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你会喜欢我多久？」少年浅浅地笑开，问着身旁的你。 　　你笑望着跟你一样年纪的少年。他唇边那抹笑让你那样贪恋。彷佛，看着他 的笑容，就像拥有全世界。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着你妈老爱叨念你，说那只从出生就送给你的 熊都快解体了总该丢了、那床从两岁你就硬抱着睡到现在的小毯子也可以扔了、 国小三年级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给你的铅笔盒……还有很多很多，总之那些历史文 物都可以处理掉了。 　　「但我不想丢，我很喜欢。」你就是恋旧，而且死心眼。认定的东西，怎麽 样都不肯放手。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少年捶了你一下，笑得更灿烂，脸孔浮上淡淡的红。 　　你也笑了，知道他不是不懂。 　　对现在年轻的你来说，永远是种太远的计量词。你也不知道那到底多远。你 只是数着那只熊你留了几年、那床毯子又有多老……换来他的另一阵捶打。 　　他笑得更好看，你忍不住偷偷啄了啄他的唇，惹得他那原已淡红的面容更加 绯红。 　　你想，这个人，这张笑颜。只要你还在，你都不想放。 　　「你会喜欢我多久，我就会喜欢的比你喜欢我更久。」最後，你这样回答少 年。 　　少年笑着啐你。说你只会说好听话。接着跑得远了。 　　你望着少年的背影，追了上去，好几次要牵住少年的手。都被少年脸红地甩开。 　　但最後你终究是握紧了少年的手，不管他怎麽骂你，怎麽脸红，你就是把他的手 握得很紧很紧。 　　你们笑闹成一团，在笑里编织着美好的梦、盼望的未来。好像，你们谈论的 一切都可能发生。 　　少年却在你的预料之外离开了你。你怎麽追、怎麽找，都换不回他多看你一 眼。 　　但你却还是遵守着你年少时的诺言。比他喜欢你还要喜欢他更久。 　　久到，你几乎放弃数算，究竟有多少日子。 　　 　　　　　　　　　　　　　　　　01 　　人的耳朵和鼻子，总能听闻得比他们所认知到的，还要多。很多时候，在人 们还自以为不知道的时候，其实身体早已清楚地接收到了。 　　杨敬谦不知道该怎麽形容那种感觉。 　　明明他前一刻还在跟身旁的徐绍为有说有笑，但推开那扇门，听了那有礼的 日语迎客语，往早就预定好的位置走去，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像是他苦苦寻找的，无论如何都寻不回，如同消失在大海里的泡沫的那个 人，就存在於这里一般。 　　怎麽可能。 　　这里不是台湾，也不是那个人去念了书的美国。这里是东京。是个更不可能 有那个人的地方。 　　他撇去脑里那个荒谬觉得有可能存在的质疑，把那个念头归於是他已经太下 意识在每个去到的地方寻找同一抹身影，所出现的幻想，又继续往前走。 　　随後，他望见那背影。 　　然後，他再也听不到服务生的声音。 　　像是岁月突然急速回到多年以前。他跟那个心爱的少年还在同一间教室的时 光。 　　课堂上的老师讲得口沫横飞。 　　好无聊。早就会了。他拿着笔，望着前方他心爱的少年的背影，想着的是少 年嘴唇那柔软甜蜜的滋味。 　　老师还在滔滔不绝中。 　　他还是望着少年。内心浮漾起连他都衡量不出的甜蜜，像是那些蜜般的甜味 随时都会涌出喉间。 　　「杨敬谦！」 　　少年的背景成了他视线里的主角，其他一切都沉淀在後。不仅老师讲课的声 音成了少年背影的背景，连老师唤他的名字，几乎都被他置若罔闻。 　　「杨敬谦！」 　　他常常要等到老师第二、第三次唤他，或是直到少年也回头，像是跟其他同 学一起看着他，却只有他知道少年是若有似无地睨了他一眼，他才会回过神来， 回答老师的问题。 　　就一转瞬，方才的出神都消失，他暂时回到那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壳子里 头，准确无比的回答了老师的问题。 　　完美的答覆让每个老师哑口，再难责怪他的不专心。真的会不满意的，倒就 是那个有着好看笑容的少年。 　　「不是要你上课要专心？」