时忆起，老板知道，回想起的不只有汤圆，还有 那时一个个关怀的面容。 　　所以他把男孩母亲的话听在心中，隔日营业即来男孩试探性问候关於工作状况，男 孩故作镇定却又言不由衷，低低浅浅透露出自己已失去工作的失落感。 　　『那在这多待一些日子好吗？』 　　老板相信，即使不是他说出这句话同样会得到男孩的笑涡，但实际上让自己说出并 得到对方感激的眼神，比什麽还来的感动。老板或许称这为礼尚往来，他们对待他如此 ，他亦以此为回覆。 　　但这也不能称单纯的投桃报李，因为自己早被这位行事认份并乖巧守礼的孩子所吸 引，许多老顾客也逐渐熟悉这店多来的一只紧张小黑猫，所以，有何不可？老板忖度着 近几个月的种种，因为欣赏所以希望对方更好，这是人之常情。 　　此时，一位客人走到柜台前，老板询问关於情人节商品，老板面有难色带着抱歉的 话语告知顾客尚未能决定。男孩听到了，从埋首的本子里抬头迷惘望着老板，正巧老板 失落地朝旁一瞧，四目交接。 　　男孩是被人发现自己偷看的害羞，低下头假装又忙碌，而老板带上轻声笑，『小凯 ，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男孩摇头的速度简直飞快，是老板从未见过的。 　　『这样就不方便问呢。』老板对於原先想问的问题稍停了口，毕竟这问题要是向太 过敏感的人询问会引人争议。 　　男孩像是受了打击，连忙表示『老板可以问问看，我会尽量回答的。』 　　他的表情透露着希望能解决老板烦恼的决心，让老板对於自己的决定更是确定，慰 留是正确的选择。 　　既然对方这麽说了，老板也就顺势将问题问出口，『你有没有什麽想法，关於情人 节？』老板的问题很简单，他只单纯的想得到一些关於寻常人的看法，毕竟自己距离恋 爱与感情已经超过二十年没有了，听些年轻人的意见也是个方向。 　　男孩认真用手指抵着额头拼命思考，老板这厢倒看得可爱，男孩有时不想引人注目 的动作反而让人觉得特别，那是一种很替别人想的行为。 　　思考很久，最後男孩弱弱地说了一声『我也不知道。』烦恼的连眉头都皱起。 　　老板知道自己这时必须挺身拍拍对方要他别往死里钻地伤脑筋，虽然不知为什麽看 这孩子摇头晃脑的模样很让人讨喜，所以老板用一贯的手法，让男孩稳下情绪『别想太 多，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说到这，老板似乎又想到些什麽，『那你有没有喜欢吃什麽巧克力呢？』这问题应 该比较明确。 　　这回男孩没想很久，小声地似乎只在嘴边的音量『棉花糖……』 　　巧克力棉花糖？老板把接收的资讯拼凑在一起，得到一个自己从没听过的新名词。 这两种甜食感觉是分开时很美好但结合时却又古怪的组合。 　　『为什麽你会想到这个呢？』老板心升疑惑，即使自己几年从事甜点业却几乎没听 闻过这种蛋糕类型，多少自己也有些跃跃欲试。 　　『曾经有看过……』男孩这句话并未说完，但却神情落寞低头。 　　怎麽了吗？是不是因为什麽原因所以没办法吃到？ 　　老板这番臆测，心中那股强烈的感觉越发茁壮。最後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今年我 做这个你觉得如何呢？小凯。』 　　猛力抬头，男孩那双黑溜溜的大眼泛着感动、感激，或更多情绪在里头，它们看着 老板，让老板从那双眼里望见自己的倒影，那般真实。 　　『这样……会不会很麻烦？』男孩仍有所顾虑，即使他的双眼已背叛他的反应真相 ，老板却语带笑，拍拍男孩的头。 　　『如果有小凯帮忙，或许就不麻烦罗。』第一次，老板对男孩这样淘气的对话，男 孩登时赤红双颊，羞涩不堪，对於自己所提的意见以及行为，到头来思考才感觉到自己 真给对方添了麻烦。 　　老板看出他的心思，告诉他，别担心，这选择很好的。 　　是的，这是一位年轻的孩子所带给他的小小意见，很棒是不？所以老板格外珍藏这 样的感觉，对方和对方的家人所带给他的是更多的感受，而他也将这份感受回报。 　　老板感觉自己这阵子的心情是三温暖般，但却是越显越暖和的浸泡，从彻骨寒冷到 发自心底的温暖，原本离心脏最远的地方、几乎接受不到一丝暖意的冰寒，却缓缓地， 有热血流过的，暖热。 　　老板清楚，也知道自己很习惯寒冷。他被习惯驱使了很多事情，所以能很冷静面对 ，却冷不防因受到他人的热切，而些微动摇。 　　『这几天就有劳你帮忙了，小凯。』语气是那样轻快而自然，老板没察觉到是自身 心境上有了改变，连带着语气也改变很多。 　　