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天空下着雨。打从进入暑假开始，阿翔就为了能在两年内毕业而天 天窝在图书馆里找资料，准备他的论文。 前两天就听说在周末会有台风进来，虽然南台湾还算安全，但从昨天开始，天空就不停下 着雨，空气中也带着一股让人烦躁的湿气。 书不是很能读得下去。 将书本合上，捏了捏鼻梁，深吸了口气後，看着早就调成震动，而且一直被自己放在桌面 上的手机。 上次和学长通电话是三天前的事。从一个多月前回到台南後，他觉得好像又回到学长还在 外岛当兵的那段时间。虽然见不到面，可是偶尔学长心血来潮会打电话给他，干谯自己的 好同学的女朋友有多机车。什麽都聊，就是不聊学长家的情况，他们绝口不提，顶多学长 偶尔会说他有点想念他老妈炒的菜。 然後阿翔就会觉得，他好像欠了学长很多。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几下。暑假的学校图书馆虽然没有太多人，不过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出 现的杂音，还是让其他人抬头看向阿翔。 朝着其他人抱歉地笑一笑，在第一时间接起电话，连是谁打来的都来不及看。 电话的另一端有雨打落在遮雨棚上的声音，讲电话的人像是捏着鼻子说话，声音听起来有 难以言喻的别扭跟怪异，（你好，我是玛莉，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阿翔顿了一下，一边收拾着桌面上的文具与书本，将东西塞进自己的背包，并把图书馆的 书归还给柜台後，快速走出图书馆。 期间电话另一头的人恢复了正常的声音，有点自言自语，（你是被吓到还是怎样啦，电话 接了不出声的喔？） 迈出图书馆大门，外面的雨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大得像是用倒的一样，名副其实的倾盆 大雨。而且风也刮得很强，他看见有人正努力让自己的雨伞不要开花，更有人早有先见之 明地穿着雨衣走在校园中。 做了次深呼吸後，阿翔才开口：「学长，你怎麽知道我现在住哪？」 （台南我地盘好不好？）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这边的人轻轻地笑了起来。 「玛莉小姐，就算我现在立刻赶回去，也要十几分钟喔，你愿意等我吗？」 （干你罗嗦个屁啊！我全身都淋湿了，你是还想要我再淋多久啊？你家这边的遮雨棚小成 这样是在帮鬼遮雨喔？） 「那我先挂电话去牵车了。」笑笑地接下了结束通话後，转身准备去拿雨伞，才发现自己 的伞不翼而飞。 有点困扰地看着下了满地猫猫狗狗的大雨，最後头也不回地走入雨中，直直地跑向有点远 的机车停车棚。 平常只要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因为雨太大又塞车而延长到了三十分钟，当阿翔的车子骑 到他租的那间套房所在位置的巷子里时，就看见他家楼下站了个人。 匆匆停好车，边跑边脱下身上的雨衣。 没让人有反应过来的机会，阿翔跑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被吓到的人倒是想也不想地 干了一个拐子过去，毫不留情地直接打中他的肚子。 「学、学长……好痛……」抱着被打的肚子退了几步。 「靠北，怎麽是你？」他还以为这年头社会是真有变得那麽乱了吗？一个男的站在旁边也 会被另一个男的强抱。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说得有气无力，痛到他都快脚软了，才勉强地把手里的钥匙 递给学长，「我住三楼……好痛……」 接过钥匙打开门，翻了个白眼，才扶着阿翔困难重重地走上楼。毕竟人是他打的，他得要 负责一下。 走进房间後，学长才把背包随便摆在地上，开始把身上湿掉的衣服脱下来。 「干。」脱掉了牛仔裤，拉了拉四角裤的松紧带，「拎北连内裤都湿了。」其实还想补一 句鸟都冷到缩起来了。 还穿着一身湿衣服的阿翔连忙找了条乾的浴巾给学长，「学长，你要不要先去冲一下热水 ？」边说，他也一边开始脱衣服，不过阿翔没跟学长一样，连裤子也脱了。 等阿翔也冲完热水出来，看见学长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坐在他床上，翻着他原本放 在书柜里的书。 看得出来学长根本就不在意里面写了什麽，又把书合上，盯着上面的书名标题看了很久， 「你念的研究所好像跟你大学学的东西不太一样。」将书摆回去，回头看正在擦头发的阿 翔。 而阿翔则是坐到学长旁边，靠在学长身上，两个人都没穿上衣，感觉着彼此的体温。 「因为学长在这里啊。」转头亲了亲旁边的人的脖子，吻着吻着，就把人推倒在床上，含 着他的嘴唇轻轻地吸吮着，诱导对方张开嘴，才勾着学长的舌头，开始了漫长的亲吻。 难得被亲得很安份的学长没有从阿翔的手里抢过主导权，而是很配合地回应着他，两手抓 着阿翔的手臂，两个人的身体离得很近、很近。 「学长怎麽回来了？」 