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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爆页 第十七章 冰雪苍莽的南阳山腰间,行进着一队从操场而回的骑兵,他们穿过高大壮硕的乔 木林,将战马送回马厩,又徒步沿着满是冰霜的山路逐渐走回营地。整齐的队列前, 身形高挺的兵丁高举一面「狼图腾」的旌旗,旗旁随行着一位身着甲胄的魁梧大将, 正是中营骑队千夫长齐卡洛。 自曹禹预言赫连重不轻易开战後,这几日打仗的气氛逐渐淡缓下来。除每日惯例 的操兵,赫连重少有再召集将士们在帐中为战事谋计,亦不谈出战的时日。齐卡洛为 此非常着急。夜长梦多,要是让凉国得了消息,闯进南阳山突袭夏军大营,夏军将损 失惨重。齐卡洛把这个顾虑告诉了曹禹,曹禹却摇头说凉国不会贸然行事,并道出缘 由。一来,李政刚刚掌管大军统兵军权,还需整顿军纪,除了抵抗赫连夏,还要为都 城保王保证兵力。二来,夏军在短短十几日,连破凉军数座城池,凉军需要休养,而 李政对夏军实力一定也十分忌惮,绝不敢轻易挑衅。曹禹推断,夏军在五至十日内, 不会有太大的危险。齐卡洛听了,这才放心不少。 只是,兵练得久了,始终不开战,军营里不免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烦躁。 齐卡洛回到营地,迳直步向自己的营帐。刚走过第一个大棚,一片灌木丛後窜出 百夫长亚克,鬼鬼祟祟地伸手拦住了齐卡洛。亚克面色红晕,摇晃着年轻的圆脑袋, 掩着嘴喜笑颜开地对齐卡洛说:「头儿,来!快来这儿,有好东西!」 齐卡洛被他拉扯走入灌木丛。「什麽好东西?」齐卡洛问。 亚克不说话,依旧神秘地笑。齐卡洛好奇地跟他走进林中,就见查查与一小撮兵 丁正聚在枝杈繁复的灌木丛中嘻嘻哈哈。一群人脚边摆了几个大碗,中间是一个散发 着酒香的坛子。齐卡洛见他们大白天喝酒,不禁放声大喝:「他奶奶的,天还没黑, 就敢在这儿偷喝酒?哪个兔崽子想出来的?要是被将军发现,还不打烂你们的屁股!」 亚克正要拉他一起喝,看他声色俱厉,急忙冲上前去摀住齐卡洛的嘴巴:「头儿 ,小点声!小点声!」   查查立刻站了起来,摇摆着圆圆的肚子,讨好地走到齐卡洛身前,低头认错道: 「头儿,这酒是我给弟兄们喝的。你要罚就罚我,别罚其他弟兄。咱们在这儿待了也 快十多天了。来这前原本说好的,五天後就出兵攻打辰阳。兄弟们都是憋足了劲儿, 天天练兵,就想雪耻去年夏天那场水战。现在打仗的事儿突然没了消息,兄弟们有劲 儿没处使,硬压着也容易磕磕碰碰地出事。所以,我就想,反正这夜里也没什麽事, 让兄弟们乐乐,大夥儿该闹得闹腾一下,泄点精力,也就没事了。」   齐卡洛觉得他这话也不无道理,沉默片刻,低声道:「闹归闹,不能闹出事情。 要是躁动起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查查听出他话中已有松动之意,也知他还有些不放心。查查立即拍着胸脯保证: 「头儿,你放心。就咱们这些懂事的小弟兄们,再怎麽翻腾,都起不了风浪。再说, 咱们不喝醉。我一定会看着他们!」   「要注意,一定要注意!」齐卡洛坚决地说,他特意将在此集聚的兵丁们与查查 、亚克等人环视一圈,「只要不出事,老子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齐卡洛说。   包括查查在内的十多名兵丁们纷纷点头称是。   确定了兄弟们绝不会在营中生事,齐卡洛便对被众人称赞不绝的酒起了兴致,他 抓起酒坛凑在鼻尖闻了闻,问:「什麽酒这麽香?」   寒风阵阵,查查脸上两坨潮红,机警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最後在齐卡洛耳畔道: 「我也不知道,去年破固阳的时候从民屋里搜出来的。後来上了渚马山,我在山里抓 了条的蛇,洗乾净就扔进去泡酒了。要说叫什麽名字,大概就叫『蛇酒』。泡了几个 月了,滋味还不错。」   查查替齐卡洛倒了一碗。齐卡洛细细地闻着酒香,继而一仰头豪饮而下。一道热 流顺着喉管直入脾胃,辛辣够劲,齐卡洛抬手摸了嘴,赞道:「好酒!果然是好酒! 哈哈哈!」   亚克和其他弟兄们看齐卡洛喝得高兴,自然也高兴万分,又劝他喝了几碗。齐卡 洛也不推却,接过弟兄们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兄弟们拖着齐卡洛一同坐下,饮酒谈天。 亚克也毫不含糊,又要替齐卡洛斟酒,却被查查暧昧地止住了。查查摸着肚子,笑道 :「不能多喝,不能多喝!这酒补身,喝多了,晚上没有婆娘就睡不着觉。」   弟兄们闻言哈哈大笑,相互推搡着。有胆大妄为的,存心拉过身边同伴,用下身 向对方耸拥着,摆出交合的姿态。须臾,大夥儿又放肆地嗤笑起来。   齐卡洛也笑,但想到夜里还要与曹禹睡在一块儿,立刻警惕地放下酒碗,找藉口 离去。走前,他仍不忘再向兄弟们叮嘱。大夥儿挥挥手,要他放心。齐卡洛这才轻松 地走出了灌木林。   拥挤的军棚处,蓝亦杞正领着三十多名兵丁修整帐篷。多日山风呼啸,不少老旧 的帐布帐帘起了缝儿口,夜里寒风钻进大棚,煞是阴冷。蓝亦杞见到齐卡洛,匆匆地 打了招呼,又带着小兵们去了另一处大棚进行修补。   自西向东走来背着药箱的余晨凡,看样子是刚替曹禹看诊出来。齐卡洛想了想, 迎了上去:「余大夫,你又替阿绿看诊来了?阿绿怎麽样?」   「恢复得不错,再过些时日,就能同你我一样了。」余晨凡愉快地说。   「他的眼睛……」齐卡洛犹豫道。   余晨凡遗憾地摇头:「只能辨些光亮。」   齐卡洛十分失望,很快他又振作了过来,笑道:「没事!人在就好!」   余晨凡在他肩头拍打了数掌:「亏了有你!」   齐卡洛听他称赞,极为高兴,想了想,又满脸烦恼地看向余晨凡。余晨凡此回实 在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只好道:「有什麽事,直说无妨。」   齐卡洛左右环顾,将余晨凡拉到无人的大棚角落,低着头难为情地说:「老子最 近好像病了。」   余晨凡神情一凝,看了他面色替他把脉,最後说道:「从容和缓,脉相调和,沉 取有力,并无病症。」   「有,一定有!」   余晨凡再诊,摇头。   齐卡洛急了,只好道:「不是老子有病,是老子的根,有病……」齐卡洛两腿张 开向下一蹲,手指胯下,面孔红得能滴血:「这几天晚上它总是……」齐卡洛又看了 看四周,确定无人後,做贼似的靠在余晨凡耳边匆忙低语了一阵,接着又离开,着急 地问:「余大夫,你说这不是病吗?」   余晨凡大笑:「这哪儿是病?」   「这不是病是什麽?」齐卡洛很着急。虽然他没敢告诉余晨凡他对曹禹又摸又亲 ,可那活儿只要他碰到曹禹就止不住地要硬,他认定这是一种病。   余晨凡思忖片刻,说道:「你那叫『喜欢』。」   「喜……喜欢?」齐卡洛结巴地说,「老子是……是不讨厌他。老子一直都…… 都挺喜……喜欢他。」   「但,」余晨凡一双黑瞳直视齐卡洛,「他是你兄弟。」   「对啊!」齐卡洛像是找到了病症似的,拉着余晨凡急道,「所以老子才说老子 是病了!余大夫,你说是不是这麽回事?」   「不是,」余晨凡微笑着摇头,确定地说,「你的确喜欢他!」   齐卡洛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道:「老子是喜欢他。可老子话都说出去了,不把 他当女人,说他是老子的兄弟,他也信了。这才没过几天,难道老子就跟他说老子反 悔了,老子当不了你兄弟,老子就是想把你当媳妇?不行!老子不能言而无信!再说 ,要是他不高兴了,和老子翻了脸,老子也打不过他。」   余晨凡大笑:「那你就忍!」   齐卡洛愁眉苦脸地蹲下身,捡了枝桠,一边在泥地上画圈圈儿,一边说:「老子 还能怎样?也只有忍了。老子不能让他觉得老子是个坏人。」突然,他想了什麽,抬起 头,眼神发亮地瞧向余晨凡:「余大夫,你有啥药是可以让它别那样的,给老子吃点! 要不然,老子可就快忍不住了!」   余晨凡一口回绝:「不成。要是吃出了病,到时候你想行那事都行不了。」   齐卡洛听了有点害怕,可仍不死心,他接着道:「那……那老子少吃点,再少吃 点……」他站起身拉扯余晨凡衣袖:「余大夫,老子知道你有那种药。你就帮帮老子!」   「头儿!头儿!」远处,蓝亦杞火烧似的叫唤齐卡洛。齐卡洛匆忙应了声,又对 余晨凡说:「余大夫,老子有点事儿。你也别考虑了,药的事就拜托你了!还有,余 大夫,老子这事你可千万别和阿绿说,不然他铁定瞧不起老子!老子不想让他瞧不起。 老子先走了,你别忘了给老子拿药啊!」   余晨凡还未回话,蓝亦杞那边又不停地喊着齐卡洛,像是出了什麽大事。齐卡洛 只好拱手谢别余晨凡,急急忙忙奔向大棚处。   大棚外,蓝亦杞与一群小兵丁围着几支腊梅赏花闻香。齐卡洛绕了一圈见并无大 事,不由生气地一掌重重拍在蓝亦杞後背上:「臭小子!那麽急着叫老子,就为了那 麽几朵小黄花儿?」   「头儿,叫你轻点,」蓝亦杞伸长手揉着後背。「这不是普通的小黄花儿,」蓝 亦杞从花束中抽出一支,陶醉地说,「这是要送给阿绿哥的腊梅!是小生刚刚劫下的。」   「劫下的?在哪儿劫下的?」齐卡洛疑惑地问。   「查乾巴日那儿。」   「那混球又来了?」齐卡洛恼火道,「人呢?」他恶狠狠地左张右望。   「走了,」蓝亦杞说,「方才,游骑兵来传令,让千夫长与千夫长之上的将领前 去中营大帐议事。头儿,你也快去!」   「你个茂才,这麽重要的事不早说!」齐卡洛连忙召唤了个小兵替他整理了一下 甲胄,又对蓝亦杞嘱咐,「老子走後,营里的事你先照顾着,别叫查查还有亚克他们 闹事!」   「头儿,你放心去吧,小生会照应他们,」蓝亦杞笑着说,「连腊梅花儿,小生 都会替你照应好,等你晚上回来,送到『嫂子』那儿去。」   「嘘!」齐卡洛捂着他的嘴,心虚地看向曹禹的帐子,说:「别『嫂子』『嫂子』 的,小心被他听见!」   「听不见,」蓝亦杞道嗅着腊梅,「他在後山熬药。」   「後山熬药?他一个人在那儿熬?那怎麽行?万一把药烧糊了,万一烧着人了, 万一他从山上摔下去……」齐卡洛心急道。   「头儿,就你瞎操心。依小生看,『嫂子』比『明眼人』还精干呢!上战场都没 问题!」蓝亦杞向齐卡洛摆手,「行行行,小生一会儿就先去照应『嫂子』。你快去 中营大帐,大将军还有各位将军都等着呢!」   「老子走了!茂才你要好好照应!一定要好好照应!」齐卡洛疾步离去。出营地 前,他仍不放心地瞧了眼後山,最後撒开步伐直奔中军大营。   当齐卡洛赶到中军大营,众将领多已侯在大帐外。不少人正在交头接耳,齐卡洛 看到了先他一步赶来的查乾巴日。查乾巴日也见到了他,朝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齐卡 洛不甘示弱与他瞪视。查乾巴日见状,越过数个兵将,挪到齐卡洛身边,轻声地带着 一种鄙视又幸灾乐祸的口吻道:「齐卡洛,咱都听说了。」   「听说什麽?」齐卡洛同样小声问。   「听说你整夜睡个『不能碰』的『仙女儿』。」查乾巴日嗤笑道。   「你说啥?」齐卡洛低吼道。   查乾巴日摸着一脸络腮胡,嘲笑地问他:「你憋不憋得慌?」   「老子的事不要你管!」齐卡洛被人说中了心事,不免恼羞成怒。   「你要是不行,就让咱上!」查乾巴日不怀好意。   「鸟!」齐卡洛持刀振臂,沉声威胁,「你敢动他一根头发,老子叫你断子绝孙!」   「你以为咱是软柿子?」查乾巴日狮吼一声,手挥一处,「走!咱们上空地练练 去!看到底谁叫谁断子绝孙!」   「走就走!」齐卡洛立刻应道,「小心你的脑袋!」   正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帐内传来军令,召众将入帐。齐卡洛与查乾巴日又狠狠 地互瞪了一眼,在身後将领的推耸下,才各入其列,走入帐中。   随着将士门的步入,顷刻间,中军大帐内列满数百将领,方阵整齐,动作划一。 作为千夫长的齐卡洛只是站在队後,向前望去,齐刷刷的甲胄头盔以及长长短短的盔 矛,熠熠发光。巡礼过後,首座上大将军赫连重起身而立,开门见山向众将下了命令 :「三日後,攻克辰阳,通三城,二月直至马陵。」   这命令对於沉寂了多日的夏军而言极为振奋,众将捶刃应喝掷地有声。齐卡洛同 样十分高兴,与众将们同声共喝。   半年前,凉军因主帅李荀身亡,夏军借此打到辰阳,本以为收获辰阳不过是囊中 取物,没有想到半途杀出了曹禹。将夏军拦在辰阳河外不说,还收回了已被夏军占领 的昌青。如果仅仅是被凉夺回了土地,夏军也不至於萎靡不振。以夏军的铁骑不怕抢 不回这几座城池。可曹禹策划的那场水战,不但令夏军折损了诸多兵将,甚至差些失 去了统领赫连重,夏军对这条辰阳河充满阴影。   夏军对曹禹那古怪阴损的战法始终心存余悸,以至於曹禹「死」後,夏军上下对 攻克辰阳依旧十分谨慎。赫连重环视众将後,道出此战战略。这战略也非赫连重一人 独断,此前已与阿布鲁、布拉依两位老将商议。今日召集众将,便是将这大计传达给 营下兵将,已备战事。齐卡洛不过是个小小的千夫长,自然洗耳恭听,闻到精妙处不 住连连点头。   赫连重嗓音浑厚,偌大的主帅军帐中回荡着他即将攻克辰阳的惊奇战法。待他说 完策略,众将又是齐鸣阵阵。布拉依将军在赫连重之後,详布了战时细节。众将直直 站立,无不侧耳倾听,牢记在心。要知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各种策略都需事前详备 ,到时才能快捷应变。   齐卡洛认真地听着将军们的部署,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兵丁们在阿布鲁将军的指 示下送来肉糜羹,将士们在大帐内与将军们一同用了晚饭。   直到齐卡洛离开中军大帐,已是星云密布。   齐卡洛怀着愉快的心情快步回到骑队营地。一入营看到曹禹营帐中透出的盈盈灯 火,不知为何齐卡洛心中升起一阵暖意,想到曹禹可能在等他,齐卡洛的心更是雀跃 不已。他小跑几步,就要进帐,听到大棚处有人在叫唤他。齐卡洛回头一看,正是手 持腊梅的蓝亦杞。他想了想,先弯到蓝亦杞处抱了腊梅。齐卡洛问他营地一切是否安 好,蓝亦杞叫他放心。齐卡洛又将大将军三日後攻打辰阳的消息告诉他,蓝亦杞满脸 兴奋地跑进大棚,把消息传给了棚里的兄弟们听,大夥儿无不欢呼。   手拿几支腊梅,齐卡洛轻手轻脚撩开厚重的帐帘走了进去。地上有个用石头堆砌 的小灶,底下燃着火,上面搁了一个瓦罐,瓦罐里散发出一阵阵药的味道。「老子回 来了!」齐卡洛拉大嗓门道。   曹禹朝他点点头,指了一处道:「坐。」   齐卡洛听话地坐下。曹禹走近他,接过他手中的腊梅。他走出帐篷,一会儿又走 了回来,手里提了个掬了雪的小木桶。曹禹单膝着地,一边将举着木桶靠近小灶融雪 ,一边对齐卡洛说:「你先把药吃了。」   「老子的药?」齐卡洛惊讶道。   「对,」曹禹说,「余大夫留下的。」   齐卡洛想到白天拜托余晨凡的事,也不知道那余晨凡有没有将自己的丑事告诉曹 禹。他做贼似地蹲到曹禹面前,端起咕咕冒着热气的瓦罐,将药汁倒进肚里。滚烫的 药差点烫痛他的舌头。齐卡洛被挤出眼泪,大口大口呼着气。   「那麽着急做什麽?」曹禹抓了一手雪送到他嘴里。   齐卡洛含了口雪,呜呜地说不清话。   「赫连重准备出战了?」曹禹问。   「唔……三……三天後。」