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元宵(下) 　　隔日午後，老板就搭乘公车，到北部最古老的妈祖庙宇，一视庙灯美景。 　　近年来虽然现代花灯绚丽耀目，但缺少了民俗与感怀。古老的赏灯活动是宁静中的 沉淀，是谢祖与谢天的融合。老板虽知於商业区附近有大型花灯展览，有光彩夺目的龙 灯会，与各式各样创意造型的灯型，但因创新而无法真正观赏古灯之美。 　　老板听闻北部那老庙宇承袭传统的灯与习俗的美意，特地挑选午後前往，黄昏夜色 伴随红灯挂上，是美景上心头。 　　走在路上，一眼望去是人们携同前来观赏，老板内心虽然寂寞却也满足。 　　庙宇因盛大沿街挂的红庙灯，延绵到数百尺外的街坊都有，老板延着灯的踪迹漫步 。想着，明日起要打起精神上班了，自己需要好好收拾杂乱的心情，不管是远方家里的 事或朋友的事，应要厘清，再上路。 　　「老板？」突然，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板回头，看到被红灯照得模糊的影子。 　　「小凯？」老板不确定的问，那青年的样子似乎是好久以前，隐晦不清。 　　 　　「老板，你怎麽在这里。」男孩兴冲冲奔跑过来，脚上穿着家居拖鞋，身着轻松运 动服。 　　老板似乎无法相信，眼前是幻觉，或是自己潜意识遭遇太过痛苦的事，所以才浮现 的幻视。他举起手，朝那影子的肩拍了拍，以为会扑空，却实实在在触摸到温度。 　　男孩微微的鞠躬，像是敬礼般「老板是到关渡宫看花灯吗？好巧喔。」 　　老板这时才惊觉，原来眼前是真实，他是真的，男孩也是真的。 　　「啊……」老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自己竟然很幸运的在外头碰到他店里的 小朋友，那个让他很满意的孩子。 　　「进凯，你汤圆吃到一半是要跑到哪去啊？」後方传来女人的传唤声，老板知道那 是叫男孩名字的声音。 　　一位身型微胖的妇女，烫着大卷发跑过来。当她看到男孩站在老板的前面，似乎是 认识的人时，有些惊讶。 　　「进凯，这个人是……？」 　　「这是我打工地方的老板。」男孩状似有些害羞的解释。 　　「是你在信义区的那个打工？」母亲试探性的询问。 　　「对。」男孩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男孩的母亲立刻趋前握住老板的手，让老板吓了一跳。 　　「老板啊，非常谢谢你平常对我家进凯这麽照顾。进凯常常说你对他很好，什麽事 都会细心教他，真的很谢谢你。」男孩的母亲不停点头表示最高的谢意，这让老板难以 招架。 　　自己应该没有对男孩有什麽不一样的地方，至少老板心中清楚公事公办，男孩女孩 他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才是。 　　「老板，要是您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来我们家吃碗汤圆再走？」 　　「这麽不好意思……」 　　「不会不好意思，你对我家进凯这样照顾，我们这样只能算是小小的心意。」男孩 母亲真诚的面容，透露着让老板无法拒绝的笑容，只好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男孩，望见男 孩那也是期待的脸。 　　老板只好被半推半拉的走向一家低矮砖瓦房「拍谢啦，房子老旧，屋子有点乱，希 望您不要介意。」男孩母亲一边将沿道挡住去路的东西拾起，一面要男孩带着老板到餐 桌入位。 　　老板很久没看过这种低矮的瓦房了，没想到竟然在北部城还有这样的房子。想想可 能是因为在庙宇附近为了延续老旧古色的风味，因此某些房子都还不会拆除，而这样的 房子在这河堤岸边更显得独特风情。 　　屋内虽然窄小，却也五脏俱全。一入大门，眼帘就是大圆餐桌，上头摆了几个白碗 以及筷子。正中间是一大锅煮着红豆的白圆汤圆。 　　男孩匆匆忙忙的让老板入座，然後又急急忙忙跑到别处去，像只忙碌的小鸟。男孩 和在店里的模样完全没变，这点让老板不禁笑了笑。 　　「哥，你说要收什麽东西？」从左边的厅房传来，一位妙龄少女走了过来，一看见 老板吓了一跳。 　　「吓！你是谁？」 　　老板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好先微笑。 　　