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我又偷了别人的书名。 除了老梗，我还很不会想标题。 对不起。 或许是年纪大了，绿间真太郎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常回想起过去的事。年轻的时候，他很 喜欢打篮球，还为了篮球和家里发生过争执。绿间篮球打得不错，也很有篮球天分。国中 的时候和其他队友被并列为”奇迹的世代”五人之一。高中的时候为了进入篮球名校，特 地考入秀德高中。高中三年虽未得到IH或WC冠军，但秀德和绿间真太郎的名字也的确传了 出去。 高中时候的岁月是绿间最宝贵的时光。固然在当时他努力地挥洒了青春的汗水，几乎将他 的座右铭”尽人事而听天命”燃烧到了极致，而他也获得了相当程度的回报。但这比起高尾 和成给予他的礼物，简直不值一提。 明明很平凡，明明很普通，可是绿间真太郎的人生道路因他而改变。 「小真～好想跟你换位子喔。一直要转头很麻烦啊～」 「上课就专心好好上课，头不要一直往後转、也不要传纸条。」 「嘿嘿谁叫小真都不回我纸条～我们放学後去吃红豆汤嘛～」 「不要。」 「咦咦为什麽？小真不是最喜欢喝红豆汤了吗？」 「为什麽要跟你去？」 「...因为快毕业了，我快见不到小真了呢。」 高尾笑着这麽说的时候，绿间顿了一下。是啊，快见不到高尾了呢。毕业後各自前往不同 的学校，似乎也不会再见面了呢。回想起来，短短的高中三年，绿间简直变了个人。从一 开始的孤立，到现在不管是和篮球部还是班上都相处得还算融洽，这一切都是高尾的功劳 。 是他教会了自己团队的重要和打球的快乐。还有人生中有许许多多比打球和功课更重要的 事。 『小真，你的心要是可以稍微变得柔软一点、坦率一点就好了。』 他记得高尾对自己这麽说过。当时他还不理解为什麽要让心变柔软，也不觉得有必要让自 己变得圆滑、去迎合他人。但高尾总是可以不着痕迹地改变他。慢慢地绿间明白了高尾的 本意，也发现放下自己的一些坚持，有时候坦率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和回馈自己真实的想法 ，并没有那麽困难，且效果出奇地好。 等到了高三时，已经没有人会觉得绿间真太郎是个怪人了。对绿间的评价也和高一时完全 不同，这都是高尾的缘故。 结果那天放学後他还是和高尾去喝了红豆汤。当天晚上他作了一个梦。高尾约他出来看星 星。然後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对他说，其实我呢并不是地球人。 所以？什麽意思啊这是。绿间回应。 小真，你看到那边、小小颗的星星了吧？我是从那边过来的唷，是离地球很远很远的地方 。高尾指着远方那几乎看不见的小星星说。 在那个星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来地球的使命呢，就是要点亮小真的星星喔。 高尾难得认真地这麽说。 绿间正想嗤笑一声，高尾的手在他胸前一放。霎时绿间感到一阵暖意，然後他看见有什麽 光亮的东西浮出胸口。 这是小真的星星唷。高尾解释説。一开始并没有这麽亮，我还一度很怕它熄灭呢哈哈。不 过因为小真的心变柔软了，所以这里就可以点亮了。很神奇吧～ 绿间其实不是很明白高尾在说什麽。不过他感觉胸口暖洋洋的，且只要高尾的手一摸，星 星就会变亮。 那个啊，因为任务达成了，而且时间也到了，所以我要回去罗。高尾眯着眼这样说。 回去？回去哪里？ 回去我的星球啊。接下来，点亮星星的任务就交给小真了。如果是小真的话，一定可以点 亮很多人的星星吧。 什麽啊，完全不明白啊。点亮什麽的，我不会啊。 以後就会明白的。小真医生，一定没问题的。 什麽小真医生啊，谁跟你说我会当医生的？ 高尾没有回答，他往上空飘浮了起来，离绿间越来越远、离星空越来越近。绿间觉得自己 已无法伸手勾到高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飞越远。 高尾、高尾！别走、不许走！绿间联想到，毕业後也许再也见不到高尾了，便觉得莫名心 慌。留下来、留下来，至少现在别走！ 别放我一个人啊...