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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爆页 第二十五章   赫连重虽已定下攻打齐雄关的策略,为夏军开启中原大地找寻到了适切的钥匙。 但怎麽攻、何时攻,这一切除了常被召唤的曹禹外似乎无人知晓。中军所有的战略都 在暗中进行。八月,赫连重集聚了众多人马开始向东南方行进,正当所有人以为即将 开展之时,却传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大单于下令将赫连大将军调遣回统万城?」土屋内传出齐卡洛的声音。   余晨凡依约随访曹禹的眼疾,刚跨过门槛,便听见简陋土屋内传来齐卡洛的咆哮。 离齐卡洛不远处还坐着四人,分别是曹禹、蓝亦杞、亚克与胖子查查。曹禹手边放着 一杯清茶,偶尔呷上一口,平静地不说话。齐卡洛显得十分焦愤,亚克与查查也不禁 紧皱浓眉。   曹禹止住齐卡洛聒噪的嗫嗫不停,抬手朝余晨凡悄然向左侧一处木凳指去, 「是余大夫,坐。」   「出了什麽事?」余晨凡坐在曹禹所指的空位上出声询问。   曹禹盖上茶碗,朝蓝亦杞道:「茂才,你把才才的事与余大夫说说。」   蓝亦杞朝曹禹一颔首,说道:「今早,从统万城传来大单于的命令,要咱们赫连 大将军立刻返城。驻紮在此的十八万军兵,将由随即而来的骠骑将军萨里莫统帅。」 接着,蓝亦杞又轻声提及了大单于作此决定的原因,在说到赫连重曾在南阳山上私藏 李荀时,变得更为谨慎。「有人将大将军曾把敌将李荀私藏在营帐的事传到了统万城 ,说大将军对那李荀极好,同出同进,甚至同吃同榻,待他犹如……犹如……」蓝亦 杞说道此处,停顿了片刻,琢磨措词:「犹如咱们头儿对阿绿哥那麽好!这事传到了 大单于的耳朵里,大单于极为震怒!那些大臣们更是趁此落井下石,说赫连大将军打 不下齐雄关,就是因为舍不得打自己的心头肉。咱们在边关打仗的人自然知道,那齐 雄关铜墙铁壁,哪是能打的?但统万城里的大单于不知道,只道是大将军真与那李荀 有苟且之事。大单于如今听信了谗言,大将军要是回去,定是要被问罪……」   蓝亦杞未说完,查查与亚克又是一叹。查查摇头道:「大将军是个好人,咱们看 得出他是真心想着要攻破齐雄关。再说,这两年在南边,哪一场战咱们不是实实在在 地打?大将军为大夏打下那麽多土地,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怎麽就有这种歹人喜欢在 大单于耳边搬弄是非?」   亚克道:「过去咱们以为就汉人阴狠,想不到到哪儿都有这种败类!」   蓝亦杞垂首沉思:「能令大单于这般相信大将军有愧於大夏,恐怕这谣言是被传 得绘声绘色。咱们身在战地都不清楚此事的真假,远在统万城的人又怎麽知道这事呢? 有人传?何人传?为何传?」   一席话就像在湖中咋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涟漪。「萨里莫?」余晨凡猜测, 「萨里莫接下了统领大军的重任。会不会是他,为了撺掇下赫连大将军的功绩?」   「不会!」蓝亦杞打断道,「萨里莫虽然傲慢,但心直口快并无心机。这般做法 ,不像他所为。」蓝亦杞思索:「难道是争储?太子担心赫连大将军军功卓着威胁到 自身储君之位?虽说太子远在统万城,但咱们军中必有他暗插的亲信。他们得了这些 风声,散布谣言,诋毁大将军?」   「就为了这个,连快要到手的中原都不要了?老子不信!」齐卡洛偷偷看了一眼 曹禹。   亚克猜测不出,只得焦急道:「这也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何人所为?」   查查则瞥向了余晨凡,心中想着医营听来的余大夫亲自入大帐为李荀诊治过的传 闻。齐卡洛则不安地望着曹禹。   曹禹感受齐卡洛的视线,放下茶杯,道:「或许正是李荀!」   「李荀?」众人共愕,「怎麽会是他?」   「只有他二人最清楚这其中的是是非非,」曹禹道,「而身为夏军统帅的赫连重 ,不可能将此事传出。李荀?如果他得知赫连重已有攻关之计,一时又奈何不得他, 又或者,他也与赫连重有情,不想与他刀剑相向。那在统万城散出这些言词,威逼赫 连重离开战地回到都城,不妨是条妙计。」   众人恍然大悟。蓝亦杞立刻道:「阿绿哥说得也有道理。如果这真是李荀使得计 谋,那此人果真睿智。」   「睿智个屁,」站在一旁的齐卡洛猛地蹬翻了木椅,「这叫卑鄙!换了老子,老 子绝对受不了!老子宁可在战场上与他决一死战,也不愿被这样暗伤一箭!」说完, 他又想到了什麽,上前紧张地拽着曹禹的袖子,小声道:「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又要 去伺候大将军?」   「我为何要去伺候他?」曹禹问。   齐卡洛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大将军不是伤了心了吗?他一伤了心,不是就喜欢 找你吗?」   曹禹闻言笑道:「我又不是李荀,他找我作什麽?」   「找你聊李荀啊!可说的事多着呢!虽然你不是李荀,但你和李荀都是……」   「都是啥?」亚克探出脑袋好奇地问。   齐卡洛立刻住了嘴,环视了一下屋中众人,结巴地解释:「阿绿和李荀都是…… 都是汉人。赫连大将军觉得……觉得和阿绿一起聊李荀,聊起来……聊起来有话说。 对!有话说!」   「余大夫不也是汉人?」亚克接着问,「大将军怎麽就不找余大夫?」   余晨凡尴尬地笑了笑。齐卡洛握着拳头滋出一脑门的冷汗,狠狠地瞪着亚克。蓝 亦杞在一旁拉扯着亚克的袖子,不自然地咳嗽。曹禹则冷冷地坐在椅上不说话。亚克 立刻知趣闭上了嘴。   一时间屋内无人说话,气氛十分奇怪。这时,曹禹再次开口,说出的消息比方才 更是叫人吃惊:「赫连重此次离开营地已成定局。我听说,随他一同回程的除了百名 亲兵外,还有齐卡洛你率领的千人骑队。」   众人不约而同张大了嘴。起先大夥儿哑然无语,突然又像一道惊雷般轰鸣了起来。   「这麽重要的事!阿绿你怎麽现在才说?」胖子查查头一个回过神,拳头重重砸 在木桌上,大笑道,「他奶奶的,咱们终於能回去了!终於能回去了!」   亚克一个转身,跪趴在曹禹膝头,仰着脸,兴奋地问:「阿绿哥,这是真的?你 这消息准不准?咱们真的能回去了?」   曹禹点头:「赫连重今早下了决定,很快就会有游骑过来,传达军令。」   亚克几乎跳了起来,高兴不已。他冲到蓝亦杞身旁,拍着他的肩头道:「茂才, 咱们真的就要回去了!要回去了!咱阿妈不知道咋样了?看到咱回去不知道要开心成 啥样!还有咱们家的那些羊,一定都长大了,不认识咱了!说不定,等咱回去,它们 要顶咱的屁股了!」 亚克哈哈大笑。蓝亦杞捋着头发,微笑着应和。   查查又拿出了那条粉色丝帕,一边抚摸,一边满含热泪道:「咱要回去了!咱媳 妇一定想咱了!还有咱那小崽子……」   说话间,屋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身着铠甲的军兵翻身下马。屋内齐卡洛等 人立即像听到金鼓一般,急冲冲大步跨出门槛,上前行礼。   马上游骑俯视了齐卡洛等人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朗声道:「中营齐 卡洛千人骑队,护将回城。」齐卡洛等人对着虎符再次行礼。   待游骑离开,众人不禁相互击掌,拥抱欢跳,整一个欢呼雀跃。亚克拉着蓝亦杞 的袖子,大声道:「走!咱们把这好消息告诉兄弟们去!」「对!大夥儿听了一定高 兴!」查查也道。说着,亚克、蓝亦杞、查查三人奔向东边的窄道,迫不及待地要告 诉所有的弟兄们。虽说攻打齐雄关是能让这些汉子们兴奋,但没有什麽事能堪比回家 ,更令这些已背井离乡两三年的人们激动的了。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齐卡洛却没有意想中那麽快乐。   他有些讪讪然地跟随曹禹以及余晨凡重回屋中。小小的屋内,少了方才的欢笑, 显得格外冷清。曹禹坐在靠窗的一张圆凳上,余晨凡细心地守在他身边为他看诊。 齐卡洛倚着残破的门柱,一声不吭地静静凝望两人。前夜下过一场雨,阵阵泥土的气 息随着清风袅袅地飘进土屋,四散飘逸。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只山雀,谨慎地躲在屋 檐一角纹丝不动。齐卡洛猛地一蹬脚,吓得山雀嘶声长鸣,狼狈地展翅飞向大山。   「你这是在做什麽?」曹禹止住余晨凡看诊的手,偏过脸朝齐卡洛道。   「没做啥,」齐卡洛正蹲下身,准备碾死一只从墙角钻出的黑背甲虫,听曹禹问 话,收回了作恶的大脚,黝黑的脸上现出哀怨的神情,「阿绿,咱们就要离开这里去 统万城,老子要回老子的卡萨草原,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怎麽?」   「老子舍不得你走,」齐卡洛顾不得一旁的余晨凡,着急地说了实话,「老子想 带你回家!」   曹禹微微一笑:「那还快去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齐卡洛一愣:「你的、老子的,还是咱俩的?」见曹禹又笑,齐 卡洛会意地跃起,围着曹禹绕了个圈,不敢置信地问:「咱俩的?你要跟老子一起走? 你没跟老子开玩笑?」   「没有。」   齐卡洛站定在他跟前,狐疑地问:「你不是说过,要是出了这军营,咱们就各奔 东西。你改主意了?」   「对。」   齐卡洛咧开嘴极大声的笑。他一扫之前的阴霾,蹦了起来。齐卡洛搓着大手,激 动地不知如何是好:「老子要准备准备,好好地准备准备!把咱俩的东西理一块儿, 都理一块儿!」齐卡洛在土屋里到处翻腾,整个屋子被捣得凌乱不堪,他依旧兴奋地 摆弄着赫连重送来的锦服:「这些衣服你穿着好看,带着,都带着,统统带着!」折 腾到一半,齐卡洛回头看到余晨凡带来的药包,又道:「前几日,老子让巴日老哥从 官署里弄来个官老爷熬药的砂锅,个头不大,料子好。老子这就去取来,往後就用那 个给你熬药。」说话间,他冲回曹禹身边,大力地拥紧他的肩头,狠狠地抱了一下: 「等着,老子一会儿就回来!」说完,齐卡洛便匆匆忙忙离开土屋,向北边跑去。   「曹将军,你当真要与齐卡洛去草原?」余晨凡见齐卡洛走远,禁不住问。   「如今凉夏战役胶着,两方人马近有四十万人压在境上。赫连重怕我生乱,下令 骑队随行回程。他这是担心萨里莫镇不住我,要将我禁锢在身边,」曹禹沉吟,「我 若与齐卡洛同行,能让赫连重放心。」说着,他摇了摇头,唤余晨凡坐下,又道: 「如今,我也不想再多生枝节。与齐卡洛去草原,也不乏海阔天空的自在。那漠北, 天高云清,草原辽阔,确是个修身养性之地。若在那儿暂顿几载,待凉夏之战结束, 我可再回大凉。」   余晨凡点头,接着,他直指满地狼藉:「曹将军所言不差,只是那齐卡洛对将军 你……」   「如何?」曹禹侧首。   余晨凡窘迫道:「用情颇深。」   曹禹闻言大笑,摆了摆衣袖,道:「那胡汉高兴这般待我,便随他去。」   「齐卡洛对将军你极是用心,」余晨凡说得犹犹豫豫,「小人是怕将来……」   曹禹沉下脸:「没有将来!」   余晨凡见曹禹不悦,不敢再多言。   少顷,抱着砂锅的齐卡洛便疾步赶回了土屋。余晨凡见他满面笑容地围着曹禹团 团转,忽而感到一阵悲哀。他留下药材,起身告辞。离开前,余晨凡停下脚步,又朝 屋内望了一眼。齐卡洛正起劲地捧着砂锅与曹禹说着什麽,曹禹坐在一旁静静地听, 偶尔展露出笑容,那笑容是少有的温柔,不带丝毫的杂念,看得余晨凡有种说不出的 心酸。   屋檐上飞来一对儿山雀,在草棚上啁啾,余晨凡愣了片刻,嘴中默默呢喃,背起 布囊阔步离开营地。   赫连重启程那日,下了一场骤雨,第二天的日头依旧不是那麽刺目,天却始终凉 不下来。灰蒙蒙的天幕下,千人队伍在潮湿闷热的石道上前行,马车轱辘轱辘的转轴 声叫人听得烦躁。路途中,不时还能看到一队队从北方赶来的驮着粮食草料的牛车, 那是要赶去辰阳营地的萨里莫的队伍。齐卡洛他们辗转多日,终於到了统万城。他们 并未进入都城,在护城壕边,便被命令带着一干兄弟们回部落待命。 头顶上灼热的太阳烈烈燃烧,阔别多年的草原似乎仍在沉睡,碧绿连绵,人烟寥 寥。洁白的毡房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就像几只走散的绵羊,稀稀落落,悄无声息。 马蹄踏过这片土地,惊扰了在草原上打盹儿的老牛。它们忽地四蹄站起,打着鼻响, 警惕地瞪着逐渐走近的队伍。 青草被火样的日头晒得发烫。战马上身着甲胄的汉子喊起嘹亮的号子,一声声洪 亮悠远的号声,越过一个又一个隆起的毡房,打着旋儿地在辽阔的草原间回荡。马蹄 加快了脚步,带着游子们回乡的兴奋与雀跃,奔驰在草原之上。 毡房前的幕帘晃动了几下,有人从布帘内探出了脸。「是他们!是他们回来了!」 老人高声呐喊着,苍老的声音中透出无限激动。 越来越多的老人、孩子奔走到草地,他们欢呼着骑士们的名字。女人们撩起裙袂 ,欢奔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翘首以盼久未归乡的男人。他们不是胜战的勇士,不是 傲视群雄的将领,但他们的归来,却牵动着这卡萨部落所有人的心。 炎阳也无法抵挡的欢乐。草原被震动了。 「老子回来了——!」齐卡洛坐在马上,兴奋地高喊。他环抱着身前一袭红衫的 曹禹,遥指远处一座矮小的旧毡房,「前边就是老子的家!老子一会儿就带你过去!」 马队放缓了行进的步伐,迎面走来数名部落中备受尊敬的老人。骑士们翻身下马 ,身上铮亮的甲胄上在太阳照耀下熠熠放光。他们举步上前,向老人的行礼。一个身 穿齐脚长袍的老人走了出来,搀起跪在地上齐卡洛等人:「起来!快起来!回来了就 好!回来了就好!」 曹禹随齐卡洛等人一同站起,他火红的宽袖衣衫与众人截然不同的打扮与俊美的 相貌,引起了族长的注意。「这位是……」 「这是阿绿,老子的朋友!」齐卡洛回道。 「汉人?」老族长眯着眼轻声问。 齐卡洛忙道:「汉人,但他是个好人!阿绿失了亲人,没有地方去,所以老子带 他回家!」