齐卡洛大着舌头说。   「这些日子早点休息,以备三天後的战役。」曹禹将腊梅插进雪桶,起身站立。   齐卡洛跟在他身後:「你不想知道这仗怎麽打?打不打得赢?」   「既然赫连重主意已定,胜负便早已在意料之中。」曹禹说。   「说得也是。」齐卡洛大咧咧地笑道。   见曹禹放下花儿,更衣上榻,齐卡洛连忙也梳洗完,跟着爬到他身边。看着曹禹 的侧脸,齐卡洛突然问:「曹禹,老子上战场,你会不会替老子担心?」   曹禹闭着眼,笑道:「有一点。」   齐卡洛听了很高兴,挨近又问:「那,那老子回来,你会不会开心?」   「也有一点。」曹禹继续笑。   「那时候,就是你还是大将军的时候,」齐卡洛闻着淡淡腊梅香味,遥想过去的 事,问,「有一回,老子带着兄弟们攻你的楼车,後来你报复老子,射中了老子的马 屁股。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老子上战场?」   「是有一点。」曹禹睁开了眼,似乎也在回想往事。   「那,那你现在有没有一点……」齐卡洛想问曹禹有没有喜欢他,顿了半天不敢 问,最後说,「那你有没有把老子当你的好兄弟?」   「有!」曹禹毫不犹豫地回道。   齐卡洛感到自己骑虎难下了。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什麽不好问,问这个!齐卡洛 偷偷拧了自己一把。   面对曹禹的信任,齐卡洛觉得无地自容。他装模作样地大笑三声,转身假意睡去。   皎洁的月光从远处天幕泻下,洒在连绵起伏的南阳山涧,柔和月色透过帐帘的缝 隙,清淡的映照在曹禹与齐卡洛两人熟睡的脸上。齐卡洛轻轻地拥着曹禹逐渐进入了 梦乡……   湛蓝的天空,洁白的羊群漫步在辽阔的草原。羊群外,齐卡洛一身厚重的裤褶服 ,头戴皮帽,腰系革带,坐在高头大马上,啃咬一截碎草。天边传来一阵啸叫,那是 北归的巨大候鸟,展翅翱翔,穿梭在天地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西边泛起红霞,照亮了整片草原,金光璀璨,迷人夺目,齐卡洛 眯起了眼睛。他好像听到了部落中姑娘们快活的嬉笑、男人们粗犷的吆喝,又好像看 到了一个火红的身影从远处飞燕一般朝他而来。   「齐卡洛!」来人悠扬的嗓音在广袤天际间回荡。   齐卡洛努力看清了他。曹禹一袭红色深衣,胸前系着墨黑衣带,衣带上一节金色 流苏随着他的步伐悠悠摆动,围裳下层层叠叠的轻盈红纱中伸出两根金飘带,与红纱 一同随风飘荡。他款步走来,红色身影在碧绿的草原与雪白的羊群中,显得那麽耀眼 与美丽。齐卡洛痴痴地看着他,忘了回家,忘了草原,忘了羊群,忘了一切……   他不愿放弃这美好的时光,翻身下马,把近在眼前的曹禹紧紧拥住。他埋头在曹 禹颈项旁,激动地问:「你,你是在等老子吗?」   「迟迟不见你回部落,所以出来看看。」曹禹微笑着温和地说。   「老子,老子不知道你在等!老子要是知道你在等,老子一定早点回去。老子好 高兴!老子真的好高兴!」齐卡洛兴奋地说。   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两人身旁,泛起绒绒金光。齐卡洛拉着他,并肩坐在草地上。 曹禹向着落日的方向看去,眼中落满了跳跃的橙红星子。齐卡洛忍不住靠近他,轻轻 地亲吻他的眼帘:「阿禹!你好漂亮,心也好漂亮,老子……老子好喜欢你。」   曹禹没有推却,微微地笑了。   齐卡洛转过身,双手搭在他肩头,闭上眼,吻他的鼻梁,慢慢地,慢慢向下,寻 找那丰盈柔软的嘴唇。那嘴唇是那麽甜美,齐卡洛不住地将自己的嘴巴贴上去,狠狠 地碰触。他感到曹禹好像回应了他。曹禹修长的手环在自己背部,逐渐收紧。齐卡洛 受到了鼓舞,胆大地在曹禹身前摸索。他扯去了那条禁慾的黑衣带,迫不及待探进他 衣襟,用粗糙的指腹揉搓曹禹的奶子。   曹禹在他身前不安地挪动着身体,却又有些欲拒还迎。齐卡洛心中暗笑,一手垫 在他脑後,突然使力将他压在身下。「阿禹,老子喜欢你,老子真的喜欢你,」齐卡 洛喘着粗气,一边用力地亲吻,一边胡乱地说,「阿禹,做老子的媳妇。忘了以前的 事,老子会对你好,老子一定会对你好的!」   曹禹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说话,齐卡洛却听不清他说了什麽。   齐卡洛怕他拒绝,更怕他走。他使足了力气,用脚撑开曹禹的双腿。曹禹微微地 分开少许。齐卡洛用力挤了进去,使劲夹着他一条腿。两人的腿就这麽紧紧地交夹着 ,阳物在火热地摩擦中升温。齐卡洛淫虫上脑,不顾廉耻地夹着曹禹的腿,不停地挺 动身体淫亵磨蹭。   「阿禹,做老子的媳妇!老子喜欢你!真喜欢你!你也喜欢老子!咱们就……就 行了那……那好事吧!」   齐卡洛搂着曹禹在草原上翻滚,不顾一切扯去两人的衣裤。蓦地,他突然感到胸 口一阵疼痛,撕心裂肺。   齐卡洛闷哼一声。   漆黑的夜里,身旁传来曹禹深沉地低喝:「齐卡洛,不得放肆!」 第十八章   齐卡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抱着曹禹磨蹭,身下长物已然硬挺得好似擎天一柱, 顶在曹禹腰腿处。齐卡洛猛地清醒过来,张大嘴,满脸通红,臊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下去。   「老子……老子这是……」齐卡洛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伸到了曹禹 的衣襟里,正拧着对方的奶子,「老子……老子……不是……」   「不是什麽?」曹禹剑眉紧蹙,提手运力推开齐卡洛。「你可知道方才自己说了 什麽胡话?」   齐卡洛再次惊得直冒冷汗:「啥?老子……老子还说胡话了?老子说什麽胡话了?」 齐卡洛看曹禹神色不善,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可还不免心存侥幸。他扯谎道:「老子 做梦……梦到,梦到娶媳妇。」   「说实话!」曹禹冷冷地说。   「是……是实话。」齐卡洛眨着眼回答。   曹禹不做声,突然起身。   「错了错了!老子错了!」齐卡洛急忙坐起身,低下头,见曹禹还是一声不吭, 开始讨好地一点点挨近他。可惜腿间阳物依旧硬得像根棒子,一靠近曹禹,那活儿就 蠢蠢欲动。他怕曹禹对他动手,立刻又後退了一步,紧张地说:「老子向你认错!今 天从操场回来,老子偷喝了几大碗『蛇酒』。胖子说这东西壮阳,老子立刻就撒手了。 可没想到它那麽厉害,老子晚上睡在榻上,浑身像着了火。然後,老子就做春梦了… …」齐卡洛看曹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即使知道他看不见,可他那肃穆的神情也够令 人心慌的。他继续道:「老子梦到了你。老子梦到你变了样,跟个仙女似的。而且老 子亲你,你还抱老子。老子摸你,你也不生气。後来,老子实在没忍住,就……就那 样了……」齐卡洛越说声越小。   曹禹半躺在榻上,复又合上了眼,慢慢问:「还有呢?」   「还有?」齐卡洛茫然抬头道,「没有了。老子还能怎麽样?老子这不是没做成 贼,就被你活捉了吗?」   「你心里在想什麽?」曹禹沉沉地问。   「老子没想什麽。」齐卡洛眨巴着眼,不敢说真话。   「当真没想什麽?」曹禹朝齐卡洛处侧首,没有睁眼,却好像在瞪视他。最後, 他缓缓道,「你这胡汉怕是口是心非!」   「没,绝对没有!」齐卡洛手捂心口,一脸严肃地保证道。他哀求曹禹躺下,再 三承诺不会再犯这冒犯的事儿。即使胯下那活儿依旧昂然挺立,裤头已泛出一团粘滑 的潮湿,齐卡洛仍是竖起手指发誓:「老子不是那种人。老子绝不在你身上搞那混蛋 事儿!老子还吃了余大夫给老子的药,铁定一会儿浑劲就过去了。」   曹禹顿了顿,忽然,沉默下来。   「那药不是余大夫特意留给老子清火的吗?」齐卡洛见他神色不对,不安地问。   「那药是鹿尾。」   齐卡洛正挨在他身边默念静心大法,忽听曹禹说那药是补肾的,他大吼道:「啥? 那姓余的给老子吃这个!老子都和他说了老子这几天……」齐卡洛猛地摀住嘴,没再 说下去,怕被曹禹轻视。齐卡洛不解地自我喃喃道:「余晨凡,怎麽会给老子吃…… 怎麽想到给老子吃这个?」   「我让他开得药。」   「什麽?」齐卡洛大惊,忙问,「曹禹,你为啥要给老子吃这药?」   「白天余晨凡来为我看诊,我随意向他说了你的事。」   「老子啥事?」   「每晚起夜,肾虚夜解。」   「这……老子是……」   听出齐卡洛心神不定,似有隐瞒,曹禹转过身,拖长了语调慢慢责问:「你,说 谎了——?」   「老子……老子,」齐卡洛害臊地简直不敢再看他,但又不好不回话,只得老实 承认,「老子……老子是说谎了。」他摀住裆部,极其痛苦地说:「老子这几天起夜 ,其实不是想撒尿。老子是想……是想……那个……」   曹禹即使看不见齐卡洛此时的羞臊,却不难想像他憋红了虎脸,一副可怜又有些 委屈的憨实傻样。不知为何,他原先烦躁厌恶的情绪忽得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片明 朗的好心情。曹禹想笑,忍了忍,说:「以後不要再说谎。今夜这事就算了,早些睡 了吧。」   「这……这让老子怎麽睡!」齐卡洛指着挺立的阳物,泪眼汪汪地看着曹禹, 「老子本来以为是亚克给老子喝了那酒的关系,原来,连你也有份儿!你给老子喝壮 阳药。壮阳药!这……这让老子今晚怎麽过呀!」   「自作孽,不可活。」曹禹不理会他。   齐卡洛伸出三根指头,撒娇似的戳着曹禹隆起的被褥:「曹禹,你帮帮老子!」   「与我何干?」   「这事你也有份儿……」齐卡洛像一团白面伏在曹禹身上,难过地说:「曹禹, 老子对你那麽好。以前,你骗老子,老子没生你的气。你掌老子鞭子,老子也原谅你 了。你遭人陷害,老子冒了风险把你救出来藏在老子的帐子里。你说,你摸着良心说 ,老子待你好不好?」   曹禹睁开了眼,不说话。   齐卡洛接着唉声叹气:「今天,老子就想让你帮老子点小忙,你都不愿意。老子 真的好难过……老子难过地心都发酸……」   「你想怎样?」曹禹无奈地问。   「老子想……」齐卡洛又腼腆起来,含糊地回到,「想你帮帮老子。」   「如何帮?」   齐卡洛扭捏地在他身上磨蹭了一下,结巴着说:「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帮老子……撸撸……撸撸……」齐卡洛的声音细若蚊蝇。面对曹禹直射而来的凌冽眼 神,齐卡洛有些害怕再说下去,曹禹可能真会不顾情面要他的小命。   果真,黑幕下银光乍现,一柄匕剑凌空飞出,齐卡洛闭上眼睛,暗道这回真是小 命休矣。匕剑直下齐卡洛臀下。「这,这是要做什麽?」齐卡洛慌张地问。   尚不及惊异,齐卡洛听曹禹以一种出人意料地动听的声音道:「你这胡蛮,终於 说真话了!」   静默的军帐内,只闻一阵衣帛破碎的撕裂声,齐卡洛顿感股间凉飕飕的。他伸出 大手向下一摸,整个浑圆的屁股已露在外面。未等齐卡洛反应,曹禹猛地大掌扫过, 打得他屁股哇哇生疼。「哎哟哟,别打了。是老子的错,老子口是心非,老子想了那 下流事。」齐卡洛讨饶道。   曹禹停了下来。齐卡洛摀住屁股,凝望曹禹,不好意思地说:「老子是有那意思。 不过,老子真的没把你当做那种人,老子其实对你很敬畏,还有点……有点怕你。但 ,虽然老子怕你,又想亲近你,你一对老子好,老子心里就特别高兴。可是,老子最 近一靠近你,老子那活儿又不知怎麽的就是和老子过不去。老子怕你看不起老子,怕 你觉得老子说对你好,是心怀不轨别有所图,怕你以为老子是在骗你……」   曹禹侧首虚望着帐篷上神秘的图腾,许久,问道:「齐卡洛,你有多久没行过那 事了?」   齐卡洛错愕,他思索片刻,好面子地没说自己从未与人行过那事,只道:「大约 ……大约两年多……」过了一会儿,他问曹禹:「你,你有多久没做那事?」   「约是半年,」曹禹浅淡地说,「自去年北上来到辰阳,便再也没想过这事。」   齐卡洛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地问:「那……那你要不要和老子……和老 子……试试……」   曹禹闻言,突然出声笑道:「试什麽?怎麽试?」   齐卡洛目光闪闪,回到:「就是试试做……做那事!老子也不知道怎麽做,老子 从来没跟个带把儿的搞过那个。老子以前一直觉得和个爷们搞那事恶心,可现在老子 好像不那麽觉得了。老子挺想和你……」   曹禹终於转向他。   齐卡洛与他对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他涨红着脸说:「老子是没亲自做过,但 老子听说过怎麽做。营地里这种事老子也知道点儿。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和老子 ……」   曹禹不说话,似在犹豫。   齐卡洛大着胆子凑到曹禹嘴边,轻轻碰触他的嘴角。曹禹侧过头,避开了他的亲 吻。齐卡洛锲而不舍地又上前舔吻住了他的耳垂。他伸出舌头,起初细细地描绘它的 轮廓,一遍又一遍,之後他开始长驱直入地用舌尖探进耳蜗,吮吻他柔然的耳垂。 齐卡洛下身早已昂扬直挺,他三两下扯去自己身上的衣物,紧紧地贴住曹禹不住地往 他身上磨蹭。   他迫不及待地扒开曹禹身前衣襟,胡乱地抓着曹禹的胸膛。粗糙的大手在曹禹乳 尖上不停揉搓,曹禹呼吸渐重。齐卡洛一路亲吻,来到曹禹乳晕,低着头,粗野地吮 吸着他已经变得嫣红敏感的乳头。   胡汉刺硬的胡渣不断地厮磨着曹禹的胸脯,齐卡洛生涩狂野的亲吻带着一种从未 有过的体验刺激着曹禹的神智,曹禹感到乳头已然直立,下腹开始涨热。他难耐地发 出一声低吟。齐卡洛像是受到了暗示,大手直探曹禹胯下。果然,那阳物已经苏醒, 悄然昂首。当齐卡洛抓住它时,曹禹情难自禁地朝他挺了挺身。   齐卡洛强压着慾火,嘶哑道:「要老子帮你撸吗?」   曹禹沉默地支起一条腿,在齐卡洛腰际抚蹭,又微微地抬起了臀。齐卡洛咧嘴暗 笑,极灵活替他剥去了底裤。两人就这麽赤裸裸地纠缠到了一起。齐卡洛故意将他扯 下的底裤拎到面前摇晃,意犹未尽地凑上去,用鼻尖嗅了嗅。曹禹察觉了他的举动, 抬腿顶了下他腹部,警告他不可得寸进尺。齐卡洛闷哼一声,呵呵笑,扔下裤衩,抓 着曹禹的腿一阵乱摸。   曹禹被他毫无章法的触碰弄得十分难受,他突然展开身法,翻身将齐卡洛压在身 下。   齐卡洛显得毫不在意,依旧乐呵呵地傻笑着。他啃咬着曹禹迷人的颈项,吮出一 个个红印,又在他裸露在外白皙如玉的臀上抓来抓去使劲揉搓。齐卡洛掰开曹禹的臀 瓣,往那羞耻之处打着圈儿又摸又拧,下身则抵着曹禹的阳物,摇摆出原始粗野韵律 ,上上下下地挺动。曹禹因他这有如野兽般的猛劲儿逐渐变得难以自持,发出呻吟。 齐卡洛更是得了劲儿,撑开曹禹双腿,托着他的臀向上耸,将自个儿那阳物夹在曹禹 臀瓣中上下磨蹭,嘴里哼哼唧唧大声赞爽。   曹禹见他这般,乾脆坐直了身体,擒住齐卡洛的大手,将它送到自己男根上。 齐卡洛结实粗糙的大手立即将它握住,讨好地套弄。曹禹得了趣,也不再矜持,身体 微微後仰,双腿夹住齐卡洛腰身,臀瓣贴住齐卡洛硬挺不已的阳物前後推送身体。   如瀑的黑发散落在曹禹的肩头。此时,他面色红润,双目微眯,表情带着黑夜的 淫靡,下体与齐卡洛羞耻地厮磨着。