是你点亮了我的星星、不应该为我负责什麽的吗？ 尽管绿间仰起头拼命想追寻高尾的身影，但对方已经升上了肉眼几近看不见的大小。他只 依稀听见高尾这麽对他说，小真医生一定没问题的。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 什麽没问题，没有你的话我什麽也做不到啊。和前辈们相处也是、和同学相处也是。没有 高尾的绿间，就连篮球也打不成。 但是高尾没有再回应他，绿间知道，这次他是真真正正地，剩下一个人。 隔天醒来到了学校後，绿间便接到了高尾病逝的噩耗。听说是昨晚突然高烧不退、并发了 肺炎什麽的，送医时已经来不及。绿间觉得恍惚，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残酷，根本不像 是真的。结果高尾的告别式他也没有去参加，好像去了看了说再见了，就等於承认高尾和 成这个人已经不在了一样。绿间知道这样很幼稚，但哪怕是多一天也好，他不想相信高尾 就这样离开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就连走的时候都这麽潇洒，毫不拖泥带水。 任务完成了就回去，还真是半点不留恋呢，这家伙。 「早安。今天觉得怎麽样呢？」 「早安，医生。」 病床上的孩子很瘦小，五官和脸型和绿间记忆中的那个人相当神似、第一眼看到对方时绿 间着实呆愣了好一会。不过开口对谈了之後，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是高尾。他很安静很 乖巧，一点也不像那个吵闹的家伙。 「早餐用过了吗？」 「嗯，吃了两片吐司和半个荷包蛋。」 「听起来食欲很不错，太好了。」 绿间从提着的纸袋里拿出一只泰迪熊放在对方的手上，「今天的天蝎座幸运物，带着能给 你好运。」 「...医生。今天的晨间占卜我也有看喔，天蠍座的幸运物不是泰迪熊。」 「我的记忆力是不可能会出错的。」绿间从纸袋掏出糖罐来，「幸运物是这个对吧。熊只 是买糖时送的礼物。」 「谢谢医生。」 对方看起来是开心的，只是收下礼物後没什麽要继续和绿间对谈的意思，迳自翻起了书就 这麽安静地看着。绿间翻阅着病历表，确认一切正常後，说了句”嗯，因为小成都有乖乖 地吃药，所以病情很稳定。这样看来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 对方还是很平淡地回了句，便继续看手上的书。小成在看书时注意力相当集中，这点和一 翻书，看没几行字就想打瞌睡的高尾完全不一样。说白了这两人除了长得有点像、名字里 都有个成字、还同样是天蠍座以外，没半点地方相像。但绿间不知怎麽地老会把两个人拿 出来比较。 或许是太过思念了吧，明明距离他的离开，都过了好几年了。但对於和高尾说过的话还有 对方的表情却还是那麽地历历在目。 晚上再过来巡房时，小成已经睡了。绿间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的胸口，星型的亮光浮现了出 来。光看起来比昨天黯淡了些，和病情相互照映，事实上并不乐观。绿间回到诊疗室又翻 了一次病历，看着X光片默默地就这样发起呆来。 好累，好挫折。这些年来绿间经手的病患并不少，来来去去，少说也有几百个。绿间总是 努力地想要点亮他们的星星，或是让那些原本光芒并不太亮的星星发光。只是成果似乎不 尽如人意，尤其近几年转到重症儿童病房当主治之後。 是高尾点亮了他的星星、并教会了他点亮星星的方法。但高尾并没有教他如何不让星星的 光熄灭。绿间对於无法阻止点亮的星星变暗而感到难过。假如没办法让那些人的星星维持 一定的亮度、假如最後还是会熄灭，那这样的努力又有什麽样的意义？ 绿间告诉自己，是的，尽人事而听天命。但在数百次挫折与失败的循环下，绿间开始疲乏 。 如果他在自己身边的话，那麽无论如何都可以撑得下去的吧。就跟当年高中时和诚凛、洛 山一战一样。不管是多艰困的局面，只要有他在，那麽绿间真太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使出 全力。 可是已经没办法了。如今只剩下绿间一个人。 