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家骏的邀之前，咏丰接到一通电话。一开始看到那个区域号码开头的电话还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接通了，没办法只好接起电话。 　　「我说过，没事不要找我。」咏丰点起菸，冷冷道。 　　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妈快死了，算不算有事。』 　　「你再胡说八道拐我回去，就算是妹夫我也不放过你。」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都住院了，我找不到你爸，咏絜打你电话你又不接。』 　　咏丰挂了电话，心烦意乱。没事的时候都很和平，一有事就通通挤到一起发生。 还在犹豫着，见面的时间已经到了，只好关了手机走出工作室，家骏的车已经在外面 等着。 　　「好久不见。」 　　家骏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表情看不出情绪，「上车吧。」 　　「你老婆呢？」 　　「今天回娘家吃饭。」家骏看着前方的路，「之前很抱歉，突然被我老婆发现， 还让你被打了一巴掌，我一直没时间找你道个歉。」 　　咏丰摇摇头，「没事。和她说开了吗？」 　　「嗯，她原谅了，也答应我不离婚。」 　　一开始咏丰还在纳闷今天怎麽是开车来接，觉得不太自在，以为是又要发生什麽 纠扯的事，但家骏却是一言不发，将他载到了几个月前他才待过的医院。 　　「来看阿弟。」车子停进停车场，家骏熄了火才对他说。 　　咏丰心里有些不安，「阿弟？他怎麽了？」 　　「胃癌。」家骏说，「之前都没发现，我没有多问，好像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想 被知道，要鸣修不准告诉大家。鸣修前几天偷偷打给我，我後来想，不告诉你也不好。」 　　咏丰惊愕地瞪大眼睛，「怎麽那麽突然？」 　　「他不爱惜身体，痛了也当没事。而且你最近忙，没怎麽和他们连络，他已经进 来一阵子了。」 　　听到家骏说他忙，咏丰才发现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和他们连络，一方面是和家骏那 边发生了那件不愉快的事，一方面是生活里多了那一根柱子，让他无暇分神。 　　想到这里咏丰不由一愣。鸣修和阿弟算是他少数交心的朋友，他过去和谁好过， 也都没冷落这几个朋友，但是却因为柱子而连好友重病入院了都没发现。 　　咏丰随家骏下了车，一起上了楼，往病房走去，心里还在闷闷地乱想，家骏已经 示意他们到了病房外。咏丰整了整心情，和他一起走进去，远远地看见脸色很难看的 阿弟呼吸浅浅地躺在床上，完全不复过去活泼的风采，鸣修就坐在一旁。 　　阿弟睁眼看见是咏丰和家骏来了，虚弱地露出一个笑，还怪罪似地瞪了鸣修一眼。 鸣修握着他的手，什麽都没说。他看起来很累，有点蓬头垢面，胡子几天没刮的样子， 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 　　咏丰和鸣修打了声招呼，坐上病床一侧握住阿弟的手，「怎麽不跟我说呢？」 　　阿弟明明身体不舒服，全身都疼痛，却还是笑着，「我不要打扰你和柱子弟弟啊。」 　　「身体怎麽样？」 　　「还好啊，复原了再和你去喝酒。」 　　已经是救不回的阶段了，还笑着承诺未来。咏丰不舍好友，心里极度难过，却还 是顾着阿弟不喜欢哭哭啼啼，朝他笑笑，「你身体好了还敢喝酒，我叫鸣修打你屁股。」 　　「才不会，鸣修最疼我了，屁股也不是用来打的。」 　　这个时候还开黄腔，咏丰笑骂着捏捏他毫无血色的脸，一旁的鸣修倒是好不容易 被逗笑了，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三个人对看着，心情都沉重得不想讲话时，门口走进一个福态的妇人，手里拿着 一些东西，看见房里多了两个人也是一愣。 　　「伯母，他们都是阿弟的朋友。」 　　鸣修站了起来，用台语和妇人介绍，咏丰和家骏向妇人打过招呼，看见她坐下， 三人便走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母子二人，到交谊厅去坐着。 　　家骏接了通电话，向两人道过歉就匆匆先离开了，咏丰坐在鸣修旁边，看他越来 越难忍地皱起眉，一脸都是痛。 　　「你还好吗。」 　　「不好。」鸣修摇头，「太迟了。」 　　咏丰低下头，也不说话了。鸣修弯下身，把脸埋在手里，身体微微发抖，说话的 声音也在抖。 　　「和他这麽久了，一直以为只是玩玩……」男人强忍着泪，拳头握在脸旁，强忍 着悲伤，「太迟了，而我竟然到现在才发现我真的爱他。」 　　咏丰说不出话，只能在一旁无声陪着。 　　「病发那天进了医院，医生诊断出来後，他不哭不闹，打电话叫我来，然後说他 一直都喜欢我。」想起那绝望的告白，鸣修的眼泪终究是滴了下来，「他说，本来以 为不说，这样半认真半游戏地和我玩一辈子也好。」 　　「你知道我哭什麽吗？我哭他笨，因为怕我会甩了他，就什麽都不说。我也哭我 笨，和他在一起那麽开心，那麽多年来又都只和他在一起，怎麽不知道自己那麽喜欢 他。」 　　咏丰听得心里复杂，乱成一团，吸了一口气才问，「他不是不和家里联络吗？」 　　「他告诉他弟弟，家里人就知道了。人都这样了，过去再有什麽不谅解也没有用 了，同性恋什麽的，终究还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吗？都没时间了，还有什麽好生气的。」 　　鸣修抹掉眼泪，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千万别像我们这样，後悔都来不及。别 仗着还年轻，总有一天会累，要找个人一起过日子的。」 　　两人没有再说什麽，等了一会儿才回到病房去，阿弟几乎没办法吃下东西，鸣修 看得痛苦，还是好言问着他想吃什麽，想逗他开心。 　　阿弟撑着身体陪他们说话了一阵子，但很快就累得闭上眼睛休息，咏丰就向阿弟 妈妈和鸣修告辞了。他茫然地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举着手机，最後还是拨 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很焦急，『哥！』 　　咏丰眼皮抽蓄，忍住想挂电话的冲动，「妈怎麽了？」 　　咏丰忘了他是怎麽挂掉电话的。他站在医院外面很久，抽了几根菸，人潮慢慢散 去之後，他又拿起电话，上面有一个柱子的未接来电，他想着是否要叫他来接他，但 最後还是退出了画面，走出去找了一辆计程车。 _________________ 很多事情都是来不及了才後悔 写那两个人的时候很伤心 快要进入八点档剧情了(误 刮胡刀的哲学 http://blog.yam.com/maplecha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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