身後的兄弟们也一同叽叽呱呱地向族长道出阿绿的好,族长这才将炯炯的 目光投向曹禹道:「好!好!一家人!一家人!」 族长的话道出了对曹禹的友好,齐卡洛高兴地笑了:「巴特尔老爹,老子想先带 阿绿去瞧瞧老子的阿妈。」 巴尔特朝齐卡洛挥手。齐卡洛立刻拉着曹禹翻身上马,飞快地奔向东边一处毡房。 还未到毡房,通向前方的泥土地上,已有老妇带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朝齐卡洛这边奔 来。「阿妈!塔娜!」齐卡洛勒停了战马。 齐卡洛先行下马,接着又将曹禹带了下来。他冲向老迈的母亲恩赫,拥抱住她瘦 弱的身躯。恩赫紧紧地抓着齐卡洛的甲胄,一会儿又轻轻地将他推开。她仔细地摸着 他眼眉,心疼得触碰着他脸上难以退却的伤痕:「回来了?还走吗?」 「还走!」齐卡洛扶着她慢慢坐在草地上,见她一脸紧张,又道,「赫连大将军 走,老子才走!老子会在这儿待上很长一段日子。」齐卡洛有些骄傲地指着曹禹,慎 重地向母亲介绍:「阿妈,这是阿绿,跟老子一块回来的。往後,咱们四人一同过日 子。」   齐卡洛一个劲儿招呼曹禹。曹禹走近,向恩赫行礼问好。恩赫听得他声音後,稍 楞片刻,疑惑地望着满脸快乐的儿子。   齐卡洛又带着曹禹见塔娜:「这是塔娜,老子的妹子。」   一身亮黄胡服的塔娜,齐腰长发垂在肩头,头顶一串五彩石珠,柔软的耳垂上还 挂着兽牙做成的耳环。她年轻俏丽,望着曹禹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   恩赫唤塔娜在前方为曹禹引路,自己搭着齐卡洛的手慢慢在後方踱着步。齐卡洛 小声地在恩赫耳边问:「阿绿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阿妈从没见过那麽漂亮的孩子,简直就像天边的曙光!」恩赫毫不吝啬 对曹禹相貌的赞美。她专注地望着满身喜气的齐卡洛,谨慎地问道:「阿绿是个汉子 吧?」   齐卡洛浓眉一凝:「汉子咋了?汉子有啥不好。阿妈你现在是多个儿子!」   朴实的老母亲点了点头,望着塔娜与曹禹一前一後的背影,笑道:「可惜是个汉 人。如果是部落里的人,能和咱们塔娜好,说不定明年阿妈能抱上娃儿。你看他俩, 是不是很般配?」   齐卡洛撇了撇嘴,有口难言。   当夜,齐卡洛在靠近毡房的地方又支起了一顶从营地带回的营帐,与曹禹两人同 住。这天晚上,大夥儿一同在族长毡房前的空地上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鲜羊肉。不少人 迎回亲人的人们在篝火旁欢笑起舞。   曹禹坐在齐卡洛身旁,喝着少女们为他斟上的马奶子酒,感受着这个悍勇民族最 原始与朴素的情感。男人们讲述着战场上一个又一个曾经发生的故事,女人们围着篝 火唱起热情的草原之歌。曹禹无法望见她们美丽的身影,却能从那些委婉动听的嗓音 中,感觉到她们明亮的眼睛、乌黑的长发,以及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茵茵情意。   齐卡洛趁着夜色捏了捏他的手,凑上前问:「喜欢老子的家吗?」   曹禹凝神嗅着自然清香的气息,笑道:「喜欢,确是壮美!」   「往後,咱们就在这儿住了!」齐卡洛拉着他,满足地说。   夜晚,终於起了东风,习习凉意吹散了连日的闷热。 第二十六章   有了曹禹的大草原是动人的。夏日最後一场雷雨後,火热的日头变得和煦,清晨 ,它从远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蓝天白云下,绿油油的青草在晨曦中泛出水气微微拂 动,好似起伏的碧波海浪,漫天漫地地铺开去,无边无际。   齐卡洛总是清早带着狩猎工具与曹禹一同翻过西面的山丘,去野地打猎。两人张 罗完捕杀野兔的陷阱,也不多逗留,回到草原再放出羊群食草。每当到了红日高昇的 时候,齐卡洛会带着曹禹回到毡房,吃上一顿玉米饼。在草原的一个月间,曹禹因病 瘦削的脸颊渐渐丰润了,气色也愈加好起来,白皙中透出红润。曹禹的变化令辛劳的 齐卡洛十分满足。   曹禹熟悉了草原後,开始在部落里走动。他教族长的孙儿练武,又指点那些妇人 们造出了便於耕作的器具。曹禹的好相貌受到了部落少女们的青睐,每日有三五成群 的姑娘们跟在他身後嘘寒问暖。加之他举止优雅,谈吐不俗,更是令这群情窦初开的 姑娘们趋之若鹜地跑来他们的帐篷丢下曲曲情歌。齐卡洛每天在家门口赶走十来个觊 觎曹禹的少女,他粗鲁的举动引得姑娘们尖叫成片、抱怨连连。老母亲恩赫总是为了 安抚那些被齐卡洛欺负了的姑娘,举起马鞭追打齐卡洛。齐卡洛作势捂着屁股躲在曹 禹身後,推推搡搡地逃回帐中。   齐卡洛最喜欢黑夜。夜里他能搂着曹禹,偶尔行些快乐的好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凡且踏实地过着,宁静的草原隔绝了一切战火的讯息。直到 某日,大雪覆盖了草原,这群朴实的草原人才惊觉冬天的来临。   齐卡洛几乎得罪了部落中所有的姑娘,老母亲恩赫急愁了头发。正在她愁眉不展 之时,却有人提着精心缝制的皮衣兽靴,走入她的毡房。这个女人的到来,让恩赫看 到了希望。   齐卡洛与曹禹回来时,正看到琪琪格提着篮子从毡房中走出。琪琪格有动听的嗓 音,黑白分明的大眼,已育下一儿一女的她,那对垂在胸前的乳房仍像少女一样丰满 而紧实。琪琪格见到齐卡洛,低垂着头快步离去。齐卡洛来不及反应与她撞在一起, 他别扭地朝着她背影喊道:「琪琪格!琪琪格!」   琪琪格转过身,漂亮的大眼朝齐卡洛凝视,向他挥了挥手,走向远方另一个毡房。   「谁?」曹禹问。   齐卡洛望着琪琪格远去的身影还没回过神,就听身後一道黄鹂般的嗓音回道: 「是琪琪格!阿哥最喜欢的女人!」   回话的是塔娜。齐卡洛一惊,慌忙与曹禹解释:「都是过去的事!老子现在不喜 欢她。真的!」   曹禹似乎没有太在意,拍了拍齐卡洛肩膀,两人一同进了毡房。老母亲恩赫已将 热好的饭菜摆在了中央,见大夥儿都回来了,又端上了一锅冒着热气的汤。饭後,恩 赫将齐卡洛叫到一边,拍着他的手背,语重心长道:「琪琪格来过了。」   「老子知道,刚才看见了,」齐卡洛一边与母亲说话,一边注视着与塔娜闲聊的 曹禹,「她来干什麽?」   「来送吃的,还有衣裳,都是你能穿的。」   齐卡洛不解地问:「她这是做什麽?」   「这还不明白,都是为了你!」恩赫拉着齐卡洛又道,「琪琪格的男人死在了战 场上,如今她一人要养两个娃儿,撑不住。」   「撑不住就来找老子?」   「琪琪格虽然是寡妇,但不管怎麽说也是个好女人。她是你三叔儿子的媳妇,现 在她能想到你,也是因为过去你对她好。」恩赫问,「你不是喜欢她吗?」   「那是以前,」齐卡洛注意到曹禹朝他这边看过来,故意提高了声音,「老子现 在不喜欢她!」齐卡洛见曹禹有意无意地笑了笑,立刻堆起了笑容:「老子有喜欢的 人。」   「阿哥,你现在喜欢谁?」塔娜问。   齐卡洛眼梢瞟着曹禹,嘟嘟囔囔道:「反正老子心里是有人。这事儿,你们甭替 老子操心。老子心里有主意!」   塔娜与曹禹相处多日,已然熟稔,她笑着转过身,问道:「阿哥心里的人儿是谁? 阿绿哥,你知不知道?」   曹禹笑着不说话,在温和地烛光下摇了摇头。   这夜,齐卡洛迫不及待地将他拉回营帐。帐外的天已经漆黑,齐卡洛点上一支火 烛,两人坐在榻上。「你知道!老子心里想啥你都知道!」齐卡洛挨得近地拉着曹禹 的手,「答应老子,留在这儿。阿妈那儿你不用担心,她喜欢你。虽然老子现在还没 法儿和她说这事,但往後一定会与她说清楚,老子绝不让你受委屈。」   曹禹并未抽出手,他笑着斜倚在榻上:「你说得这是什麽浑话!男婚女嫁,天经 地义。你与我一起,算什麽道理?如今,难得有人愿意与你相好,又是你曾喜欢的, 不正是天赐良缘?」   「可老子现在喜欢的是你!」齐卡洛强硬地靠上去,认真地说,「只要你想要的 ,哪怕上刀山下火海,老子都会为你拿来!」   曹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齐卡洛探来的脑袋:「这些日子与你在草原,我 很愉快。没有战火纷飞,没有尔虞我诈,更没有一身放不下的责任。每一天都在为自 己过活,那麽自在、那麽惬意,虽然少了过去那种傲视苍生的豪迈,却非常的快乐。 齐卡洛,若我只是个汉族女子,无需那些荣华富贵,我都会答应你所说的一切。若你 不是齐卡洛,仅仅是乡野中胡族的无名悍妇,我也会留在这里与你结下连枝养儿育女。 可惜,你不是,我也不是……」   「不是又咋样?」齐卡洛急了,不自觉吼了一声,「不是婆娘,咱们就一定不能 在一块儿?这又算啥道理?」   「这是规矩!」曹禹低沉道。   「谁定的?」   「祖宗!」   齐卡洛顿了顿,抬起脑袋:「你汉人祖宗定的!咱们祖宗没这规矩!」他死赖地 趴在他肩头,扒拉着曹禹垂在胸前的黑发:「老子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想要个娃儿。 老子每天看到你去巴特尔老爹那儿教他小孙子武功那亲近的劲头,就知道你想要个娃 儿!有个小娃子真那麽重要?」   「那是我曹家血脉的延续,怎能说不重要?」曹禹抬手弹了下他的额头。   齐卡洛摁住曹禹:「迂腐!老子不那麽想!能和喜欢的人过日子,老子宁可一辈 子不娶媳妇不生娃儿!」   「一派胡言!你我身在世俗,就得守那世间伦常才可享得天伦,」曹禹仰天虚望 星辰,一脸肃穆,「倘若一意孤行,逆流而上,必会引至灾祸。」   「能有啥灾祸?」   「众叛亲离。」   齐卡洛呜咽了一声,倒在他身上。他又想到了老母亲。阿妈成天念叨要他娶媳妇 生娃儿,他心中很烦躁。齐卡洛虽然嘴上不说,但对阿妈是否能容下曹禹也是心慌。 只是他相信总有一天,阿妈和塔娜会把曹禹当做亲人。齐卡洛不怕阿妈那边,他怕得 是曹禹,曹禹对事过於冷谈。情爱是两人的事,如果从头至尾只有他齐卡洛一人火热 ,这事就永远成不了。   「老子不怕那事,」齐卡洛说,「只要你说会一直跟老子在一块儿,老子什麽都 不怕!」   曹禹闭上了眼,依旧沉静地依旧波澜不惊。齐卡洛急了,他大声问:「你到底喜 不喜欢老子,能不能为了老子留下?」   曹禹缄默了许久,最终,无情地摇头。   齐卡洛难以压抑住心头怒火,道出憋在心中多时的话:「是!老子和你是生不出 娃儿!但老子不信全都是娃儿的事。说到底,你就是看不起老子!老子是个粗人,是 蛮子!你这凉国的大将军和老子在一块儿,觉得丢人!老子说得对不对?你有没有这 麽想过?」   齐卡洛不待他回话,接着又道:「你瞧不上老子,又放不下老子对你的好。你一 边喜欢老子把你当宝儿,另一边又不想做老子的人。你一心想的还是找个好姑娘成家 ,等休养够了就再次入仕为官,对不对?你怕摆脱不了老子,如今机会来了,老子有 人要了,你高兴了是不是?」   曹禹蓦地睁开眼,狠狠朝齐卡洛道:「齐卡洛,你一介莽夫能得女子眷顾,理应 知足!」   「老子要得是你!」   「我不是你该想的人!」   「好!你终於说实话了!你就是看不起老子!老子待你再好也没用!」齐卡洛简 直气急攻心。他跳下榻,指着曹禹口无遮拦地大吼,「别以为老子就那麽稀罕你!你 算啥!不就是被那狗皇帝丢了的一颗子儿!要不是老子把你捡回来,你连命都没有!」 齐卡洛泄愤地将一旁煲着汤药的砂锅砸了个粉碎:「熬药!熬药!熬个屁药!老子往 後都不会再稀罕你!老子不是没人要!」   砂锅落地发出砰的巨响,引来恩赫的担心,她不停叫唤着齐卡洛的名字。齐卡洛 对着帐外大喊:「老子只是丢了个没用的废物!老子没事!没事!」随着恩赫脚步声 的逐渐消失,齐卡洛摀住虎脸,蹲在角落呜呜低嚎。   两人僵持着,没人离开帐子。他们各据一方,在这个冬夜,莫名地陷入了冷战。   大雪没径,风雪封盖了草原,游牧了一年的人们纷纷躲入厚实的毡房。时而升起 的炊烟抵不住冬日的严寒,草原人裹上厚厚的冬装蹲在炕头,精打细算着秋时囤下的 口粮。齐卡洛不再和曹禹一同捕猎,每天就喝玉米汤与独自猎回的野猪牲畜。琪琪格 成了恩赫毡房里的常客,总是帮着老母亲一起做些杂活。她好像成了恩赫的女儿。   齐卡洛身上穿得衣服都是琪琪格的手艺。赶在大寒来临前,她还特意为他纳了一 双鞋垫。从未有年轻女人对齐卡洛这般好,他有种很奇特的感觉。他感到安定,这种 安定不再是那麽的虚无缥缈。可他又觉得好像缺了什麽,不知道缺了什麽,只是心头 有一个小洞,拿什麽堵都堵不住。   曹禹还是穿着之前齐卡洛从营地里带来回来的那些衣裳,他没有接受部落里任何 一位姑娘的好意。齐卡洛看着那些单薄的袍子牙齿就打颤,但他没向曹禹示好。被打 破的砂锅碎片,始终躺在帐篷一角,无人理会。曹禹就像个这个砂锅,被他抛在了一 边。   齐卡洛开始亲近琪琪格,偶尔他会打上一两只野兔送到琪琪格的家。他从来不进 她的毡房,琪琪格好像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这事。琪琪格家的娃儿们对齐卡洛很有 敌意。齐卡洛每回到琪琪格处,两个小娃就十分提防他,怕他抢了他们的阿妈。两个 小娃儿从不让齐卡洛跨入家门,齐卡洛也不喜欢他们。   对齐卡洛这些日子与琪琪格的事,成天在外帮着齐卡洛家放牧的曹禹,多少是知 道的。虽然齐卡洛一直回避着他,夜里睡在同一个帐篷,也不和他说话。但从塔娜与 恩赫的交谈中,曹禹能揣测出他们的关系正缓步接近着。他依旧佯装着他的莫不关心 ,偶尔听出齐卡洛口气中受了气的懊丧,心中免不了会扬起一丝高兴。曹禹无法说清 自己高兴什麽,只是知道齐卡洛在外的不顺利,就会莫名其妙的舒畅。   傍晚,草原的天黑了,天空中挂上了一条絮状云带,由西向东慢慢地推移。璀璨 的繁星跟随着晚归人的脚步,悠悠然地出现在了无垠的夜空。明亮的月色下,一座座 闪着银辉的毡房是草原上的星星,默默地,在这片平静的土地上迸发着迷人的溢彩。 曹禹将巴特尔老爹送的羊腿递到塔娜手上。   塔娜笑着接过问:「今晚吃羊肉?阿哥还没有回来。回来看到有羊肉吃,他一定 高兴!」塔娜欢快地转身就要回屋。   「回来了,」曹禹在布帘处停下脚步,「已经到了东边的林子,能听到他踩雪的 脚步声。」曹禹侧耳又听了听,露出微笑:「皱着眉瘪着嘴,还在发脾气。」   塔娜踮起脚,学着曹禹的样子,侧着脑袋细细听:「阿绿哥,阿哥他皱眉瘪嘴发 脾气也能听得出?」   