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新闻的当下，杨敬谦思索了一下。 　　他觉得这整件事极度可笑。郑恺年的父亲现在似乎成了一个爱儿子，为了儿 子什麽都愿意做的好爸爸。这逻辑怎麽说得通？若郑恺年的父亲真的要保护郑恺 年，为什麽挑这个时刻，用这种手法？让全台湾人都知道郑恺年被强暴，而且是 在事情发生的十多年後！真有那麽爱郑恺年，不甘郑恺年受辱吗？ 　　他觉得这事根本只是对郑恺年的二度甚至是多重伤害。 　　郑恺年没有看新闻的习惯，一定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希望郑恺年不要知道， 远在日本的郑恺年根本没有必要知道。 　　但媒体是嗜血的。他也明白。今天不是郑恺年不知道，也不是郑恺年人还在 日本，就不会有媒体千里迢迢地找上郑恺年。 　　毕竟现在的新闻媒体最爱上演问受害者你现在心情如何，你有什麽感想的那 一套。 　　而最近那人的收贿案闹得很大，郑恺年的父亲又选了这个时间跟那个人划清 界线，用了这种方法痛批那个人，营造出不能忍受爱儿被辱的慈父形象，这件事 恐怕还要沸沸扬扬一阵子。就算郑恺年的父亲表面上说为了保护儿子，不便提供 儿子的连络方式给记者，但以记者的神通广大，要找到郑恺年也不过就是早晚的 事。 　　若郑恺年一无所知就被媒体记者找上，他觉得情况只会更糟。 　　所以他还是决定告诉郑恺年，他选择用视讯告诉郑恺年这件事。若只是打电 话，没有看到郑恺年的表情，他难以知道郑恺年完整的情绪，会很不安。 　　他要自己冷静再冷静，这对受过严谨训练的他原本并不难，只是对象是郑恺 年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还是没有办法不紧张。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他用非常平稳的口气说道。然後把事情说了一次， 不带任何主观判断的。 　　「是这样吗？」郑恺年只是扬高声音，看不出情绪。「你可以把新闻网址传 给我，让我看一下吗？」 　　「好。」杨敬谦点点头，把新闻网址传给郑恺年。 　　郑恺年立刻看了，看的时候几乎是面无表情，看完却笑了，几乎笑得不可自 抑。 　　「小年？」杨敬谦有些担心。 　　「我没事。」郑恺年回道。「我只是……」顿了一顿，说出了一个字眼。「 终於解脱了。」 　　质疑自己的父亲那麽多年。对自己怀疑父亲的心态不能接受那麽久。现在的 他，终於可以放下那些了。 　　不管他父亲到底是不是默许那件事的发生，他的父亲把他当成政治路上的棋 子显然就是事实，不是他乱猜乱安罪名给他父亲的。 　　「我不必再认为我把我爸想得很糟是件很大逆不道的事，我真的觉得……这 是好事，这麽多年来，我第一次诚心感谢他。」郑恺年笑了，最後那句话，是讽 刺，却也是种沉重的事实。 　　杨敬谦却还是担忧着给郑恺年造成二度伤害。毕竟，就算现在郑恺年还没有 打算回台湾，却是所有人都知道郑恺年当时被强暴过的事了。 　　「我的确不想让别人知道。」郑恺年承认。「但却不是没有让别人知道，事 情就可以回到我还没有被强暴过的时候。老实说……体会过我尖叫多可怕的那些 人，也都可以猜出些什麽吧？甚至我虽然什麽都没说，奶妈却也知道我一定发生 了什麽事。」 　　杨敬谦沉默着。郑恺年说的话没有错。 　　「你不也是？」郑恺年轻轻说道。「就算我之前一个字都没有说，你也知道 我大概遭遇过什麽事吧？根本瞒不了人。」 　　杨敬谦点了点头。 　　「所以没关系的，用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换来我对我父亲的看破，倒是 值得。」郑恺年笑了。 　　郑恺年此时的笑容，很难形容。杨敬谦彷佛看到当年他们两个还是死对头的 时候，郑恺年那个不服输的笑容，但却又不只如此。总之那不是一个羞涩的笑。 　　问着郑恺年打算怎麽做，只看郑恺年又笑，笑得优雅迷人，却有种说不出的 坚决。 　　「我会回敬他的，我的父亲，我不会永远当他的棋子。」 　　杨敬谦当然还是忧心，但郑恺年却反过来安慰杨敬谦，笑着跟杨敬谦说：「 没关系，我已经好很多了，真的。