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场秋雨过去後，冬天毫无渐进式的来临了。 　　柱子和咏丰的关系还是老样子，像在跳恰恰，他太过靠近，对方就会後退，得等 自己稍微退後一点，对方才会前进。他问过一些咏丰的他私人的事，老家在哪里、家 里人等等，但是咏丰不喜欢他问这个，通常不回答。 　　真是原地踏步。 　　柱子坐在机车後座，脑袋里胡乱想着，在前座骑车的咏丰倒是不知道他脑内纷飞 的想法。他们今天难得的取得了一起外食的共识，柱子让咏丰决定吃哪里，咏丰变成 了司机。 　　越来越熟悉的路线导向他已经很久不曾去的目的地，柱子看着咏丰将车子停在夜 归门口时，觉得不可思议，但又不敢臆测这是咏丰对和他关系的某种承认，或者他只 是单纯想来找店长聊天。 　　自从他们开始在一起後，柱子都没再来过，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气氛，熟悉的音 乐，都让他感到很怀念，开心地跟在咏丰後面进去，相对於他的兴奋，咏丰还是那副 淡然的样子。 　　看见两个人一起入门的欧平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一脸看到鬼的样子，但是又 不敢像平常一样直接问，就那样傻楞楞地看着他们两人在吧台前入座。 　　店长走出来看到後也愣了一下，但立刻就笑着去招呼老朋友，「好久没来了，最 近还好吗？」 　　咏丰一如以往的态度和店长寒暄，然後点了自己想吃的东西之後，转头问柱子要 点什麽。柱子被欧平一双大眼看得尴尬不已，胡乱点了几样东西，打发欧平去忙碌。 　　「不要想太多好吗，不就是来吃个饭，你们两个眼睛睁那麽大，是想挖出来给我 加菜吗？」咏丰在一旁凉凉地喝水，他也不过是想来看看小路，轻松吃个饭，没想到 会让柱子又惊又怕成这样。 　　柱子抓不准咏丰的想法，只好闷闷地就当作这的确不算什麽，低头吃他的饭。 　　吃过饭後咏丰和店长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欧平朝柱子打了个手势，柱子只好 跟着他走到书墙下的沙发坐下，接受侦讯。 　　「我不是想要八卦。」欧平的嘴巴拉成一直线，「但你们是……是怎样？」 　　柱子耸耸肩，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找不到适当的答案。 　　「他没有搬出去？」 　　「没有啊。」 　　「真奇怪。之前他会从本来的地方搬出来，都没闹得你们前阵子那麽夸张。」欧 平摸着下巴一脸怀疑，「真不像他。」 　　得不到柱子的答案，欧平自己沉思了一下，抬头看他，「你们在一起了？」 　　「呃……」柱子也不敢断然回答。 　　欧平不问了，枕在沙发上一脸沉痛地看着柱子，虽然和柱子称不上是多年死党， 但自从在这里认识後也算是彼此关心的知音，他当初还苦口婆心地劝他千万要小心， 没想到还是没用。 　　柱子推推欧平的脸，把他的眼神调开，「不要那样看我。」连他都要开始同情起 自己来了。 　　「我不同情你，柱子。」欧平说，拍拍他的肩，「你就用力地去做吧，不管结果 如何。」 　　柱子愣住，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尤其是从平常不太会说这种话的欧平口中。柱子 心里稍微落实了一点，就开始想开这家伙玩笑。 　　「虽然不用你说，我也会用力『做』，但你真色，羞羞脸。」 　　欧平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麽，呆愣了一下，才发起火来揍了一拳在他背上，「闭 嘴你这根死柱子！你才色！我不想知道你和你室友的性生活！！！」 　　咏丰头上冒出青筋，但还是尽量忽视身後那两个死小孩的无良对话，维持一脸淡 然地喝着杯中的饮料。 　　店长倒是聪明地不问，他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所改变，也不想多说什麽让咏丰反 而退却，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　＃　＃ 　　某个晴朗的周日午後，柱子把吃饱饭就懒洋洋去睡午觉的咏丰挖了起来，将还一 脸惺忪、不爽地瞪他的室友载出门，在初冬有些寒意的风中享受着日光晒在头顶的温 暖，来到临海的一个公园。 　　咏丰一开始还因为甜蜜的午睡被吵醒而不悦，但徐徐吹来的海风很宜人，让他心 情好了点。 　　沿着运河和海边而建的公园绿地广阔，离市区又近，有些人带着宠物惬意地散步， 互相交流，也有家长带着小朋友在草地上玩游戏，还有不少人在放着风筝。日常生活 的景象。 　　咏丰在海风中晒着午後的阳光，看着人们在这里脱离营生，尽情享受闲情，脸上 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转过头去要和柱子说话，却不见人影。 　　咏丰转了一圈找人，没有看到人，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河上倒映的日光潋灩， 发了一会儿呆，才听见柱子跑过来，手上拿着一个素色的风筝。 　　