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蕊妮为表兄清洗手上的血污时碰到了他的伤口，渗出了新的鲜血，但道堤没有挣扎 。他已经够幸运了，戴斯蒙带他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这想必不在刺客的计画 内，所以他们後来经历的战斗并不难打发，道堤自己就能解决。 　　「你毕竟是个很好的剑士。」贝蕊妮的眼睛有些红，但她不是会为了这种事情哭泣的 女人。 　　「如果我是的话，他们就得叫我王子了。」道堤微笑。他的父亲是国王，母亲是王后 ，然而他自己却没有通过王储的成年礼，以剑术击败七个剑士，所以他们只能给他公爵的 称号。 　　「我很高兴你没事，」贝蕊妮紧紧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不然我就无法面对王 后和萝莉雅了。」 　　萝莉雅，他心爱的夫人，甜美的可爱的莉雅，道堤这才想起她来，不禁觉得有些罪恶 。在这之前他想到的是戴斯蒙。 　　财政大臣带公爵脱离险境并且摆脱刺客之後便将他拉进一座隐密的马车中，直接带回 太阳宫的宾客塔，但他在进宫之前就下车了。「我不能和您一起进去，」戴斯蒙的薄唇似 乎还无法停止因惊恐而产生的哆嗦，「会叫人起疑的，大人，我本来就不该知道这件事。 」 　　「你本来就不该这样做，」他用沾满血迹的手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那过份苍白的 皮肤上沾着点点水珠，是雨或者汗，公爵分辨不出，只觉得那似乎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可 怜与消瘦。「为什麽？」 　　戴斯蒙没有回答，他在马车里屈膝跪下，握住公爵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对着他的指尖 低声呢喃：「我只希望今晚能守护在阁下的身边，但我办不到……请原谅我，大人，请原 谅我。卡西雅斯城是潭阴深的泥沼，爬满毒蛇与蜈蚣，请您务必小心。日後若有机会，我 会将今天的事向您全部坦诚，现在……我必须走了。」 　　他逃走了。道堤知道自己应该留住戴斯蒙，强迫他说出全部的事实，但他错失了那个 良机。他效忠於自己的国王，但他冒险拯救我的心态究竟是心甘情愿或者恐惧居多？道堤 对此感觉复杂。 　　「他发现了。」贝蕊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但是，我们做得如此隐密。」 　　「非常隐密，」道堤接口，「他不知道是我们，他只是怀疑。」但他也只需要这一点 点的怀疑。欧兰妮只是个傀儡的事实一旦被发现，对於佣兵王而言，很可能一切就全完了 ，所以他不需要太多证据，只要一点点的怀疑就够了。 　　「你打算怎麽办？回潘佛拉吗？」 　　「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跑？」道堤笑了出来，「不，我要待到预定的时间，让雷蒙亲 自为你我风光送行。同时，我还要让他知道我知道了，而且我不在乎让他知道。」 　　雨停了之後，伊赛斯醒了。房间的黑暗稠如沥青，乌云遮蔽了大部分的星光与月光。 伊赛斯感觉到从後环抱住他腰部的臂膀，有力得像用铁铸成，还有贴在背上的温暖肌肤， 雷蒙胸前那一丛丛杂乱的棕红色体毛总令人觉得柔软温暖，以及自己耳边的沉稳呼吸，彷 佛就连呼吸都带着力量。 　　他睡不着了，於是像鱼一样轻轻滑开，脱出那赤裸温热的怀抱。很久以前的雷蒙会被 类似这样的风吹草动给惊醒，伊赛斯记得他们当年到苦盐港的旅程有多麽艰辛，但如今他 的保护者不再那麽风声鹤唳了，雷蒙宣称那是因为他在自己身边的缘故，但伊赛斯认为那 只是单纯的因为安逸。 　　下床的动作有些艰辛，他的私处与仍因为刚才剧烈的摩擦而感到酸痛，但到明天就会 痊癒，因为那里并没受伤，雷蒙几乎没让他受伤过。但伊赛斯的大腿有些没有擦拭乾净的 种子，形成一道乾涸的痕迹，他用上床前脱下的袍子将它擦掉，另外挑了一件简单的粗布 长袍套上，然後赤足走到象牙祭坛前。 　　他梦见了道堤，梦见了他的影子和声音，却看不见表情与他说了什麽。但他犯了一个 错，一个也许是致命的可怕的错误，伊赛斯想。 　　於是他跪下来祷告，却没有点起蜡烛。 　　道堤，我亲爱的道堤，别做傻事。他祈祷。我恳求诸神给你智慧与力量，别做傻事。 　　不远的床上，赤裸的男人在他跪下之前就已醒来，并且睁着眼睛凝视床顶纱帐的花纹 。但最终雷蒙只选择闭上眼再次入睡，醒来时伊赛斯已经重新回到他怀里，像只畏寒的小 猫，贴在他胸前沉睡。雷蒙抱紧了他。 　　宰相贝尔利肯於午後从珍珠门进城，即使远在大神殿里，雷蒙都可以听见他的车队经 过时群众的欢呼声，他们给他玫瑰、手帕与掌声，高喊宰相的名讳彷佛他是个国王。 　　