没问题的，小真医生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怎麽可能没问题。 已经快受不了快崩溃了啊，高尾。我该怎麽办？ 之後小成的病情急转直下，几乎每天都在急诊室渡过。每个晚上绿间都会去检视对方的星 星，但其实不必看也知道，光芒是越来越弱的，而他什麽也不能做。 能给予这孩子的温暖，微乎其微。 「早安。今天觉得怎麽样呢？」 「...早安。」 小成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甚至连拿叉子都没什麽力气，只能靠护士和家人喂食。当然大 部分的时候他都是靠点滴输营养液，进食什麽的只占了饮食的一小部分。 绿间觉得眼睛有些酸痛，他已经快受够看着自己的病人一个又一个慢慢凋零。 「医生，可以念书给我听吗？」 「嗯，当然可以。」 绿间接过小成手上的书，书名叫”来自星星的人”。这本书绿间很常看对方翻阅，是小成 最喜欢的故事书之一。绿间看着标题有些恍惚，彷佛又想起了那个自称从遥远的地方来地 球完成任务的家伙。 而故事内容也非常地老梗。来自星星的天使遇见主角後为其疗伤，并点亮了他的星星。天 使对主角说，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星星，如果能点亮它，就能在夜空闪烁，并照耀他人。 最後天使回到了天上，主角则承接了天使的使命，点亮了许许多多朋友，甚至是国王的星 星。 而故事的最後则是主角在死前又见到了天使。天使对他说，不要难过，你只是累了。回到 自己的星星之後，你依然可以守护着你的家人和朋友，不要害怕暂时的别离。 因为是给孩子看的童话，所以就连死亡也叙述得那麽美丽。绿间念到最後有些哽咽，眼眶 发酸。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负面情绪和能量一股脑地倒灌过来，让绿间无法承受。他放下故 事书，对小成说了声抱歉，之後在厕所里吐了一场，混着鼻涕和眼泪。 绿间不记得自己这样嚎啕大哭过。高中时输了比赛时没有、就连得知高尾的死讯时也不曾 。然而这只是他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不能哭。久了之後，麻痹了、不痛了，便也忘记如何 哭泣。他痛得力气尽失，眼泪还是拼命地掉。根本找不到停止疼痛的方法。 好痛、好累、好难过。高尾，我快死了啊。我是不是就会这麽死去？ 如果我要死了，你是不是也会来接我？ 小成是在绿间的面前断气的，手术失败。那天早上，他还用自己只剩下骨头的手轻轻握着 绿间对他说，「医生，你不要难过。」 「我只是，回到我原本的星星而已。一点都不痛，所以你不要难过。」 痛快哭过一场之後的绿间又回到平常冷静的样子，他回握着对方的手说，「不会的，还不 到你回到那里的时候。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今天晨间占卜说巨蟹座的运势很好 ，我也有好好地准备幸运物品，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太好了，谢谢医生。」小成露出虚弱的笑说，「果然，人都是贪心的呢。如果可以的话 ，真想让医生再念一次故事书给我听。我还想再多看几本书、多看大家几眼...虽然天使说 ，就算回到自己的星星上也还是可以守护大家...可是...」 「没问题的，你要相信我。」 结局就是如此。命运是残酷的，那和运势什麽的并没有太大关联。绿间真太郎觉得自己已 经无法再面对这一切，他把自己锁在家里一整天，并用尽所有能量咆哮着、愤怒着。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到底是为什麽？ 求求你让我解脱吧，我真的受够了。 最後的问题还是得不到答案。於是绿间真太郎将自己深深地沉在梦中，不再醒来。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0.61.162.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