「没事了当然回来了。」还是一样说得理所当然。 因为和母亲之间的冷战结束了。 因为他不肯妥协也不愿意放弃另一边，所以变成母亲先低头了。他们母子的个性都一样硬 ，所以每次吵架，都是在比谁能撑得比较久。 「我妈叫你找时间再到我家。」半眯着眼睛，哼哼地笑了几声，颇有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嘛。」微微笑，又低头吻上身下的人。 省去了脱衣服的麻烦，直接扯开了围在腰上的浴巾。被扒光的人也不甘示弱地脱掉阿翔身 上的Ｔ恤。伸手按着阿翔的後脑勺，有点半强迫地让吻变得更深一点。 拥抱着想念了很久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真的，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候没碰到他，就 让他觉得好像隔了一整个世纪。 忽然就停下了动作，看着因为他没继续动而皱眉准备骂人的学长，阿翔只是伸手拨开黏在 学长额上的浏海，「学长，」他轻轻地开口，「你愿意等我吗？」 「啥？」完全搞不懂状态，哪有人做到一半突然问等不等的，又没软掉是要等三小？「等 你什麽鬼？」不解地看着脸上挂着微笑的人。 阿翔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弯下腰，「等我研究所毕业之後……」 剩下的话就硬塞进学长嘴里，没说出声。 那天是学长二十六岁的生日，阿翔直接跟着学长回到了他家。那时不只学长很震惊，当学 长的母亲见到他时，脸上也露出很复杂的表情。 阿翔他想，学长的个性大概就是遗传到他母亲吧？心里在想些什麽，全都直接写在脸上。 他知道虽然学长的母亲邀他找时间到家里吃饭，却并不是真的那麽希望他来。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也只是僵了那麽一会儿，才有些不自在地说她不知道学长会带人回来， 她没煮得太多。说完，掉头就往厨房走，学长也只是先带着阿翔到他的房间把行李放下来 ，现在的时间也不早，大概会直接在学长家过夜。 剩下两人在房间时，学长才说，「其实我妈她……」也不知道要怎麽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握了握学长的手，很快就放开了，「学长你的个性跟伯母一模一样。」难怪 学长会说之前会说他打算和他母亲长期抗争下去。只是这样换来的同意，未必是真心的而 已。 「我妈她说话很算话啦。」原本想接下去讲的「你放心」有点说不出口，最後也只是拍拍 阿翔的肩膀，越过他走出房间。 晚上的家常菜并没有特别丰盛，不过看得出来学长吃得很开心。听说学长是在星期四才从 高雄回来，一到家立刻二话不说，就是要他母亲快煮菜给他吃，因为他真的很想念妈妈的 味道。只有提到这件事时，才看见学长的母亲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 一顿饭吃完之後，先提起话题的是学长的母亲，然而她说的，只有短短一句话，「我不知 道你们年轻人都在想什麽，反正你们想干嘛就随便你们了。」一讲完，立刻就把学长跟阿 翔两个人一起赶出厨房。 听着从里面传来的水声还有碗盘轻轻碰撞的声音，学长说他妈就是这样。昨天他回来时， 他们真的大吵了一架，吵到後来连邻居都跑过来关心发生了什麽事，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 把人全打发走。 「我妈问我说，明明以前我喜欢的是女孩子，为什麽现在却跟男孩子在一起。」不知道为 什麽，突然笑了起来，「我就跟她说，反正喜欢就喜欢上了，我也想知道为什麽。」因为 感情这种事真的很难说，从头到尾他都觉得莫名其妙，「先前我有问你班上那个女的。」 会这样形容，那除了公关不会有第二个人，「她说要分辨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很简单，就是 看我到底比较喜欢跟女人上床还是跟男的。」 「然後呢？」 学长难得很无辜地看着阿翔，「男的除了你之外都不行，我会觉得超干又超恶的。」 不管是他去上人还是让别人上他，先姑且不论被他拿来实验的是他另四……三个好朋友， 哑巴他才不想拿来想像，他原本还以为小风比较有胜算，结果他根本无法想像小风那白痴 在床上会是什麽样子而作罢。可乐的话，光想就让他觉得很恶心，阿豆则是根本不在考虑 范围内。所以靠这根本没有任何理论做根基的方法，学长认定自己应该不完全是个同性恋 ，因为他对阿翔以外的公的生物完全没任何兴趣。 阿翔没说什麽，只是握紧了学长的手，掀开厨房的帘子走进去。 「伯母。」 学长的母亲还是继续洗碗，想装做没听见阿翔的话。 所以阿翔提高了说话的音量，「我知道你还是很反对我跟学长在一起，可是我是真的很喜 欢学长！」 「靠北，你干嘛？」学长整个被吓到了，急急忙忙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抓得更紧。