曹禹不住地低喘,吐出细碎的呻吟,胸前两颗褐 红的乳头由於齐卡洛的揉搓傲然挺立,那因慾望而硬的膨胀的男根则在齐卡洛手中渗 出腺液,祈求释放。曹禹难得丢下清傲摆出这般放荡淫乱的模样,看得齐卡洛气血上 涌,他低吼一声,挺起下身,用力顶向曹禹股间幽径。   曹禹察觉到齐卡洛的意图,微微睁眼,朝後退开,伸手握住齐卡洛阳物,使劲套 弄。齐卡洛早已难奈不住,曹禹手指弄得他舒服地直哼哼,他觉得好像上了云霄,在 云絮里忽忽悠悠的,又好似腾云驾雾。忽地,曹禹手掌稍稍一紧,将他炙热的阳物包 裹地愈加紧实带劲,齐卡洛低吼一声,一股股浊液喷涌而出,射在肌肉结实的小腹上。 齐卡洛手脚大开,摊在榻上,微微喘气。耳边传来曹禹轻笑的声音。   想到身上的曹禹还未泄出,齐卡洛坐起身打起精神道:「轮到老子帮你了。」   他刚要去抓曹禹胯下阳根,却发现曹禹已伏在他身上,将那硬挺的阳物挤进了他 粗壮的大腿根间。就听曹禹在上方低声命令:「合拢腿。」齐卡洛一怔,没有反应, 曹禹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齐卡洛立刻夹紧双腿,将曹禹那阳根包裹在自己温暖 的腿间。曹禹一动,齐卡洛才恍然大悟道:「原来,还能这麽搞?」   曹禹喉间发出一声低吟,双腿抵在齐卡洛腰侧,用力地上下挺动着身体。他腰部 不断地伏动,身上早已渗出薄汗。汗珠在他光洁迷人的脊背与颈项上,衬着在微弱的 夜光下泛出淫靡的色彩。齐卡洛看地口乾舌燥,下腹好像又将火热起来。曹禹挺动着 腰身,阳物在齐卡洛腿间不停厮磨。齐卡洛瘫软下去的活儿,在曹禹时断时续地碰撞 下,再次苏醒。他伸手捧住曹禹的脸,情不自禁地想要凑上去亲吻。   「别动!」曹禹挥开他的手。   齐卡洛放下大手,环住曹禹腰际,拨弄他的臀瓣。曹禹低头咬住他颈项,在他肩 头亲吻。齐卡洛感受着他并不温柔的吻,轻轻地以吻回应。曹禹渐渐平静下来,用他 漂亮的嘴唇温和地触碰着齐卡洛壮硕的胸膛。齐卡洛使劲夹着曹禹热切的慾望,挺身 加快了厮磨的速度。曹禹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中似乎带有些暧昧,像是赞许。齐卡洛 虎眼微眯,猜测着问:「舒服?」   曹禹哼笑,抱紧了身下的粗汉,沙哑地说:「用力。」齐卡洛大笑,起劲地夹着 腿,大手按下曹禹的臀,让曹禹那处与自己紧紧贴合在一起,卖力挺动。   寒冷的夜里,两人都已有些汗涔涔,小腹间更因那之前喷洒的浊液变得粘滑不堪。 曹禹呼吸渐重。他猛地推开齐卡洛,立身坐起,口中重重地吐着气息。他执起那涨硬 的阳物,猛力揉搓。齐卡洛知道他已精关难守,探手覆在曹禹执着男根的手上,与他 一同粗野地套弄。曹禹再难以自持,一道道白浊喷射在身下齐卡洛的小腹上。   曹禹喘着气,慢慢从齐卡洛身上翻身而下,平躺在榻上闭目养神。齐卡洛小心翼 翼地从一旁抱着他。过了一会儿,齐卡洛再次将肿胀如棒的阳物顶了顶了他的腰,为 难地央求:「老子……又硬了,你看咱们能不能再……」   曹禹转身背对他,柔软地说:「我很累。」   齐卡洛直起身,藉着月光看他,曹禹气色已不如之前那般红润,有种泄慾後一时 气力不足的疲倦。齐卡洛知道他大病初癒,的确不应纵慾,只是齐卡洛情慾尚未退却 ,头脑还有些糊涂。他对着曹禹问:「那下回,下回你也帮老子像刚才那样用腿弄, 好不好?」   曹禹疲惫地合着眼,含混地回应。齐卡洛呆愣片刻,最後傻傻地大笑起来,他一 边下榻跑向帐角的夜壶处,一边不停地继续与曹禹确认:「说好了,咱们可真的说 好了。下回啊!说好的!」   曹禹不做声,在榻上休息。齐卡洛独自一人立在角落抚弄阳物,过了许久终於自 渎了出来,释放的刹那,他脑中全是方才曹禹在他身上与欢愉的样子。他舔着嘴唇, 对那时的美好显得意犹未尽。齐卡洛从水缸打了水,先清理了自己,又轻轻地爬到榻 上,替浅睡的曹禹擦洗。   待齐卡洛再次躺在曹禹身边时,已是深夜。齐卡洛特意未替曹禹穿上衣裤,享受 着两人赤裸相拥地幸福。「老子是第一次和爷们做这样的事,」齐卡洛好像在与曹禹 说话,又好像自言自语,他静静地独自陶醉幻想中,「你过去是凉国的大将军,虽然 长得那麽那个,但官衔大,功夫好,老子相信,军营里一定没人敢碰你。你是老子的 第一人,老子也是你的第一人,是不是?」   「不是。」曹禹并未熟睡,忽地开口。   齐卡洛像被人狠狠地敲了一锤,虎眼圆瞪,闷得一时无话。他狐疑地看着身前的 曹禹,想了许久,自顾圆话:「是,老子知道,你是大将军。大将军平日总会有侍女 伺候,将军府里指不定还有一打的通房大丫头。老子没指望你是那个。老子是说,老 子是你第一个男人,对不对?」齐卡洛紧张地望着他。   「不是。」曹禹回道。   「不是?」齐卡洛这下真得生气了。他控制不住地从榻上窜起身,压在曹禹身上 ,恼火地低吼:「怎麽会不是?你……和男人搞过?他奶奶的,你一个大将军怎麽能 干那种事?你让底下那些将军们玩过你了?老子把你当宝贝,不敢碰你,怕一碰就把 你碰碎了。没想到,你那麽没廉耻,早就和汉子搞过了?谁?那男人是谁?周康?还 是赵胜?」   曹禹猛地看向他,冷若寒霜地说:「你说什麽?再说一遍!」   「老子……老子是说……」被曹禹狠狠瞪视的齐卡洛,霎时没了底气,渐渐地垂 下头,「老子是说,你……你怎麽会和爷们做过那事。老子觉得,你是个挺傲的人, 怎麽会让个爷们那麽弄你。老子有点生气,真的有点生气。」   「军营里不能有女人。中军大帐中有年轻清秀的军仆,偶尔伺候那事。」曹禹平 静地解释。   「啊!」齐卡洛虽然还是不高兴,却似乎没之前那麽焦躁,他呐呐道,「老子还 以为你很正经,原来你也搞这事。」齐卡洛突然想到什麽,又问:「老子那时不小心 闯到你屋里,你不会正巧做完那事吧?」   「没有。我将他留在了都城西平,」曹禹说,「这次北上凶多吉少早在意料之中。 我不想多伤性命,末让他随行。」   齐卡洛点点头,继而问道:「你喜欢他?」   「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那般伺候我,待他好,也是应该,谈不上感情。」 曹禹淡淡地回道。   「都行房了,总有点什麽吧。」齐卡洛在曹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忽然想曹 禹和他行欢是不是也没感情,想到这儿不免心酸。   「有情,但绝不是那男女之情。」   「那是什麽?」   「或许是一种爱怜。」曹禹露出笑容。   齐卡洛躺了回去,收紧臂弯,用力拥住曹禹。曹禹回首朝他笑了笑,安抚似的轻 拍了他。有一瞬间,齐卡洛因他的举动,扫去了些心灰意冷,感到自己那浮萍一般的 情感或许还是有着落的。「他……他好看吗?」齐卡洛问。   「好看。」   「比你还好看?」齐卡洛仰头问,接着他脸一红,继续道,「老子刚认识你时就 觉得你好看。不瞒你说,老子当时还想,要是能让老子带回去当媳妇就好了。老子一 定要带着你到部落里,让老子阿妈还有兄弟们好好看看,老子多大的能耐,找了个那 麽漂亮的媳妇。他们准羡慕死老子了!」齐卡洛说完,立刻又问:「老子这麽说,你 不会生气吧?」   曹禹笑出了声,笑声一如清泉,清澈爽朗,他彷佛又见到了两人初见的那个夜晚。 「你这胡蛮,着实憨傻老实,这话都敢同我说。说了又怕惹我生气,那你还说它作什 麽?」   齐卡洛不好意地跟着他笑,接着道:「老子这是诚实,诚实是好事。而且老子知 道,你喜欢老子这样。」   曹禹又笑。   帐外星月迷蒙,寂静的夜晚偶有打更的刁斗声伴随着巡兵的脚步缓缓敲击,发出 铁器的脆响。沉默了一阵,曹禹语重心长地再道:「齐卡洛,待凉夏之战结束,好好 寻个姑娘成家,将来有了子嗣,好生教养,培育成人。」   「你不同老子一起回去?」齐卡洛问。   「曹家因我遭了浩劫,待往後局势静默了,我总要回大凉,为祖宗祠墓祭扫。」 曹禹说。   齐卡洛虽然心中不舍,但仍是点头回应。他看着曹禹,又问:「将来你会不会再 娶媳妇?」   「通敌叛国的罪名已令我不孝於曹家,我怎能不再为曹家留後,再添骂名呢。」 曹禹惆怅地说。   「有些事,老子其实挺早就想问你,但怕你难过,一直没敢问,」齐卡洛犹豫地 说,「李政还有那狗皇帝到底害了你家多少人命?」   曹禹眉目紧蹙,幽幽道:「单是将军府中便不下百人,有我双亲,也有我妻儿。」   「往後,老子上战场,一定要找那李政,替你报仇!」齐卡洛虎目圆瞠。   曹禹笑了,又道:「别莽撞,还是听赫连重的军令为重。」   「老子知道。」齐卡洛也笑。   两人躺在榻上,齐卡洛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想了想又问:「曹禹,你有媳妇和孩 子?」   曹禹抬手抚摸胸前悬挂的玉石,缓缓开口:「这玉雕的鹰,是我与夫人相约,回 都城後送给即将出世的曹琛。如今……」曹禹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伤感。   「老子不该问你这些。」齐卡洛伸出大手,轻轻覆在曹禹抚摸玉石的手背上, 「老子嘴笨,不会说什麽安慰人的话。」   这晚,齐卡洛环着曹禹的腰身,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帐中,浓郁的腊梅香气, 冲淡了入夜时淫慾的气息。夜里,齐卡洛时不时醒来,看到身边沉睡的曹禹,他无比 满足。他喜欢两人赤裸的相拥,只有这样他才踏实。齐卡洛知道,曹禹终有一天要离 开,他一定要好好珍惜曹禹在身边的每一天。   晨曦亮起的时候,天边泛出一丝红光,悠扬地洒在山间的绿叶上。营地中逐渐响 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愈来愈多嘈杂的人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齐卡洛缓缓地睁开虎眼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曹禹也颤动了几下眼帘。   「老子要去操场练兵了。」齐卡洛说。   曹禹应了他一声,坐起身。被褥从他肩头滑落下来,颈项、锁骨以及乳头旁,还 留有昨夜欢愉的痕迹,看得齐卡洛口乾舌燥。齐卡洛舔了舔嘴唇。   帐帘被忽得一下撩开,亚克带着蓝亦杞兴冲冲地闯了进来:「头儿,头儿,咱们 听说这回由咱们打头阵……啊!头儿,头儿你和阿绿哥……你们……」看到曹禹光裸 着身体,一床的暧昧,两人立刻做作地摀住眼长大了嘴。   「他奶奶的!臭小子!」齐卡洛火冒三丈地朝两人扔出一卷画轴,「出去!都给 我出去!」   亚克与蓝亦杞抱着脑袋跑出帐外。一阵静默後,突然,嬉笑连绵,荡漾成片。   「曹禹,咱们的事……」齐卡洛为难地看着正在穿衣系带的曹禹。   曹禹系上腰间帛带,起身下榻。他一边打水梳洗,一边道:「管束好你的部下, 别让我听到不该有的闲言碎语。」   「这你放心!」 齐卡洛拍着胸脯保证,「老子是他们的头儿,他们都怕老子! 老子会叫他们管住自己的嘴巴。」 第十九章   二月,春回大地。河畔碧绿之水缓缓流动,那东昇的日头,随着春风柔软地冉冉 而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散发出温暖的光晕。绿茫茫的乔木野林夹杂着几朵鹅黄草花 ,覆盖在群山之上,漫天漫地地延展开来,一望无际。随着温煦的春风,千夫长齐卡 洛「碰」了「绿仙女」的消息,已被悄悄地、暗暗地,传遍了整个中营骑队。   凉夏之战确无悬念,夏军大捷。   「近日头儿出战,战战勇猛。昨天,头儿独自一人就剿了凉军中军的一百十一个 兵将,看得小生都为凉军捏上一把冷汗!」蓝亦杞坐在河水畔的大石上擦拭箭筒,对 齐卡洛的战绩啧啧称奇。   「那是当然,咱们头儿最近有喜事,得了『嫂子』,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好再 讨『嫂子』欢心。」亚克刷着马匹,附和着说。白亮日光将马毛照得闪闪发光,亚克 丢下刷子,挨到蓝亦杞身边接着说:「不过,昨夜头儿带着一身伤回来,『嫂子』好 像不高兴了。」   「你不懂,『嫂子』那不高兴叫『心疼』,说明『嫂子』也喜欢咱们头儿,」 蓝亦杞眯缝着眼,眼中藏笑,扭头问坐在河边装模作样擦着马刀的齐卡洛,「头儿, 你说小生说的是不是?」   「是个鸟,」齐卡洛闷闷不乐,摸了摸胸前一道包裹着的伤口,垂头丧气道, 「你『嫂子』说老子不遵军令,挨人家刀子是咎由自取。」齐卡洛近日将曹禹当做媳 妇挂在嘴边是越来越顺口。   「头儿,这伤口可是『嫂子』替头儿裹的,药也是『嫂子』替你换的。『嫂子』 要真不将头儿你当回事,能对你那麽好?」蓝亦杞放下箭筒,手指绕了一圈鬓发, 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咱们偌大一个中营骑队,『嫂子』只对你一人亲自动手。你不 知道,营里兄弟们看得眼酸的,恨不得自己就是你了。」   「你『嫂子』又不是大夫,他是……」齐卡洛顿了下,接着说,「他也就跟着余 大夫学了几天三脚猫的功夫,帮老子弄这伤口,是想拿老子练练手艺。」   亚克凑近偷笑道:「头儿,你要是不愿意让『嫂子』练,就让给兄弟们。咱们巴 不得让『嫂子』练练手艺呢!」   「不行!」齐卡洛别扭地说,「阿绿是老子的人!阿绿的啥事都是老子的!」   蓝亦杞与亚克捧腹大笑,前仰後倒,直到被齐卡洛训了话,才各自归位做继续做 手边的事。齐卡洛擦着大刀,不知怎地想到多日没看到那查乾巴日。虽然见着了他让 人心烦,但突然不见了,心里又有点惦记。齐卡洛问:「亚克、茂才,这几天怎麽没 瞧见查乾巴日?」   东边走过一队巡兵,蓝亦杞向齐卡洛摆手,要他稍等。待巡兵从河边走过,蓝亦 杞掩着嘴,在齐卡洛耳边说:「查乾巴日最近迷上了辰阳小县令万洪攸的小妹子万楚 琳,天天上中营大帐那儿巴结人家呢。」   「查乾巴日不是看上曹……阿绿了吗?」   「『嫂子』被头儿你给『碰』了,」亚克说,「这事,人人都知道!谁还敢打阿 绿哥的主意!」   「你们这群臭小子,把老子的事传到外面去了?」   蓝亦杞与亚克偷偷笑:「头儿,这样不是没人会再和你抢『嫂子』吗?你放心, 这事不会让阿绿哥知道。」   亚克说:「查乾巴日消沉了好几天,後来碰上了万楚琳。虽然万家小姐没『嫂子』 漂亮,但人家是个女的,能生儿子!查乾巴日与她撞了几次面,立刻就看上人家了。 而且,听说这回查乾巴日是动了真心!」   「你们说的那个叫万楚林的,是不是前些日子被大将军从辰阳那边抓来的俘虏?」 齐卡洛想到夏军一月前大战辰阳後,从辰阳城里抓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宁死不屈的县 令万洪攸一家。   「没错,就是俘虏中的一个,」亚克接着齐卡洛的话,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告诉 二人,「那万洪攸是个驴脾气,他妹子性子更烈。咱们阿布鲁将军看中她,想纳她做 妾,她三天两头寻死觅活。赫连大将军见她那样,暂时将她收在了中营大帐,准备过 些日子把她送回辰阳城。」   齐卡洛听完皱起粗眉:「那婆娘看不上阿布鲁将军,能看上查乾巴日?」   「头儿,你那麽想没错,咱们都这样想。万楚林虽不是出生千金万金家的富贵小 姐,但也算出於书香门第,自然看不上查乾巴日。万家小姐能喜欢他那五大三粗的模 样,喜欢他那臭脚丫?