有你在我身边不是吗？」 　　他不能再软弱了。这个男人这麽爱他，他不能永远只是畏缩等人保护，他也 要为自己做些事。 　　他也想要让杨敬谦放心。 地震之後一直到现在，终於有了出口的他，情绪稳定很多。当然还是会有低 潮有阴影，想到那件事以及之後的这麽多年，他还是会掉泪，觉得自己脏，觉得 自己不值得杨敬谦这麽待他好。 　　但杨敬谦却总是也掉着泪，说：「小年，我要的就是你。无论你怎麽样我都 要你。别再这样惩罚你自己了好不好？」 　　看着杨敬谦的泪水，郑恺年想，他不能让这个一直都那麽爱他的男人那麽伤 心，他要好起来才行。 　　每回杨敬谦要回台湾，他总坚持着送杨敬谦到羽田机场，看着杨敬谦过行李 检查，又继续往前，终於只剩一丁点再难瞧见的背影。 　　那时候他会恼自己。怎麽还没有完全好起来？否则就不用看着杨敬谦走，就 可以跟杨敬谦生活在一起，不用只是望着背影，又要分隔两地。 　　但却也在同时，他的记忆会回到很久以前，他转身搭上私人轿身绝望地走， 没有再停留的时候，那时的杨敬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到底多痛苦多难过？他 想，他永远不会知道那种痛有多深刻。 　　没有告诉杨敬谦，但杨敬谦半夜说着梦话，他却也听过。好几次的小年不要 走，不停地呼唤，那时的他会钻进杨敬谦怀里，任杨敬谦把自己抱得很紧。 　　不走，他不走，他要好起来。郑恺年在心里这麽告诉自己，并且，的确非常 努力。他想，要让杨敬谦笑着，他自己得要先真心地笑着才行。 　　於是，让自己享受当下，享受杨敬谦的好，享受恋爱的甜蜜，不断的告诉自 己，他值得，他真的值得。这真的很困难，一点都不容易。那过去还是三不五时 地会浮上来纠缠他，他还是会有很多负面想法。 　　但看着杨敬谦总是温柔的笑，又想着杨敬谦不舍的泪，想着杨敬谦声声呼唤 ，他深刻地体会到，他真的不是一个人。他得更勇敢才行。为了是一双人的他们。 　　就是这麽一遍遍提醒着自己，一点一滴地转化，那个夜间会变成模特儿的人 ，终於慢慢地又回复成一个完整的人，可以为自己哭为自己笑，可以唱歌给心爱 的人听，可以为拉着喜欢的人一起跳支舞。郑恺年觉得自己变得平静，也变得有 力量。这件事像是把那些控制在别人手上的隐形丝线全部斩断，让所有的力量， 都回归他自己。 　　记者当然也试图访问过那个人，但那个人不愿对此事做出回应，而後来记者 的确找上了郑恺年。郑恺年答应接受声音采访。於是那段采访，就在各大电视台 播放了。把整件事炒得更沸腾。 　　播出来的，的确是郑恺年的声音。他从头到尾只有说了一小段话。 　　「你们确定我父亲在我被强暴的这件事所处的立场，真的是受害者的家长， 不是沉默的共犯吗？」 　　是的。郑恺年回应的方式，等於是把自己丢到暴风圈的中心。 　　他当然是跟杨敬谦讨论过的，杨敬谦也担心他的做法，会不会更严重地伤害 到他自己。 　　「如果我只是沉默，你觉得事情真的会比较快平息吗？」郑恺年回问杨敬谦。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没有人知道会有什麽结果。杨敬谦沉默了一会儿，最 後回答：「我不知道。」 　　「谦，如果你是我，你会保持沉默吗？」郑恺年又反问杨敬谦。 　　杨敬谦这回安静了更久。他的答案只有一个。很明显，那就是不会。「不会 。」他坦白地回答了。 　　沉默，不见得能让事情就此平息，而且更有可能继续当郑恺年父亲的棋子。 藉由媒体，其实是个发声的好机会。 　　但因为是郑恺年，他还是没有完全放得下心…… 　　毕竟台湾媒体的嗜血，还有郑恺年父亲的自私，都让他不知道之後到底会演 变成什麽样子，而郑恺年到底能不能受得了之後的变动。 　　郑恺年笑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觉得我这样回应，事情的发展最後会不 会演变成我受不了的样子对吗？」 　　杨敬谦点了点头，郑恺年是懂他的。 　　「不会的。」郑恺年笑着说道，那笑容，有着保证似的温柔，是种历经伤痛 後的透彻。「已经没有什麽能伤到我了。最坏的事情早就都发生过了。