「听得出,」曹禹撩起帐子,边走边说,「只要想听,都听得出。」   羊肉的气味很快在屋中弥散,带着冲鼻的羊骚气与荤肉的香味钻到了帐中每一个 角落。齐卡洛踏进毡房的那刻,就听塔娜兴奋地低声与曹禹耳语:「阿哥真的皱着眉 瘪着嘴。有趣!真是有趣!阿绿哥你一点都没说错!」   「说老子啥坏话呢?」齐卡洛不快地问。   塔娜与曹禹默契地笑了笑。塔娜提起裙袂,起身去迎他:「哥,今晚咱们吃羊肉。 阿绿哥带回来的,特意要把最好的那块留给你。」   齐卡洛唔唔地应着声,朝曹禹投去两眼,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四人围坐在铺着粗布花垫的地上,塔娜将羊腿上最好的一块鲜肉送到齐卡洛面前 ,又道:「阿绿哥说你最近夜里都不打呼噜,一定是被褥冷不好睡觉。白天,咱们将 你的被褥都晒了,夜里睡着绝对舒服。」齐卡洛又朝曹禹看了看,心里希望他也能望 过来,但曹禹始终坐在阴影里,没有抬头。   老母亲恩赫说起琪琪格的事,问两人相处的怎样,什麽时候成亲。提到成亲,齐 卡洛心中咯噔了一下,支吾一阵後说:「明年,老子明年和她成亲!」   回到自个儿的帐篷,齐卡洛躺在榻上,闻着被褥暖洋洋的香味。想到自己得了曹 禹的好处,他心里就不自在。曹禹还在烛火下,替恩赫雕刻一副崭新的碗筷。齐卡洛 看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曹禹虽然铁了心不肯与他在一块儿,但他待这个家 ,待阿妈和阿妹,却很真诚。   齐卡洛别扭地走到帐角一席地铺前,把两人闹翻後曹禹单薄的棉被扔回了自己的 榻上。站在榻前,他又看了一会儿曹禹。微弱的光晕下,曹禹垂着头,白皙的面孔流 露出细致与专注,或许是齐卡洛的视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慢慢抬起头,朝齐卡洛这 边望过来。齐卡洛慌忙脱下衣裤钻进了被褥。他眯着眼,偷偷又向曹禹看去。曹禹仍 专心地雕着花纹,暖黄色星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随着眨动忽闪忽闪的。齐卡洛沉 静多日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齐卡洛转过身背对他。   过了许久,他感到曹禹睡回了他的身边。   身体相触涌起的微温令齐卡洛想起去年两人在寺庙的避险,也是那麽寒冷的天, 诸多隔阂横在他们之间。可那时候,他们彼此交谈,说着心事。齐卡洛有些不甘心, 他痛恨这样相互漠视的冷淡,更怕两人从此成了陌路。可他又不愿说话。曹禹安静地 睡在他身边,齐卡洛翻过身,眯缝着眼试探地将手搭在他胸前。暗黑中,齐卡洛好像 看到曹禹笑了笑。他心头一跳,收拢手臂,缓缓地挨近曹禹。   第二天清晨当齐卡洛醒来的时候,发现曹禹正靠在自己臂膀上,前襟贴着他的手 臂起伏,轻轻打着鼾。齐卡洛生怕吵醒他,直挺挺地躺在榻上不敢动,直等到曹禹睫 毛颤动,他才夸张地伸直手臂,一跃而起。两人始终没有说话。   夕阳将枯黄的野草映得嫣红,几根老木支撑的架子下,又细又长的灰黑影子被拖 得老长。草野旁是一条寂静的小路,草原人的脚步将它踩得秃亮光滑。下了雪,这细 长的小径像一条灰白的带子,越过山脊平原,将一座座孤寂的毡房紧紧相连。   这天,曹禹回到帐中,发现储衣裳的木箱子里,多了一顶皮帽,再向下探去,皮 帽下还有一条狐狸毛的围肩。曹禹摸了摸,合上箱子,没有动它们。   十二月的雪越下越大,大雪封了山路。深秋囤下的粮食所剩无几,附近能砍下生 火的木材也愈来愈少。齐卡洛踩着没过膝头的大雪,向毡房走去。今天他翻过山丘从 东边山地里砍了些木头,送了一捆到琪琪格家,如今肩头还剩一捆。他想着一半给阿 妈与塔娜,还有一半留给曹禹。半捆木头不多,或许能撑上一两个晚上。过些日子, 要到更远的地方才能伐到木材了。   一进毡房,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塔娜正围在曹禹身边,认真地看他生炉火。齐 卡洛将肩上木头放下时,发现角落已堆上了两捆木材。他提了提木材的份量,又瞥了 眼曹禹,摸着鼻子走回自己的营帐。   夜里他搂着曹禹,大手在他的肚子上画着圈,粗壮结实的大腿跨在他腿上。他不 与曹禹说话,曹禹也不和他说。偶尔,他会用脚趾敲敲曹禹。有时,曹禹也会回敲他。   自打大雪封山後,四野寒风刮得越加肆虐,曹禹外出时戴上了皮帽,又把那条狐 狸毛的围肩披在身上。站在山丘上,北风刮在脸上像挨刀子一样疼。齐卡洛放下背包 ,把里边一件厚重的皮衣扔给了曹禹。曹禹打理不顺那件宽大的皮衣,齐卡洛大步上 前替他系上了腰带。两人继续朝林地走去。   漫天遍野的白雪映射着耀眼的刺亮叫人睁不开眼睛,齐卡洛抬手挡在额前,难受 地眯着眼,朝林地深处张望。曹禹走得不快,在陌生的地形上他总是停下脚步,试探 前方路径。越往深处积雪越深,大雪已没过脚膝,齐卡洛见他又停了下来,不耐烦地 拍了拍手:「这儿!」   曹禹迟疑片刻,把手伸了出去。刚将手探出,便被齐卡洛拽在了手心。齐卡洛拉 着他一步步踏着积雪向前走去。萧条的林地里,万物失了生机,几株褐黄的枯草随风 哗哗摆动,两人走在毫无人迹的雪地中,偶尔听到林地深处野狼的长嗥。齐卡洛腰带 间的箭筒中,几支冰冷铁箭相互碰撞,发出令山灵野物惧怕的声响。那些山鸡、野兔 不知是惧怕那饿狼的嚎叫还是齐卡洛的铁箭,一只只都躲藏到了深幽的洞中,不见踪 影。   齐卡洛与曹禹在雪地里寻找许久,也见不到一个活物。就在齐卡洛准备空手而归 时,曹禹突然拉动了他的衣衫。他示意齐卡洛轻声勿动,向北边摇手一指。齐卡洛放 眼望去正有一团黑影拱在樟子松下。是山猪!齐卡洛顿时喜笑颜开。他小心翼翼抽出 铁箭,却怎麽都对不准猎物。在雪地待了一个多时辰,刺目的白亮已让他眼睛痛得直 流泪水,任凭他用力揉眼,仍觉头晕眼花。   「我来。」曹禹在他耳边轻声道。   曹禹站立在他左侧,左手轻握齐卡洛搭着弓箭的手,右手与他一同拉开了弓弦。 曹禹与他贴身而立,微微拉高了弓弦,又向一边倾斜少许。齐卡洛能感受到他在自己 的脸颊处呼出的气息与他身上特有的好闻的气味。两人许久没有在白天里那麽亲近, 齐卡洛耳根紧张地发红。突然,曹禹倏地拉大弓弦张度,猛地放出一箭。铁箭划破长 空,在苍茫如画纸般的白雪地泼出一道重彩黑墨,就听樟子松下噗噗几声,一道鲜红 的血痕印在了雪地上。   「中了!」齐卡洛兴奋地叫道。   曹禹松开手。齐卡洛扑哧扑哧踩着积雪,来到樟子松下,拖起那只已断了气的山 猪看了看,又急匆匆地冲回曹禹身边。「走!」齐卡洛盯着这只得之不易的猎物高兴 地说,「咱们回家!」   走在回去的小径上,齐卡洛不时回头瞅瞅跟在身後的曹禹,想到两人今天又说了 话,心里不禁矛盾。「都打定注意不和他好了,怎麽又说话了呢」,齐卡洛为自己的 不坚定生气,「但把话说了,好像心里就没再像之前那麽憋得慌。说了也好,说了舒 坦。再说,老子只是决定不和他好,没说不能说话。」齐卡洛这麽一想,觉得确是这 麽个道理,心中顿时畅快不少。 打破这个僵局後,两人的话又开始多了。黄昏,曹禹抱柴生火,齐卡洛蹲在一旁 磨刀杀猪。点燃的木柴哔哔叭叭冒出火星子,塔娜将一口盛着雪水的大锅架在架子上 後,蹲在柴火旁烤火取暖。锅子里的水咕咕起了水泡,齐卡洛将宰好的猪肉丢进黑铁 锅。 木桶里五谷几近见底,齐卡洛精打细算地抓了一手放在另个土锅中。「打不下中 原就没有米蘖,」齐卡洛摇头叹气,「咱们这回跟凉国翻了脸,汉人恐怕不会再给咱 们缯絮米蘖了。」 「别依赖汉人那些缯絮米蘖,」曹禹捣着肉汤道,「如若总想着那些东西,夏人 就会离不了汉人。」 齐卡洛抽了抽嘴角嘀嘀咕咕:「老子煮米粥还不是为了你!咱们吃牲畜的肉穿牲 畜的皮,没啥!可你是汉人,老子知道你不习惯这里的东西。」 曹禹一愕,心中扬起暖意。他取了一旁的乾辣椒,用匕剑削成了片,盛在陶土制 的碗碟中。一会儿肉汤沸腾,曹禹舀了一碗,又放上辣椒片,递给齐卡洛。齐卡洛端 起呼呼地喝,不多时,头上便冒出热汗。他伸出辣得发麻的舌头:「呼!呼!带劲! 真带劲!太带劲了!」齐卡洛朝曹禹递上大碗:「不能老子一人喝,你也得来点?」   曹禹端起吹了吹,喝上一口,立即皱起了眉头。齐卡洛咧嘴笑着看他,就见他忽 地摀住嘴,脸上瞬时显出不自然地潮红。齐卡洛有些幸灾乐祸:「你得咽下去!不咽 下去就不是男人!」   曹禹瞪了他一眼,执起大碗,非但将嘴里得咽下了,还把碗里的也喝了个乾净。 齐卡洛瞪大了眼睛,看他一口口喝掉那碗辣味十足的肉汤。他拍了拍大掌,又捶了一 下曹禹的肩头:「你行啊!是条好汉!」曹禹笑了笑,放下大碗。齐卡洛看出他笑得 勉强,从一旁替他端来清水:「喝点,喝点舒服。」他揽着曹禹的肩,喂他慢慢喝下。   「阿哥,」塔娜双手搭在屈起的膝上,下巴抵在膝头,「你这样搂着阿绿哥。让 外人瞧见,还以为你搂着媳妇呢!」   曹禹收起笑容。齐卡洛则抱怨塔娜:「胡说啥!老子抱媳妇能叫你看见?」   「有啥不能看见!」塔娜说,「上回琪琪格来咱们家,我就看见你和她靠在一块 儿!可亲热了!」   曹禹脸色一沉,起身进帐篷挑木柴。齐卡洛下意识拍拍屁股跟了上去,回头低声 向塔娜道:「就你嘴快!以後不准在阿绿面前说这个!」   塔娜茫然地点点头。齐卡洛像只准备偷腥的猫,刺溜一下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没有烛火,十分灰暗。曹禹蹲在角落,摸出几根木材。齐卡洛站在他身後 ,左脚搓着右脚:「老子跟她没什麽!真的没什麽!」   「你何必与我解释?」   「因为你好像在生气!」齐卡洛弯下腰,用力看他。   「我没有生气。」曹禹捡起木材起身。   「可老子觉得你在生气,」齐卡洛跟在他後,着急地解释,「老子真没跟琪琪格 做什麽!老子就算要做,那也得等老子和她拜了堂才做!」   「唔。」   「那要等明年,」齐卡洛凑在他耳边说,「还有九十九天!」   「九十九天?」   「是!老子订了日子也没和你说,是老子不好!」齐卡洛转到了他的前面,认真 地说:「九十九天!听听有好多日子,其实一晃就过了。咱们能在一块儿的日子也不 多,老子想,咱们就好好过吧。开开心心地把这些天过了,咱们谁也别留下遗憾,好 吗?」   曹禹沉着脸,半晌,他点了点头。   齐卡洛想看清他此时表情,却因那阴影怎麽也看不清。 第二十七章   曹禹站在一株樟子松下,远处塔娜正与部落里的少女们在结了冰的小河上嘻戏。 她们穿着束腰的胡服,衣摆随着每一次的奔跑,迎风摆动。塔娜喊起了号子,长长的 号声越过一座座山峁一条条小河,回荡在整座高原雪地。不知何处传来了回应的歌声 ,那歌声浑厚悠长,情意绵绵,直叫塔娜羞红了脸。 男人们的回归,让女人变得多情。她们好像生来就知道怎样展现自己的美丽,用 美与纯洁接近着草原上纯朴的男人们。他们对歌、成亲,搭出自己的毡房,有了延续 血脉的骨肉。曹禹听着少女们一声声的号子,知道她们嬉笑又腼腆地朝自己走来。 「阿绿哥!」塔娜向他挥着手跑来,她红扑扑的小脸显得有些激动,「阿绿哥!是亚 克!亚克回我的号子了!」 「这麽高兴?」曹禹笑道,「怎麽,塔娜大了,要开花结果了?」   塔娜白皙的脸庞羞得通红,她扯着曹禹的衣袖,撒娇地叫唤:「阿绿哥!」   「害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应当!」曹禹靠近她,「你喜欢亚克?阿绿哥替你 去说。」   塔娜的脸更红了,嘟着小嘴:「我才不要你去说呢!」她推开曹禹,小声道: 「我自己去说!」   她的扭捏与大胆,引得曹禹大笑。他举步向帐篷走去。塔娜追上前:「阿绿哥, 你别笑!你别笑!」曹禹放缓了脚步,塔娜赶上了他。她紧抓住曹禹的衣衫,悄悄地 问:「阿绿哥,咱们这儿有好多姑娘喜欢你!你有看上哪个姑娘吗?」   曹禹笑着答:「你阿绿哥已经成亲了。」   塔娜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你成亲了?嫂子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   「她一定是个很美的人!」塔娜憧憬地说,「真想见一见!」   曹禹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曹禹住的帐篷,已被齐卡洛挂上了一盏红灯笼。夏人自从喜欢上了中原的缯絮米 蘖,虽然嘴上抵制汉人,但很多事儿还是向着汉人学。大年三十的过年,本不是草原 过的,如今他们也学着过,只是不热闹。草原最热闹的时候,是曹禹起初来到这儿的 七月。那时果子都成熟了,山林里到处能见乱窜的牲畜,习惯游牧的草原人在夜晚燃 起篝火,欢歌笑语洋溢着年轻人的热情。   冬天的年过得冷清,要不是齐卡洛咋咋呼呼地说要挂灯笼,曹禹已经忘了过年的 事。齐卡洛说这红灯笼就是太阳,曹禹笑它是一个不会落山的太阳。   「不会落山好!老子的时间能永远停在这帐篷上!」   红灯笼虽然不会落山,九十九天却是能过完的。齐卡洛的老母亲恩赫最近一直在 张罗成亲的事儿。曹禹与齐卡洛的帐篷旁多了一个崭新的毡房,恩赫每天会将些新做 的东西往里边搬。塔娜很喜欢往那儿跑,有时一整天都在里边,说是要替阿哥把新毡 房做得漂漂亮亮地迎嫂子。齐卡洛偶尔会上那儿去看看,曹禹从来不进去。   整个部落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夥儿都来道喜,族长巴特尔老爹也来过。前几日, 亚克与蓝亦杞也来了,他们丝毫没有提起营里齐卡洛与曹禹的事。亚克或许只是将那 时的事当作玩笑,蓝亦杞却在经过曹禹身边的时候叹了口气。曹禹听到蓝亦杞在毡房 後轻声问齐卡洛:「头儿,你要成亲了。阿绿哥怎麽办?」   齐卡洛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老子也没有办法!」   蓝亦杞又叹了口气。   曹禹还没有走到帐篷,就听到身後传来齐卡洛的声音:「阿绿!咱们到林地去!」   「狩猎?」曹禹问。   「有点事。」齐卡洛说。   两人背了箭篓赶往林地。由於接近黄昏,曹禹与齐卡洛在林地里走了许久,只猎 到一只野鸡。