下课後，少年没好气的说道。 　　「我很专心。」看你。 　　「最好是。」少年气呼呼地轻哼一声，唇却隐隐绽着笑。「你这样我这次若 是考赢你，会觉得也没什麽。」 　　「我不会输你的」 　　少年觑了一眼，转过身像是要走。那背影烙在他的眼里，一瞬间，又让他失 了神。 　　只是背影而已。 　　当然，少年没有真的走。像是感觉到他的出神，少年总是又回头，赏他一个 爆栗，脸上浮上微红，凶恶恶地问着看什麽看。 　　他有时会无辜装傻，若是四下无人的时候他则会乾脆地将少年拥进怀里，抱 得很紧。少年会挣扎，但终究就是在他怀里，脸红得像盛绽的春花。他常一次次 顺着少年的背，彷佛一回回地以手以脑，勾勒他眼睛所能看到的，那能够唤走他 灵魂的背影。 　　排队的时候也是，少年总在他斜前方，他也总是望着少年的背影，常根本不 知道队伍要去哪里，只不过就是跟着走，少年感觉到他的凝视，表面上默不作声， 私下却常常捶他一拳，骂他痴汉。 　　他却觉得根本没所谓。看得到少年的背影就好了。能跟着少年一起走就好 了。只要少年还是他的终点就好了。 　　一夕之间，少年的背影却在他面前粉碎。他仓皇着想拼凑追寻，看到相似的 背影就几乎要上去抱住那背。却还未动手就知道自己错认了。就算背影看似真的 一模一样，还是不一样。 　　而现在、此时此刻，前方的那背影……其实不是记忆中的背影。似乎抽得更 高了一些，长得更结实了一点。 　　却就是当年那个离开的少年，如今的背影。 　　背影的主人说着中文，说话的声音、语调……杨敬谦想，他大概就算是化成 了灰也会认得。甚至，明明还有一段距离，他却好似真的嗅闻到那人身上，独有 的他喜欢的香味。 　　「小年。」杨敬谦脱口而出，轻轻唤着。那是他当年私下最爱称呼少年的方 式。 　　几乎就在同时间，那原来还在说着笑语的男人回过头来，视线对上杨敬谦 的。漂亮的眼里瞬间闪过无数的情绪，但仅只须臾，又恢复平静，甚至，对着杨 敬谦笑。 　　「好久不见。」郑恺年笑笑地说着这四个字，语毕就转头回去，又跟身旁的 男人聊了起来。 　　「是认识的吗？」服务生的日语这才传进了杨敬谦的耳里。 　　杨敬谦点了点头，听着服务生说着好巧，由服务生领位，小小的吧台其实也 没有几个位置，服务生为他们带的位，正巧是郑恺年的旁边的两个位置。 　　杨敬谦没多想，又或许是他这麽多年来，就一直只有想着这个，直觉地，他 坐了郑恺年身旁的那个位置。 　　「小年。」杨敬谦先开了口，望向郑恺年。找了那麽久的人此时就在眼前， 他却说不出其他的字眼，只能怔怔唤着当年他熟悉的唤法，细细地，看着眼前的 郑恺年。 　　岁月像是没有在郑恺年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从前的少年现在看起来依旧是 年轻的样子。只是最早他熟悉的那些羞涩隐了去，後来少年离开时那种绝决似乎 也一并被掩去，现在的郑恺年，看起来优雅从容，彷佛所有的棱角都在时光之流 中被磨得圆润了。 　　「小时候的叫法还不换吗？」郑恺年勾起唇角，微笑着。「来，我来介绍一 下，这是陶君平，我朋友。」他指着少边那个漂亮好看的少年。「君平，这是我 曾经的高中同学，杨敬谦。所以这位是？」望着杨敬谦，意指杨敬谦身边的男人。 　　「徐绍为，我朋友，来日本玩的。」简单地说道，接过饮料单，用着熟练的 日语点了饮料。 　　主厨和服务生都是日本少见的high咖，看他们四个人原来像是认识，也趁 着他们谈话空隙插进来跟他们寒暄几句。 　　既然都是认识，又坐在隔壁，自己吃自己的，就跟对方毫无交集像是不认识 也很怪。杨敬谦当然想聊，问题是在这种场合要说什麽似乎都怪。就算他们用中 文交谈，厨师和服务生以及其他一组客人都听不懂，还是很怪。一时半刻他真正 想知道的那些都像是卡在喉咙里，什麽都出不来。 　　倒是当年逃得那样远，远到转了学，後来去了美国的郑恺年，谈笑风生，像 是从来没有什麽事发生在他们之间过，聊着食物、谈着菜肴，加上徐绍为和陶君 平都是话不少的那种人，轻轻松松的就让四个人的谈话变得热络了。 　　杨敬谦发现，郑恺年的日文非常流利。比他的还要好上许多。不过那是当然， 他是持续都有在学，但真正用上的日子毕竟不那麽长，还是来这里进修才大量地 需要用到日文。郑恺年却像是生活在这里一样，就算郑恺年没特别提，杨敬谦却 感觉得到。 　　