雷蒙在探视他的瓦达尔祭司，欧兰妮最近时而发烧、时而下体出血，御医说这是年轻 少女常犯的经期病，只需要耐心调养就会痊癒。雷蒙可不相信这种鬼话，当年小贝拉不得 不打掉第一胎的时候引发的病症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亲爱的，」他在祭司的床边低声说：「可爱的欧兰妮，当初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绝对不要怀孕，这是多麽简单的要求？」 　　头发蓬松凌乱的处女祭司将毯子拉到下巴，彷佛她在国王的注视下是赤裸的一样，心 形脸蛋几乎红成苹果一样的颜色，「陛下，」她的声音细如蚊蝇：「我没有。噢，这是真 的，这八年来，我从没有……」从没有让她强壮的情人射在她身体里，他的种子往往只能 死在那些裸露的肌肤上，譬如胸口、肚子或者大腿。雷蒙不可阻止地想到了伊赛斯。怎样 的男人才会选择一个永远无法为自己生育儿女的伴侣？很简单，被爱情冲昏头的蠢蛋。令 人意外的是，这种蠢蛋倒还挺多。 　　雷蒙保持了他一半的怀疑，「亲爱的欧兰妮，告诉我你生病前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我 是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想法，还有你听见的每一个声音，我都要知道。」 　　这时候的道堤终於见到了宰相利肯。老贝尔原本一进宫就准备觐见国王，被告知国王 去了大神殿之後随即回到宰相的办公厅，而来自潘佛拉的年轻公爵已经在那里等候。公爵 穿着淡蓝色丝质礼服与银色腰带，手上则套着织了花纹的白丝手套，沉静而俊美，就像他 们已经失去了的那个王子，预言中的先知之主，他们多麽相像。 　　宰相甚至不需要旁人引见就知道他是谁，「公爵大人。」他微微一躬。 　　道堤回礼後说：「我一直期望见到阁下，您的旅程顺利吗？」 　　「非常好，您在卡西雅斯是否过得愉快？听说我的侄子戴斯蒙负责招待阁下，希望他 没有任何礼仪不周之处。」 　　「戴斯蒙大人对我非常好，国王陛下则举办了比武竞赛与许多表演欢迎我，我遇到的 每一位大人与夫人都给予我最热情的招待，几乎每日都有宴会、狩猎与歌剧邀请我前往。 」 　　宰相微笑，「潘佛拉的友谊正是奥塞王国最为盼望渴求之事。」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依旧全是客套，闲谈卡西雅斯贵族们的趣事、潘佛拉王和王后的健 康、打猎的收获与新的歌剧，这对於从小接受贵族礼仪教育的两人犹如呼吸一般自然简单 ，道堤公爵发现这位老宰相根本难以攻克，他就像从未陷落的卡西雅斯的城墙。 　　利肯大人已经十分年迈，将近七旬，背脊仍旧笔直且充满力量，白发虽然稀疏，却将 胡须剃得十分乾净，光滑的面容显得瘦削年轻，举止与神情都带着典雅，手臂也仍旧强壮 有力，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固然充满长者的睿智，有时却又警敏有如少年，坚定彷佛冰 川。 　　卡西雅斯城是潭阴深的泥沼，爬满毒蛇与蜈蚣，道堤这才意识到自己初到之时的傲慢 ，他必须更加谨慎小心。贝尔利肯没有必要无条件成为他的朋友。 　　最终他们的谈话被侍从礼貌地打断，国王回宫，并且召见宰相。利肯大人随即向公爵 告别：「听说国王在晚上举办了晚宴欢迎我回宫，公爵阁下可会光临？」 　　道堤微笑着答应了，他非常期待。 　　几乎大部分出入宫廷的贵族都出席了晚上的欢迎宴会，在音乐与歌唱之中，宾客们首 先享用了酒与蜂蜜煮的水果，然後是馅料丰盛的牛肉派、填乳酪与橄榄的烤鸽，中途休息 时的点心是糖煎鱼卷、胡椒海鲜汤与荳蔻酒，伴随着新的歌者一起上场的是新鲜的蒜头奶 油螃蟹与嫩菜苹果沙拉，甜点则是鲜橙蛋糕加糖丝玫瑰，宾客们从头到尾都不缺的是各种 醇酒以及国王缺席的尴尬。道堤从未习惯奥塞人的饮食，那对潘佛拉人而言太过精致甜腻 ，每道都像甜点一样，但他很享受这种尴尬，很有趣的佐餐配料。 　　因为国王不在，而主要迎接的对象又是宰相，所以主人的角色只好由财政大臣暂代， 戴斯蒙固然能言善道、精通交际，但卡西雅斯所有贵族都知道老贝尔多麽讨厌这个行为不 检的後辈，道堤相当欣赏戴斯蒙在冷漠如冰的宰相面前还能长袖善舞的身段。 　　而公爵很快就在席间听见人们迫不及待的耳语，国王缺席是因为在午後的会面时，宰 相触怒了他，为了一个与五大家族联姻并且诞下王储的建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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