受得了他夜里打雷似的呼噜声?再说,她将来能跟着查乾巴日 回部落,过放牧的苦日子?不可能!」亚克说,「只不过,查乾巴日喜欢折腾,咱也 管不了他。」   蓝亦杞掩着嘴连连笑:「查乾巴日不自量力,到时候必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齐卡洛不说话,低垂着头若有所思。   春夜冷风清瘦,一条数丈宽的南北官道在月光下延绵百里,沿道一盏又一盏的风 灯随风轻轻摇摆,一路蜿蜒到远处的地平线。攻克辰阳後,夏军又得了三个县镇。过 了此处的红燕县,便是山峰傲立的齐雄关。   齐卡洛在外烧了一盆水,用力搓着大脚丫。他抬起脚凑在鼻尖闻了闻,不放心地 又放回盆里,撒了一木盆的野花瓣,泡了半个时辰。几个小兵丁走过,看到齐卡洛这 般洗脚,都吓得一惊一惊地:「头儿这是犯什麽病了吧?」   洗了脚,齐卡洛穿上一双崭新的布鞋,走进营帐。营帐中,曹禹坐在桌前,桌上 铺着一份竹片连成的齐雄关地图。这卷地图是齐卡洛动了不少脑筋用小刀刻画,上有 凸出的「高山」,又有下陷的「河流」,特供曹禹使用。一旁烛火的微光虽是暗淡, 齐卡洛却一眼便看清了曹禹高挺的鼻梁与认真思索的眼睛,与他苍翠衣衫下修长的身 形。   他轻轻地走近,站在案前道:「等冰雪化了,咱们夏军就攻它齐雄关。」   曹禹点头,拂过齐雄关嶙峋的山峰,一脸肃穆:「攻克齐雄关,便是破了大凉北 疆最後一道险阻。中原大地再无天险可挡夏军铁骑的步伐。」   「赫连大将军说,如今凉国朝廷内乱,那狗皇帝无暇顾及边疆。汉人又自个儿害 了自个儿那些威震边塞的大将军。咱们要破这齐雄关,不是啥难事!」齐卡洛在他身 旁坐下说。   「即使如此,仍不可掉以轻心。」曹禹说。   齐卡洛围着曹禹转了几圈,呵呵笑道:「老子知道,你是不放心老子。」他伸出 大手环住曹禹腰身。「你知道吗?老子忒想找那李政!这狗娘养的东西,老子一定要 亲手砍了他!」见曹禹不抗拒,齐卡洛又得寸进尺地摸了摸他漂亮的圆臀。曹禹轻咳 ,齐卡洛立刻放下手。   「李政现在已是凉军将帅,身在营後,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千夫长能遇得到的。不 要逞匹夫之勇,」曹禹收起地图,「你这几战总是深入凉军阵营。是为了我?」   齐卡洛尴尬地笑道:「又让你知道了。」   曹禹也笑:「你的心意我领了。」   齐卡洛挠着脑袋站起,帮他一起收拾东西。天色已暗,很快到了熄灯的时候。刁 斗声声,营地烛火纷纷熄灭,齐卡洛也吹去了蜡烛上的小火苗。他脱下鞋,把一双新 布鞋规规矩矩地摆在曹禹的鞋子旁,仔细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头。接着,他侧着身 ,望向已靠坐在榻上的曹禹,问:「老子的脚,平时是不是有点臭?」   曹禹一愣,过一会儿,慢慢应了一声:「嗯。」   齐卡洛尴尬地撇着嘴,摸了摸胡渣,挨到他身边又问:「那今天是不是没什麽味 道?」   曹禹又应了一声。   齐卡洛笑了。「老子今天仔细洗过脚,还换了新鞋。以後老子每天都会认真洗, 保证不让你闻臭味。」见曹禹笑着点头,齐卡洛很高兴,接着打量了他半晌,又问: 「那你再老实告诉老子,老子晚上睡觉,有没有打呼噜?」   「有。」   「响得跟打雷似的?」齐卡洛皱着脸,担心地问。   曹禹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像老虎。」   「老虎?」齐卡洛呆愣片刻,「老子打呼真有那麽响?响得像老虎?」曹禹不做 声,算是默认。齐卡洛急得团团转,搓着手继续问:「那你晚上会不会被老子吵得睡 不着觉?」曹禹点头。齐卡洛更是焦躁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着急道:「要不这样,以 後老子等你睡着了再睡。」   「无妨,」曹禹笑了笑,说:「起先,确实不习惯,听你那鼾声,我夜里头痛心 烦。这麽多日过去了,不习惯也成了习惯,已经能睡了。」   齐卡洛不放心地又问:「那老子还有没有其他毛病?」   「说梦话。」   「老子还有这坏毛病?」齐卡洛吃惊,「老子说什麽?」   「都是些不成句的话,也不知道你说什麽,」曹禹道,「就上回你犯混说的话, 我听清了。」   齐卡洛脸刷得通红,别扭道:「你……你就别提那事了!老子真太丢人了!」   曹禹大笑。   「你就知道笑老子!」齐卡洛挪到他身前,大手探在他腰间揉搓,「老子是犯浑! 不过,你不也想那事?那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坐在老子身上扭来扭去,比老子搞得还 厉害!」   曹禹微微眯起眼眸,目色深沉。「好了,老子不说你。」齐卡洛将他揽在身边, 静静地靠在他肩头。曹禹温暖地肩膀令齐卡洛有些昏昏欲睡,平凡而又温馨的亲密又 令他有种想要一辈子这样下去的念头。齐卡洛轻轻地问:「以後你离开老子,会不会 记得老子,记得昨天、今天还有明天?往後不打仗了,老子要是能来看你,你一定要 老子进你家门!」 曹禹伸出手,拍了拍齐卡洛仍按在他腰际的大手,承诺道:「一定!」   齐卡洛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接着说:「要是你能来老子这儿,老子肯定给你做好 吃的!老子那儿不如中原有那麽好的屋子、那麽好的东西,不知道你会不会住不惯?」   「不会。」   齐卡洛转向曹禹,深深地看着他,低声道:「其实,老子一直觉得你就像那天上 的星星,又闪又亮,高得老子怎麽够都够不着。老子有时总是提心吊胆地想,哪怕你 现在被人害得落魄,可总有一天你还是要回到天上,回到老子看不到摸不到的地方。 老子心里很害怕,怕你到时候会看不起老子,又怕老子如今不管怎麽对你好,将来都 会打水漂。老子害怕,真的很害怕!」   曹禹感受着他手心传递来的起伏不定的心跳。他将齐卡洛的脑袋纳入怀中,温和 地说:「即使过去我们身份地位不同,但我从未看不起你。你对我好,我也知道,如 有可能,将来我必定会回报。你说过,将我当做兄弟,我也将你当做兄弟。」   「老子其实……」齐卡洛焦急地想要说出心中藏了许久的话。   曹禹打断他:「好了,不要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早些休息。」   齐卡洛听出他生气,只得垂下了脸。两人沉默半晌,都无心睡眠。又过了许久, 齐卡洛耐不住,向曹禹提起了兄弟们拜托他的事:「自从年前你在南阳山痛打查乾巴 日那些人後,营地里的兄弟们就极为羡慕你的身手,他们想让你教教他们,一直让我 跟你说。我之前想着,你是曹禹,是凉军的将军,教咱们这群弟兄们功夫或许不合适 ,说出来你为难,老子也为难,就没和你提。但现在他们催老子催得紧,老子看你也 不是那麽死脑筋的人,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教他们?」   「你们如果相信我,又只是想学些拳法之类,自然没问题。」曹禹说。   「那好!明天老子就去告诉他们。咱们在日落前,营地里操练这事。他们一定高 兴!」齐卡洛说。   「我从未教过人,要他们勿太过期待。」   「老子知道,虽然你已经不像过去那麽厉害,但对付那些小子仍是手到擒来,有 没有教过人更没啥关系,你那麽聪明,一定教得好,」齐卡洛握住他被褥下的手赞道 ,「你即使看不见,在这营地里,恐怕也没几人是你的对手。」   「赫连重是否是我对手?」   齐卡洛一呆,随即笑了起来:「咱们大将军过去吃过你的亏,那时确实是你厉害! 不过,如今这事不好说,不好说啊!哈哈哈!」   「如若有幸,能在这夏营中与他一战,倒也有趣,」曹禹在黑暗中说,「若能分 个高下,也算无憾。」   齐卡洛大惊,翻身坐起:「老子藏你是偷偷地藏。上回被大将军发现了你,已经 让老子吓出一身冷汗。你千万别再打草惊蛇。老子可保不住你!」   曹禹转向齐卡洛,笑道:「不必担心,我不会鲁莽行事。赫连重对我已有怀疑, 我怎会让他再来探我虚实。方才的话,只是说说而已。」   「你知道就好!可别吓唬老子!」齐卡洛躺在榻上,双眼凝视曹禹,「阿绿,你 看今晚咱们能不能亲热一下……」   「明日有晨练,还要与查乾巴日的骑队对战。如果你不想输於他们,今夜就安心 睡觉。」曹禹说完,拉起被褥翻身睡去。   齐卡洛有些失望,又不敢违逆曹禹,盖上被子挨近曹禹准备睡觉。可一想到自己 会打呼噜,齐卡洛又退後了一尺,不敢靠得太近。他瞪大眼睛不敢在曹禹之前睡着, 一动不动地静静躺在榻上。待听得曹禹平稳的呼吸声,齐卡洛方才安心地闭上,沉沉 睡去。   第二日正午时分,将士与兵丁们正聚在营地中用饭。山间野花遍地,随风摇摆, 散出幽幽原野清香,闻着令人沁脾。中天的日头带着几分春日的和煦,照耀在兵丁们 闪闪发光的铁甲上,大夥儿感受着万物复苏的喜人变化。突然,远处螺号阵阵,高地 上黑狼图腾的旌旗左右摇摆。将士与兵丁们匆匆放下碗钵,列队取上兵刃。顷刻间, 浩大的军营中号角齐鸣鼓声雷动,只见官道上尘烟四起,马蹄呼啸,两支庞大的马队 从东西两方,朝中央广阔的操场席卷而来。   正当两队人马风驰电掣地即将要碰击在一起时,双方倏忽勒马而止,扬起黄尘万 丈。两方将领翻身下马。红蓬大汉单膝跪地,拱手禀报:「千夫长查乾巴日率骑兵千 名,参见大将军!」褐蓬虎将同样行礼,高声道:「千夫长齐卡洛率骑兵千名,参见 大将军!」   前方战车内,赫连重在众将簇拥下,一身铮亮的甲胄,头顶长长的红缨垂於脑後 ,腰间配上一柄象徵着军威的青铜阔剑,一派大将风范。赫连重向二人点头,抽出腰 间佩剑,直指天穹:「列阵,起战!」   随赫连重一声喝令,号角再起,须臾间马蹄声如雷翻滚,东西两方齐卡洛与查乾 巴日的骑队在操场上列成阵型。赫连重一挥剑,骑队随即似海啸般朝着对方层层推去。 扬起的飞尘将天空染成了青灰色,扬尘下的骑兵们与山野相交、同大地为盟,彷佛一 幅江山之画,波澜壮阔。   马刀相击,声声震耳,连绵数里地间已是刀光剑影,萧杀成片。   齐卡洛带领五百名骑兵冲锋在前,与正前方的查乾巴日等人演武剿杀。演武非征 战,半个时辰内,以倒下马匹人数少者为胜。但是,即使非真武,亦有凶险。刀剑无 眼,时有误伤。落马者,更需警惕落势与周遭奔流不息的马蹄。齐卡洛以刀背朝着查 乾巴日的人挥刀而下,不多时,已有不少兵丁落马出局。   正在齐卡洛心中孜孜有喜之时,却见此时阿布鲁将军带着一名身穿紫红深衣的神 秘人物登上高台。齐卡洛尚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就感身後气流涌动,一柄快速而来的 马刀朝他腰际砍来。他慌忙策马,险险避过挥来的大刀,在定睛一看,正是查乾巴日。   「他奶奶的,你真想砍老子?」齐卡洛大声吼道。   「齐卡洛,今天咱一定得赢你!说什麽都要赢!」查乾巴日双目通红,举起大刀 ,一脸的气吞山河。   「你干啥非跟老子较劲儿?」齐卡洛见他一反常态的斗志昂扬,也被激出了兴致 ,「你想赢?老子偏不让你赢!」   查乾巴日怒吼,策马紧追齐卡洛,出声威胁:「那就别怪咱的刀子不长眼!」   齐卡洛反身回击。「你干啥不能输?」   查乾巴日一噎,满脸涨红地说:「咱、咱媳妇在台上看咱,咱必须得赢!」   齐卡洛看到高台上隐约展现的紫红身影,立即想起亚克等人提及过的万楚林。他 再次闪避开查乾巴日的攻击,趁查乾巴日紧张地张望高台的时候,祭出大刀朝他身侧 劈去。他大嘴一咧,嘿嘿笑道:「查乾巴日,不是老子不帮你。可老子的媳妇也在看 老子,老子也必须得赢!」   查乾巴日愣住了,嘴里呐呐道:「你媳妇?哪个是你媳妇?」待忆起前些日得到 的消息,查乾巴日张口结舌道:「阿绿?你是说阿绿?你真把他当『媳妇』?」   「对!老子就是把他当媳妇!」齐卡洛神气地回道,「老子把他当宝!」   查乾巴日恼怒地挥动马刀,喊声震天:「咱不管你那些事!咱就要赢这场演武, 要楚琳看看咱的本事!哪怕是你齐卡洛,也挡不了咱!」   查乾巴日震撼天地的气魄给骑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士气。他们逐渐显示出了多日 正规军队操练的强势,逼得齐卡洛的队伍慢慢朝着操场边缘退去。前锋兵将紧紧地缠 住了齐卡洛的五百精兵,不少齐卡洛的部下纷纷落马,局势对齐卡洛一方极为不利。   势头一旦落定,极难扭转。查乾巴日眼神坚定,齐卡洛一看便知形势不妙。为鼓 士气,他只得掉转马头,逆着人流破釜沉舟般奔腾直上,迎击查乾巴日的队伍。他一 边策马,一边高声呼喊:「亚克,带着兄弟们跟老子上!」   「嗬!」亚克应声,召集同伴,紧随齐卡洛奋勇拼击。   锋利的马刀劈开几名前锋兵丁,齐卡洛等人勇猛向前,一时击落查乾巴日不少人 马。不料,正在齐卡洛接近再次查乾巴日之时,一支利箭穿越奔流的人群,箭头直指 齐卡洛。亚克大惊,高叫:「头儿!小心!」   齐卡洛虽然瞥到箭支,却来不及躲避。他咬紧牙关,等待这支箭穿过後肩。却在 此时,只见一道更快更包含力量的黑色箭影,飞驰过来,就听清脆的一声击响,随後 而至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将本要刺穿齐卡洛後肩的铁箭,拦腰截断。   「啊!」所有人发出惊呼。   端坐高台的赫连重起身站立,目光如炬,闪烁不定。阿布鲁立刻上前探问:「大 将军?」   赫连重摆手示意。阿布鲁犹豫片刻,再次落座。赫连重举目远望,在涌动的人群 中,寻找射箭之人。他环视人群,刀锋般的厉目扫视着每个藏身在暗地的射手。突然 ,赫连重将目光停留在远处一面狼头纛旗下。纛旗阴影後,通体褐毛光泽闪耀的战马 上稳坐一人。此人手执弓箭,身着下士的黑灰铁甲,却散发出一种有别於普通兵丁的 非凡气势。就见他侧耳倾听,稳中有序,不急不躁地从箭筒中再次抽出一支黑羽铁箭。   场中的查乾巴日虽被方才一幕打乱阵脚,但很快地肃整骑队,向齐卡洛等人发起 攻击。他扬起手中的马刀,叫嚣着朝齐卡洛策马奔去。在他接近齐卡洛时,手中的马 刀,却倏然被一股旋风击落,定睛一看,又是那支熟悉的黑箭。查乾巴日震惊不已, 再要反击,不想已被齐卡洛的大刀抵住了脖子。查乾巴日懊恼地大吼:「齐卡洛!你 是有了阿绿才能胜得咱!有本事,下回咱们单打独斗!」   「斗就斗!没阿绿老子照样赢你!」齐卡洛勒停战马,向高台处的将军举刀示意。   操场上顿时响起嘹亮的锣鼓号声。赢了查乾巴日,齐卡洛的骑队自然高兴,顿时 汉子们的欢呼夹杂着兵器的碰撞,响彻云霄。最开心的莫过齐卡洛,他策马飞奔到场 前,不停叫唤着阿绿的名字。曹禹面带微笑,轻拽缰绳,闻着他雷动般的叫喊,朝场 中央缓缓而来。   「场中射箭者何人?」赫连重立於高处问话,声音似战鼓,震撼山林。   齐卡洛一惊,匆忙勒停战马,极目远望,发现赫连重正立於高台上,一对鹰眼俯 视着马背上的曹禹。想到他们二人的身份,齐卡洛吓得背脊又冒出冷汗。他正要替曹 禹说话,却见曹禹向他一抬手。齐卡洛会意,吞咽着口水,低下头去。   清风起,撩动曹禹头盔下丰盈的黑发。他飞扬身後斗篷翻身下马,向赫连重拱手 :「兵卒阿绿,参见赫连大将军。」   赫连重注视他许久,微微点头,又向身旁的阿布鲁询问了片刻,说道:「区区一 个兵卒有如此好箭法,却为何从不见你参战沙场?」   一旁的齐卡洛听闻赫连重这话,全然不知所措,他在赫连重与曹禹两人间胆颤地 不停来回张望。