我很幸运 ，还能有你在我身边。」 　　「小年……」杨敬谦在萤幕前看着郑恺年的笑容，知道那笑容是从多少痛苦 中淬炼而出的，只是唤着那昵称，喃喃。 　　「我一定会没事的。」郑恺年笑着，眸中却隐隐有泪光。「有你爱我啊，你 看，你这麽爱我。」 　　就因为这样，媒体找上郑恺年的时候，郑恺年是平静的。说着那段话的时候 ，其实也是冷静的，只是质疑，没有控诉的意味。 　　却也已经够造成骚动了。 　　记者当然又一窝蜂地找上郑恺年的父亲。就只见郑恺年的父亲在镜头前郑重 否认，说绝无此事。被问到对儿子的想法的时候，他甚至掉了几滴泪，说父亲无 能，希望儿子能原谅。 　　那天杨敬谦正好到日本找郑恺年，两人回到郑恺年的住处，他看着郑恺年重 复看这个新闻──是的，过了这麽多年，从这件事被郑恺年知道之後，郑恺年才 开始主动看台湾的新闻。 　　很痛。对郑恺年来说，要主动看台湾的新闻，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但他想 知道，他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对他来说，这是可以将他父亲看得更清楚 的好时机。 　　「很逼真。真的很逼真。」郑恺年看着新闻，喃喃说道。「如果不是看他为 了要巩固自己的地位，竟然主动放消息，连我被玩的影片都可以交出去变成新闻 ，我真的会相信他。」 　　杨敬谦只是陪着郑恺年，什麽都没有说。 　　郑恺年靠在杨敬谦怀里，轻声说道。「但我真的没办法相信他了。他的政治 前途，让他什麽都可以牺牲，包括我。」 　　他早就在多年前就已然是牺牲者了。 　　那时候的他们，都没想到，当天晚上，会传出郑恺年的父亲脑溢血送医急救 的新闻，情况似乎不怎麽乐观。 　　「那是他自己选择的，我没有对不起他。」郑恺年的手握成拳，松了又紧， 紧了又松。 　　杨敬谦把郑恺年拥入怀里。「你本来就没有对不起他。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该 做的你能做的。」 　　「我不想回去看他。」郑恺年很轻很轻地说道。「现在还不想。」 　　「那就不要回去。」杨敬谦回道。他不希望郑恺年做那种表面的好儿子，一 点点都不希望。要被伤得那麽重的郑恺年立刻回去当孝子，上演父子大和解，真 的太强人所难。他要郑恺年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炒新闻是媒体擅长的事，郑恺年的父亲倒下之後，记者最关心的就是郑恺年 父亲的病况，待医生从手术房出来之後，听医生说郑恺年的父亲脑受到损伤的区 域，可能会造成下半身瘫痪、言语不清的後遗症。这下子话题当然又转到郑恺年 的父亲会这麽严重，是不是都是被郑恺年给气坏的。又不见郑恺年回台，郑恺年 是不肖子的猜测也成了新闻的热门话题，记者甚至连在郑家帮佣的佣人、司机都 去采访了。 　　不过郑恺年离家多年，真的还认识他的，其实只剩长年在郑家帮佣的，郑恺 年的奶妈了。 　　但其他人说对郑恺年不熟，更是让媒体对郑恺年打上了一个不肖子的问号， 直到那个一直沉默着的郑恺年的奶妈终於再也无法忍受了。 　　「不要再说他不好了。」郑恺年的奶妈掉着泪。「他父亲的病根本不是他的 错，你们拿什麽证明他父亲脑中风是他害的？你们到底想折磨他到什麽时候？那 个善良的孩子，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不会笑，你们知道他有多痛吗？他父亲很忙， 很少理他，但他一直、一直都很尊敬他父亲啊。你们知道你们继续这样，只是给 他更多伤害吗？我不想再看到他哭了……就算笑着，但他一直都在哭……为什麽 一个这麽好的孩子要被这样对待？为什麽？！我好想……看到他的苦难赶快结束 ，看到他笑……」 　　「奶妈……」看到这段画面，郑恺年在萤幕前也落泪了。「奶妈……」只是 不断呢喃着，最後终於转向杨敬谦。「我想回去看奶妈，我好想她。」 　　其实他被怎麽说，根本就没有关系。他没有办法封别人的嘴，只要懂他的人 懂就好。但是，看到一直很低调安静的奶妈为了他豁出去说了那麽多的话，他觉 得，他不能不回台湾一趟。 　　