齐卡洛并不满意,但天一黑,两人只得离开林地。齐卡洛在前方带着路 ,曹禹很快发现,齐卡洛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去哪?」曹禹问。   「去看乌尤,还有阿娜日。」齐卡洛回道。   乌尤和阿娜日是部落里两个小女娃的名字,她们的哥哥正是去年营地里那个抽泣 的小兵丁。曾经有四个男人的家,如今只剩下两个女娃儿和躺在榻上不能动弹的老人。 曹禹与齐卡洛到达他们的毡房时,两个孩子正紧张又焦急地等待着什麽。两张小脸被 冻得通红,瘦弱的手臂牢牢地拽着破旧的帘子,当她们看到齐卡洛,脸上立刻洋溢起 欣喜的笑容。年长的乌尤先跑了出来:「阿哥!阿哥!」   曹禹朝齐卡洛望去,齐卡洛摸着鼻子憨笑了几声:「多两个妹子也没啥不好。」   孩子围着齐卡洛转,帮他烧水,看他杀鸡。齐卡洛把烤好山鸡递到她们手上时, 两人迫不及待地吃起来。乌尤留了鸡腿,送到榻上,给老人吃。阿娜日拉着齐卡洛他 们坐到另一边的小榻上。毡房里十分阴冷,不时有北风钻进屋子。年幼的阿娜日好像 很喜欢曹禹,她挨近他,扯扯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脸,最後在曹禹怀了缩成了团。 曹禹有些无措地感受着一个柔软的小身体依偎在他怀里的温暖,甚至在阿娜日轻声唤 他阿妈的时候,窘迫又尴尬地抚了抚她瘦小的脊背。   乌尤喂完老人,看到阿娜日赖在曹禹怀里,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她将阿娜日拖 拉了过来,两人挤作一堆。齐卡洛替她们生了火,屋子里稍稍暖和起来。   「下回老子给你们抓头大野猪!」齐卡洛捏了捏阿娜日的鼻子,「阿哥明天再来!」   「阿妈也要来!」阿娜日指着曹禹。   曹禹一愣,齐卡洛也愣住了。   曹禹走上前去,扯下身上的狐毛围肩,围在阿娜日身上,向她挥手。阿娜日突然 抱住他,倚在他肩头伤心地大哭。曹禹不知所措地被她抱着,他朝齐卡洛示意。齐卡 洛蹲下身,一把抱起幼小的阿娜日,大笑着说:「行!他也来!只要阿哥来,他就来!」   阿娜日信了齐卡洛的话,擦乾净眼泪,不停地朝曹禹挥动小手:「阿妈要来!阿 娜日等阿妈来!」   走在回家的雪径上,齐卡洛一路偷笑,曹禹不理会他。齐卡洛瞥了他一眼,自顾 自地嚷嚷:「下回要小娃子叫老子阿爸!她不叫老子就不带她阿妈去!」   「齐卡洛!」曹禹喝住他。   「老子真高兴!」齐卡洛眼眉弯弯地说,「她喜欢你!」   「喜欢就该叫阿爸!」   「谁叫你长得那麽那个!」齐卡洛嗤笑了一阵。   两人一路踏雪,整个高原被白雪覆盖。齐卡洛停下脚步,突然哀伤地说:「阿日 娜家要是真有个阿爸,就不会这麽冷的天,连饭都吃不上。」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空,天又要下雪了。「老子总是想,咱们打什麽仗呢!不打仗就不会死那麽多人!可 不打仗,就没有地!咱们这地方不像中原,冬天能冻死人!没能耐熬过去的,就活活 冻死饿死!咱们难道就活该待在这地方,难道咱们就不能找块好土地,安安稳稳地过 日子?老子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咱们是该打仗,还是不该打?」   曹禹没想到他会说这丧气话。他走到齐卡洛身边,拍了拍他肩头:「走吧。」   齐卡洛跟在曹禹身後:「琪琪格找老子,也是想找个男人。她不是喜欢老子,她 是想要个倚靠。她喜欢她以前的男人,还有那两个娃子。」   「你与琪琪格的事,已经定下了,」曹禹提醒他,「她是你的女人!」   「一个能跟老子实实在在过日子的女人,」齐卡洛无奈地说,「老子其实想找一 个老子喜欢的也喜欢老子的人,一块儿成个家。可是,琪琪格不喜欢老子,你也不喜 欢老子。老子这个愿,恐怕要下辈子才能圆了。」   天已擦黑,只有毡房里映出的火光还在漆黑中勉强地闪动。藉着它们与雪地反射 的微光,曹禹好像看到了齐卡洛脸上的哀伤。不知为什麽,他明明看不见,却在这一 刻看得那麽清晰,齐卡洛每一条哀伤的纹路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成亲的事,准备的怎样了?」曹禹终於问出他一直不愿提的事。   「差不多了,」齐卡洛长出了口气,「老子去过她家,都说好了,过两月她就过 来。」   回帐篷洗漱後,两人面对面坐在榻上,齐卡洛仔细地替曹禹捏着脚。自打齐卡洛 砸碎了砂锅,曹禹知道他背着自己想把那些碎片粘起来。可最终也没成形。趁齐卡洛 出门打猎的时候,曹禹把它们扔了。齐卡洛回来找不着碎片,愣了一会儿,装作啥事 都没发生。後来,曹禹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捏脚能使他眼睛复明,天天夜里要替他 捏。曹禹心中知道不可能,但觉得他心诚,伺候地又舒服,也就每晚当回事似的,认 真地让他捏。   齐卡洛按着他脚底的穴位,时不时用手掌揉搓他的脚:「要是疼,就跟老子说, 轻了也跟老子说。老子还能帮你揉七十二天,往後,就你自己揉了。」   「我不会。」   「老子教你。」   「不会!」曹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齐卡洛诧异。他一抬眼,见曹禹在看他,慌里慌张地低下头:「老子都能学得会 ,你有啥学不会的?」   「不会。」曹禹重复着。   齐卡洛隐隐猜到可能是什麽事。他叹了口气:「你又不让老子和你在一块儿。老 子要是陪着你,就伺候你,伺候你一辈子。可你不要!」   「我不能要,」曹禹感觉脚心已被搓得火热,却不愿收回脚,「等凉夏之战结束 ,我必须离开草原返回大凉,为曹家祖辈与逝去的亡灵祭扫。我不能带着你。我有我 的亲人,你有你的。这里有你的母亲还有塔娜。草原需要男人!」曹禹不待他开口, 接着道:「我也需要个孩子。现下,你年轻力大不愁照顾,总说着只要有我,什麽都 无所谓。但等老了,谁不需要个倚靠?我若娶媳妇成了家,当我儿女成群子孙满堂的 时候,你只有一个人,无依无靠,叫我如何忍心……叫我如何忍心?」   齐卡洛曾经对曹禹的忽冷忽热总是琢磨不透,此时却好像明白了。他放下曹禹的 脚,朝他身边靠去。齐卡洛垂着脸,有些卑微又有些期待问:「曹禹,你告诉老子,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老子?」   曹禹环抱住齐卡洛探来的脑袋,一下又一下轻抚着他飞蓬般的乱发:「傻瓜!」 齐卡洛真想大哭一场,他紧紧地搂着曹禹,在他耳边呢喃着:「老子明白了,老子真 的全都明白了!」   曹禹抚了齐卡洛背脊一会儿,忽地捧起了齐卡洛的脑袋亲吻。塌下炉火微微跳动 ,映红了两人的被褥。曹禹指尖触摸着齐卡洛的脸,从眼睛到鼻子,最後到嘴边。 他吻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吻他。曹禹轻啄着他乾涩的嘴唇,与他唇舌缠 绕。他听出齐卡洛逐渐急促的呼吸,更用力地吮吻他。   齐卡洛脱去身上衣物,光着膀子搂住曹禹,满是胡渣的腮帮贴着对方光洁的脸颊 轻轻抚蹭。曹禹被他挨擦地有些难受,侧了侧身,齐卡洛顺势埋在了他的颈项中。 齐卡洛从耳朵一路吻到他迷人的锁骨。他拉扯开曹禹胸前衣襟,挨个儿舔咬着那两颗 圆润的乳头。   那是曹禹最敏感的地方。随着齐卡洛的抚弄,曹禹浑身发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地 焦躁。齐卡洛很快发现他的焦躁。他探下手去,隔着裤头抚摸他已有些昂扬的阳物, 一会儿复又滑上乳尖。曹禹不耐烦地扯去了自己的衣衫,挺动了一下下身,伸出胳臂 将齐卡洛拥在身前。齐卡洛会意地分开曹禹双腿,倾在他身前。他一边撸着曹禹泛出 玉珠的下体,一边亲吻挺立的乳头。曹禹微眯着眼,难以自持地陷入这令他沉醉的抚 触中。   齐卡洛时而粗蛮地啃咬他胸膛,时而捕住他的嘴唇缠吻。曹禹叉开着腿,不时挺 动下身,在齐卡洛小腹上磨蹭。齐卡洛伸手穿过他腋下,将他环抱在胸前,身下那早 已一柱擎天的男根贴着曹禹的下体淫靡地律动。他不停地与曹禹亲吻,下身粗野地贴 合摆动。一阵激吻,齐卡洛猛地将曹禹带起,使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两人坐拥在榻上 ,曹禹居高临下地捧着齐卡洛的脑袋,唇舌相交不断。   曹禹意乱情迷,齐卡洛扯下了他的底裤,双手胡乱地抓着他结实的臀瓣卖力揉搓。 曹禹吮住他舌尖,下身抵着齐卡洛阳物,一下下放浪地挺动。齐卡洛哪受得了他这般 逗弄,怕再下去很快便要精关难守。他将曹禹托起,把那硬挺的男根含入口中,曹禹 陶醉在齐卡洛的热情下,从口中泻出呻吟。齐卡洛趁势掰开他两片浑圆的臀瓣,将手 指插入他的禁地,慢慢抽动。曹禹浑身一颤,轻哼出声。   曹禹渐渐瘫软地坐回齐卡洛身上。齐卡洛见他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又一次情不 自禁地压了上去。他脱下自己碍事的底裤,用劲分开曹禹双腿,男根再次抵在他的臀 瓣间赤裸地厮磨。曹禹睁开了眼,久久地注视着他。虽然看不见,可他彷佛又见到了 齐卡洛眼眉间的失落与哀伤。曹禹拥着他,缓缓打开双腿,露出潜藏的秘境:「进来。」   齐卡洛呆呆地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见到曹禹为他大敞的腿,以及那 充满情意的神情,终於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口水,慢慢上前靠近曹禹,接着有些猴急 地将涨热的男根抵在了那神秘的穴口。「老子要进去了,」齐卡洛紧张地说,「你可 别後悔!」   「别废话!」   一旁的炉火一扭一扭地向上窜动。齐卡洛伸手握着阳具朝曹禹身下捅去,他生涩 地寻找着入口,浑身燥热难挡。曹禹配合地抬高圆臀,用力向他送去。曹禹感到他不 停地在自己耻处磨蹭,就像狂风巨浪般冲向他,渐渐地,曹禹感觉一把火热湿滑的剑 即将刺入自己身体。就在他闭上眼准备迎接这从未体验过的羞耻而又刺激的刹那时, 突然,一股热流沿着他臀穴流了出来。曹禹诧异地睁开眼。   齐卡洛的脸涨得通红:「老子……不小心……出……出来了。」   两人相视许久。「嗯……」曹禹侧过脸,他想忍住笑,最後还是没有忍住, 「咳咳……呵呵呵呵……」   「你别笑!老子是太紧张了,」齐卡洛急着向他解释,「老子从没做过这事,这 是第一回,是紧张,太紧张!」   「从没做过这事?」   齐卡洛的脸更红了:「其实,老子还是那个……」   曹禹怔了怔,别有深意地笑了。他拢了拢头发,推开齐卡洛,合拢腿。齐卡洛臊 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他躺在曹禹身旁,将脑袋蒙在被中。曹禹侧过身,虽然下 身的粘滑令他难受,但他仍轻轻抚着齐卡洛,温柔地说:「没事,以後做。」   「嗯,咱们以後做。」齐卡洛得了承诺,心中不禁喜悦。想到自己曾厚着脸皮向 查乾巴日打听过与男子的行房之事,原以为今夜势在必得,不想丢了那麽大的人,齐 卡洛难掩郁闷地说:「老子问过查乾巴日这事咋做,听着挺简单,咋老子做就不成了 呢?」   「听与做是两回事,」曹禹拍着他背脊又问,「你怎麽会去问查乾巴日?」   「他搞过。他懂这事!」   「我也懂,为什麽不问我?」   「问你?」齐卡洛掀开被褥,将脑袋探了出来,为难道,「哪有问媳妇这事的? 『阿禹,老子想搞你,可老子不会,你看咋搞?』不行,老子问不出口!」   「你这不是问了吗?」曹禹被他这粗野的话引得大笑。两人赤裸地躺在床上,虽 是严冬,却不感寒冷。曹禹突然开口道:「齐卡洛,我教你做这事。」     齐卡洛有些惊讶,立刻又欣喜起来。「你教老子?」他咧嘴露出牙齿,兴奋地从 榻上一跃而起,复又埋在了曹禹身前,「这真太好了!老子还怕你生气呢!来!咱们 再来!」齐卡洛奋力搓着胯下之物,只是这活儿刚泄完一回,一时半刻毫无反应。 他尴尬道:「老子好像还没缓过劲儿。」   「无妨。」   曹禹拽住他,施力使两人翻了身。他微微笑着,一边亲吻齐卡洛的胸膛,一边慢 慢向下退去。齐卡洛闭上眼睛,喘着粗气,享用曹禹难得的温情:「那儿,对!就那 儿!」他不时点点画画,只觉身下酸热好似打了旋的激流在小腹间涌动。   一望无际的雪地的寒冷被一道帐帘隔绝在了尘世外,帐内温情似火。曹禹能从齐 卡洛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中,感受到他的急切,那火热的体温撩起了自己压抑已久的情 慾。他调转身形,伏跪在齐卡洛身前,爱抚他沉睡的阳物。齐卡洛睁开眼,就见到曹 禹沾着浊液白皙浑圆的臀部与傲然挺立的男根,这香艳的情景直激得他脑袋发晕,下 腹胀热。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抓着眼前的两片臀瓣用力揉搓,再次想将手指探进去,感 受曹禹的包容。   曹禹顿了顿,抽离身体,拒绝了他的胡作非为。他转过身,与齐卡洛相对,拉起 他的双腿,抬高虎臀,露出黝黑的穴洞。用浊液湿润了他紧闭的穴口後,曹禹出其不 意地将修长的手指伸入了甬道。齐卡洛顿感情况有异,慌张地急叫:「你!你想干啥?」   「你怕什麽?」   「老子不是怕什麽!老子是说,这个……这个……」手指还在齐卡洛体内抽动, 他别扭道,「这不行!你是老子的媳妇,这事只能老子对你做!」   「我是男人!」曹禹沉声道。   「这老子知道!可老子把你当媳妇!」齐卡洛想躲,却被曹禹压制地不能动弹, 他手足无措道,「你要是搞了老子,这不是反了吗?」   「你说过,只要我想要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你也愿意。如今我想要这个,你 给不给?」   齐卡洛左右为难,矛盾了半晌,最後咬着牙说:「给!你要啥,老子都给!」   曹禹满意地笑了,他抽动起甬道中的手指。齐卡洛难受地抓着被褥,急着又道: 「可下回,你得给老子这样搞!你发誓!你现在就发誓!」曹禹怜爱地吻住他的嘴唇 ,轻轻在他耳畔道:「我发誓!