只听曹禹不紧不慢地回道:「回禀将军,小人不幸曾遇浩劫,双目失 明,仅能留於营中司些杂事。虽小人有些箭法,但战场不若交武,容不得半点闪失, 故未曾出战。」   赫连重记得阿绿,也记得他的凌厉身手与曾展现出的迫人威慑力。他微微一笑, 刚烈的脸庞并未因笑容而略显宽和,反而隐约有一种潜藏的神秘。赫连重举步缓缓走 下高台,随行的数名将士身配重刃紧随其後。一时间,寂静的操场上,回响着铿锵有 力地脚步声。赫连重在他身前停步,上下打量如山般岿然不动的曹禹。   两人在操场上擦身而过,扬起火色飞蓬,在春风中猎猎起舞。 第二十章 雪融日开的三月,春意绵绵,群山遍野的茶花逐渐绽放,红满枝头。夏军日复一 日守在齐雄关外,只守不攻,好似与凉军成了友好邻人。关卡上驻守的凉军兵丁也慢 慢松懈了对夏军的防范。夏军知道这是攻下齐雄关的机会。他们不时藉着山间高大的 天然屏障,默默地演兵练兵,等待最後的时机。 中营骑队的数百兵丁们在隐蔽的林木下,操练刀法。虽是暖春但依旧寒冷。在曹 禹的引导下,却见不少兵丁脱去衣衫,赤着膀子露出精实的肌肉,挥刀霍霍。曹禹指 导这群兵丁,实有耐心,起先虽也因失明而摸不着教授刀法的门道,但仅时过几日, 他已像从师多年的师父,将这些年轻人的刀法身形熟记在心,并能精准地加以指导。 这些北方的汉子们无不对他佩服之至。 曹禹答应齐卡洛只教他们功夫,偶尔也会指挥他们配合战法而练。齐卡洛的部下 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对普通的战法早已不在话下,只是看到曹禹有意无意显露出的 一些奇兵异法,还是感到好奇与敬佩。其中,蓝亦杞更是对曹禹刮目相看。他在曹禹 身边更好似如鱼得水,时不时就趁着练兵的空隙,找曹禹讨教兵法。曹禹则不愿轻易 谈起这些,对蓝亦杞的热情,他时而点拨,时而缄言,总是有所保留。但仅是这样, 已让蓝亦杞兴奋不已,每天围在曹禹身边,形影不离。 红阳逐渐隐於西山,曹禹遣散了练兵的兵丁们,独自端坐在大石上歇息。蓝亦杞 和亚克,一人手提水壶,一人捏着几盏茶杯,走到曹禹身边。「阿绿哥,喝水,喝水!」 亚克倒上一杯水,递到曹禹手中。听曹禹问起齐卡洛,他连忙回道:「头儿还在中军 大帐,听大将军部署三日後那场大战。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曹禹呷了口茶水问:「你们可曾攻过齐雄那样的险关?」 蓝亦杞回道:「咱们攻过怀朔的祈汶关。」见曹禹点头,蓝亦杞又道:「只是, 不瞒你说,那时候我们攻了两回。第一回李荀统军,我们并未攻破,甚至因对那边的 关卡知之甚少,失了不少精兵战马。第二回再攻时,换了李政掌兵。那李政确实不是 统兵的材料,出师不利,加上我们也熟悉了祈汶关,那回咱们夏军长驱直入,攻破祈 汶拿下了怀朔。」 曹禹道:「夏军擅长马战,在齐雄关与祈汶关这类的山道,确是难以发挥长处。 无论是否李政掌兵,赫连重都不会令骑队冲锋陷阵,定是以步兵为重。这次,你们必 是在大军之後增援夏军。」 亚克点头,又道:「但头儿不那麽想,他想冲在头一个,手刃那个叫李政的!」   曹禹问:「如今,他还这麽想?」   「想!怎麽不想!」蓝亦杞手卷一撮头发,继续说,「自从头儿从凉军地牢逃出 後,就成天想着要杀李政。问他为什麽,他也不说。我们猜头儿是不是在牢里吃了李 政的亏、结了什麽深仇大恨,才非要亲手剁了他。」蓝亦杞想了想,露出笑容又道: 「说也奇怪,之前头儿恨得是曹禹。可回来後,他再也不说曹禹了,好像宝贝得不得 了。对曹禹,头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阿绿哥,你说他这是怎麽了?」   曹禹也笑,微微低垂下脸,道:「我不知道。」   蓝亦杞与亚克细细打量他,并不相信:「你怎麽会不知道!那时候头儿不是和你 一块儿从牢里逃出的吗?头儿还说,你出手救过他!」   曹禹抬起头,慢悠悠地又喝了口水,问:「他这麽说?」   「头儿就是这麽说!大夥儿都知道这事!」蓝亦杞靠近曹禹,在他耳边悄声问: 「阿绿哥,头儿在牢里是不是遇见曹禹了?」   曹禹思索片刻:「有遇见。」   「曹禹对头儿很好?」亚克插嘴问。   「赏了他顿鞭子。」   亚克咽了口口水,不解道:「那、那是曹禹放了头儿?」   「不是。」   「不是?没道理!这没道理啊!这不是很奇怪吗?曹禹又没给头儿好处,头儿怎 麽就突然不恨他了呢!」亚克盯着曹禹的侧脸注视许久,突然贼贼地笑了,「曹禹他 是不是很漂亮?比阿绿哥你还漂亮?」   「什麽?」曹禹顿下手中的茶杯。   蓝亦杞坏坏地笑着问:「那位曹大将军是不是比阿绿哥你更漂亮?」   「这……」曹禹诧异於两人的问话,放下茶杯道,「不清楚。」   蓝亦杞仔细观察曹禹的神色,见他难得尴尬,不怀好意地笑道:「小生知道了! 小生知道了!」   「知道什麽?」曹禹问。   蓝亦杞四下张望,最後凑到曹禹耳边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头儿那时候一 定是被曹大美人给迷住了!」   曹禹闻言轻咳,严肃道:「休要胡说八道!」   亚克笑道:「阿绿哥,你别生气!头儿那只是一时糊涂!他最喜欢的是阿绿哥你!」   曹禹知道蓝亦杞与亚克有时喜爱胡闹,随他们嬉笑了一阵。远处,一队步兵在将 士的指挥下回到空地。亚克忽而停下了笑声,认真地看着那群年轻人挥舞刀剑。 「阿绿哥,你说打完这场仗,咱们与凉国的战争是不是就算快要到头了?」   曹禹循着刀剑声虚望过去,缓缓点头。   「这回,凉军不知道会派遣哪位将军与咱们对阵,」亚克靠坐在曹禹身边喝了口 水,「他们会派谁,赵胜吗?我觉得,如今凉军中,也只有赵胜能担大任而已。」   「赵胜豪爽,深得底下将士们的敬仰,且骁勇善战。当年他出征北方,为大凉打 下大片疆土,可谓功勳卓着,」曹禹道,「但若说到守城,当是周康的长处。周康性 情温和中庸,不急不躁,曾领兵独守虎牢,那时敌方攻打三个月都未能攻破他的防守。 如若由我遣将,我必定遣周康主战。」   蓝亦杞大笑:「阿绿哥,你对凉军那些将军的事儿知道可真多!小生只知道他们 当年一直跟在李荀身边,一动一静,却不知道他们还都是那麽厉害的人物。」蓝亦杞 收拾了两人的茶杯,接着揶揄道:「阿绿哥,你过去不会也是凉军中的什麽将军吧?」   曹禹注视他片刻,冷静地回道:「我只是身在大凉,略有耳闻。」   蓝亦杞笑了笑没说话。亚克则围在曹禹身边继续向他打探齐雄关的事:「头儿说 ,这场仗,咱们准赢,等咱们得胜归来,明年就都能回家!阿绿哥,你怎麽认为?」   「此战,夏军看似稳超胜券,」曹禹起身转向东边雄伟矗立的齐雄关,虚望群山 缓缓道,「实则,仍有变数。」   「什麽变数?」蓝亦杞与亚克异口同声。   曹禹回首望向他们,手指扣动杯沿,轻轻晃动着杯中茶水。过了许久,他叹了口 气,对蓝亦杞说:「茂才,去帐中拿地图过来。」   蓝亦杞见他神色严肃,不敢怠慢,留下亚克守候,立刻从齐卡洛的营帐里取来地 图。他将地图摊在大石上,小声问:「阿绿哥,这变数到底是什麽?」   曹禹轻声一笑,道:「这变数我也难向你们说个明白,但应变的法子,倒是可以 与你们解释。都附耳过来。」   蓝亦杞与亚克面面相觑,一脸紧张。随即蓝亦杞先下了决心附耳过去,亚克也跟 着凑了上去。三人聚首,曹禹向他们指点山道,低声耳语。夕阳下,暮光撒在三人身 上,曹禹声轻语淡,却好像每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了两人心头。   「李政会想到这事?」蓝亦杞大惊。   亚克更是瞪大了眼睛道:「这事,头儿还有将军们知不知道,咱们要不要去跟他 们说?」   曹禹摆手,示意他们无需惊慌。「我只是有这样的想法,未必成真。今天与你们 说这些,是要你们有所准备。你们是後援的增兵,任务无非是增援前锋、把持後路。 记住,无论发生什麽情况,在齐雄关的山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必须让夏军有安全之 道可行。这是你们的使命!」   亚克与蓝亦杞纷纷点头。亚克不放心地又道:「这事真的不用和将军们说?」   「阿绿哥既然说不必,自然有不必的道理。我们将它记在心中,若那日果真出现 这般状况,我们便用阿绿哥的法子及时应变,」蓝亦杞望向曹禹,「阿绿哥,小生信 你!」   曹禹微笑,收起地图,转身离去。     三日後的清晨,夏军怀着必胜的得意,向齐雄关发起攻击。赫连重用兵三万,分 三路由东、西、北进军山道。随着振彻山谷的号角响起,三股黑色人流在山间蜿蜒, 潮水一般向齐雄关推进。夏军旌旗铺天盖地翻腾着,鼓声雷动,震天响地。   被曹禹称为大凉北方最後一道天险的齐雄关,位於岩峰山与栎连群山之间,地势 险峻。自大凉始皇征下江山後,百年间再无人攻破。在这百年来,历代凉王对齐雄关 亦十分重视,每年拨下重金银两对齐雄关关卡城墙大加修缮。所有墙体均以岩石堆砌 凝结,可谓坚不可摧。距城墙左右五里处更是设有烽火高台。随着夏国大军的逼近, 烽火台上一柱灰黑的狼烟早已直冲天穹,预示着凉夏之战的再度开启。   夏军前锋接近齐雄关,城墙上支支冰冷的强弩在凉军的操持下,射出密集的箭网。 配合张狂的箭势,不停从城墙处被推落的巨大石块,更使重装而行的夏军步兵们无法 靠近。勇猛的夏军奋力持住手中的盾牌,以庞大的撞车为掩体,缓慢朝城头移动。被 落下的石块、箭羽击中的夏军兵丁,仍咬牙继续前进。   处在後方的齐卡洛骑队,手持兵器,把守山间窄道。站在山腰的大石上,齐卡洛 极目远望,一边远眺前方夏军与凉军在城头的激战,一边查看群山周遭的动静。蓝亦 杞立於他身侧,神情严肃。   「阿绿说让咱们注意东边的山坡?」齐卡洛问。   「对,阿绿哥说东山地势奇骏。百年前,凉国征战此处,发现过隐秘暗道,正是 在东山。只是多年後由於的一场天灾,将山形毁了个乾净,甚至掩埋了当时在那儿的 整个村庄。自那儿以後,没人再踏足过那地方。时间久了,也就无人记得暗道的事了。 阿绿哥说,他也只是在记录当年那场征战的书简中看到过,不知虚实。就怕这回咱们 与凉军大战,凉军中有人也知道这事,并真的找到了当年的暗道,加以修葺,得以通 行。要是让凉军绕到了咱们的身後,断了咱们的路,那可就糟了,」蓝亦杞说,「所 以,阿绿哥要咱们准备这些粗大的滚木与包裹火油的铁箭。万一凉军果真从东边山坡 出现,以咱们如今所守的位置,就用这些滚木堵截他们的道再辅以铁箭助乾木燃烧, 断去他们来犯的道。」蓝亦杞手指远处一条蜿蜒的窄径。   「如果真有那麽条道,不如咱们先去探探?」齐卡洛向蓝亦杞所指的东坡望去。   「头儿,咱们不能离开这地方。这是军令!」蓝亦杞道。   「老子知道,老子就是那麽想想!」齐卡洛摸着满是胡渣的下巴,「阿绿既然知 道这事,怎麽不早点跟老子说?」   蓝亦杞在齐卡洛身後,轻轻道:「或许阿绿哥有难处。」   齐卡洛垂下手中马刀,神光暗淡。最後他长吁了口气,大声喝道:「老子今天就 守在这儿,盯住这东山!等一会儿,将军那儿擂鼓,叫胖子带五百弟兄上前。你还有 亚克跟着老子,咱们就耗在这里,守住夏军的退路。」   红阳未上中天,已闻山谷中夏军的鼓声号令,查查率领骑队精兵冲上通向齐雄关 的古道。远处城关一片腥风血雨,箭羽在城头如海浪翻滚上下交错,城墙下倒满了凉 夏军兵染血的躯体。青碧的山间野林绿草窄径,被猩红的鲜血淹没,马蹄阵阵,溅起 纷纷血雨。十数架云车载着云梯,推近城墙。只待夏军登上墙头,这固若金汤的齐雄 关就再难抵挡夏军步入中原的脚步。凉国辽阔的大地,富饶的田园,正是夏军多年来 期盼的疆土。眼看云梯就搭上城墙,此时,凉军城头一杆冲天木柱突然升起一面巨大 的黑底红纹异兽纛旗。在这纛旗前,竟是李政的屍身。   「怎麽回事?」城下夏军大呼。   「凉军内乱,举旗示降!」有人唤道。   身在战车上的赫连重亦在後方目睹了这一幕,他微微扬起嘴角,挥舞青铜战剑笑 道:「凉军示降,即是天耀夏军!」   话音未落,城下夏军一片欢喝。   正在兵将们摇旗呐喊迎接胜战时,城头又是一阵军鼓大作。沉重硕大的滚滚岩石 猝然从城墙处被投处,狠狠地将云梯砸成数段。云梯弹起的碎片插入周遭夏军兵丁的 腹内,顿时鲜血飞溅。连绵数里的城墙上,原本稀疏缴固的箭弩旁突然又架起无数木 桩强弩。夏军们尚不及反应,头顶天际已被密集而来的利箭掩盖,不见蓝天白云,不 见城头凉军,只有不停射来的黑色铁箭,刹那间刺穿了他们的胸膛。到处是嘶声裂肺 的哀鸣,遭到突击的夏军慌不择路,向後退去。古道窄小,崎岖难行。万人军队在蜿 蜒的道间惊慌地推挤耸拥,不停有兵丁从道旁滚落悬崖,粉身碎骨。   夏军将领传来再整阵型的军令,军号急促,声声震耳。夏军不愧为多年征战的勇 士,在生死攸关的沙场上,他们再一次执起手中盾牌,抵挡着凉军射来的利箭,艰难 前行。只是山间小路承受三万军兵本已岌岌可危,如今一场混战,板石筑起的小道, 不仅遭到万人战靴道路踩踏,又遇凉军巨石碾压,路面彻底破损石板碎裂。夏军士兵 们一脚踩下,便深陷在其中或滚下山道,加之不停迎面袭来的硕大岩石,很快,他们 便不能前行。   夏军不得不鸣金撤兵。金鼓擂响,夏军将士得到号令,留下数队抵御城头凉军的 士兵,大军急速掉转准备下山。山路陡直,大军带着冲车难以提高行速。就见城头不 时有大石滚落,一路将退避不及的夏军兵丁们压在其下或带入山谷。整个齐雄关外, 一片刺鼻的血腥。   赫连重将目光狠狠地投向城头,只见城关高处扬起无数面凉军旌旗,迎风拂动, 墨黑旗面加之似火的绸绫,映得齐雄关内外汹涌如海。一辆楼车倚着城头而立,四周 战旗飞扬。楼车上,五十名卫兵持刃成排直立,眼神坚定,阵势强盛。中央簇拥着的 一人,身着银灰战甲,浓眉高鼻,目色深沉,他手握三尺长剑,向着赫连重的方向款 款而望。赫连重诧异地从城头那模糊的身形上辨出了对方的身份。他紧握的刀剑的手 指死死地掐在青铜柄上,泛白的关节和充血的眼眸无不透出他心中燃烧的怒火。   齐雄关战事陡然逆转,城关下到处是插着箭矢兵器的夏军屍身。夏军想夺下齐雄 关已无可能。城墙上竖满了写有「李荀」字样的绸子旗,凉军将士们无不摆出一副不 容进犯的肃穆姿态。   「头儿,不好了!」亚克从前方小道奔走过来。   方才齐卡洛在高地听到远处不停叠换的军号,警觉战事有变。此时山谷中不断回 旋的凄惨哀嚎,更令他确定夏军陷入困境。齐卡洛焦急地问:「怎麽样?」   亚克侧过身,显出身後满身是血的查查。查查正由一名队中骑兵背着,耷拉着脑 袋,奄奄一息。齐卡洛急忙上前,探视查查伤势,问亚克:「凉军打过来了?」   「不是!」亚克抹了把汗,「凉军还在城关上。查查哥带的人没能上城关,半路 遭右军冲撞,从小路那儿摔下来了!」   「他奶奶的,被自己人给撞了?竟然有这种事!」齐卡洛怒吼道,「城关那儿到 底咋回事?」   「咱们遭了对方的暗算,」亚克将听来的骇人消息传给齐卡洛,他呼吸急促, 「城关那儿都是死人,是咱们的人!今天跟咱们打仗不是赵胜,也不是周康!更不是 李政!头儿,李政死了!被凉军吊在城头的杆子上!领军的是……是……李荀!」   「李政死了?他奶奶的,老子还没找他报仇,他怎麽能死!」齐卡洛听了消息大 为吃惊,涨得满脸通红,吼道,「他怎麽能死呢!」转而想到李荀,他又问,「李荀? 那个李荀不是早死了吗?」   「李荀没死!有人看到他在城头的楼车上!齐雄关到处都竖着他的旗帜!」亚克 差人将查查带到後方医治,慌张地继续道,「汉人骗咱们!李荀根本没死!现在兄弟 们说,李荀没死,曹禹也没有死!他们一个个都活着!