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fong137 (於枫)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风筝–19
时间Wed Sep 12 20:50:56 2012
微冷的天气无损天空的晴朗和太阳的温暖,咏丰坐在计程车里想看看窗外的天空,
但抬头看见的却先是许多高楼大厦,和路上行色匆匆的路人,或笑语闲晃的年轻学生。
这个城市的夜晚五光十色,这几年纯朴之上加了许多都市风情,已经和小时候完
全不一样了。以往也不是没有机会回来这里,但咏丰以归乡为目的再踏上这里的土地,
不禁感到些微陌生与却步。
当初离开,花费了一番力气,如今回来,感觉更是筋疲力尽。
计程车上是一贯熟悉的不知是香水还是药酒的味道,收音机播放着路况和旅游资
讯,将他送到了远离市区的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觉得人的一生好像总有几个阶段会不停接触到生死,而
且不管是自己或是亲友,只要到过医院,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总会接二连三地因为种种
原因而得到医院去。
医院有很多不好的记忆,咏丰很不喜欢。病痛使人折磨,让人软弱,让人接近死
亡。而陪伴着接近死亡的人,则令人丧气。
按照简讯里的号码上到了楼层,咏丰转进走廊,还没找到病房,就先看到一个女
孩子神色憔悴地站在尽头的窗户边讲电话,一看见他来,便匆匆挂了手机,往他跑过
来,一抱住他就掉下了眼泪。
「哥……」
几年不见,妹妹咏絜变得更成熟,但窝在他怀理掉眼泪时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咏丰叹口气拍了拍妹妹的头,替她擦眼泪,「不要哭了,妈现在怎麽样?」
「已经陷入昏迷,指数很低,医生说可能差不多了。」
跟着妹妹一起走进病房,咏丰一瞬间有些却步,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敢走
进去,面对已经经年未见的的母亲。
床上的女人病容憔悴,因为生病的关系脸色有点黑,插着鼻管,几乎像死了一样
地深深睡着,若不是一旁的仪器还在转动,显示生命还在延续,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你和她说说话吧,说不定她听见了,会醒过来。」咏絜嘴里这样说,却只是徒
求心安,昏迷指数这麽低的病人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说说话唤回神智是没办法中
的办法。
咏丰走到床边,垂着头看这个几乎腐朽了的女人,嘴巴张开半天,却找不出一句
适合的话,最後只有淡淡说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还要他说什麽呢。从前她还好好的,他说了再多话她都没听进一句;如今人已经
在弥留状态,又怎麽能奢望她能够听见,清醒过来。
母亲一辈子都在仰望着父亲,躲在他背後当个小女孩,一个呼吸、投足,都是为
了那个男人存在,将自己变得卑屈不堪,生怕他有任何一点不高兴,忍受着他的言语
暴力,顺从着他,害怕他在外面有女人,就这麽经过二十几年。
而他们这几个孩子却从来没有得到正常的母亲的力量,和父亲有了冲突时,母亲
不但不是沟通的桥梁,更常是使争执加深的原因;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父亲是权威
和恐惧的象徵,母亲则从来不曾发现过他们的恐惧和无助,只是一直当着那个大男人
身後的小女人。
比起没有父母的人们,他们幸运拥有父母,却没有正常的父母关系。当孩子们有
了力量,希望母亲别再那样屈从,却发现那一切都只是因为她爱他,而甘愿不去看见
很多事情。他们无能为力。
把自己弄得委屈不堪,默默掉泪,却又处处讨好着丈夫,看不见孩子正在经历需
要辅助的人生阶段。这样盲目的爱情,他从懂事开始就觉得可怕。那把一个人应有的
面貌,应该均等的人生,通通都倾斜了。
他们都害怕变成那样的父亲,或变成那样的母亲,所以咏丰费尽力气,让自己从
这样的泥沼中挣脱,留下了放不下父母的妹妹,在无奈中度日。但越是想逃离他们,
就越是发现自己真的是他们的孩子。他害怕变成母亲,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像父亲。
想到这里,头又痛了起来。咏丰停下翻腾的思绪,转过头去看劳累的妹妹,「那
个人呢?」
咏絜自然知道他在说的父亲,「前天好不容易才连络到他,昨天来了一趟,说会
再来。」
「他什麽时候要来,跟我说一声。」言下之意,是想要避开父亲。
「说什麽一声,你就是不想看见我。」
伴随这句话出现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轮廓与咏丰有些相似,眼里的冷淡却比平常
的咏丰要冰冷许多,身边跟着一个年纪要稍微小一点的妇人。
咏丰警戒地站了起来,让咏絜站到自己身後。
男人一脸冷酷,对着自己儿子说,「就是等你妈要死了,你才肯回来。」
「你也是,妈要死了,你才肯看她一眼。」咏丰咬牙反击,看了他身边的女人一
眼,「而且还带着别的女人来。」
男人闻言骂了一句粗口,奔上前来举起手就要打,咏丰狠瞪着他,举起手将那高
速挥下的手拍开,父亲像是没预料到他会还手,被挥开的同时失去重心,踉跄了一下。
「你还敢还手!」
他当然敢还手。从前被父亲粗口或动手招呼,没有母亲挡在他们面前;现在他长
大了,可以为自己挡住危险。
「不孝子,出去几年没有回来,你妈剩一口气了,三催四请才肯回来,还敢忤逆
我!」
「你还敢提妈妈?你是最没资格的那一个。」相对於父亲无边的怒意,咏丰却更
显冷静,几乎近於冷酷,「每一顿饭,你都要挑剔;多问你一句,就是难听的话;她
哭着求你不要出去找那个女人,你不只刺激她,还笑她。」
「哥……」咏絜在旁边哭着拉了他一下,他牵住妹妹的手,像是要将多年来的怨
恨一次吐光。
「我们都很爱你,但是真的受不了你带给我们的恐惧和伤害。你想毁了妈妈,她
现在是真的被你毁了,被你气得生病了,命都不想要了,你还敢带这个女人出现在这
里。」
「喂,你这孩子,说话乾净一点。」一直站在一旁的女人皱着眉头喊了一句。
「不要叫我孩子,我不是你的孩子。」咏丰冷眼看她,又转过头去看已经气得一
脸涨红的父亲,「你怎麽敢站在这里呢?用什麽身分?」
「我是你爸!」
是啊,就是这一句话,多少年少的争吵都被这句话压出了创伤,在父亲的威严下,
他们都是和母亲一样的卑微的人。
「我多希望不是。」
男人要再搧下巴掌的同时,病床旁的仪器发出了紧急的警示灯,一室混乱瞬间都
滑稽地停了下来。咏絜先反应了过来,急忙按了呼叫器,然後着急地看着仪器萤幕上
的数值,不停地喊着妈妈。
咏丰呆愣地看着一室混乱,父亲铁青的脸,情妇漠然的表情,妹妹焦急的泪水,
和医生护士进来抢救的焦急。他看着被施行急救却依然紧闭双眼的母亲,突然觉得非
常荒谬。
这是母亲第一次在他和父亲吵架的时候介入,却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透过
自己生命的消逝来中断父子相残。
那麽这一次你会站在哪一边呢?妈妈。你是否会从那目无章法的爱里,稍微清醒
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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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time i think that i write this story just for this chapter
变成八点档了(殴
但这是对风筝男来说,很重要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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