「那是你哥打工的老板。」少女後头跟着走来一位带着眼镜的年长男性，老板一看 猜测应该是男孩的父亲，立即从椅上站起，向对方致礼，毕竟就年龄来看对方也是自己 的长辈。 　　男孩的父亲笑了笑，要老板不必多礼，俗人俗事就好，他们一家子都是这样子。 　　少女听到是男孩店里的老板以後，马上眼神充满崇拜的眼光「老板大人，你的点心 真的做的超级好吃的！我们家之前吃的草莓塔好好吃喔。」 　　老板想起自己去年送给男孩的圣诞礼，那个包覆六颗草莓的塔派，没想到男孩竟然 将那个东西留给家人吃，他都没吃一口吗？ 　　稍微用余光偷瞧了这个家，家具老旧简陋，许多木桌木椅明显能见龟裂痕迹，连墙 角也能看到淤水的印子，电灯是老式吊灯，还有些闪烁的灯管。 　　男孩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打工的，这老板清楚，但没想到家境是这样为难。 　　男孩的母亲这时从右侧的厅房走来，并招呼收拾东西的男孩，要他赶紧入座别让客 人久等。 　　「老板，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就自己端汤圆就好，我们家没这麽多礼俗。」男孩的父 亲笑着，眼边的鱼尾纹清晰明显，却不让人觉得苍老。 　　少女也闹烘烘地说要吃花生口味的汤圆。男孩此时回到餐桌，找了个最边边的位子 坐下。 　　男孩的母亲还不断推荐各个口味的汤圆，其中夹杂着男孩父亲和少女的笑声。虽然 男孩比较少加入话题，但家人却不忘记他的不断抛出许多关怀与询问。家人间们在餐桌 上互相的对话也让老板很不熟悉。 　　好不好吃？ 　　明年要不要也煮这个口味的汤圆？ 　　今年妈妈首次尝试做山药口味的汤圆，还不错吧？ 　　妈妈你每年都说要创新口味，我觉得好害怕喔。 　　死孩子你说这什麽话，我这叫勇於尝试，要不然你把山药汤圆吐出来。 　　爸爸，妈妈好可怕喔。 　　乖，不要惹你妈妈生气，难得她心情很好。 　　喂喂，老头子，你怎麽说得我好像心情常常很不好。我可是社区的弥勒佛，大家都 说我笑口常开。 　　妈妈你做的汤圆好好吃喔。 　　对嘛，我就你这个乖儿子而已。 　　 　　那我呢？ 　　你把汤圆吐出来就是我的乖女儿。 　　…….。 　　一桌五人围着桌吃东西，这已经是老板很久没有的记忆，已经十年以上没有与人一 同吃饭了。即使是以前也没有像这样的，这感觉让老板很陌生，怎麽有家庭是所有人互 相的谈天、谈心。 　这一家人还不时问老板店内的事情，男孩的工作状况是不是很不顺利。他们满是关心 的面庞像是在关心他，像是他与他们有关连似的。 　　老板感受到满满人与人之间的关怀。 　　一大锅汤圆，在闲聊的话语中，马上见了底。时间也飞似的，老板一望墙上的时钟 ，竟然已到晚间九点多。 　　男孩和少女到厨房帮忙洗锅子，整里厨房。男孩父亲也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餐桌上只留男孩母亲和老板两人，一旁的电视开着，老旧黑框电视奋力挣扎演出。 　　「老板，你知道元宵和汤圆是不同的吗？」 　　原本视线是电视的方向，被这声问话有些吓到。没想到男孩母亲向他问了问题。 　　「元宵节本该吃元宵的。元宵是内馅搓揉好後用，竹筛放上糯米粉，让馅料滚在糯 米粉上，使它自然沾上粉。」 　　老板没出声，仔细的聆听。 　　「我们家没有吃元宵，是吃汤圆。汤圆是直接在糯米中包覆内馅，所以皮厚，也因 为外层糯米是用捏的，所以特别圆润饱满。」 　　「不吃元宵是因为，其实汤圆和元宵是很相似的东西，但汤圆多了那层名称上的含 意。叫他汤圆，就是希望人团圆。」 　　男孩的母亲脸上是慈祥的笑容，看着老板。 　　「我家的孩子，和别人有些不一样。还希望老板多多照顾了。」她站起身，向老板 深深致敬。 　　老板离开时，手中提了一袋男孩家中煮多的汤圆，挂在手边，沉重却不是负担。 　　老板想，男孩的母亲可能感觉到他一丝不对劲，所以才这样向他说话。可能自己过 於别扭或是不知如何应对的举动，让慈祥的女人心升操心。 　　他确实不知要如何对应这样的场合，因为老板从未有过，但老板却不讨厌这样的互 动。 　　他们让他感到很温馨，感到很温暖。好像他们也很重视他，即使彼此之间从未见过 面，却能相互关切，互道平安。 　　回到家，将整袋汤圆倒入白瓷碗中。 　　