那些消息统统都是骗咱们的! 汉人是想要咱们入他们的套儿,把咱们赶尽杀绝!」   齐卡洛心中咯噔一下,压下亚克的脑袋:「别瞎说,没这事!这节骨眼上,不能 被瞎话乱了咱们自己的阵脚!」   「头儿,你咋知道没这事?」亚克着急地大喊,「说不定曹禹和李荀一样,正在 暗地里窥视咱们,准备要咱们的命呢!」   「嘘!嘘!」齐卡洛使出蛮力摀住亚克的嘴,瞪圆眼睛朝亚克怒喝,「曹禹已经 死了!你不信那些汉人,还不信老子?」   亚克扯住齐卡洛战甲,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他推开齐卡洛的大手道:「头儿 ,我信你!我当然信你!我刚才就是有点怕……」齐雄关外硕长蜿蜒的夏军大军队伍 还在向山下缓慢推移,亚克问:「咱们现在怎麽办?」   「守!」齐卡洛手握马刀坚定道。   齐雄关位於鹤盛山脉,长江上游的北岸,是紧扼通往大凉中土的关口,它地势险 要,有虎踞龙蟠之势。正当大军推进至山腰即将到达齐卡洛镇守的山地时,在东探寻 的蓝亦杞匆忙赶至禀报道:「头儿,东坡有异动!」   齐卡洛问:「是凉军突袭?」   「恐怕是!」蓝亦杞谨慎回道。   齐卡洛重重呼出口气,振动手中马刀,向身後百名兵丁一声令下:「抬上木头, 跟老子来!」兵丁们不敢怠慢,立即架起百来跟滚木,紧随齐卡洛,来到东坡外。齐 卡洛从高处俯瞰东坡山坳。如洪蚁般密密麻麻的步兵,在乔木的掩护下,急速向回撤 的夏国大军逼近。他们身着灰色铠甲,手持盾矛,虽未举旗帜,但仍能从他们的战盔 上辨出,并非夏军的队伍。   凉军借由古时暗道,准备包抄夏军,其人数与齐卡洛的人马相较,有着压倒性优 势。齐卡洛虎着脸,愤愤道:「他奶奶的,汉人果然阴险!」   「幸好,咱们有准备!」亚克说。   「有准备也是恶战!」蓝亦杞拽紧手中兵刃。   「你们怕了?」齐卡洛侧头问。   「小生不怕!」蓝亦杞笑道。   亚克想到还在营後被救治的查查,转头向着身後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们大吼, 「怕啥?咱们要报仇!咱们要替胖哥报仇!对不对?」   「报仇雪恨!」百名将士举刀同喝。   「好!」齐卡洛泛出笑容,高举马刀,直指东坡,「随老子去东坡,杀他个痛快!」   山风吹得枝叶哗哗作响,并合着战靴在古道上浑然有力的踢踏声,形成一股急迫 的合奏。夏国大军依旧在缓慢下行,骑队派出报信的游骑还在赶往前方的路途中。齐 卡洛的百人战队,架起堆有一捆捆沉重滚木的战车,浩浩荡荡向东坡赶去。四周充斥 着嘶战的叫嚣,齐卡洛的队伍却沉稳地寂静无声。在这场凉夏残酷的对战中,他们不 知不觉成了决定战争命运的人物,主宰着夏军的存亡。   待行至东坡附近,齐卡洛率领将士们突然快步疾进,占领上方高地。暗下行动的 凉军巡兵同样发现了齐卡洛的队伍,山林间号角猝响,尘烟弥漫,万人步兵急速摆开 阵型,直冲齐卡洛等人所站之地。   「下滚木,给老子狠狠地砸!」齐卡洛大喝一声。   数百根巨大的滚木轰然而下,石木相击震耳欲聋,瞬间冲垮了凉军阵型。原以奇 袭为重的凉军将领显然也未料到夏军有此准备,大为惊愕。一时间,原本气势磅礡的 凉国大军被这意外之举砸得七零八落。   齐卡洛站在高地,俯瞰脚下混乱如麻的凉军,大是满意。   只是,万人战队毕竟非同寻常,待过了滚木乱阵这场异动後,凉军将领再次发令 ,重整军师,迎着夏军的方位席卷而来。齐卡洛收起笑容,远望齐雄关下撤退的大军 ,问:「亚克,咱们大军退到哪儿了?」   「中军快到咱们这儿了。」亚克说。   「继续砸!」齐卡洛命令。   「头儿,滚木快使完了。」   「上火烧箭!」   「是!」   亚克带领二百名精兵,以巨石为掩体,拉开弓弩,悬上火烧的铁箭朝东坡下射去。 在一阵阵震天动地「镇守东坡」的呼喊中,利箭纷飞势如卷席,在山坳与高地之间形 成一张浩大的屠杀之网。仅半柱香的功夫,已射杀凉军百人。但形势并非乐观,亚克 此方亦为後续箭支供力不济而焦急万分。齐卡洛问:「咱们还能撑多久?」   「大约能撑到中军到咱们这儿!」亚克回道。   齐卡洛黝黑的脸上显出凛冽坚定:「撑到中军离开咱们这儿!」   「是!头儿!」   「茂才,咱们出兵,摆阵杀敌!」   「遵命!」   齐卡洛与蓝亦杞火速在亚克的左右两方,摆开条形杀阵,拦堵从两边绕上的凉国 军兵。滚木虽挡住了绝大多数的凉军,但仍有不少凉兵沿着小道杀上了高地。齐卡洛 提起马刀,率领百名兵丁,截杀冲上山道上的凉军。   「杀!」齐卡洛嘶哑地怒吼,「杀光这些凉人!守住东坡!」   山谷中回荡着夏军将士们的呼喊:「守住东坡,守住东坡!」夏军将士挥刀劲猛 ,力无虚发,刀刀砍在凉军要害之处。蓝亦杞与部下兄弟们施展精妙的身法,躲过凉 军劈来的刀剑,同时凌空上踢,蹬去偷袭者手中利刃,使出快速刀法戳入凉军胸腹。 凉军在他们的攻势当场立毙。齐卡洛力大无穷,每次马刀下劈,都震得敌方虎口发麻 ,气血翻涌。敌方时常未来得及後退,已被齐卡洛踢翻在地,再中齐卡洛一刀,欣然 丧命。   无奈众寡悬殊,齐卡洛等人终难以抵挡凉军的万人战队。亚克这方的铁箭已经射 完,难再远程抵御凉军。渐渐的,随着凉军打开山坳下一道缺口,源源不断的援兵从 坡下逼近高地。齐卡洛与蓝亦杞率领的部队,逐渐力乏,不时被对方的刀剑击中。突 然,传来一阵惊呼。齐卡洛慌忙用余光向左侧撇去。与齐卡洛贴身而立的年少夏军兵 丁被长剑刺入喉间,顿时鲜血喷涌,直直倒地,另一呼喊的小将也已遭凉军捅穿胸腹 ,滚落道下。一名凉兵趁齐卡洛露出破绽,挥刀砍向他头颅,齐卡洛匆忙侧移,大刀 落在肩头,顷刻,齐卡洛右肩鲜血淋漓。「鸟!」齐卡洛举刀劈下对方脑袋。   数名凉军见同伴被杀,一拥而上,意要围剿齐卡洛。他们扬起大刀,轮番攻击被 围在其中的齐卡洛。   「当!当!当!」众人挥动兵刃,想要先将齐卡洛手中马刀制住,岂知齐卡洛力 大无比,马刀更是沉重若金。凉军兵刃碰上他的大刀,非但未将能抵住他的攻势,反 而被齐卡洛震飞了兵刃。他们迅速向後撤去,集聚更多人手,再次朝齐卡洛攻击。   齐卡洛心中明了,纯以力量相拼,这些凉军士兵绝非他对手。但对方人手连绵不 断增加,他也不能相抗太久。正在此时,集合了十数人的凉军改变之前的阵势,又向 齐卡洛冲来。此回,弓箭手掩於石後,发出数枚利箭直指齐卡洛。齐卡洛急忙举起大 刀左右劈闪,险险向後退去。脚後是条陡直斜坡,稍有不慎便有跌落丧命的危险。齐 卡洛不敢多加移动,这便给了凉军再次攻袭的机会。就见凉军箭开二度,一道道凛冽 的利箭,从前方袭来,直攻齐卡洛周身。齐卡洛心中咒骂凉军,勉强阻拦箭势,却难 挡不断而来的铁箭。很快齐卡洛左肩,右腿都遭到箭袭,他咬牙力挺,鲜血不停从伤 口处涌出。眼前凉军的身影逐渐模糊,齐卡洛挥动大刀的手也禁不住减弱了守势。凉 军步兵趁此时机,一拥而上,冲在前方的领头将士在齐卡洛头顶挥刀而下。   齐卡洛心知肚明,今日已在劫难逃。他不後悔为抵死守住东坡护送大军下山而丧 命,却为不能再见到营中的曹禹、不能实现对他的诺言而沮丧。齐卡洛大吼一声,秉 着最後一口举起了马刀挡在身前。就见电光火石般的兵刃相交,凉军将士的刀刃在齐 卡洛脸颊处划下一道血粼粼的伤口。   凉军将士亦被齐卡洛的吼声震得一愣。一击未中,他再次高高扬起大刀,要取齐 卡洛性命。就在大刀要砍下齐卡洛头颅的瞬间,一柄板斧挡住了凉军将士的攻势。 「齐卡洛,逞啥英雄,给咱一边歇着去!」满是胡渣的粗脸大汉对着凉军一顿爆喝, 「来,今天叫你们尝尝你爷爷豹子斧的滋味!」   身中数箭的齐卡洛艰难地撑开眼睛,见到身边站立着一个虎背熊腰、手持板斧的 大汉。「查……乾巴日?」   「嘿!没想到咱会来救你?咱自个儿都没想到!」查乾巴日甩了甩头,向一旁啐 了口,「这群龟孙子,在齐雄关阴咱们,叫咱们当了肉饼子,还想把咱大军堵在山谷 里一网打尽!一群畜生!咱今天要扒了他们的皮!」随着军号鸣响,数千夏军将士与 凉军绞杀在了一起。霎时间,山谷中涌起海啸似的怒吼。   「你……不是在西山头?」齐卡洛问。   「咱们大军已经撤离了齐雄关,大将军命咱们北营的军兵来东坡,砍了这群想偷 袭咱们的龟孙子!」查乾巴日向齐卡洛道。   齐卡洛听他说大军已经退出齐雄关,心头大石落下,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顿 时感到全身火辣的疼痛。他呲牙低叫:「嘶……痛痛痛……」   查乾巴日一边谨慎地查看了他的伤势,一边佯装轻视地笑道:「瞧你那点出息!」   齐卡洛也笑,随着查乾巴日缓慢移动脚步。渐渐地,他感到耳边将士们的嘶喊在 消失,身体如背了千斤重担般沉重。齐卡洛扶着一棵大树,眼前忽的一黑,再也支持 不住,昏死过去。查乾巴日立刻换来几个兵丁,将齐卡洛小心抬去後方,他沉着脸嘱 咐:「给他找最好的大夫!」   增援而来的夏军士兵如潮水般涌进东坡,在西山红日映照下,双方人马又一次展 开了厮杀。 第二十一章   黄昏时分,一辆辆承载着伤员的篷车驶至山下红燕县的夏军营地。篷车驶进中营 骑队,驭手勒停马匹,向齐卡洛轻言几句,将他扶下篷车。齐卡洛被搀扶着走去营帐 ,沉重的头盔早已被卸去,露出伤痕累累的虎脸。   不待齐卡洛走近,营帐的布帘已被掀开。一位身形修长,面貌俊美的白衣青年, 朝着齐卡洛的方向走来。驭手识趣退下,登上篷车驶离中营。齐卡洛一瘸一拐地走到 曹禹身旁,垂头道:「阿绿,今天真窝囊!老子没打成胜仗,还被那群孙子刮了!他 奶奶的丧气!」   曹禹却不说话,伸手轻轻探向齐卡洛,再渐渐滑到包裹伤口的绷带旁。齐卡洛有 些不好意思,又道:「其实也没啥!就是腿有点瘸,肩胛骨不好动弹。还有脸上……」 齐卡洛将脸贴近他,示意他摸包裹的绷带,「就是这儿!你摸!就这儿!多了道伤疤 ,可深了,流了不知道多少血!」见曹禹眉目深锁,齐卡洛又立刻改口道:「当然这 也没啥!老子不是娘们,脸上有点伤,荣耀!」   曹禹摇了摇头,搀他绕过乱石,走入帐中。帐内是一张打理整洁的军榻。曹禹将 齐卡洛扶上榻,倒了一盏茶水递到他手中。   「齐卡洛,今日你虽受了伤,却是夏军的勇士。」曹禹道。   齐卡洛举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眉笑得皱成一团:「你赞老子?你是在赞老子?」 曹禹颔首微笑。齐卡洛放下杯子,高兴地向曹禹一拱手,伸长脖子靠在他耳边说: 「谢曹大将军,谢曹大将军赞誉!」   曹禹一怔,挥袖落座:「胡话!」   齐卡洛笑得合不拢嘴,扭到他身边:「咋是胡话?老子说得正经,你不是将军是 啥?你那名号,在边疆,那是威震五胡!」他用带伤的胳膊轻轻地撞了下曹禹,嬉皮 笑脸道:「老子都已经是勇士了。曹大将军,你有啥赏赐给老子?」   曹禹侧身仰靠在军塌上,神态平静:「我只是个兵卒。」   「兵卒?有你这样的兵卒?」齐卡洛不满地嘟囔,随即又露出佩服的神情, 「咱们夏军的兵卒要都像你,天下都是咱们的!老实说,这回要是没有你,咱们大军 已经被李荀困在山里了。说不定老子这会儿也死在了齐雄关!」齐卡洛同他一起靠在 军榻,回忆着感慨道:「老子过去真没想过会有和你在一块儿的一天。你刚到辰阳那 会儿,率领凉军威风凌凌,回回把咱们往死里打,害死了老子好多兄弟。老子天天在 营里想着怎麽砍死你。如今,你在这老子这儿了,是老子的人了,还把战法也告诉咱 们,彻底让李荀失了逮住咱们的机会。老子真的没想到有这天。李荀一定也没想到。 他不会料到咱们夏军在东坡防他,让他失了良机。你将他都看透了,还能是个普通兵 卒?」   「只是凑巧。」曹禹道。   齐卡洛凝视他:「老子不管是不是凑巧。反正老子没把你看成兵卒!」他勉强抬 起双臂搭在曹禹肩头,讨好地纠缠:「老子要赏这个!」他用力撅起嘴,一个劲儿凑 向曹禹。   曹禹偏过脸,起身下榻:「好!我这就替你去打食!」   齐卡洛大叫:「老子不是要吃饭!」   帐外,将士们正纷纷返回骑队。炊事已备好了食物,亚克、蓝亦杞等人相帮着兵 丁们分发饭菜,见到曹禹,递上两碗稀饭与一碟腌制的菜叶。曹禹向他们询问了伤员 的情况,蓝亦杞告诉他查查仍在医营。「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能醒,」蓝亦杞感叹地说 ,「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阿绿哥,」亚克放下刁斗,「往後打仗,你要是想到了什麽,一定要和咱们说! 咱们都知道,你聪明,又有能耐。咱们得好好准备,才能打跑凉军,才能回家!」   曹禹笑了笑,没有回答。   夏军打了败仗,整个营地笼罩在沉闷中。曹禹在帐外向东南方的齐雄关虚望,好 似还能听见白天战场死亡的叫嚣。他未再作停留,带着食物回到帐内。   齐卡洛躺在榻上还在生闷气,察觉曹禹走近,慢慢靠坐起来。曹禹手持碗勺,来 到他近前,舀了勺稀粥凑到他嘴边。齐卡洛见状立刻美美地笑了。他边吃边咯咯傻乐 ,引得曹禹皱起眉头:「你笑什麽?」   「你喂老子吃东西,」齐卡洛兴奋地说,「你在喂老子吃东西!」 「这有何好笑?」 「你是凉国的大将军,是曹禹,可你喂老子吃东西,」齐卡洛乐呵呵地陶醉其中 ,「凉国大将军李荀叫老子吃刀子要老子的命,可大将军曹禹却在这儿心疼老子喂老 子吃东西!」   「别得寸进尺,」曹禹道,「你受了伤,手脚不便,我姑且喂你,等伤势好转便 自己吃。」   齐卡洛不甚在意地继续笑。他靠近曹禹,扭着屁股故意撞向他,眯起眼暧昧道: 「那晚上你会不会再给老子洗屁股?」   曹禹瞪了他一眼,皱眉低喝道:「吃饭!」   「老子手脚不方便,」齐卡洛耍赖靠在曹禹肩头,「你给老子洗下屁股咋了?老 子现在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咋洗?老子也不想到时满帐子臭气,熏得咱们受不了。 那不影响咱俩夜里睡觉嘛。」   曹禹举起汤匙,抵在齐卡洛嘴边:「吃不吃?」   「吃!」齐卡洛大嘴一张,将曹禹喂来的食物吃下肚。见曹禹脸色缓和,齐卡洛 用尽力气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立刻痛得红了眼。他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喃喃道 :「老子知道你爱乾净。之前你没醒的时候,老子不怕脏不怕累地替你每天从头擦到 脚,又洗脸又擦屁股的,还给你洗衣裳。现在老子不能动了,原想着能依靠依靠你, 没想到你那麽嫌老子。老子知道,你嫌老子脏,嫌老子是粗人,嫌老子是蛮子。老子 打又打不过你,说又说不过你。你是天上的星星,老子是地上的蛤蟆。哎,老子真是 越想越心酸……」   曹禹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道厉光从眼中闪过。   齐卡洛马上缩回头消了声音。他老老实实地一口一口吃着曹禹喂来食物。待吃完 了碗中的稀饭,曹禹这一阵生气好像过去了,齐卡洛又朝他靠了过去。他先用脚谨慎 地碰了碰曹禹的腿,数下都没有反应,这才放心地将虎头慢慢地搁到了曹禹的肩上。 齐卡洛以一种小心翼翼试探的口吻,轻轻问:「洗屁股?」   「唔?」曹禹不回话。   「洗屁股?」齐卡洛拉了拉他的衣袖。   「什麽?」曹禹板着脸收拾碗碟。   齐卡洛在榻上转了身,将屁股微微翘起,故意扭动了几下,讨好地说:「洗屁股 ——」   曹禹忍不住笑出声,抬袖在他浑圆的屁股上挥去一掌。