男孩即刻点头表示全力以赴，虽然仍介意一些事情，但老板笑容比平时更耀眼，那 是种他也很喜欢的笑，所以男孩把心中上残留着不妥的念头排除。 　　『对了，老板不好意思，我情人节那日能要上课到晚上，没办法来帮忙。』想到自 己方才满腔热血迳自想帮忙的念头，却让临时想起的课程给浇熄。男孩有点自责，明说 能够帮忙却又在最重要的那一日没办法前来。 　　『没关系，小彩会在那天帮我的，我们只要烦恼蛋糕就好了。』 　　『真的很抱歉……』男还的头垂低，沮丧心情一览无遗。 　　『真的没关系，不然，你可以那天下课後来店看看有没有剩下要帮忙的。』 　　『可是我的课有点晚，这样会很不好意思……』 　　老板即时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嘴前比划禁声的样子，『别想太多，不管多晚我们这边 都还会开着的。』 　　男孩处处替人着想的心，老板收到了，那句不论多晚的誓言，其实是老板对男孩的 感谢，除了甜点点子以外，更多一直以来的相处让老板收获很多的感谢。 　　巧克力棉花糖，是年轻人的点子。是专属於他们这一年代才能感受的甜与缤纷的可 爱，老板很开心自己能自男孩身上学到这一点认知。他想，他会好好诠释并让成品完美 的被呈现。 　　老板心中已经把所想的构思与他所期待的事情自脑中跑过一便，他满心盼着那一日 的到来。 　『不管多晚，都要记得来一趟，别忘了。』 　 　　那句话，是老板的期待，老板支手撑着，店内仅剩台前几盏微弱的鹅黄色光芒，四 周是静悄悄地，彷佛这日不是情人间的日子般，安静。老板仍然等着，时钟指针漫步游 移，发出啪咑啪咑地微弱声，老板心情平静中带着些微起伏。 　　直到视线瞧到远远的黑色影子，是越来越近、越跑越快的影子，老板起伏的心情越 发明显。有种，被人很互相重视以及满载恩情的感动。 　　厚实木门揭开，是那声他等待一整日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 ※ 　※　　※ 　　「你们店今年做的是什麽呢？」女孩男友抬起举着包装好的蛋糕盒，那是方才老板 指示从冰柜拿出来的蛋糕。 　　「巧克力棉花糖。」女孩和男友缓慢的延着路走。 　　「那不会很甜吗？」男友有些为难，两手各提一个蛋糕盒，颇有重量。 　　「我还没吃，不过听老板说这应该不会很甜，至少下面那层海绵不是用甜巧克力做 的。」 　　「……。」男友似乎在沉思什麽。 　　「怎麽了？」女孩看着男友。 　　「我觉得这蛋糕好耳熟，因为好像很少听过有店在做，不过好像在哪里听过。」男 友眉头深锁。 　　「啊，我想起来了！是林进凯！」 　　「什麽？」 　　「以前和林进凯一起吃饭时就听他说过，他好像很想吃看看这种蛋糕，听他以前说 ，那时某个知名咖啡店有做这种蛋糕但是他买不起，所以很希望吃到。」 　　「你是说林同学喜欢这种蛋糕？」 　　「应该是没错，你也知道他有时会活在自己的世界了，那段时间他常常念说要是能 吃一口这种蛋糕就好，我都想说要不要买一个送他了。」 　　看来老板做这种蛋糕并非完全是因为老板所说的理由啊。 　　女孩心想，老板欣赏就欣赏还这样遮遮掩掩的，是不愿她知道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再忆起老板所说的，前几年做的蛋糕都是苦巧克力，今年却是苦中带甜，是否也代表着 老板心境上的转变？ 　　她可以感受到老板的改变，朝着她所觉得，好的方向。 　　「话说，刚刚冰柜里还剩三个蛋糕盒，你小叔叔要我拿两盒走，还剩一盒不知道要 给谁呢。」 　　她也不知道，但再看一次这包装精巧地礼盒，女孩心想，不论老板是给谁、或是留 给自己，收到的那个人肯定感受的到老板的用心。正如老板一直以来所冀望着，透过任 何生活小事情传达他对人的兴趣与喜欢。 　　男友手中持着老板的心念，他们都接受到了，满满的，在这个情人节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适用BGM:同上篇 本篇算是我目前最喜欢的一篇，关於老板心境上的转变，以及人与人之间很美好的对待 我喜欢这种氛围，所以献上给有观看本文的各位XD 刚好今日是中秋节，也祝中秋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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