就算是回去让奶妈安心也好。 　　「陪我回台湾好吗？」郑恺年问着杨敬谦。「对不起你刚来，又要拖着你一 起回去。」 　　但他真的还需要陪伴。就算那个人如今已经没有当初的势力，他父亲也卧病 在床，要踏上一块充满阴影的地方，还是不容易。 　　杨敬谦笑望郑恺年。「天涯海角都陪你去。」 　　郑恺年请了一段很长的假，他们一块回了台湾。再度踏上台湾，郑恺年仍然 恐惧着，但因为不想节外生枝，他还是忍耐着并没有跟杨敬谦走在一起，甚至连 在飞机上都没有交谈。入境之後，而郑恺年戴着墨镜，无论记者怎麽询问，他都 保持着沉默。 　　他还是先去了病房，见他的父亲。医生说他父亲已经脱离险境，意识清楚， 语言能力透过治疗还可能恢复个几成，但现在要用语言清楚沟通仍然没办法，下 半身瘫痪则是有极大可能性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问父亲有没有什麽想说的，拿了纸笔递给父亲，父亲连拿都不愿意拿。他 也不勉强，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他望着父亲好一会儿，看着原来在政坛上还算占有一席之地的父亲，如今的 所有就是一张病床。很讽刺，但他没有同情。 　　而他在内心酝酿了很久的话语，还是想要说。不会因为他父亲现在躺在病床 有所改变。 　　「我被强暴，我不知道是不是拜你所赐。」真相到底是什麽，也许他永远不 会有知道的一天。「但太多人都知道我被强暴，这就真的是拜你所赐了。我不恨 你，事情都已经演变至此，我恨你也没有用。」 　　再怎麽恨，时光都没有办法倒流到还没有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他不恨，不是 因为他大方，而是对他来说，恨是多余的。他不想把心力花在这种无谓的情绪上。 　　他还有很重要的人，他只想把眼光真正放在真正爱着他的人身上。他不要真 的爱着他的人再为他担忧难过了。 　　至於眼前的这人……郑恺年轻轻地继续说道：「但不恨你，并不代表我愿意 跟你和解。我谢谢你对我的养育，也谢谢你给我的成长环境。但我绝对不会再当 你的棋子，我当得也够久了，不是吗？你别想再从我身上夺走什麽，我什麽都不 会给。」 　　留下话，郑恺年就离开病房，没有再回头。接着回了家，很久没有回的家。 因为奶妈在那里。 　　「奶妈。」才一看见这个女人，这个他真正认定的母亲，他就无法遏止地泪 流满面。「对不起、我……」 　　「不要对不起，你没有错啊。什麽都不用说，我都知道了。」奶妈看着他， 泪也是不断地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孩子，你辛苦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很久，都只是流泪，直到郑恺年很轻声地又开了口，他想， 这件事他一定要跟奶妈说。 　　「奶妈，我……我是同性恋，你还记得我国中高中时都很要好的那个同学杨 敬谦吗？我们那时候就在一起了。後来因为发生那件事，我没有办法面对他，逃 走了，就分开很久，但後来我们又重遇了，又在一起了，他常到日本找我，这次 他人刚好也在日本，还陪着我回来。」 　　「我记得他。」奶妈点点头。「他看起来是个好孩子啊。」 　　「奶妈，你、你没有不能接受？」 　　他不愿再对奶妈再有什麽隐瞒了，之前他瞒着被强暴的事不说，以为这样是 对奶妈好，但奶妈却并有因此不痛苦。虽然知道奶妈有多爱自己，也是因此他才 会在此时此刻选择出柜，但是，他真没有想到，对奶妈出柜，会这麽容易。 　　「你只要能笑着，只要那个人能让你笑着，是什麽性别又有什麽关系？」奶 妈非常温柔地说道。「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这就是他的奶妈。真正把他教育长大的女人。「奶妈……是我、是我把你想 得太浅了……」郑恺年又哭又笑。 　　「之後带他一起回来吃饭吧，你很久都没有吃我做的菜了。」奶妈笑道。 　　「好。」郑恺年点点头。「谢谢奶妈，奶妈也一起吃。」 　　他们并没有立刻一起吃饭，记者还是在观望着。