齐卡洛连忙摀住屁股不住 躲闪,最後还是未能躲过,挨了一下。就听「啪」的一声,他不怒反笑,朝着曹禹咧 嘴开怀:「咱们这算不算击臀为誓?」   曹禹笑了,转身再次离开营帐。   齐卡洛待他走远,独自躺在榻上,蜷起双腿,收了方才胡闹的笑容,垂头沉思。 闭上眼,白天山坡上夏军弟兄们与凉军相拼的悲痛情景就好像走马灯似的从眼前闪过 ,痛苦的嘶喊,血肉之躯的残败,想到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的死亡,齐卡洛不禁 涌出热泪。   曹禹提着一桶热水走回帐中,察觉到齐卡洛的异状,停顿片刻,默默地走向水缸 ,舀着凉水倒入木桶。哗哗的水流,微妙地牵系着曹禹与齐卡洛此时的心绪。   「那个李政死了,老子连他根毫毛都没碰到他就死了!」齐卡洛拽着被褥哼哼。   「我听说了。」曹禹将汗巾放入水中。   「老子没能替你报仇。」齐卡洛遗憾地叹气。   「无妨。」   「李荀还活着!」齐卡洛说话时特意留意了曹禹的脸色。曹禹并不惊异,只是缓 缓地点了头。齐卡洛接着说:「凉人骗了咱们!现在营里不少人在传,说李荀的死是 汉人设下的圈套,说你……说曹禹也还活着,汉人准备将咱们赶尽杀绝。夏军因为这 场仗,因为李荀,搞得人心惶惶。」   曹禹搅汗巾的手停了下来:「你打算将我交出去?」   「不!绝不!老子跟亚克说了,曹禹死了!」齐卡洛坚定地说。想到今日惨烈的 战况,齐卡洛强忍热泪:「老子今天差些没守住东坡!咱们骑队所有驻守在那儿的兄 弟们都拼了命,又死了好多人。那个过年时掉眼泪的小子也死了。老子没能保住他! 老子他奶奶的又失信了!老子不能把你交出去,老子决不能再失信於你!」说完,齐 卡洛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曹禹缓步上前,将温热的汗巾覆在齐卡洛粗糙的脸上,柔和地说:「别哭了。你 已守住了东坡,更守住夏国大军。这事无论换作谁,都难做的更好。没有人会责怪你。」   齐卡洛扯下汗巾,伸手环住曹禹的腰身,将脑袋靠入他身前。曹禹迟疑须臾,把 他纳入怀中。齐卡洛贴在曹禹衣襟上呜咽:「老子做不好!老子真的没用!曹禹,你 帮帮老子!你帮帮老子好吗?」   曹禹僵直着身体,不愿回话。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齐卡洛刺硬的黑发。齐卡洛 紧紧地抱住他,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伤痛因疲倦又一次袭来,齐卡洛挨在曹禹身 上不愿动弹。曹禹微微移动步伐,齐卡洛便立刻收紧了臂膀:「老子又为难你了。让 老子多抱会儿,老子想要再多抱会儿。」   曹禹站立不动,任凭齐卡洛搂抱。又过了片刻,他垂下眼,轻轻推开齐卡洛。曹 禹重新拾起掉落在榻上的汗巾,在热水中拧乾替他擦脸。最後,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齐卡洛见他坐定不动,复又伸出大手将他搂在怀里。他嗅着曹禹身上的味道,轻声道 :「曹禹,你真好闻!」齐卡洛吻上他白净的脖子,小心地咬住他的耳垂,舔吻耳廓。 慢慢地,齐卡洛将嘴凑到了曹禹唇边,他想亲吻上去,却遭到了曹禹的拒绝。   「为什麽不让老子亲你的嘴?」齐卡洛黝黑的大脸拧成一团。   「不为什麽,」曹禹望向齐卡洛,「你我之间并无情爱。」   齐卡洛满面涨红:「你听老子说……」   「不必解释。」   曹禹在帐内点起一盏油灯,昏暗的布帐内闪出光亮。他命令齐卡洛脱去亵裤与鞋 袜。齐卡洛抬起一只脚搁在另一条腿上,费力地脱下一只战靴。臂膀使不出劲道,腿 上亦有伤痛,他呲着牙,哀哀低吟。曹禹来到他近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冷 的铁靴。   「其实,老子很喜欢你!」齐卡洛看曹禹替自己脱鞋,忍不住说,「哪怕那时候 知道你是曹禹,老子还是喜欢你。老子舍不得杀你。老子知道,老子说喜欢,你会生 气。老子也知道,你……你并……并不喜欢老子,但是……」   「既然知道,往後不要再提。」曹禹生硬地回道。   齐卡洛万分难过,心头一酸,差些又涌出泪水。曹禹要他起身,他木讷地站起。 他感到曹禹矮下身,手凉凉地探在他肚子前,解开了裤带。齐卡洛哀怨地摀住大脸, 豁出去般大吼:「老子告诉过你,老子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人,老子就是要你知道 ,老子是真的喜欢你!」   说完,齐卡洛只觉双腿一凉,整个屁股暴露了出来。   「阿绿哥!阿绿哥!大将军唤人来找你!」帐帘冷不丁地被撩开,冲进帐内的亚 克与蓝亦杞见到光着屁股摇晃着阳具的齐卡洛与蹲在他身前的曹禹,不禁诡秘地瞠大 了眼睛怪叫,「头儿!阿绿哥!你们……你们……这是……哎哟哟,真是羞死人了, 羞死人了!」   「他奶奶的!你们两个臭小子!谁让你们进来的!」齐卡洛大窘,急忙蹲下身提 起裤头。   曹禹不动声色地转身坐回到椅上。   亚克与蓝亦杞不理会齐卡洛,挪到曹禹处,交代大将军要接见的事。   齐卡洛系着裤带,急切地又问:「大将军要见阿绿?他奶奶的,他怎麽会想到见 阿绿?」   两人交换了下眼色,向骂骂咧咧的齐卡洛回道:「大将军知道白天在东坡准备滚 木大石上山是阿绿哥的主意。大将军现在要见阿绿哥。中军大帐来的传令游骑已经在 营口候着了。」   「他怎麽会知道这件事?」曹禹问。   「这……这个……」亚克慌忙向蓝亦杞张望,偷偷摸摸扯动他的衣角。蓝亦杞甩 开他,朝曹禹回道:「咱们骑队里有人得意忘形,将阿绿哥前几日与我们说得事到处 嚷嚷,怕人不知是你阿绿哥的功劳。这话传到了中军大帐,如今大将军点名定要见你!」   「你个混小子!」齐卡洛提着裤头,跌跌撞撞冲到亚克身前,腾出一手,一把揪 住亚克的衣领,低声责备:「你又把阿绿的事往外嚷嚷!看老子今天怎麽收拾你!」 齐卡洛扬起大掌,作势要朝亚克劈头盖脸打下去。   亚克摀住脑袋,左右躲闪:「头儿!别打别打!我这不是就想让那些整天昂着头 的将军们知道阿绿哥的能耐!咱们与其埋没了阿绿哥,不如借这机会,让阿绿哥大放 光彩。要是能得到大将军赏识,咱们阿绿哥将来必定能出人头地啊!」   齐卡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将亚克拽在手中:「你咋知道你阿绿哥就想在这儿出 人头地?」   「不想?」亚克连忙扭头看曹禹。   曹禹摇头道:「确是不想。」   亚克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垂着头认错:「头儿,阿绿哥,往後我不在外说了。」   帐外游骑高声催促,蓝亦杞提醒众人:「头儿,阿绿哥该走了。」   齐卡洛闻言又慌乱起来,他拉着曹禹行至角落,小声道:「大将军要见你,这可 怎麽办?他是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猜测无用。见机行事。」曹禹道。   「你可要小心,别出岔子!」齐卡洛不放心地嘱咐,「记得进去要行礼。中军大 帐将领众多,甭管对方是谁,只要官衔比你大,你就要低头。千万别端架子!」   曹禹失笑:「知道。」   「还有,」齐卡洛拧紧眉毛,似乎破斧沉舟般深吸口气道,「要是真出了啥性命 攸关的事,老子侯在营外,你大声叫老子,老子一定冲进去救你!」   「好。」曹禹笑得温和。   「大将军有令,只能阿绿哥一人出营。」蓝亦杞小声提醒。   「啥?」齐卡洛大惊。   曹禹将手合在齐卡洛大手上,向他摇头示意。   「阿绿哥,小生替你整理衣装。」蓝亦杞上前,整了整曹禹的衣领,再将他黑色 长发整齐地束於脑後,「阿绿哥,请!」他撩开布帘。   营口停着一辆黑蓬辎车。游骑见曹禹出帐,立刻令他入车。曹禹一身白衣飘飘, 素雅清俊,他轻执衣袂,缓步踏入车中。齐卡洛站在帐边远远望去,心中忐忑,直到 辎车成了芝麻小点,才讪讪然回到帐内。   一回营帐,齐卡洛一眨不眨瞅着亚克,亚克被他看得汗毛倒竖。「头儿,干什 麽?」亚克胆颤心惊地问。   「过来,」齐卡洛命令,「伺候老子洗屁股。」   「为啥是我?」亚克指着自己的鼻子怪叫。   「你『嫂子』被大将军叫走了!」齐卡洛一脸郁闷,「这还不全是因为你!」   夜晚,月入云层不见星辉。荒芜苍凉的红燕县内布满了一顶顶白中带黄的老旧军 帐,周遭是掩映的参天古树,苍茫肃穆。曹禹离去多时,齐卡洛坐立不安,时不时便 隔着帐篷小声问对面营帐中的蓝亦杞与亚克:「阿绿走了多久了?」   蓝亦杞起先笑着回道:「不多时,小生看了,也就半个时辰。」齐卡洛听了又坐 回榻上,百无聊赖地翻动着齐雄关的地图。随着黑幕深沉,百虫不鸣,营外始终没有 曹禹的身影,齐卡洛越来越焦躁,他止不住地摸黑在帐内踱来踱去。   待过了丑时,齐卡洛再也忍耐不住。他重新穿上战靴,冲出营帐,直喊着要出营 去找曹禹。蓝亦杞慌忙跑上前去拦阻:「头儿,这可不行!坏了军纪,难逃重罚!依 小生看,不如再等等。若是再过半个时辰,阿绿哥仍不回来,咱们再找阿布鲁将军探 问一下。」   「半个时辰!」齐卡洛双拳紧握,「老子只能再等半个时辰!」   齐卡洛返回营帐,重新在榻上躺下。平日,曹禹睡在身边,他一沾榻便昏昏欲睡 ,每回都强忍着等待曹禹先睡去再睡。此时,他身负伤痛,本是瞌睡之时,却因少了 曹禹而毫无睡意。齐卡洛嗅着曹禹留在被褥上的气味,不停在榻上翻滚,时时刻刻注 意着营口的动静。   又过了许久,营口处传来一队马蹄声。齐卡洛猛地从榻上窜起,连鞋也未顾得上 穿,直冲帐外。一列马队簇拥着曹禹离开时的那辆黑蓬辎车,停在营口处粗木搭起的 高台下。火把光辉闪烁,两队兵丁迅速在营口形成条形站队。一名中军将士恭敬地将 曹禹请下辎车。曹禹撩开布帘,缓步下车,夜风吹得他青色衣袂飘扬,黑发起舞,恍 若天上仙人。齐卡洛忽有种他即将乘风远去的错觉。   恍惚片刻,齐卡洛装模作样打着哈欠,迎了上前去:「你终於回来了!老子等得 差些睡着了!」   曹禹朝他略微颔首,转身向迎送的马队稍行一礼。领头的将士挥袖,将马队遣回 中军大帐。齐卡洛拉着曹禹一拐拐走入营帐。   入了帐篷,齐卡洛迫不及待地询问曹禹:「怎麽样?大将军说什麽了?」   「一些琐事。」   「啥琐事?」齐卡洛狐疑地问,「他没问你身份?」   「问了。」   「你怎麽答的?他信不信?」   「不信。」   「不信?」齐卡洛着急道,「那大将军有没有拷问你?」   曹禹没有回答,走到军榻旁,脱下衣袍。「我累了,明日再说。」   巡营的兵丁高举火把从营帐外走过,将帐篷内照得透亮。藉着火光,齐卡洛猛然 发现曹禹脱下的衣衫不是去时的那件,而他的颈项、胸前竟还有几处奇怪的红印。 齐卡洛挪到他身旁,指着他的脖子,狐疑地问:「这是啥?」   「什麽?」   「这儿!还有这儿!」齐卡洛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几处可疑的红印子,「这一个 个红点子,是啥?」   曹禹脸色倏得阴沉下来,他轻轻抚触齐卡洛所说的红印,眉头紧蹙。齐卡洛瞧着 他面色不善,想到营中大将藏娇之类的传言,不禁有些焦躁,他强忍心中涌起的躁动 说:「你老实告诉老子,老子不生气。」   曹禹垂下眼。   「这……这难道是那个?你……你和大将军……?你们……?」   曹禹依旧沉默不语。齐卡洛心神不宁。他仔细端详曹禹,却见他的嘴唇亦有红肿。 齐卡洛再也忍耐不住耐,急红了脸恼道:「你和他亲嘴了?」   曹禹眼中晃过一种复杂的神色,应道:「唔。」   齐卡洛气急败坏,不住挥动大手,亦难表达此刻心境。他不顾在帐外探听的亚克 等人,大声怒吼:「你是老子的人!你怎麽能跟别的男人亲嘴?」   「我与你并无干系。」曹禹冷淡道。   「没干系?老子都跟你做过那样的事了,你敢说跟老子没干系?」齐卡洛愤慨地 说,「你就是老子的人!」   曹禹断然道:「你我之间不谈感情。」   「老子待你那麽好,你把老子当啥?」齐卡洛越想越生气,口无遮拦道,「你看 不上老子,你就看得上赫连重!赫连重是咱们夏军的大将军,是咱们夏国皇帝的儿子。 你和他睡是啥意思?你要做他的帐内军仆,靠搞那些龌龊事重新入仕?」   曹禹斜倚在榻上,仰望立在榻边大吼大叫的齐卡洛:「是又如何?」   齐卡洛被激得火冒三丈,胡须乱抖:「他奶奶的!老子看错你了!老子真的看错 你了!」   曹禹抬腿将足边搅成一团的被褥轻轻一撩起,被褥如白云轻盈落在他身上。齐卡 洛看曹禹做了坏事却依然自在,恨得牙根痒痒:「你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不和贱人睡!」   曹禹躺在榻上岿然不动。 「你不走!老子走!」齐卡洛气愤地扯去了他身上的被褥:「老子的东西都还给 老子!」齐卡洛拽走了被褥,气呼呼地疾步离开。   曹禹待齐卡洛离去,脸上佯装的冷漠被惆怅取代。他平静地翻了个身,将衣袍作 被,和衣入睡。   夜里,从北边不停吹来的寒风,将破旧的帐篷吹得哗哗乱响。齐卡洛在大帐内翻 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曹禹竟为名利与赫连重苟合,胸中闷地就像被塞个木塞子,透 不过气。齐卡洛闭上眼睛,眼前禁不住出现曹禹光裸着身体与赫连重纠缠的媾合情景。 他气得奋力对着身上的被褥捶打,泄出心中的不满与愤恨。山野的风越吹越猛,大棚 中的夏军兵丁们挤拥在一起,以抵抗突然发冷的气候。 齐卡洛睁开眼,身边的亚克已贴紧蓝亦杞,微微地起了鼾声。齐卡洛颇是嫉妒地 踹了他一脚。亚克动了动身体,拽紧蓝亦杞,换了姿势,又沉沉睡去。 「头儿,小生不觉得阿绿哥是那样的人。」黑暗中传来蓝亦杞的声音。 齐卡洛一愣,道:「哪样的?」 「头儿,你心中知道。」 齐卡洛苦闷道:「老子是想相信他为人清白。可他,偏偏就承认做了那种见不得 人的事!」 「你如何知道阿绿说的是真话?」 「那你又怎麽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阿绿哥平日待你如何?可有想着你,为你做过啥?」蓝亦杞引着齐卡洛回忆。 「其实,他待老子还不错。虽然没有老子待他那样待老子好,」齐卡洛瞪眼望着 大帐顶上神秘的图腾,「老子骗过他,他还把老子说的话当了真,替老子向姓余的要 药。老子睡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摸他,他也不生气,随老子乱摸,只是不让老子亲 他的嘴。今天,他还喂老子吃饭,答应帮老子洗屁股……」   蓝亦杞唏嘘道:「头儿,阿绿哥能这样待你,你竟还分不清他话中的真假。小生 真是为你叹气!」   「啥?」齐卡洛诧异地扭过脸。   又过了一个时辰,齐卡洛抱着厚厚的棉被从大棚内钻出,左右张望,一瘸一拐地 溜入对面的营帐。齐卡洛蹑手蹑脚别扭地来到床榻前,一对虎目瞪视着熟睡的曹禹, 嘴里不满地小声嘀咕:「老子其实没有原谅你。毕竟你可能真的背着老子,和别的男 人搞了那事。但老子可以先原谅你一点点。老子不是来讨好你,老子是不想你病了再 给老子添麻烦!一会儿老子替你盖被子,你可不能醒。」齐卡洛将一床柔软的棉被, 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曹禹身上。离开前,他不甘心地又嘟囔了几句:「你以为不让老子 亲嘴,老子就亲不到?