我方才不就答应你了吗?」   「答是答应了!」齐卡洛不好意思地说,「可还没做,老子总有点不放心。」   曹禹失笑,轻搂着他:「相信我!」   话一说完,曹禹慢慢加快了手指的速度,另一手抚触着自己的下身。随着情慾渐 浓,他将齐卡洛结实粗壮的双腿分开,挺身将挺立的阳根缓缓送入他体内。齐卡洛只 觉得一股火热撑开他的身体,他哎哟哟地叫唤着,憋红了脸跟随曹禹挺动小心地推送。   曹禹用力顶了他一下,问:「会了吗?」   「有啥会不会的,老子又没动你。」齐卡洛从没想过自己有叉着粗腿被人搞的一 天,臊地恨不得再把自己蒙起来。   曹禹温柔地问他:「怎麽样?」   齐卡洛呲着牙秉着气地回道:「还受得了。」   「什麽?」   齐卡洛立刻咬着牙,昧着良心改口:「……真舒服……」   曹禹忍笑拍了拍他结实的屁股:「习惯了就会好!」   「老子不想习惯,」齐卡洛摀住屁股,耍赖地说,「老子能不能不习惯?」他怕 从此两人关系颠倒,急忙忍着不适着急道:「咱们得说好,虽然这回老子让你搞了屁 眼,但你还是老子的媳妇。你得答应老子,将来要是老子和你行这事,还是老子搞你 多点,你搞老子少点!行不行?」   「行!」曹禹回道。   齐卡洛撑起身:「不能反悔!」   曹禹轻轻地吻上他脸庞的伤痕:「不後悔!」   深夜又下了一场雪,这是立春前的最後一场雪。随着雪花的飘落白雪渐渐堆积起 来,整个帐篷顶都是沉甸甸的。 第二十八章 北风卷起的一片枯叶落在帐篷顶上,好像琪琪格脸上的黑痣,细小而又有风韵。 琪琪格开始带着两个孩子到新毡房走动,想让孩子多认认齐卡洛,两个孩子却与齐卡 洛总是相处的不顺。即使这样,仍没有影响三十天後的婚期。新毡房里的东西很漂亮 ,是恩赫刨了家底布置的,曹禹终於走进去「看」过了。   「是不是老子一成亲,你就走?」两人坐在新榻上,齐卡洛问。   曹禹道:「赫连重派了亲信在部落中,提防我泄露夏军军情或是返回大凉再战夏 军,我暂时不会离开。」   「这麽说你还会继续住下去?」齐卡洛心中高兴。这一个月间,草原渐渐迎来春 意,即使寒冷,也不再钻心刺骨。曹禹更是信守承诺,做了他一个多月的「媳妇」。 齐卡洛一想到前些日子进入曹禹身体时那种愉悦与满足,就忍不住想偷笑。他感到曹 禹是自己的了。   「我住帐篷,你与琪琪格在这新毡房,」曹禹倚在榻上,早已猜到齐卡洛心事, 「别来招惹我。」   齐卡洛眯缝着眼,坏笑着凑上前去:「装!老子每回和你亲热,你不都扭得跟什 麽似的,尽往老子这儿蹭!」齐卡洛下作地指了指自己的胯下,又拧了一把曹禹的屁 股:「老子不信你能忍多久?」   曹禹霍得站起,整了整衣衫,戴上皮帽走出毡房。   齐卡洛立刻跟了上去,挨在他身後屁颠屁颠地问:「老子那臭鞋,听说昨天你帮 老子刷了?还有老子的破衣裳,你也给老子补了?」   曹禹顿住脚步,岔开话题:「塔娜喜欢亚克,亚克也接了她的情歌,前段日子他 到我们这儿来过。两人的事怎样了?」   「还能怎样,成了!」齐卡洛一脸自豪,「老子的妹子,那就是天仙,没话说! 谁娶她是福气!」齐卡洛献媚地又接了一句:「当然还是比不过你!」   曹禹转过身,拍拍齐卡洛肩头,道:「一会儿我去阿娜日家。你先到琪琪格那儿 ,带我向她道贺!」   「老子干啥去做那事啊?」一说到琪琪格,齐卡洛满脸不高兴。他提着一捆柴枝 ,跟在曹禹身後:「咱们一块儿去找阿娜日。」   「我俩总那麽同出同进,叫人疑心。」   齐卡洛苦着脸:「好!你说咋样就咋样!」他取了几件小娃儿喜爱的物件,心不 甘情不愿地去了琪琪格家。曹禹则微微一笑,提起柴枝洒脱而去。   春雪尚未完全融化,小径却早已逐渐露出原貌。齐卡洛从琪琪格家中走出,心情 再次因那两个不讨喜的小娃子一落千丈。他使坏地在小径旁结晶的白雪上踏出一路灰 黑的脚印。当他走到族长巴特尔老爹的毡房时,发现前边闹哄哄地站立了不少年轻人 ,一张张脸上布满了恐慌与焦躁。   「出事了?」齐卡洛看到其间一匹高头大马,一个高壮的夏军军兵被众人围在其 中。   「难道是边关出了事?」齐卡洛想。他大步奔了过去。   传令将士手执一旨黄帛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巴特尔老爹与一干年轻人下跪,齐 卡洛也跟着立刻跪下来。是统万城传来的戒严令!待传令将士宣完诏书,齐卡洛等人 迫不急待地拥上前去询问前方战况。   随行的几名耿直小将把这些日子边塞战况向这些汉子们一一道来:「萨里莫将军 中了敌计,非但失了赫连将军打下的数座城池,还使夏军军兵大损。阿布鲁将军受了 重伤,萨里莫将军带着残余军兵一路退守。如今凉军十五万大军已兵临怀朔,要攻咱 们的土地!」   众人大骇。冲在前方的亚克更是吃惊不已:「怎麽会这样?咱们回来前,可是打 到了齐雄关!怎麽就半年功夫,夏军不仅没攻下关卡,还让人打到了家门口?」   「实在是凉军主帅李荀诡计多端!」小将道。   蓝亦杞挤上前去,问:「依凉军战势多久会到咱们这儿?」卡萨部落相差凉夏边 境的怀朔不过数百里,战事有异动便容易遭到波及。   「萨里莫将军丢了怀朔,凉军到这儿恐怕不足半个月!」   「这咋行!」亚克急得跳脚,「咱还没和塔娜成亲呢!」   「还成什麽亲!咱们这些老兵恐怕很快就要被调遣到营地,将来有没有命回来都 不知道,你忍心让塔娜这麽年轻就守寡?」查查沮丧地说,「我看还是趁调兵令没到 前先回去,打点好包裹行李,让家里人还有小娃子都躲到北山上去!」   查查说完,一群人汉子也纷纷点头称是,急匆匆往回赶。亚克留在原地发愣,想 到快要成了的婚事就那麽黄了,气得直跺脚。蓝亦杞则上前拍了拍他的背,转身离去。   在大夥儿都怨天怨地时,齐卡洛却不知怎地格外窃喜,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一回因打仗而高兴。「老子被征去打战,这亲就不用成了!」齐卡洛心中欢快, 「老子还能跟阿禹多待段日子!」想到这里,他也不顾了失落的亚克,迈着轻松地步 子返回毡房。   回家见着坐在新站房中老泪纵横的母亲恩赫,齐卡洛才顿觉愧疚。「老子就算去 打仗也还是会回来的!」齐卡洛安慰老母亲,「老子敢对天发誓会回来!」   「能不能回来是老天的意思!老天能听你的?」恩赫擦着眼泪,想了想,突然抓 住齐卡洛的手道:「齐卡洛,你去!你现在马上去找琪琪格,今晚就把亲给成了!给 咱们家留个根。」 「这她哪肯?」齐卡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连忙说,「啥都没准备,怎麽成亲?」 「这个毡房就是准备!这种时候,还讲究什麽?」恩赫道。 「这……这……」齐卡洛眼睛往外瞟,从虚掩的帐帘外,看到曹禹回来更是不愿 成亲,他急急地抽出手:「阿绿回来了,老子要去帮他一块儿打理点东西。」 恩赫从身後拽住他的衣角:「阿绿阿绿!你整天嘴里就是阿绿!阿绿要是个姑娘 ,甭管是不是汉人阿妈都同意你们成亲!但他是个汉子,不能跟你在一块儿!」 「这老子知道!」齐卡洛没想到阿妈会知道自己心事,拧着眉,避讳着恩赫的眼 睛。 「那你还不快去找琪琪格?」   「老子现在不能去找她!」齐卡洛急着脱身回帐篷,「老子还有事!」   恩赫见他神色慌张问:「你有啥事比成亲还重要?」   「咱要打点东西,赶快送你们上山!」   「最近你总是避着不去琪琪格那儿,人家来家里你也不冷不热!成天围着那个阿 绿团团转!」恩赫抓着齐卡洛地膀子质问将他面对自己,「你说,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瞒着阿妈?」   齐卡洛左顾右盼,慌忙道:「没……没什麽事!」   恩赫不信,突然冷不丁地问:「你和阿绿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麽……?」   齐卡洛心虚地後退一步,脸上露出事情败露的窘迫。   「你和他……?」恩赫看到儿子惊惶的神情,颓然地跌坐在榻上,摀住脸呜呜地 哭:「那是个汉子,你怎麽能,怎麽能和他……」   齐卡洛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老母亲面前:「阿妈,是老子不好!老子不该 喜欢他,可老子就是喜欢上了!」看着老母亲哭,齐卡洛眼睛也开始酸热:「老子想 和他在一块儿,他不愿意。他和琪琪格不一样。琪琪格找老子是想要个男人和她一起 养那两个孩子,她并不喜欢老子。阿绿是喜欢老子的,可他知道不能和老子一块过日 子。咱们还能在一块儿多久,也是老天的意思。阿妈,老子这辈子就是这样了,老子 对不起你!」   恩赫不说话,一个劲儿地掉眼泪,时不时用握着拳的双手无力地捶打齐卡洛的背 脊。齐卡洛也落下泪来,他不停地抽泣道:「是老子的错!都是老子的错!」   一阵脚步声在齐卡洛身後响起,那是一种坚定地、有力的声音。它在齐卡洛身边 停下,接着是双膝跪地的响声。齐卡洛吃惊地抬头望去。在他身边,跪着身着汉服的 曹禹。他方才回来,衣袂上还有未化的雪晶,俊美的脸庞带着一种期待宽恕的诚恳。 他静静地与齐卡洛一同跪在地上,祈求恩赫的原谅。   曹禹的出现,令恩赫措手不及,她停下了捶打的双手,哽咽片刻,突然如狂风暴 雨般低吼起来:「造孽!真是造孽!」   毡房的帘子悄悄抖动,塔娜背对帐帘偷偷地擦着眼泪。   齐卡洛想解释,被曹禹拦下了。两人低垂着头,默默无声地承受着恩赫的悲痛。 不知过了多久,恩赫擦去眼角泪水,颓然地问:「你们有这事多久了?」   「喜欢很久了。好上,是最近的事。」齐卡洛仍不敢抬头。   恩赫看了看曹禹,又转向齐卡洛:「这麽好个娃儿跟了你,你叫他家里人往後怎 麽办?」   「阿绿没亲人了,如今他只有老子。」齐卡洛用力捏住曹禹的手。   「你们怎麽能……怎麽能做这种龌龊的事……」   「咱俩没做坏事!」   恩赫站了起来,拍了怕齐卡洛,又抚了抚曹禹,无可奈何地说:「你俩想想,再 好好想想!」说完,她颤颤巍巍地迈开步子,走出毡房。   老母亲走後,齐卡洛先站了起来,又搀起曹禹。「她希望你还能改。」曹禹说。   「老子懂!可老子这辈子改不了!」齐卡洛红着眼问,「你怎麽也跟着跪了?」   「我也有错。」   「老子不觉得你有错,老子其实也没错,就是对不起阿妈。」齐卡洛无奈道。   两人叹息了一阵。齐卡洛拉着曹禹走回帐篷,看到小径上匆匆奔走相告的人,他 提起早晨听来的消息:「你听说没有,凉军要攻咱们了?」   「听说了,」曹禹道,「我和乌尤还有阿娜日整理了东西,说好明天送她们上山。」   「你看这回萨里莫是不是凶多吉少?咱们会不会马上就被征去打仗?」   「我们需要早作准备,调兵虎符随时会到!」   天黑前,齐卡洛到母亲的毡房帮着打点行李,曹禹留在帐篷整理与齐卡洛出征的 物品。毡房中,恩赫没有再提琪琪格的事,只是偶尔盯着齐卡洛宽厚的背脊发怔。 塔娜更是一声都不敢吭,帮着齐卡洛打理要带走的东西。直到恩赫背着布袋去了新毡 房,塔娜才慢慢地靠近齐卡洛。她轻轻地撞了撞他的胳膊: 「阿哥,你和阿绿哥的事……」   「别提了。」   「阿绿哥和你好,他媳妇怎麽办?阿绿哥说他成亲了。」   「汉人朝廷抄了他的家,就他一人逃出来,其他人都死了。」   塔娜悲伤地点头,想了想,接着又说:「我们和阿绿哥处了那麽久,都清楚他是 个好人。要不是阿哥你说他眼睛看不见,我一直以为他和咱们一样!」塔娜拉着齐卡 洛衣角,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阿妈心里很难过,她一心希望你能找个好媳妇,没料 到你会喜欢上阿绿。我虽然不懂,但是我知道阿绿哥人很好,部落里老的少的都喜欢 他。阿哥你常年在外跟着军队打仗,身边有阿绿哥,还能相互照应。」   听了塔娜这些贴心的话,齐卡洛反而眼眶发热。有亲人能在身边认可他,哪怕只 是一个,也是莫大的鼓励。齐卡洛不知说什麽好,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塔娜靠在他身旁,柔柔地说:「阿哥,即使阿妈嘴上不说,但心里面一定也这麽 想过。又要打仗了,咱们这些女人再怎麽想着你都上不了战场。阿绿哥却可以,在军 营里,只有他能照顾你!」   「塔娜,老子走後,你代老子好好照看阿妈!老子会帮你看着亚克,一定让他全 手全脚的回来!」 齐卡洛拥住塔娜。   塔娜哭了:「阿哥!阿哥!」   兄妹二人在毡房中,相拥而泣。曹禹在帐篷内撩起布帘,恩赫倚在帐外伛下身摀 住嘴呜咽。他犹豫片刻,走了出去,搀起哭泣的恩赫。恩赫拉着他,久久没有放手。   早晨,河面上沉睡了一夜的雾气正在消散,倒映着山峁的暗绿水波随着东风拂动。 初升的太阳被群山挡在後方,隐隐只在山头与云层相连的地方,显出一条瑰色的光带。 卡萨部落的人们趁着晨时朦胧的雾霭,成群成对拖着板车,脚步艰难地向北山而去。 这是一场为了躲避战乱,延续种族的迁徙。晨光下灰黑的樟子松此起彼伏地摇动,时 而哗哗作响,更使寂静的清晨显得凄凉寂寥。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扬起的灰褐色雪沫一路从高地缓缓而来,一骑快速奔跑的 黑色骏马阻拦了卡萨部落北上的脚步。齐卡洛正与曹禹拉着板车同恩赫、塔娜还有阿 娜日一家,随着人群走在上北山的路上,就听马上骑兵大呼:「赫连大将军到——!」   齐卡洛猛然一怔。众人停下脚步。就见前方军兵飞快地向两旁退散,显出旗队中 央一匹昂首挺立身披红绸的骏马。骏马上坐着的正是大将军——赫连重。部落族人齐 齐下跪行礼。传令使策马上前,环视众人,从身侧铜管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宣道: 「大单于有令,令兵卒阿绿为军中特使,辅策赫连大将军共赴怀朔,迎战凉将李荀。」   所有人都吃惊地望着曹禹,只有阿娜日仍一脸天真依偎在他身旁。   「请——!」传令兵来到曹禹身前,下马恭敬地向曹禹一躬身,向旁退去,露出 身後一辆华丽的金顶轺车。   曹禹伫立不动,传令兵也不敢有所动作,复又说了一声:「请——!」   曹禹默不作声,对夏主军令更是视而不见。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况感到不解, 都屏气凝神,紧盯着岿然不动的曹禹。