洁白汤圆已被红豆色染得暗红，老板用汤匙舀了一匙，放入嘴中。 　　汤圆冷了，却甜入心底。 　　老板眼眶酸涩的泛红，有种叫眼泪的东西要夺眶而出。明明刚才也没这样，自己一 个人以後反倒感触起来。 　　『希望老板能让我们家进凯做长一点。虽然对您很不好意思，但进凯别的地方的打 工被暂停了，他一直很希望能在您的店工作。』 　　『他曾经说，高中有到老板的店吃过一次点心，被里面的气氛感动，一直很喜欢。 我们家没有很多的钱能让他常去，他以前的心愿就是在您的店打工。』 　　『听他说，老板您希望他做长期的，那时他婉拒了。要是您不介意他之前的拒绝， 能不能让他待久一点？最近进凯因为这件事很烦恼，他觉得是自己拒却在先，很难再开 口向您询问。』 　　『我家进凯，心思细腻，虽然事情常做不好却很有心，他一直很努力。希望老板能 多照顾他。』 　　对於每个母亲而言，自己的孩子都是最特别的吧？ 　　或许感受到男孩母亲那关心他人的爱护，老板心情有些激动。 　　缓慢的将汤圆送入口。虽然凉了、冷了，但用心的揉捏糯米以及软弹的表皮，内馅 清香甜嘴。瓷碗中有包着红料的红豆汤元以及黑馅的芝麻汤圆，只不过是简单的食物却 让老板满满感动。 　　这个元宵节，老板被很甜很甜的滋味包围着。 　　这是他从没感受过的。 ※ 　※　　※ 　　「你那个店的老板感觉怪怪的。」男孩的妹妹躺在上下铺床的下层，一边踢着脚看 漫画。 　　「……？」男孩有些搞不清楚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嗯……，这样讲你一定听不懂，谁叫你常常没有注意旁边的人。我是说，今天来 我们家吃汤圆的那个老板啊，他感觉心情不好。」 　　「有吗？」男孩努力的回想，但还是很困难。 　　「总觉得看我们家很热闹，好像很异类。他的表情一直都是很惊悚的样子。」少女 耸耸肩。 　　此时男孩母亲洗完澡，刚好从门旁走过，听到女儿这样说就走进儿女们的房间。 　　「进凯。」男孩的母亲拉了女儿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男孩听见，立刻正坐，面向母亲。 　　「我把你想继续待在咖啡店的事情告诉你老板了。」 　　「什麽？妈，你就直接跟他讲？」女孩吓一跳，翻过铺在背上的棉被跳起来。 　　「你安静点，这麽晚了。」母亲用眼神示意要女儿安静在一旁听就好。 　　「妈是有修过行的人，老实跟你说。你们老板感觉业障很多，他眼神有点飘忽，不 管是他自己造成的，或是其他人带给他的，这都是很严重的事。」 　　「哇塞，老妈你真的越修越有心得耶，连业障这种很深奥的词都懂。」女儿在一旁 搭腔。 　　男孩只是听了，很用力点了点头。那像表示他清楚，他明白，或有其他意涵。 　　「妈一直都不想强迫你做任何事情，所以要是你以後会在那边久做，有些事情要先 搞清楚，妈很担心你。」母亲严肃的脸透露着关怀的心情。 　　「我知道，妈。」男孩仍然点头。 　　「妈你这样偏心啦，都对哥这麽好，我也要啦。」女儿跳到母亲面前抱住母亲。 　　「你这小兔崽子，这麽皮小心我把你拖去卖。」母亲打趣的拍了女儿屁股一下，女 儿立刻哇哇大叫「不要卖了我啊，我不好吃的。」 　　「要卖你也等我把你养肥一点。」母亲掐了一下女儿的大腿，嗯，最近过年吃胖很 多，该建议女儿减肥了。 　　「我要跟爸爸说你都这样，想偷偷养肥我。」 　　房间笑声满布，虽然是位於靠河边的北部小镇，地寒却心暖，男孩也随着母亲和妹 妹一同笑了开来。 　　明日就是上班日了，一大早必须早起，必须养足精神，是该好好面对未来了。笑声 传片整个屋子，同时隐隐绰绰盼着，能让这份笑延续到这日子後更多的日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适用BGM:http://ppt.cc/ghqa 前阵子考试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但也开始进入人生另一个阶段 停了这麽久感觉挺不好意思的，对任何有在等文的各位说声抱歉 接下来会缓慢更新但绝不会弃。 此篇充满浓浓中国节庆的欢愉味，我想搭上BGM该是合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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