柱子自从那天听到咏丰说想放风筝之後，就一直想找一个好天气带他来这里走走， 这里是他想放松时常来的地方。 　　他从小是个室内儿童，老实说根本不知道怎麽把风筝放到天上去，还上网找了好 几天的资料，不过看网路教学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还是得放了才知道。 　　其实他也没自信咏丰会不会愿意和他一起放风筝。他们当时说的是「很相爱的另 一半为你做的事」，这个举动说不定不小心又会触到咏丰的哪个开关把他惹怒。但是 他是真心喜欢这个人，就算不是彼此相爱，他也愿意为他做他希望的事。 　　咏丰没有生气，而是笑着接过风筝，一脸愉快，「这麽好兴致，来放风筝？」 　　「其实我没放过。」 　　「你没有童年吗？」咏丰稀奇地看他，「没放过风筝？」 　　看咏丰一脸兴致勃勃，柱子也松了口气，「我是升学主义荼毒下的牺牲者，多可 怜啊。」 　　「那还敢带我来放风筝？」 　　「我想说你会放嘛，不然拖着风筝跑也是一种玩法啊。」 　　咏丰被他的话逗笑，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一起走上一个小草坡，一边把卷着的线 放开。 　　「这里的风很适和放风筝，不过我也很久没放了，不确定上不上得去。」咏丰一 边测着风向一边说。 　　「放放看就知道啦，真的不会的话，旁边还有很多会放的高手。」 　　「那，你拿着。」 　　咏丰交代了柱子放手往上抛的时机，然後就迈开脚步依逆风的方向往下冲。柱子 看着那平常总是淡然又冷静的人竟然有这样活泼的模样，一时之间就那样看着他奔跑 的背影，呆呆地忘了反应。 　　逆风的方向刚好面着日光，咏丰奔跑的背影消融在那刺眼的逆光下，衣摆和发丝 随着动作而在风中跳跃，彷佛在幻梦中跳舞的精灵；柱子看着，心脏感觉猛烈的撞击， 那彷佛在海风中飞舞的人，美好得让他心痛。 　　咏丰跑了一段距离，柱子感觉手中风筝连着的线一紧，连忙回过神来将风筝放开， 随着咏丰继续奔跑和逆风带来的动力，那风筝就这样凌空被拉扯了一阵後，乘着风扶 摇而上。 　　风筝完全在风中稳定地飞着时，周围传来了几声欢呼和掌声，柱子下了草坡跑到 咏丰身边，看见他跑得有点喘却一脸满足的笑容，很想将他拥入怀中。 　　「一次就上去了，看来我的技术还在。」咏丰向上斟酌着放线，然後转头给了他 一个笑。 　　柱子看他高兴，心里也很愉快，没想到因为一个风筝竟然可以看见咏丰这麽多以前没 看过的面貌，「你以前常放？」 　　「嗯。」咏丰像是想起了什麽，笑容有点敛下，「以前小孩子没有电脑可以玩， 就出去放风筝，和玩伴比赛都是我赢。」 　　柱子看他一下子又不讲话了，也跟着沉默下来，抬头看风筝。在强风中那风筝彷 佛空中的一尾鱼，拥抱着风左右微微游动，若不是有一根绳子拉着，恐怕就要游进汪 洋大海般的天空似的。 　　「你要放放看吗？」 　　咏丰举着线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柱子回过神，想接受又有点不安，「我不会放， 如果掉下来……」 　　「不会的，你就拿着就好了。」 　　咏丰笑着将线圈塞到他手里，柱子紧张得不敢乱动，维持着咏丰给他线时的动作， 连手都不敢挪一寸，真的就像根柱子一样，笑得咏丰在一旁不时戳他。 　　「不过还真厉害，也就几根支架和一片布，竟然可以这样子飞。好像鸟一样，如 果没有线感觉就要飞走了。」柱子高举着的手有点酸，但还是愉快地和咏丰搭话。 　　「就是因为有这根线拉着，风筝才飞得上去，才能继续在空中停留。」 　　咏丰笑着接过线，用力地往下一拉又放了一小段线，风筝就听话地往上更飞高了 一点，换来柱子佩服的赞叹。 　　「风筝要掉下来，或者想飞更高的时候，只要手拉一下线，风筝就会再往上飞。」 咏丰边拉着线边说。 　　柱子一瞬间好像抓住了什麽想法，但看着那在空中彷佛独行者一般的风筝，一时 之间又不知该说些什麽，只等咏丰又放了一阵子，才伸手去接风筝，让咏丰休息。 　　走出户外的咏丰和以往不太一样，那淡淡的笑容虽然和平常无异，但其中总觉得 多了些温暖的东西，柱子欣慰自己还好有带他来，笑着问他，「很开心？」 　　「很开心。」咏丰开怀地笑开脸，望着四周的景色和人群，「谢谢你。」 　　「那以後有空就来走走。」 　　咏丰在草坡上坐下，享受着悠闲的气氛，渐渐西下的太阳转为橘黄的光漾在河上， 彷佛金黄碎片般闪烁，而耳边是人们的笑语和海风翻飞的吹拂声，这一切他已经很久 没有感受过了。 　　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等一下我们就在这附近吃饭好不好？」 　　咏丰抬头看他，柱子人如其名地直挺挺站着，举着风筝，低头询问的侧脸被夕阳 打出了阴影，将那棱角分明的俊毅脸孔映得更加吸引人。 　　「咏丰？」 　　咏丰将视线转到那在远远天上飞舞着的风筝，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_____________ 贴这章的时候一直分神在听等待炸鸡之歌，所以没有仔细查错字 (↑意味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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