随行几名将士按耐不住要上前训斥,却被赫连 重摆手喝下。赫连重与近前亲信将士耳语须臾,将士得令退去。不多时,只闻草原上 马蹄阵阵,如雷震动,五万大军似江河潮水向卡萨部落滚滚而来。仅一炷香的功夫, 大军已将部落百姓包围其间,前方众将手持兵刃,後方兵丁亦是神情紧绷拉起弓箭。 草原气氛紧张非凡,五万蓄势待放的骑兵只待赫连重一声将令恐怕便会叫手无寸铁的 曹禹粉身碎骨。   齐卡洛在这一刻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想将曹禹护在身後,却怎麽都迈不开脚步。 他隔着板车握紧双拳,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擎出兵刃的将士与战马上深藏不露的大将 军赫连重。   赫连重下了战马,走向曹禹。两旁的将士迅速列队摆出阵型,为他留出宽道。 赫连重大步上前,脚下生风,甲胄与甲叶摩擦相触发出的金属异响,在寂静的草原上 显得格外震耳。近到曹禹身前,赫连重忽然抱起一旁瘦小的阿娜日,亦不多话,直视 曹禹道:「我正侯你,请!」   曹禹回视他半晌,又环顾了身侧部落中的男女老幼,细听那向着众人的霍霍刀剑 声。片刻後,他终於迈开步伐,走向那辆金顶轺车。当他撩起衣袂准备踏上甲板时, 身後传来齐卡洛的大喊:「阿绿!不要去!」   十数柄晃亮的大刀架在了齐卡洛的脖子上。曹禹停下脚步,向他挥手,要他退下。 齐卡洛挣扎了片刻,才被众人拖回人群。   「具兵籍者,三日後随军同行——!」传令兵高声道。   赫连重放下阿娜日,重回战马。站立在空地上的阿娜日,被乌尤拉回了身边。她 冲着轺车远去的方向,伤心哭泣:「阿妈!阿妈!」骏马奔腾,车轮在沉重中起步, 大队夏军人马随着赫连重一声令下,如风一般疾驰而去。   大军的来临像春天里的一道惊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亚克满脸困惑地问蓝亦杞 :「大将军怎麽这麽兴师动众地来请阿绿哥?咱们阿绿哥到底什麽身份?」   「你真不知道?」蓝亦杞回头望他。   「知道啥?」亚克茫然地问。   蓝亦杞摇头。   「头儿看起来很难过!」亚克朝齐卡洛的方向望去,只见他早已推开众人,撒开 脚步,像疯了似的追赶赫连重的队伍。直至黑色骏马消失在地平线上,那宽实的脊背 才颓然地佝偻下来。   众人一声叹息,再次向着远方肃穆的高山前行。 第二十九章   齐卡洛再与曹禹相遇是半月後的一个早晨,近怀朔关外的夏军营地内。赫连大将 军率领的大军两周前到达凉夏边境,拦阻下凉军的铁骑。在怀朔的祈汶关下对峙三天 後,退至夏国地界的塞兰峨。齐卡洛与骑队众人清晨进入操场,操场的高台上站立督 操的正是一身戎装的曹禹。   春日的阳光从云层中泻下,将高台上方旌旗的阴影落在曹禹的身上,齐卡洛眯起 眼,仍看不清他的摸样。入营时,齐卡洛从查乾巴日处听说,阿绿出谋协助赫连大将 军夺回了夏国失去的土地,虽然没有担上营中任何军职,却俨然成为了军中不可或缺 的人物。塞兰峨曾在两军厮杀下经历了一场惨变,白骨遍野,残肢载道。以至当曹禹 与赫连重的万人兵马来到塞兰峨,挽救了这样一场劫难後,曹禹的地位在夏军中变得 十分微妙。   场下兵丁在兵将指令下操练,眼见高台上隽秀的汉人曹禹,也不敢有所议论。 曹禹时而与身旁的将领耳语,将领恭敬听令。兵丁操兵整齐,赫赫有力,跟随兵将变 换阵型亦是迅速不怠。齐卡洛时不时朝高台上的曹禹看,想到曾经的大凉将领在此督 操夏军士兵,便是感到荒唐与不可思议,再想到如今两人虽近在咫尺,却好似远在天 涯,更是一阵锥心的痛。   「头儿,阿绿哥如今可出人头地了!」亚克趁着比刀对战,靠近齐卡洛身边道。   「老子不喜欢他这样!」齐卡洛调转身形抵住了亚克大刀,「老子宁可他什麽都 不是!」   「他怎麽可能什麽都不是!咱听说,阿绿哥用兵凶悍,战法果断,才用七天就把 咱们的塞兰峨从凉军手里夺回来了!」亚克敬佩地说,「将来,他说不定还能帮咱们 打到凉国去!」   齐卡洛大力振臂,将亚克马刀震落,大喝一声:「不可能!」   亚克拱手认输,又问:「为什麽不可能?」   「老子叫你打草原,你打不打?」齐卡洛手持大刀退下场去。   「不打!」亚克追上前,不停地问:「对了,头儿,你还没告诉我,阿绿哥到底 是什麽人?」   「你知道有个屁用!」齐卡洛不再说话,一对虎眼灼灼地望着高处的曹禹。   几日後的一场骤雨来势汹汹,狂风大作,还夹杂着几道闷闷的春雷,夜晚的塞兰 峨弥漫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凄清氛围中。银箭般急骤的雨水不停撕扯天空,值夜的士兵 身披蓑衣顶风冒雨在营地间走动。   一道闷雷打响,惊醒了齐卡洛。他睁开眼,发现帐内有人影晃动。「谁?」齐卡 洛警觉地问。   对方脱下满是雨水的蓑衣,露出俊美的脸庞。   「曹禹?」齐卡洛一跃而起,紧紧地抱住他,随即又警惕地来到帐帘,向外探望。 他拢紧帘子,回身问:「你怎麽来了?」   「过来看看。」曹禹抹了把脸。   「看老子?」齐卡洛有点高兴,想了想又担心地问,「赫连重知不知道?老子不 在的这段日子,你和他……没事吧……?」   「我有自己的营帐。」曹禹道。   齐卡洛长出了口气,想到亚克说的打凉国,又问:「赫连重有没有要你帮着一块 儿打凉国?」   「有说要打祈汶关,我与他还僵持着。」曹禹脱去湿衣裳,靠在榻上。齐卡洛替 他盖上被褥。   「能拖多久?」齐卡洛坐在他身旁,伸手摸了摸他裸露在外漂亮的锁骨,见他没 生气,趁势亲了一口。「还有没有什麽好办法?老子是想能找片好地方,让咱们也能 过上好日子,但又不想你难做!老子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和亲!」   「和亲?」   「对。」曹禹挨在齐卡洛壮实的肩头。   「咱们已经跟汉人朝廷撕破了脸,他们怎麽还会跟咱们和亲?」齐卡洛问。   「三王爷李靖称帝不过半载,朝中势局尚不算稳当。之前,因夏军打到了齐雄关 ,逼近皇廷,他自然要遣兵重击,以免这汉人的百年江山在他手中彻底崩塌。如今, 李荀已将夏军打到怀朔,夏军不足以威胁大凉江山。李靖自然要考虑内患。用和亲换 来的三年五载,让他有时间除去朝廷内根基牢固的那些权臣,远比现下攻打夏国重要 的多。在李靖眼中内患应是胜於外攘。」   「好像是……」   「再说统万城中的夏主,一定也明白夏军已经失去攻占大凉的机会,和亲带来的 缯絮米蘖正是夏人需要的,而宝物与公主也是皇廷与单于锺爱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听你这麽说,好像是这麽个道理,」齐卡洛点头,接着又皱起眉,「可咱们又 不是李靖,怎麽知道他会不会出『和亲』这一招?他要是不往这儿想怎麽办?」   「那就逼他一下,」曹禹笑着说,「我们隔三差五佣兵去扰他祈汶关,叫他坐在 朝廷也不安宁!」   「那祈汶关上的李荀能给咱们这个机会?」齐卡洛又问。   曹禹垂首深思片刻,道:「从我到边关打了这几场仗看,李荀未必真想与赫连重 对战,而赫连重也总对李荀犹犹豫豫。因此,只要我们不打破祈汶关,李荀不会主动 出战。」   「你的意思是想打假仗?」齐卡洛笑了。   「假仗也要打得真!声势要造的大,不然李荀也不好向凉王交代。至於赫连重, 如果他不是真想打李荀,这也正合了他的意。」   齐卡洛一拍大腿:「有意思!」   曹禹笑了笑,闭目靠在榻上。他显得有些疲倦,原先丰润的脸庞因熬夜又瘦了, 下巴上有未刮净的胡青。齐卡洛将被褥拉至他肩头,他慢慢地躺了下去。   「累了?」齐卡洛小声问。   「唔。」   帐外大雨滂沱,偶有夹杂着几道白光,很快又淹没在黑幕中。营地里一片幽静, 大雨把汉子们的鼾声隐没了。远近稀落的星星火把是唯一的璀璨,在幽暗间微微颤动。 巡夜的兵丁们的脚步,也逐渐模糊起来,齐卡洛搂着曹禹,眼前好像又看到了茫茫草 原,还有那洁白的毡房……   下腹熟悉的燥热将齐卡洛拉回现实,他在榻上造作地翻来覆去,引得曹禹注意。   「怎麽了?」曹禹问。   齐卡洛不害臊地将已半昂的那处顶在被褥上,道:「老子身体好!睡不着!」接 着,他一使劲扑在曹禹身前,双眼紧盯着他:「阿禹,你行不行?要是行,咱俩今晚 亲热一下?要是不行,咱俩就睡觉!」不等曹禹回话,齐卡洛猛地朝他亲了下去,耍 赖道:「老子决定咱俩还是先亲热一下!」   曹禹挥起手刀轻轻地朝他後背劈了下,两人拥吻在一起。   「老子好想你!」齐卡洛吻着他迷人的锁骨,「早上看到你在高台上,老子觉得 离你好远!」   「我并没有想入仕为官,结束这场战争,我就走!」曹禹拉开自己的衣领,让齐 卡洛更接近自己,「我今夜来,你高不高兴?」   「老子以为在做梦!」齐卡洛疯狂地剥下他的衣服,亲吻那两颗殷红的乳头, 「这场仗没有打完前,你就是老子的媳妇。老子恨不得每天都和你在一块儿!告诉老 子,你有没有想老子?」   「有。」曹禹被齐卡洛狂野地啃咬激得燥热,一阵阵暖流在小腹处窜动,他扯松 了裤带,褪下底裤。齐卡洛见状,更是三两下将自己剥了个精光。他分开曹禹双腿, 压了上去,一边吮吻那条蠢蠢欲动的阳根,一边驾轻就熟地将手指探入他股间窄道。   起先曹禹矜持地不做声,随着齐卡洛越来越放肆地逗弄,他再也忍不住体内的叫 嚣,禁不住呻吟。经过在草原时多次的探试,齐卡洛早已摸清了曹禹的喜好,他卖力 套弄,不时亲吻那两侧的球囊。曹禹被这胡汉伺候地意乱情迷,醉生梦死间不由自主 地大大张开双腿。齐卡洛手指忙不迭地在底下进进出出,他凑在曹禹耳边暧昧道: 「这儿是不是也在想老子?」   「唔。」   齐卡洛见曹禹全然被慾望侵蚀了神智,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更是得瑟起来。 他挺起身,迫不及待地托起曹禹的圆臀,慢慢将自己粗壮的男根顶入那急需抚慰的甬 道。齐卡洛看他皱眉,知道他难受,曹禹干他的时候,他也难受。停顿片刻,待缓过 劲儿後,齐卡洛才再次推进,直至深处。两人喘着气。曹禹脸上、胸膛泛起红潮,齐 卡洛则额头渗汗气喘吁吁,却有说不出的满足。突然,齐卡洛一挺身,抱着曹禹叉开 的双腿猛力地律动,淫靡的撞击声回荡在黑暗里。   齐卡洛腾出手,使坏揉捏着曹禹湿滑挺立的阳根,愈加要命地刺激他:「喊吧! 憋着多难受!叫出来舒服!老子爱听!咱们又不是第一回做这事!你喊了,老子更带 劲儿!」   曹禹难堪地侧过脸低声道:「丢人!」   齐卡洛嘴咧地老大,坏坏地笑道:「丢啥人!全营都知道咱俩的事!这人要丢, 早丢光了!」帐外又是几阵雷声,大雨落在帐篷顶上沙沙作响。「他们不知道你是曹 禹,只知道你是老子的『媳妇』。外面又打雷又下雨,你叫他们也听不见!」齐卡洛 诱哄他。   曹禹仍是不出声。   「嘿!你不信就算了!」齐卡洛呼呼喘气道,「你不敢叫,老子叫!老子可被你 夹得舒服死了!」说完,齐卡洛微微抽出,又狠狠地撞入,对着曹禹的敏感又顶又旋 ,激得曹禹那柔嫩甬道抽搐连连,他自个儿却在那儿淫荡地乱吼:「啊!舒服!真他 奶奶的舒服!」   曹禹神色一凝,趁齐卡洛不备,他突然抽身,将齐卡洛掀翻在底下。曹禹锁住他 双腿,手指沾了一些腺液,猛地捅进他穴口。就听齐卡洛一声闷哼,曹禹不急不缓地 威胁道:「叫啊!怎麽不叫了?」   齐卡洛脸色突变,制住曹禹的手,忙不迭讨饶道:「老子错了!老子不叫了!」   曹禹不罢手,齐卡洛巴结他:「好阿禹,是老子的错,老子又得意忘形,惹你生 气了!」见曹禹脸色逐渐缓和,齐卡洛再接再厉将自己傲立的男根一下又一下磨蹭他 的大腿根,讨好道:「老子想你了,老子想要你!」   曹禹对他也是怜爱,抽出了手指。再想到齐卡洛此时一脸滑稽的可怜样,曹禹终 於笑了。他慢慢滑到其小腹,揉搓起齐卡洛擎天一柱般的男根。   齐卡洛刚想要再展雄风。曹禹止住他起身的动作,跨坐到他身上。这是曹禹第一 回主动地去迎合他,真是有种难言的刺激。齐卡洛看着曹禹忘情的摆动,更是卯足了 力气顶向他甬道深处。曹禹更是忘了身份名誉,只想与这对自己一片真心、憨厚朴实 的齐卡洛紧紧结合在一起。   曹禹由缓渐快地在齐卡洛身前起伏,傲然直立的阳根与身下精壮的小腹不停敲击。 齐卡洛被眼前这番情景引得情慾大发。他握住曹禹的上下摆动的男根,猛力撞击他柔 软的窄径。简陋的军塌上两人疯狂地交合,好似要把半月来暂别的时光与战後即将离 别的苦闷,都用这所剩无几的日子来弥补。   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油布帐顶打得啪啪作响。曹禹闭着眼感受齐卡洛在 他体内深深地冲撞。伴随着雷电,帐外依旧亮一阵暗一阵,隆隆雷声下,打更的刁斗 也变得模模糊糊。帐外火把的火苗隐灭了,最後的一丝青烟也消失在夜色中……   凉夏之战果然如同曹禹那时所说,在怀朔纠葛了许久。直到三月底,夏军对怀朔 祈汶关的大小战役不断,双方虽都有战损,倒也无伤士气,但粮草的消耗却很难再维 持这样长期的战争。四月,夏军统帅赫连重决定出一场大战。   这天,晴空万里,雪山上未融的白晶如同一条银河流淌在碧绿的山谷密林,生灵 野畜悠闲地窜奔於山丘草地间。忽然,它们直起耳朵,定定地目视北方高原,沉闷地 轰雷,那是危险的讯息。野畜警觉地转动脑袋,嘶吼一声,迅速向高处逃散。西北高 原上倏然扬起千万金戈铁马,如黑云压境,闷雷似的铁蹄,夹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 直扑山谷密林间巍峨耸立的凉军边卡——祈汶关。   在此之前,赫连重与曹禹商议,兵分多路,大军由各大将领率领趁夜兼程赶赴祈 汶关山间重地,只待天明,狼烟升起时,十五万军兵便直涌凉军腹地。此时,狼烟已 起,金戈如林,战鼓擂动,夏营大军气势如虹,向着凉军关卡铺天盖地袭来。   祈汶关箭楼上的将士见如此阵仗,立即唤来守将。凉军大将似也有准备,顷刻聚 兵号响彻全城。就见古老坚实的祈汶关城墙上,瞬间涌出万人军兵,身着铠甲,手执 利箭,与北方压来的铁甲夏军展开搏杀。   带着死亡气息的银光利箭急如暴雨,从城头纷纷落下。夏军以盾抵挡,踩着前方 士兵的屍体,一鼓作气冲向城头。鲜血侵入了洁白的银河,刹那之间,缠绕在山谷的 千米银带已变得殷红似火。