还有陶君平。虽然郑恺年的介绍词里，陶君平是朋友，但杨敬谦很清楚地感 觉得到，这两个人之间关系没有那麽容易。应该有着他跟徐绍为的关系，床伴， 但说不定，更加复杂。郑恺年对陶君平是温柔的，不管说话的语调或神情都是。 但那是爱吗？也许是他太自负，太以当年的标准在看郑恺年，他并没有感受到爱。 　　人是会变的，杨敬谦。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脑海里，又想起他找上後来转学的郑恺年。 　　郑恺年那样冷漠，冰冷地跟他认识的那个有着羞涩微笑的少年完全是不同的 两个人，淡淡的，告诉他──人是会变的，接着坐上黑色的私家轿车，扬长而去。 　　当时的他，想要复合、想要解释、想要原因。认识了那麽多年，熟悉得很的 郑恺年，突然之间转了学失了音讯，终於找到了之後，态度又判若两人。 　　人是会变的。杨敬谦又在心里念了一次。他当年不懂，现在也不知道懂了 多少。他只是还是想要那个答案，是什麽让一切变了，是什麽让一个少年的笑瞬 间冻结冰冷。却又觉得，若可以再拥有眼前这个男人的笑，或许那个答案也不是 那麽重要。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就好。 　　那顿晚餐，杨敬谦完全感觉到什麽是食不知味。明明料理是那样精致出色， 毕竟他正坐在银座数一数二的料亭里。但是他却只是把食物吃下去，不确切知道 自己究竟吃了什麽。 　　在闲谈之中，脑里只是转着许多事，除此之外，还不停地思索着，到底要怎 麽开口。 　　没想到，杨敬谦还没开口，徐绍为倒开口了。「郑先生，你的伴可以借我一 下吗？今天晚上。」 　　闲谈之中，徐绍为知道陶君平是日台混血，待在日本好一段时间了。 　　郑恺年耸耸肩，唇边泛着笑容。「你怎麽不直接问他？」 　　「我想说先得到你的允许嘛。」徐绍为笑了笑，视线横过中间两个人，对上 笑得很美的陶君平。「小君平。」徐绍为对陶君平的叫法倒不一样。「今天晚上， 带我去找人玩吧？」指了指杨敬谦：「他很无趣，都不会带我去好玩一点的地方， 我明明是来玩的客人耶。」 　　「我是来进修的。」杨敬谦淡淡回道。 　　「还好他的屌很大，不然我真的会无聊死。」徐绍为笑了笑，面不改色地讲 着禁忌话题。 　　杨敬谦正在喝汤，那口汤险些喷了出来。郑恺年唇边还是那笑，缓缓地喝着 汤，看不出心绪。 　　陶君平倒是笑出来。那笑，勾魂似的。他点了点头。「可以啊。但恺怎麽办？ 我今天晚上本来约好要被他上的。」继续了这个禁忌话题，一点也不以为意。 　　「郑先生，你要不要试试他？」徐绍为推销着杨敬谦。「我试过那麽多屌， 他的真的是很不错。」 　　郑恺年饮下最後一口汤，轻轻巧巧地阖上汤盖。「我不在下面的。」 　　杨敬谦从徐绍为丢出那问题之後，就凝着郑恺年不放。或是该说，今夜，他 整个人的心思都是在郑恺年身上。 　　看着郑恺年盖上汤盖，他恍惚像是回到当年他跟郑恺年还在一起，一块吃午 餐，看着郑恺年吃完盖上便当盖，唇角都是满足的笑的那模样。 　　好想再看到那笑容…… 　　只是这样不断地不断地想着。杨敬谦直到自己的耳朵听到了自己的嘴巴说的 话，才知道自己说了什麽。 　　他说：「我可以在下面。」 　 　 -- 这故事我已完稿　从上回说我开坑之後到完结其实没几天　卯起来写　若有错字请海涵 虽然字数回数都不多但已比我的预计多一万多字　让我很哀伤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写番外 目前总回数是11回　预计日更　如果我脑神经断线或懒得更太多天就乱更（不） 然後这故事里因为背影实在有始有终　害我一直在想要不要乾脆改名叫背影算了XDDD 但我还是觉得此去经年很有感觉（什麽感觉）　最终还是用了我最初决定的篇名 另外　这故事没笑点也没爆点　中後段充满主角的泪水　某角度来说是我个人老梗　 因为不想在开头碎念所以到了後记才说明　误踩坑的看倌赶快转棚啊还来得及X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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