只不过媒体虽然爱凑热闹， 但也很容易被新焦点吸引，而民众是健忘的。这新闻没有多久就被别的新闻取代 了，退烧了，一段时间之後，终於再也没有温度。 　　郑恺年在台湾另外买了房子，准备之後调职回台湾再定居。而郑恺年的父亲 出院之後，回到原本的家里休养。奶妈则在见到郑恺年之後就离职了。 　　郑恺年一方面觉得很好，毕竟奶妈也有年纪了，一方面却又知道奶妈喜欢这 样的工作，觉得很对不起奶妈。跟奶妈道歉，毕竟奶妈出面等於是坏了他父亲的 形象，奶妈要继续留在郑家工作也很困难。 　　「我也做得差不多了，想到处去玩啊。」奶妈笑着。「而且我多做了好几年 ，只是因为想等你回来。你回来了，我也没有什麽好牵挂的。」 　　郑恺年笑着，却也落着泪。奶妈要他别哭，他却笑着说道：「奶妈，我以前 的笑，是眼泪。现在的眼泪，是微笑。」 　　於是奶妈也跟着他笑着流泪了。 　　三个人聚餐，郑恺年是希望到外头去的，他不想奶妈太累，但奶妈觉得不妥 ，认为在外面私密度不够，最後是奶妈到了郑恺年的新房子做菜，三个人一起用 餐。 　　那顿饭吃得温暖，有泪水也有欢笑。奶妈做了一桌都是郑恺年喜欢吃的菜， 热腾腾的饭菜，吃在嘴里，暖的不只是胃，还有心。 　　郑恺年很幸福，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字眼还能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但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在这个时刻。 　　聚餐结束後，郑恺年为奶妈叫来计程车，本想陪奶妈下楼，奶妈却说不用了 ，怕这样太惹目，於是他送奶妈进了电梯，又回到房子，走到阳台，目送奶妈走 。杨敬谦则站在郑恺年微後方，一同送着郑恺年的奶妈，同时微微望着郑恺年的 背影。 　　曾经，他最喜欢看这道背影，总是充满了眷恋。後来，决绝离去的背影让他 更想追回。而今，他终於又可以这样望着这道背影，理所当然地。 　　「看什麽看？」终於送走奶妈。曾经的少年，如今的男人发觉了那注视，回 首睨了一眼，容颜淡淡地红了，却是交出自己的手，在杨敬谦的手前。 　　他曾经想逃，也的确逃了，逃到天涯海角，以为那样对两个人最好。老死不 相往来是两个人最适合的结局。却没有想到，他忘不掉，杨敬谦也忘不掉。两个 人原来还是在天涯海角，遥远地在内心爱着对方。 　　最後他终於发现，逃亡从来无法毁灭爱。既然都还爱着，那就是把所有的自 己都交出去吧。那才是真正的最好。 　　「看你啊。」杨敬谦笑着，把那个曾经的少年，如今的男人的手，牵上。 　　「有什麽好看的？」郑恺年轻哼一声，脸更红，手却悄悄地握得更紧。 　　「好看，永远都不会腻。」杨敬谦又笑。 　　郑恺年的脸红得通透，像是觉得杨敬谦实在太巧言令色了，正想骂，杨敬谦 却乘机吻上了他的唇，唇舌相交的两个人，十指依然紧紧地扣着。 　　彷佛时光回到了他们都年少，就是那麽单纯相爱的时刻。却又不只是那样， 而是时间拉得更长更久…… 　　牵手，就是一辈子。 -- 嗯结局就是这样　我在文中没有很清楚地说小年父亲到底是默许、明应或是进贡 是想留白给大家自行解读　对小年来说　伤害已经造成　是哪一种都没有太大差别了 但我确实有我自己内心的答案　答案当然绝不是默许　我看到的小年父亲 是眼中只有政治　为了政治可以不择手段的那种人　连儿子都只是个工具　 事实上将儿女视为工具的　现实生活中也很多　只是呈现方式百百种 很多时候人真的要很仔细察觉　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不是爱　爱或勒索真的很难分辨 很多话想说　却修了又改　写了又删　　我想我真正最想说的话　都在我的故事里头了 很谢谢看着这个故事的你们　每次我贴完一个系列都要说这话　但我真的最想说这句话 谢谢你们　祝你们顺心　若有缘的话　会再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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