战鼓掠过山岗,激励着夏军勇士,将士们咬紧牙关在城头 架起云梯,登上城墙。箭羽交互,密如蛛网,已分不清落下城头的是夏军兵丁还是凉 国军兵。屍身遍野,嘶吼如宏,壮士们用生命堆砌出帝皇的城墙。   位於侧翼作战的齐卡洛眼见城头凉军援兵已至,曾在与曹禹交战时使用过的强弩 被推上城墙。他深知这强弩的厉害,立刻向身旁亚克道:「亚克!这里交给老子,你 和茂才退到後方去!」   出战过渚马山一战的兵将都知道强弩的威力,听齐卡洛这样一说,年轻气盛的亚 克自然不甘撇下兄弟们受人保护。他拉开嗓子道:「咱好歹也是个百夫长,怎麽能在 为难之时躲在兄弟们的後边!让茂才退下,咱们爷俩好好战他凉军!」   齐卡洛对亚克大喝:「後边去!老子答应过塔娜,要你全手全脚地回去!你不想 要和老子的妹子成亲了?」   亚克闻言一愣,别扭了一会儿又道:「当然要成亲!但要我做缩头乌龟,往後我 没脸回部落见她!」说完,亚克突然发力,甩开齐卡洛冲向前去。   「亚克!亚克!」齐卡洛朝他背影大喊,方有些接近亚克,又被前方凉军利箭阻 挡。他不停地挥动手中大刀,向前叫喊:「亚克,你给老子回来!」   「头儿!」蓝亦杞此时身轻如燕地从他身侧跃过,大声道,「我去追他回来!」   「好!快去!老子替你挡箭!」齐卡洛挥刀替他遮掩,蓝亦杞飞身而去。齐卡洛 猛地想到茂才怎麽不整酸话了,还来不及夸他,蓝亦杞已消失在人群与箭雨中。   祈汶关虽由赫连重主帅,曹禹也参与了谋划,他特意将齐卡洛的千人队伍安排在 了不起眼的侧翼,使齐卡洛不至於遭到重击。齐卡洛等人即使遇到了几架强弩,却不 像正城头的那群将士,每一步都如走黄泉。只是齐卡洛这边的战役也有凶险。凉人带 火的铁箭,力大速猛,极难躲避。它们擦到地上枯叶,瞬间就会燃起火苗,火势趁着 北风迅速窜升,切断了齐卡洛等人的後路。齐卡洛抹了把汗,望着眼前厮杀的战场: 「他奶奶的,还真是一场恶战!」   这场仗由晨时一直打到了黄昏,鸣金收兵之时,夕阳也如这血色战场一般殷红, 城墙上下、高原黄土,星星火光尚未熄灭,引路的火把又像一盏盏通向奈何的风灯摇 摇曳曳。到处是鲜血与皮肉烧焦的气味,引得成群乌鸦在山谷中盘旋,发出嘶哑凄凉 的叫声。两方人马撤退的道路上依旧能看到不时扬起的刀光剑影。早前光鲜的战旗, 已是灰蒙一片,带着烧灼过的焦黑飘带,在晚风中耷拉地垂在城墙下。   凉军差些没守住祈汶关,死伤无数。而夏军则因凉军的顽强抵抗,同样遭到了重 创。重伤的病患被一一送入医营,医营顿时显得忙碌纷乱。几个伤势颇重的兵丁,还 未被抬到医营已在半途断了气。齐卡洛在回程的路上反覆清点营里的人,独独不见了 亚克与茂才蓝亦杞。他着急地对着部下命令:「亚克和茂才哪去了?你们立刻去找! 还不快去!」小兵丁们被他的厉吼吓得噤若寒蝉,顷刻拔腿各奔东西。   还未进入中营,齐卡洛已看到了停在营口曹禹的马车。曹禹站在一棵松木下,在 听到他穿过营地外的灌木丛脚步声时,脸上焦急的神情才逐渐消失。他大步朝齐卡洛 的方向走来。齐卡洛立刻迎了上去,用未受伤的手臂拥住他:「是老子!老子没事! 都是些小伤!不碍事!」齐卡洛摸着曹禹手脚,上上下下仔细地检查,「你怎样?」   「我没事,」曹禹道,「赫连重并未让我出战。」   「不出战好,这场大战简直风云变色。」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後方一声惊呼,齐卡洛营地里的兄弟们突然沸腾一般涌向来 时的道口。接着又是几道惊愕的呼喊,齐卡洛惊觉有异,与曹禹一同快步向後方赶去。 就见众人围拥的圈内,摇摇晃晃站着满脸是血的亚克,他手中还抱着鲜血淋漓、不省 人事的蓝亦杞。齐卡洛见状立即大吼:「愣着干啥!还不赶快把人送到医营去!」   亚克懊恼地喊:「医营的伤患排到了营口,咱就是踩着他们身体过去,都要刻把 时辰。到那时候,茂才,茂才他……」还没说完,年轻的亚克就扯开嗓子哭了。   「不要慌!先把人送到前边的营帐去!」曹禹探了探蓝亦杞的鼻息,冷静地说。 他回身吩咐众人打来沸水,又同亚克道:「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亚克火急火燎地朝齐卡洛的帐篷跑,一边跑一边向曹禹道出缘由。原来,在之前 的战事中,亚克冲在前方,吩咐部下声东击西引城墙上的射出强弩。赶来的蓝亦杞要 他後退,亚克不听劝阻,在同伴掩护下向城墙出发。强弩虽然力大速猛,但不好射击 近物。他带着几个弟兄们分几路逐渐接近了城墙,想要毁他强弩。亚克身手敏捷,在 离城墙不远处,几箭便射杀了一架强弩旁的数名凉兵。由於出师得利,亚克的胆子更 大了。他趁凉军不备,藉着一处阴影攀上了墙头。亚克箭术确实了得,脚踏墙体凹陷 ,还能拉弓放箭。他从腰间箭筒中抽出一箭,点上了火,瞄准强弩上披挂的几缕红缨 射去。由於旱了多时,火星擦着红缨一点即燃,不消一刻便殃及了强弩,凉军对此措 手不及,纷纷後退。亚克见凉军纷乱,自是得意。他依葫芦画瓢,又攀到另一处强弩 前。不想,此时凉军已有防备,还未等他拉弓放箭,城墙上突然巨石落下,直击亚克。 亚克慌忙先撤了手脚。   城墙底下正是追赶而来的蓝亦杞,眼见亚克落地,巨石就要当头落下。蓝亦杞迅 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将亚克推到草丛中,自己则跌撞在了地上。巨石瞬间在他身 旁落下,翻滚着从他一条手臂上碾压而过。蓝亦杞顿时惨叫一声,不一会儿便不再动 弹。被推入草丛的亚克,掉进一条壕沟,脑袋撞上了坚石,一时间昏死过去。直到黄 昏,两军收兵的金鼓声唤醒了身陷壕沟的亚克。亚克昏昏噩噩爬出低地,一见到一动 不动的蓝亦杞,发疯似的跑了过去。   帐内气氛极为紧张,即便曹禹是这中营中见识最广的人,面对伤口血肉模糊的蓝 亦杞,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亚克虽然撞了头,但神志清醒,知道蓝亦杞是因为自己 而性命垂危,蹲在帐角,愧疚地不停捶打脑袋。   当夜,曹禹替蓝亦杞止了血。第二天,余晨凡被曹禹唤来替蓝亦杞看诊。余晨凡 看了看蓝亦杞的伤势,开了药,最後朝众人摇了头:「手臂是保不住了。命能不能保 得住,还要看造化。」一直躲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亚克,忽然哇地就大哭了起来。   「齐卡洛!」曹禹唤他。   齐卡洛走上前去,大手一挥打在亚克头上,瞬间止住了亚克的哀嚎。他醒了醒鼻 涕,大掌一提将亚克拎出帐篷。   亚克被拽着衣领拖出帐篷。他边哭双脚边不停地乱踢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我要待在里头!我要待在里头!」   出了营帐,齐卡洛将亚克甩在地上,从小兵手中接过个大木凳,一屁股坐下。他 虎眼一瞪,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天!给老子在外边乖乖等三天!当年,老子也是这 样等你『嫂子』的!」 第三十章 熏风自南而至,瑰色阳光从棉絮似的白云间飘洒下来,山间草野密林花红叶绿, 转眼边塞迎来了明媚的五月与凉国浩大的万人和亲仗队。宽阔的官道上,浩浩荡荡的 队伍好像碧波十里的河流,连绵起伏。夹道两旁,是探头张望的凉夏百姓,他们即使 衣衫破旧,形容憔悴,脸上却洋溢出和平的笑容。曾经遭受重创的数座边关县城,在 可怕的硝烟结束後,逐渐复苏,展现出昔日的秀美与壮丽。 夏军营地的汉子们蠢蠢欲动,春心萌发,他们或是结队,或是单行,纷纷躲藏在 官道旁的高大林木後,偷偷窥视被万人簇拥的凉国公主。   「看见了吗?」查乾巴日撞着身旁的齐卡洛,眼中浮现出对公主的憧憬,「真漂 亮!比咱家楚琳还漂亮!」   齐卡洛未动,亚克已好奇地挤到前方,待看到坐轿上的美丽公主,更是一脸的向 往:「好看!真好看!」亚克舍不得回头,朝身後的齐卡洛招手:「头儿,快来看!」   「有啥好看的。」齐卡洛蹲在原地。   「你不看,跟来做啥?」查乾巴日问。   齐卡洛装模作样地挠挠脑袋:「要是让阿绿知道老子来这儿是偷看公主……」   查乾巴日与亚克同时嗤笑。「别管阿绿了,快过去看吧!」查乾巴日推了他一把。   齐卡洛这才慢慢吞吞凑上前去。远处一顶八人抬的大轿,一席金底红边硕大的荷 叶状顶罩,下垂蒙纱,头戴凤冠身着喜服的公主坐在考究的苇席上。她低垂着脸,偶 尔四顾张望,柳眉杏眼,玉面朱唇,隐隐约约,朦胧若仙。   查乾巴日摸了摸胡渣,暧昧地问:「齐卡洛,公主好看吗?」   「好看……」齐卡洛痴痴地说。   「比琪琪格好看?」亚克问。   「那当然!」齐卡洛仰慕地望着公主。   「比阿绿还好看?」查乾巴日问。   齐卡洛一下清醒了,急忙转过脸道:「没!没阿绿好看!」   查乾巴日与亚克又是一阵哄笑。   夜晚,一轮明月悬在东山,虽然夜间山野雾气稀迷,但皎洁的月亮却仍如一朵昙 花悠然绽放。和亲队伍在塞兰峨暂顿一日,大将军赫连重设宴款待了公主一行。晚宴 设在了塞兰峨东边的一座酒楼。   齐卡洛听说大将军的宴席也叫上了他,回到营地後,花了半个时辰让兵丁们帮着 梳了头发、整了衣装。齐卡洛穿上擦得铮亮的铠甲倒也威风凌凌。黄昏,他顶着一头 浓密的黑发,身佩马刀,脚蹬战靴,站在儒雅秀美的曹禹身边,显得十分雄武强悍。 曹禹依旧一身浅色文人服饰,举止优雅从容。   齐卡洛毕恭毕敬地走在曹禹身旁,随着前方引路的兵丁,来到设宴的大堂上。 他四下打量,堂上无不是有将军之衔的人物,根本不见千夫长们的身影。齐卡洛战战 兢兢地坐了下来,多少有些不怎麽自在。   今夜款待公主,堂上还来了不少凉国将领。上席一位正在与人说话的汉族将军, 时不时朝曹禹瞟过来。此人四十开外,身材壮硕,一脸正气,严肃的国字方脸上却有 种让齐卡洛捉摸不定的神情。齐卡洛认得他,正是凉军将军——赵胜。齐卡洛倒吸口 冷气,惊觉赴了一场鸿门宴。他转向曹禹。曹禹神色自若,一手执杯,一手倚在几案 ,偶尔使唤身後年轻的军仆摇动羽扇。齐卡洛不敢露出惊慌,学着曹禹的样子,端起 杯子啜着茶。他低着头都能感觉到堂上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他与曹禹的身上。   「老子真不习惯。」齐卡洛在曹禹耳边说。   「开席後,你就习惯了。」曹禹笑着说。   齐卡洛压低声音道:「赵胜来了。」   曹禹也压低了声音:「周康也来了,一会儿,李荀也会来!」   「抓咱们来了?」齐卡洛害怕地问。   门樘处突然有了喧哗。随着一声礼喝,众将起身,齐卡洛跟着曹禹也一块儿站了 起来。就见堂外走来三人,都身穿华服,气质显贵,齐卡洛一眼认出了其中的大将军 赫连重与美丽的凉国公主。   随行在公主身旁的汉族男人,齐卡洛从未见过。他容颜俊朗,气度华贵,双眼中 更是了透出丰神的睿智。他与赫连重边走边客气地说着话,走过曹禹座位时,特意向 曹禹注目了一番。赫连重停下,刻意说道:「这位是阿绿,我军中的谋士。」   「阿绿?」男人笑了笑,「果然,人如其名,美如碧玉。」   曹禹也笑了笑。   那男人似乎对曹禹极感兴趣,离开後眼神还三五不时地朝曹禹看来。终於,齐卡 洛耐不住朝他瞪了过去。   「怎麽了?」曹禹问。   「大将军身边那个汉族男人一直在看你。」齐卡洛不满地说。   「那是李荀。」   「那就是李荀?他、他认出你了?」   「自然是认出了。」   「那怎麽办?」   「让他看。」   「让他看?」知道了那男人是李荀後,开了席还是吃得齐卡洛提心吊胆。曹禹倒 是坦荡,饮酒吃菜,聆听乐曲,时不时低垂眼帘替齐卡洛夹着各种荤食素菜。齐卡洛 不敢再用凶狠地眼神瞪视李荀,偶尔绵软地朝首座瞟上几眼。   「你觉得李荀如何?」曹禹问。   「老子怎麽知道他如何,」齐卡洛拨着盘中青豆,瞄向与赫连重耳语的李荀, 「模样还过得去,没你好看!」   「那公主如何?」曹禹又问。   齐卡洛心头一颤,琢磨着曹禹是不是从亚克与查乾巴日那儿听说了什麽,犹犹豫 豫道:「公主她、还成……」   「说真话!」曹禹将手中杯子重重一放。   齐卡洛吓了一跳:「公主她好看!」见曹禹神色一凝,他慌忙摆手:「不过,老 子没喜欢她!」   曹禹笑着对他摇了摇头,转向首座,郑重道:「如今凉夏间并无强弱之分,公主 她若能识大体,敬夏主爱百姓,必能成天下之务,保边塞安宁。」   齐卡洛看了看公主,又回望曹禹,踌躇道:「老子想说,咱们这塞往後一定会安 宁……」   「怎麽说?」   「这麽漂亮的凉国公主,去了统万城,咱们大单于一定喜欢。再看李荀,与咱们 大将军说说笑笑,两人看着都不像打了三年仗的对头,大将军总盯着他看,他也总看 大将军,实在亲近得很。依老子看,要不是李荀是个汉子,凉国皇帝准派他过来,跟 咱们大将军和亲。还有你……」齐卡洛憋着笑,探到桌底下轻轻地握住了曹禹的手, 「老实说,老子觉得你也是来和亲的。只不过,公主下嫁大单于,你给老子做了媳妇 !」齐卡洛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看,咱们凉夏都那麽和睦了,怎麽还 会打仗呢!」   齐卡洛宏大的笑声引来众人注意,堂上李荀别有深意地朝他们看过来。齐卡洛只 觉握着曹禹的手,突然反被握了下去。他正疑惑,抬眼却见曹禹与李荀这两位曾经的 大凉名将,隔着场内穿梭的舞姬,相互对视,各不相让。   「怎麽了?」齐卡洛担心地问。   「没事。」曹禹回道。   李荀举酒走至齐卡洛与曹禹座前,又特意停了下来。齐卡洛拽住曹禹的手,紧张 地盯住他。李荀瞥了眼齐卡洛与曹禹相握的手,轻声摇着头:「哎,无可奈何花落去 ……」   曹禹蹙眉,举起酒觞站了起来。齐卡洛也跟着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李荀环视众人 与众将敬酒,又向曹禹敬了敬。两人款摆衣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李荀慢慢转身 ,悠悠长长道:「似曾相识燕归来……」   堂内灯火通明,橙黄的烛光洒在三人周身,不知不觉扬起了一种宁静的祥和。 李荀又向曹禹望来,齐卡洛从他温和的双眼中,读出了意外的情谊与信赖,这令他吃 惊,可又好像想通了什麽。   