这时 他母亲停下动作，关了水龙头之後转身，学长才赶紧把他们相握住的手给藏到自己身後， 反而变成了他跟阿翔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我是很认真地喜欢学长，虽然我现在还在念书，不过不管是我的经济能力或是未来的职 业出路都足以保证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问题。」阿翔也不理学长一直想甩开他的手，学 长也一直小声地问他到底想干嘛，「所以－－」 「妈的，林育翔你给拎北放手！」注意到自己老妈一直盯着自己看，学长有点火大，不过 他没漏听接下来这句话。 「请你把学……请你把志豪交给我。」这是阿翔第一次在他们独处之外的时间，喊出学长 的名字。 然後学长第一次知道什麽叫目瞪口呆，他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林 育翔你他妈的讲什麽鬼话？什麽交给你交个屁啊？」 完全把学长的满口脏话当成耳边风，就连现在学长的母亲也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本来就打算等我拿到硕士学位後到加拿大读博士。」 「这两个最好有关系啦！」 「加拿大承认同性结婚。」阿翔很认真地告诉学长。 房子里，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人同时倒抽了口气。 一切就在学长的妈妈一句「我什麽都不知道啦！」之下结束，她放好了碗筷就飞也似地离 开厨房，留下学长跟阿翔两个人。 等到杂音离开，学长收回自己的手，立刻揪着阿翔的领子，握紧拳头，随时都有挥下去的 可能，「我去你的，我有说要嫁给你吗？」 阿翔眨了眨眼睛，「学长，我没说要你嫁给我啊……我还特别用了比较中性的说法。」 仔细回想，刚刚确实没有出现「嫁」这个字，不过对学长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他只觉 得为什麽阿翔会突然对他妈说这种事情，那麽久以後的事，他根本想都没有想过。 他根本不期望他们之间能走多久，或许一开始就抱持着走多远算多远的心态，他真的没对 未来想得太多，更何况要看着阿翔那张脸看到他死为止，他更是完全没想过这种事。 「而且，」一一掰开学长的手指，再抓在自己的手中，阿翔笑得很温柔、很温柔，「学长 ，我说过我会一直喜欢你，直到世界末日。」 有种鸡皮疙瘩爬上来的感觉。早就知道阿翔说话总是很肉麻、很恶心，然而自己却还是半 点抵抗力也没有。他觉得自己真的被打败了。一拍额头，无力地有点想向後倒，「拎阿骂 的，真的输给你了……」有点不甘心，他输得很彻底，可是心里还是觉得有点爽。 晚上阿翔很安份地打地铺睡觉，第二天一早，人就被学长的母亲挖起来，然後学长被下令 不准走近厨房半步。学长还大声问他老妈是不是打算把他们家的厨房给炸了，居然让阿翔 那个厨房白痴进厨房，接着被吼了一句，「大人要讲话，小孩子闭嘴！」 「靠……阿翔还小我一岁耶……」不过他还是很好奇他妈的葫芦里卖什麽药。 不过学长不知道他母亲讲话的速度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等他偷偷摸摸地摸到厨房外头，就 刚好听见自己老妈问阿翔到底是喜欢上他哪一点。这件事一直是学长心里的疑惑，虽然他 知道自己的优点很多，不过每个他自豪的优点，以前都被阿翔嫌过。 他听见阿翔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就是喜欢上了，所以我也没办法。而且我不觉得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人跟人相处久了 ，当初喜欢的优点都可能变成缺点，那麽，如果喜欢人需要理由的话，那不就表示等到那 些喜欢上一个人的理由消失了以後，就可以把人扔到一旁去了吗？所以我没有可以说出口 的理由，但也证明我不会因为哪天学长的优点变成缺点而不再继续喜欢他。」 水声停了。 里面也安静了很久。 学长又听见他母亲说出那句话，「随便你们。」 不过口气和前两天差了很多，或许是带了一点同意的感觉，他就知道阿翔一定有办法唬住 他老妈，他才不想让阿翔知道他打算跟自己母亲坦诚他喜欢男孩子的事。凭阿翔的豪洨功 力一定很容易说服他老妈，那麽来自母亲的同意，就不会那麽地发自内心。 他有点贪心地希望自己的母亲是真的能接受阿翔。 「阿豪，你躲这里冲虾？」学长的母亲一走出厨房，就看见她儿子鬼鬼祟祟的。 学长乾咳了几声，想不出藉口解释现在的情况。 「那个，妈，我口渴……」 「哩咧骗肖仔！」 在学长接受母亲的家法处置时，阿翔注意到外面不知道在什麽时候，放晴了。 end 他们真的跑去国外结婚这是我从2009年预谋到现在的设定(欸 而且阿翔他家在信义区有房子，学长嫁过去真的不会亏到的啦~(学长表示去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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