齐卡洛同曹禹悄声说:「这李荀好像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当初赵胜为我们打开城门,恐怕也是李荀授意。」曹禹缓缓落座。   「他既然能救你,会不会再救你家人?」齐卡洛突然想到。   曹禹摇头:「宫廷纷争,朝野群臣自身难保。李荀在南阳鞭长莫及,能帮上我已 是大幸。」   「吉人有天相,」齐卡洛露出憨实的笑容:「李荀、赵胜还有老子既然能救了你 ,那西平都城里一定也有好人,也会帮你!」   「李荀让我欠了他这个人情,」曹禹望着李荀的背影幽幽道,「往後,终有一日 会要我还。」   晨起的日头已跃上东山,是该晨起的时候,齐卡洛却躺在榻上迟迟不愿起身。他 睁开眼怔怔望着身旁沉睡的曹禹。和煦的阳光透过帐顶粗角的针缝儿,温柔地洒在曹 禹的发上,曹禹看起来是那麽的柔和。   又是一天的早晨,一起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不同。洗漱後,曹禹坐在圆木凳上,齐 卡洛瞠着虎眼,一遍又一遍替他梳头发。两人闲聊着天,角落里摆放着两箱行李。   「一会儿,陪我一同去与骑队的兄弟们道个别。」曹禹慢慢道。   齐卡洛鼻子一酸,不回话。他知道,这一天,终於还是来了。   「齐卡洛?」   「唔。」齐卡洛不舍地摸着曹禹的头发,认真地拽起发带替他绑了个结。   营地的兄弟们已经开始整理行装,放置辎重的几座帐篷在数十人的合力下嗬哟一 声,拆了下来。军械、粮草、被服被安放在了辎车上。亚克正帮失了右臂的蓝亦杞打 理包裹。只剩下几根木桩的营地,不比当初帐篷连着帐篷的闹热。骑队百名兵丁见两 人朝他们走来,纷纷恭敬地站起。与北营的欢闹嬉戏的气氛不同,骑队显得分外安静。 高大旗杆处,投下了墨黑的阴影,旌旗也因无风吹摆而恹恹垂下。整座营地在空荡荡 的黄土上,显得特别萧索,一旁堆积的几处土丘、柴木,看上去也格外凄清。   曹禹在红日下,躬下身为骑兵们斟上酒水。他站於中央,环视相处百日的骑兵将 士,正色拱手:「诸位兄弟,阿绿到此不过二载,却蒙诸位关爱,承情留驻。如今, 终也到了分别之日。今日,阿绿布下薄酒一杯,以表谢意!」   「乾!」曹禹一饮而尽。   「乾!」骑队将士们举杯痛饮。   突然,亚克登上土丘,高举酒碗,高声大喊:「没有阿绿哥为咱们倾力助战,咱 们哪能回家!愿阿绿哥早日回夏!」   底下骑队千名勇士轰然应喝:「愿阿绿哥早日回夏!愿阿绿哥早日回夏!」齐卡 洛更是卖力地与大夥儿一同喊着。一时间汉子们的喊声如汹涌波涛,连绵不绝。   曹禹笑了。他默默地放下酒觞,感慨道:「承蒙盛情,感激不尽。」   深夜寂静,皓月朗朗,迷人的华光淌入高原,洒遍大地。中营营地的两根木桩上 ,齐卡洛陪着曹禹认真地数星星。营中站岗的小兵早已识趣地躲进了大棚。齐卡洛一 会儿数左边,一会儿数右边,想到曹禹就要回大凉,他心里就乱哄哄的。   「啥时候走?」齐卡洛不安地问。   曹禹轻轻回:「明日一早。」   「老子送你,」南方吹来的暖风也吹不散齐卡洛此时心中的悲凉,「记得把老子 给你的东西都带上。」   「知道。」   「老子送你的簪子带上了吗?」   「带上了。」   「老子给你找来的粉红帐子带上了吗?」   「带上了,」曹禹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都带上了。」   「老子舍不得你走,真舍不得!」几滴泪水从齐卡洛眼眶中涌出,沿着黝黑硬朗 的脸颊流下来,「老子也知道,咱俩能好这麽久,不容易!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 老子只是个小小的千夫长。你统领过万军,打过那麽多仗,看到的、听到的都和老子 不一样。算是你是个婆娘,咱俩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要不是李政那畜生,你根本不 会和老子在一块儿。茂才跟老子说过,你们汉人最重宗族,传宗接代是大孝,你要不 生个儿子出来,就是对不起曹家。所以,你一定要走,老子也不能怪你!」   曹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齐卡洛压抑住内心的悲痛,狠狠地抹了一下脸,突然又豪壮起来:「曹禹!将来 ,哪怕老子真的和别的女人成了亲,也一定会记得咱俩是正正经经好过的!老子不会 忘了你,你也别忘了老子!」他猛地登上木桩,深吸一口气,遥指漫天星辰、群山密 林,气壮山河道:「看看这星星,还有这月亮!咱们这凉夏的山、凉夏的水!这浩瀚 的天地都是咱俩好过的见证!老子一辈子都会记着你!」   曹禹顺着齐卡洛所指的方向扬起脸,感受着无垠天地间的山山水水,点点星光, 那广袤辽阔的草原,纵横交错的土地,马蹄奔流的沙场……他想起了辰阳河边,齐卡 洛与他相遇的刹那,云淡风轻,芦海荡漾,这淳朴大汉一厢情愿地带着他躲避凶险, 真诚递上绿簪,露出朴素笑容的时候,或许那时他已将齐卡洛记在了心扉。   曹禹取下戴了两年的飞鹰玉饰,挂在了齐卡洛项上:「齐卡洛,我没什麽可送你 ,这玉,你将它佩在身上吧。」微风撩动起他耳际的长发,曹禹紧紧拥住了眼前这憨 实胡汉宽厚的脊背。   齐卡洛摀住胸前的玉饰,闷闷低嚎。他紧搂着曹禹,将满是胡渣的下巴磨蹭着曹 禹漂亮的耳鬓,传递他内心深深地不舍。   一只山雀,突然振翅鸣叫,掠过皓月长空,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中。 尾声   七月流火,大草原的清晨雄壮绮丽。浩淼河水在辽阔的草原上曲折流淌,蜻蜓点 过,荡起金红涟漪。火色天幕下,骏马在草原上飞驰,数百成群的羊只牛马怡然自得 ,早起的姑娘们甩动马鞭,向着心意的汉子迎风奔跑。草原又迎来了一年中最美的季 节。   河岸边,一个光着膀子的威武大汉着实引人瞩目。只见他脖挂狼牙佩饰,腰系遮 羞裆布,双脚踏水,虎眼圆瞠。他紮下马步,一手叉腰,一手遥指炎阳,声若洪钟: 「嗨——!」   大汉身旁的小娃更是玉琢粉嫩地惹人喜爱。他脖挂飞鹰玉饰,腰系遮羞裆布,小 脚踩水,瞠大双眼,一脸认真地跟着大汉紮下马步,一手叉腰,一手遥指炎阳: 「嗨——!」   大汉双手叉腰调转身形,抬起右腿,啪得再次踩入水中,稳扎马步,一手叉腰, 一手遥指群山,虎叫如雷:「哈——!」   小娃儿亦双手叉腰,摇摇晃晃调转身形,抬起藕节般白胖的小短腿,啪得踩入水 中,一手叉腰,一手遥指群山:「哈——!」   数番习练後,黑脸大汉收势站立,一本正经地对小娃儿说:「儿,咱们今天就练 到这里。依老子看,你的武功很有精进!」   娃儿小脸也是严肃,向着大汉拱手抱拳,高声道:「阿爸!儿也觉得儿的武功很 有精进!」   「好!」大汉挺起胸膛,雷吼一声,「说话有力,是个男儿汉!哈哈哈哈——」   小娃儿也挺起小胸膛:「阿爸,你我皆是男儿汉!哈哈哈哈——」   黑脸大汉带着小娃儿噼啪噼啪奔上河岸,一群身穿胡裙的姑娘从他们身旁走过, 爷俩手忙脚乱穿上衣衫。打开从家中带出的包裹,里边是一壶烧酒、一壶白茶、两块 羊肉。   黑脸大汉捞起大块羊肉,手握烧酒,虎喝道:「儿!男儿汉!这样吃肉!」他张 开大嘴,露出白牙,风卷残云吃完酒肉。   玉面小娃捞起大块羊肉,手握茶壶,大喊道:「阿爸!男儿汉!这样吃肉!」他 张开小嘴,露出白牙,狼吞虎咽吃完羊肉。   「好!」大汉大掌一击,抬手抹嘴:「吾儿随吾!好儿郎!」   小娃拍拍小手,抬手抹嘴:「儿随阿爸,阿爸也是好儿郎!」   黑脸大汉抬头,瞧了一眼东山的太阳,歪系上草帽,蹲下身朝小娃儿挥手道: 「走!咱们到官道那儿接你爹!」   小娃儿头顶小歪帽,爬上大汉背脊,胖腿夹住他脖子,小手抱住他脑袋:「阿爸 ,咱们每天都到官道上去接爹爹,可每天都接不到!爹爹今天会不会回来?爹爹已经 好久没有回家了!」娃儿小脸一皱,眼眶一红,掉下眼泪:「琛儿想爹爹……」   齐卡洛将肩上的曹琛向上一耸,虎着黑脸道:「儿是男儿汉!不能哭!」   曹琛抬起小手,用力抹脸,坚强道:「儿是男儿汉!不能哭!」   齐卡洛挥动鞭子,将几只牛羊驱赶着走向官道。昨夜下过一场透雨,太阳升起, 草原上浮起蒸腾的水雾。   两年前,齐卡洛抹着眼泪在塞兰峨城关依依不舍送走了曹禹,郁郁寡欢回到草原。 就在他以为两人此生都不得相见时,曹禹竟抱着一个两岁小娃,出现在了卡萨草原的 官道上。那天,离两人分别不过三个月。齐卡洛吃惊!震惊!欣喜若狂!他飞奔到山 上,摘下一箩筐果子,射杀了两头山猪,插上三支高香,朝着凉国都城方向,对着远 在天边救下曹禹小儿曹琛的刘易刘大将军连磕了一百个响头。   远处毡房,已燃起了袅袅炊烟,那是蓝亦杞正和亚克一同炊事。凉夏之战结束後 ,亚克与塔娜在原先为齐卡洛准备的毡房中成了亲。蓝亦杞去年娶了媳妇,毡房就搭 在亚克塔娜家不远处。琪琪格一个月前与她两个娃儿的小叔好上了,两个小娃儿也喜 欢那小叔。塔娜月初产下一对男娃儿,亚克高兴地不知怎样好,嚷遍了整个卡萨草原。 齐卡洛每每见他拥着塔娜与小娃儿,就自怜自个儿怎麽少了曹禹。他握着拳愤愤道: 「都是那个李荀!」   曹琛手握小拳,对着怀朔的方向,生气道:「都是那个李荀!」   去年魏凉之战在虎牢打响,魏军千军万马打破大凉河南防线,一个月後逼近山东 地界。凉国边关岌岌可危。凉将赵胜策马来到卡萨草原,不由分说带走了曹禹。齐卡 洛知道那是李荀的命令。   齐卡洛四处打听,很快得知曹禹被带去了山东一个才一千来人的小郡——东阳。   魏国侵袭凉地的战讯时时心惊肉跳地传来。魏军侧翼大军举兵万人兵临东阳的那 天,齐卡洛抱着小曹琛躲在毡房里,整整哭了一个晚上。一千多人对一万多人,齐卡 洛觉得这次曹禹是真的回不来了。   又过了一阵子,齐卡洛蒙头干活,啥都不敢探听,查查却跑来毡房说,东阳小郡 出乎意料,竟挡住了魏国大军的铁骑。齐卡洛惊喜交加!他带着小曹琛,跑到了大凉 曹禹的故乡,对着曹家列祖列宗,祭扫焚香,又是一百个响头。   之後百日,任凭魏军如何出兵,就是无法撼动小小的东阳。众人震惊之余,齐卡 洛渐渐骄傲了、得意了,他抱着小曹琛,逢人便说:「知道东阳领兵的是谁?那是老 子的媳妇——!」   终於,魏军撤出东阳,重回魏界。战後,凉王李靖也还了曹家清白。齐卡洛知道 ,曹禹就要回来了。他每天带着小曹琛在官道上等。   道旁,碧绿的野草翻滚出海浪一般的悠悠波涛,天地相接处,一辆滚着红边的黑 顶轺车随着车马人流驶入官道,驶向卡萨草原。   齐卡洛好像看到了曹禹,他拍了拍曹琛的小屁股,紧张地说:「儿,一会儿看到 你爹,有几件事,可不能跟他说!」   曹琛酷似曹禹的漂亮眼睛弯成了两轮新月,咯咯笑道:「阿爸和儿在等爹爹的时 候总是哭鼻子,不能跟爹爹说;阿爸给儿找了阿娜日做大媳妇,不能跟爹爹说;阿爸 送了琪琪格一头大野猪,不能跟爹爹说;阿爸和儿不小心偷看了乌尤洗澡,不能跟爹 爹说;阿爸说爹爹回来,就抱着爹爹三天不起榻,不能跟爹爹说……」   「儿聪明!」齐卡洛一对虎目也弯成了两轮新月。   辚辚车轮越驶越近,待看清车上戴着风帽的男人,齐卡洛赶下车夫,抱着小曹琛 跳上了轺车。马蹄踏在卡萨草原的官道上,左手边是碧绿河水,静静流淌,右手处草 野葱郁,泛着朝露,剔透晶莹。   「爹爹——!」小曹琛连滚带爬地趴在了曹禹的腿上,「琛儿想爹爹!」   曹禹环抱住小曹琛:「爹爹也想琛儿。」   「回……回来了!老子……老子想你!想你!」齐卡洛咽口口水,凑上前去,轻 轻地揭下他的风帽。   揭去风帽,曹禹含笑的眼睛又出现在了齐卡洛眼前,即使它不能再见光明,却愈 加地秀丽温柔:「我回来了。」   齐卡洛小心翼翼地抚上曹禹的脸庞:「瘦……瘦了!」。   曹禹摸着怀里的娃儿:「琛儿倒是胖了。」   齐卡洛挺起胸脯,眉飞色舞道:「那是!老子养娃养得好!」   「我不在草原百日,」曹禹靠近他,笑着问:「琛儿是不是被你教成了小胡蛮?」   齐卡洛一惊,慌忙扯正曹琛的小歪帽,正襟危坐道:「没有——没有!没有!」   小曹琛也一惊,跟着道:「没有!没有!没有!」他紧张地抬头问:「爹爹,啥 是胡蛮?胡蛮是不是不好?」   曹禹伸长腿,架在前方脚踏上。他高高抱起小曹琛,笑道:「胡蛮便是胡蛮,爹 爹喜欢!」   齐卡洛喜出望外,他朝曹禹看了又看,伸手揽过他,奔雷般吼道:「你喜欢胡蛮? 你是喜欢老子!哈哈哈哈——!」   小曹琛朝两人看了又看,抱住曹禹的手臂,欢笑道:「爹爹喜欢小胡蛮!爹爹喜 欢阿爸!哈哈哈哈——!」   曙光下,齐卡洛一声吆喝,扬鞭催马,带着笑声的轺车,渐渐隐没在了迷人的草 原上。 全剧终 ************************************************************************** 作者有话要说: 刘易救曹禹儿子事件——《烽火凉夏》(未完成) 曹禹守东阳事件——《佛说仕途一场梦》(已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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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43.127.49 ※ 编辑: sumisumi 来自: 114.43.127.49 (08/21 15:10)
1F:推 ribosome:谢谢转文 : ) 08/21 17:32
2F:推 panhoho:谢谢转文 08/21 18:50
3F:推 summercoming:好看啊! 08/21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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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F:推 mushroom5g:还好是HE~齐卡洛和小曹琛的对话真的太可爱~哈哈哈(一起 08/22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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