告诉你,这嘴,老子早就亲过了!赫连重算啥?他也得排老子 後边!」   说完,齐卡洛嘟起嘴,重重地压在曹禹嘴唇上,发出「波」的声响。 第二十二章 连着七夜,曹禹都被招去了大将军营帐。 「你们说,咱们阿绿哥会不会再过几天就成了『将军夫人』?」亚克趁齐卡洛去 医营探望苏醒的查查,召了数名营中兄弟蹲在野林中闲嗑,打发时间。   「这不已经是『将军夫人』了吗?」长脚瘪嘴的兵丁回道,「阿绿哥都在大将军 那儿睡了好几夜了!」   「去!别瞎说!」亚克斥道,「你看见他俩睡了?」   「嘴都亲过了!阿绿长得那麽漂亮,三更半夜大将军把他留在帐子里不搞那事, 还能干啥?」长脚兵摇头,「可惜了阿绿,好好的一个汉子,总被营里将爷们盯着搞 那事。」   「阿绿哥要是真成了『将军夫人』,那咱们头儿怎麽办?」瘦个儿灰衣兵丁问道。   「头儿还能咋办,大将军要阿绿,头儿只能把阿绿哥乖乖地献给将军。咱们头儿 只是个千夫长,那边的……」头绷红带的黑脸兵丁一努嘴,「那可是统领万军的将军 大人。咱们头儿争不过人家!」   一旁与查查有几分相似的白胖兵丁叹气道:「那查乾巴日不过是与阿布鲁将军争 个小娘子都争不过,咱们头儿,要和赫连大将军争,俺压一只野兔,没戏!」   「俺压两只野兔!」长脚扔了两颗石子到地上。   亚克来了兴致。他撩起袖管,挺身大声吆喝:「来来来,兄弟们既然都有兴趣, 那就来猜猜!」他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划了方块,嚷嚷道:「今天就由我来做庄,赌 他一局。赌大将军赢得美人归的,把石子扔圈里;赌头儿能抱回美人的,石子进方块! 一赔十!快来!都过来!」   原先各做各活儿的兵丁们听到亚克的叫嚷,好奇地放下活计,向着亚克这边围拢 过来。大夥儿不知状况地交头接耳相互询问。亚克与身边的兵丁们又将赌局重复了一 遍。   一名大鼻子兵丁先将石子丢入圈中:「头儿这回儿要掉眼泪!」   「出师不利啊!」紧随其後,数个头顶草帽的兵丁纷纷又在圈里加了几颗石子。   「太时运不济了!」这群爱好闲事的兄弟们暧昧地咧着嘴,一一下注。   「他奶奶的!不干活儿,都拱在这儿干什麽?」一声响雷似的巨喝,震得凑拢在 亚克身旁的兵丁们吓得速地散开。齐卡洛踩着重重的步伐,来到亚克近前,恶狠狠地 望了眼地上的赌局,大声问,「你们在赌什麽?」   亚克被吓得了一跳,看齐卡洛脸色不善,他眼睛骨碌一转,嘿嘿笑着扯谎道: 「营外都在传,说凉国大将曹禹还活着。咱们就在这儿开了个庄,赌那曹歹人是死是 活?」   「这种钉在板子上的事有啥可赌的?」齐卡洛大脚点了下满是石子圆圈,「这个 算『死』还是算『活』?」   「算『活』,头儿。」亚克回道。   「混蛋!」齐卡洛猛地敲了下亚克的脑袋,「老子说过,曹禹已经『死』了。」   「是是是!死了!」亚克立刻附和道。   齐卡洛弯腰捡了颗小石子,慎重地朝空空如也的方格中央一放,一脸认真地说道 :「老子赌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齐卡洛环视众人,虎目圆瞠:「你们也应该赌这个!」   大夥儿拱手讨好道:「是是是!头儿,您赌得好。」待齐卡洛起步离开,众人不 禁捧腹大笑。「头儿可真有意思,他非认定『嫂子』跟他了!」   「头儿走了,咱们继续压注!」兄弟们逐一落子。待大夥儿石子落定,最後,亚 克执起唯一一枚齐卡洛亲手放置在方格中的石子,一脸沉重道:「就头儿一人赌了这 个。这让我怎麽跟他要兔子啊!」   「谁让你做这个庄的!该!」长腿幸灾乐祸。   亚克撇撇嘴又问:「要是这回儿真让头儿给赌赢了呢?」   「咱们给他炖十八个蹄膀!」众人哈哈大笑。   这厢齐卡洛尚不知兄弟们拿他打了赌,他只感鼻头瘙痒,狠狠地朝虚空打了响亮 的喷嚏。远处走来一人,手持斗笠垂头丧气,定睛一看,正是许久不见的北营千夫长 查乾巴日。齐卡洛心中纳闷他为何而来,却见查乾巴日并未走向骑队,而是在离营口 一道壕沟处,打了弯转向西边的大山。齐卡洛有些意外,提起马刀,悄悄跟了上去。   齐卡洛探身朝躲在山後的查乾巴日望去,就见他将斗笠仍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一 方粉色丝帕。查乾巴日双眼充血,一向凶猛的大汉竟盯着丝帕双眼通红,悄悄掉下眼 泪。齐卡洛万分惊讶,觉得不该再看下去。他偷偷摸摸弓着身,踮起脚尖,小心翼翼 地转过身。   「出来!咱知道你躲在石头後边!」查乾巴日抬手抹了把眼泪,大声喝住齐卡洛。   齐卡洛有些不好意地从山石後闪出身:「那啥,老子没想偷看!老子过来是想和 你道个谢,你在东坡那儿帮了老子,还帮了老子的兄弟们。」   「那有啥好谢的。咱们都是夏国的兵,打他凉狗,应该!」查乾巴日醒了醒鼻子 ,将先前的眼泪鼻涕抹了个乾净。   「那你现在这是……?」齐卡洛不看眼色,偏偏去问查乾巴日的伤心事。   查乾巴日手捏帕子,双眼死死地盯住齐卡洛,鼻子一酸,突然声泪俱下:「楚琳 ……楚琳今早走了……咱都没见上她一面,她就走了……」   「死……死了?」齐卡洛小声问。   「呸!」查乾巴日瞪圆了眼睛对着齐卡洛怒目横视。不一会儿,他又耷拉下了脑 袋,无精打采地继续道:「今天早上,她被大将军送回家乡去了。咱都没怎麽好好看 过她一眼、和她说上几句话,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你那麽喜欢她,之前为啥不去找她?」齐卡洛拾了根枝桠,身靠大石胡乱挥划。   「之前,楚琳被阿布鲁将军藏在他的营帐,後来又被赫连大将军请到了中军大帐 ,」查乾巴日懊恼地说,「咱想过偷偷溜去看她,可每回都被巡兵拦在营外。咱真是 一点机会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齐卡洛停下比划的手。   「不说咱了,」查乾巴日与齐卡洛齐肩而立,想了想,颇是同情地朝他看了一眼 ,轻轻说,「咱都听说了……」   「听说什麽了?」齐卡洛心虚。   「听说大将军看上阿绿了,」查乾巴日琢磨着该怎麽说,「阿绿每天晚上都睡在 大将军的榻上……」   「鸟!」齐卡洛猛地掰断了手中的枝桠,气得吹胡子瞪眼,「阿绿每天都睡在老 子的榻上!」   查乾巴日立即改口:「是是,睡在你的榻上。」   野林山花在晚风下摇曳不止。冷风带动两人衣袂,发出沙沙轻响。查乾巴日见齐 卡洛恢复平静,接着又问:「老实说,要是大将军真的要阿绿,你打算咋办?」   齐卡洛拽紧衣角,口气却不是那麽坚定:「老子……老子是不会……不会把他拱 手让人的!」   查乾巴日叹了口气:「咱之前对楚琳也是这样想。咱想,咱这辈子认定她了,一 定要将她抢到手。但碰到了阿布鲁将军和赫连大将军,咱就那麽退缩下来。如今想想 ,当初哪怕掉了咱这颗脑袋,咱都非闯进中军大帐不可!」   齐卡洛骇然:「闯进中军大帐?」   「对!为了楚琳,咱觉得值!」查乾巴日挺直腰板说得气壮山河,不一会儿又泄 下气来,「现在说什麽都没用,咱已经没机会了!」查乾巴日抬头凝视齐卡洛半晌, 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可别像咱这样。等人没了,才偷偷後悔!」   齐卡洛忽然感到眼前的查乾巴日不同以往,有种说不出的崇高与痴情,过去对他 的那些恶感逐渐消失,他朝查乾巴日一拱手:「兄弟,你说的有道理,老子知道该怎 麽做了!」   「你咋也学起你队里那『假婆娘』了,听得咱耳朵发酸,」查乾巴日夸张地掏了 掏耳朵,随即哈哈大笑,「你那句兄弟,咱喜欢!其实,咱在北营时就知道你,你打 仗挺猛的,将军们常常提你,说你杀敌勇猛。咱早就想认识你了。论岁数,咱比你年 长两岁,你要是不介意,往後咱就称你一声齐老弟。」   齐卡洛也笑了:「当初队里传你的事,当然不是什麽好事,又正巧碰上强抢民女 那茬,说实在的,老子那时觉得你不是个好人!现在和你聊聊,发现你这人其实很实 在。你这兄弟老子交了,以後老子就叫你巴日老哥!」   「好!好!」查乾巴日收回丝帕,看西山余晖逐落,向齐卡洛摆手,「就这样说 定了!将来有什麽需要老哥帮忙的,尽管来找咱!」   「好!往後老子有啥不懂的,就来找老哥你!」齐卡洛与他挥手告别。   齐卡洛回到营地,转了一圈未能找曹禹,知道他又被唤去了中军大帐。他想到查 乾巴日在山後说得话,越想越觉得中意。齐卡洛思索,万一哪天曹禹真的不回来,无 论多大阻碍,他都要将他抢回身边!   这夜,曹禹受赫连重邀约,方踏入帐内,赫连重的声音便从暗处传来。赫连重端 坐在帐中的虎皮座椅上,一道狭长的桃木桌案将两人隔在丈外。营中未点灯火,赫连 重一身黑绸长袍在昏暗的屋内,更显孤寂冷漠。「随本将上山,」赫连重放下卷轴, 「去欣赏一下这满山的月光之景。」   曹禹向他颔首。   「穿得太少!」赫连重见他一袭暗紫纱笼深衣,唤随从取来一件火红衣袍,命令 道:「穿上!」   曹禹将衣袍搭在肩头,随赫连重走出大营。几名将士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赫连 重走得不快,踏上曲折的山路时,他特意停顿片刻,等待曹禹上前。曹禹试探地轻迈 步伐,侧耳倾听前方人踏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默默跟随。   赫连重眼眉舒展,露出几许欣赏。踏过碎石小路,山道越见陡峭,逐渐无路可行 ,寻常人亦需借扶高木逐登高峰。赫连重向上看去,林木枝桠交错,他微微提气,足 尖轻点,数步便登上山头。赫连重站在高岗之上,俯视下方被山岩阻挡的曹禹。   晚风吹拂,野花飘香,周遭尽是宁静,衬得曹禹一身动人的艳色衣袍尽显别样的 朦胧。他飞身而下,落在曹禹身旁。   「走,我带你上山。」赫连重上前揽住曹禹腰身,施力踏点青石,腾身跃起,在 茂密的林中借力上行。阿绿近在眼前的感觉很是曼妙,他身上那种汉人独有的青秀的 气息,容易令赫连重不时回忆起过往那已逝的美好。耳边风声啸啸,曹禹垂首轻笑, 偶尔向他投上一眼。赫连重用力扣动臂弯,将他贴近自己:「你笑什麽?」   曹禹手指远方,正是大凉军营。赫连重皱眉,几番纵跃,两人甩开随从落在山顶。   赫连重放下曹禹,独自找了一方岩石坐下,仰望星空。曹禹则寻了一棵松柏,靠 在其上,闭目休养。   四月的山顶,融雪未化,洁白月色下亦能看到皑皑白雪泛出奇异的光芒。深蓝夜 幕下,北斗星璀璨夺目,带状星辉像散开了的水晶,缤纷耀眼,唯有幽静的望月,独 在中央,恒古绵长。   「身在山巅,望山峰浩荡,烦恼尽散,世事无忧,」赫连重道,「正所谓山之外 ,天之涯。那山外之山,天外之涯,也只有超脱凡世之人,才方得以寻觅。吾等俗鄙 之人,只是在这凡尘中寻思一场戏。」   「大将军若仅将人生看做一场戏,」曹禹道,「待到暮年,必有悲切。」   夜风吹动两人衣衫,赫连重遥望连绵群山,波澜壮阔。   山间薄雾尽现,将当空皓月掩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赫连重与曹禹并肩而坐,沉 默不语。寒冬的西北烈风被柔和的东风取代。群山铺天盖地的白雪正在无声融化,一 道道清澈的山溪款款流淌,汇成山脚下迷人的碧绿湖泊。山顶已能看见少许展露的草 野,褐黄中夹带着星星点点的青翠。   「阿绿,你与本将在这山头,待到天明。」赫连重道。   山风吹得曹禹发丝飘扬,他那对好似不曾暗淡过的双目涌起一阵波动,道:「将 军可曾欣赏过清晨朝阳下的山脉?」   「看过,及不上欣赏,」赫连重回道,「望得更多的,还是月色下的群山。」   「既然如此,将军定要与阿绿一同看看那与红日映衬的高山湖泊。」曹禹站起身 ,慢步走向山沿,凝神想像脚下的一片波澜壮阔。   「那是如何?」赫连重笑问。   「动人心魄!」   两人各据一方,闭目养神。在巍峨的山顶上,一切好似与世隔绝。周遭寂静无声 ,远处徒步而来的兵将们亦不敢发出响动,打搅大山的宁静。他们远远地在坡下丛林 守候,遥望山上已融入山群野林间的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夜幕被东方浅淡的光晕撩开一角。大地尚未苏醒,虫鸟不 鸣。山脚湖泊上却已泛起神秘的水气。须臾间,漂浮在湖面上,一波又一波,白雾茫 茫。这朦胧的水气随着的东风,从湖边推向湖心,悠然扬起,如梦如幻。天际处的光 晕在水气的呼唤中幽幽延展,东边的灰白不经意间染出橙黄色彩,洒在山头一角,带 着暖黄的光色无声无息,悄然而至,很快那昂直的山间便阅览目下。那山竟是金黄, 叫人吃惊,好似植满了晚秋的银杏,璀璨耀眼,美丽夺目。   春虫鸣鸣,嘶声雀跃。山雀被这美丽的光景唤醒,张开羽翅翱翔在山谷。兵将处 一阵骚动,惊扰了在山顶小憩的赫连重。「什麽事?」赫连重不悦道。   「启禀大将军,」一名头顶红缨的将士拱手回到,「有人擅闯山崖,属下已将其 制住,正要遣回营地。」   「什麽人?」赫连重问。   「是中营骑队的一名千夫长。」   守卫那边喊声渐响,闹得不可开交,吵吵嚷嚷的声音随风传到赫连重耳边,依稀 能听到一声声的呼喊。赫连重转向闻声而来的曹禹,道:「来寻你的。」   曹禹轻声道:「我昨夜未归,叫他着急了。他此番莽撞,还望大将军恕罪。」   赫连重朝来禀将士做了手势,对方先行退下。他对曹禹说:「这齐卡洛对你确是 上心,竟敢闯入禁地。你随我一同去下去看看。」   赫连重带起曹禹几步飞跃,来到坡下。他大步跨到齐卡洛身前,曹禹则站在一旁。   「混账!」赫连重厉声道,「私闯禁地,该当何罪!」   齐卡洛在赫连重与曹禹下落前,就瞧见赫连重将曹禹亲热地搂在怀中。他双眼冒 出炽热的火光,若不是双臂受到挟制,他此时一定已不顾一切地将曹禹抢回身边。   静默半晌,齐卡洛不回话。赫连重倒也不生气。他向部下一挥长袖:「带下去!」   齐卡洛不甘地挣扎,昂然道:「阿绿!阿绿得跟老子一起走!」   「大胆!」领兵将士喝道。   齐卡洛奋力挣脱被挟持的双臂,妄图冲向曹禹,中途再次遭到数名兵丁阻拦。突 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朝赫连重不停地磕头:「大将军,请让阿绿、让阿绿 跟小将一起回去!一定要让阿绿跟小将一起回去!」   曹禹神色平静。他站在一株冷杉下,负手而立。   赫连重走到齐卡洛前,将他反覆打量,又用余光扫了一眼杉树下冷眼旁观的曹禹。 赫连重目光一闪,道:「阿绿已答应跟随本将。你还是下去吧。」   齐卡洛猛地停下动作,瞪大眼睛吃惊地望向一动不动的曹禹,对赫连重所说的话 不敢置信。他紧握双拳,死咬牙关,屏住即将涌出的心酸之泪。   未发一言的曹禹突然开口:「阿绿答应随大将军待到天明,望日出山景。如今千 夫长既已来此,大将军若不介意,不如令其与众将士们一同欣赏这大夏征下的江山。 阿绿以为,无论何人都会为这壮丽奇景所感叹,大夏将士们定能因这烟波浩渺的绮丽 ,更添壮志凌云、义薄云天的英雄豪气!」   赫连重与齐卡洛道:「起来。」   齐卡洛一阵呆愣,不知曹禹与赫连重之间关系到底如何,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忽 然,他看到曹禹向他投来一笑。齐卡洛对他这般示意的笑容是那样熟悉,每回曹禹默 许他好事就是这样的笑容。他心头一跳,立刻向赫连重恭敬地行礼,又发出几声憨实 的呢喃回应一旁的曹禹。   赫连重未理会他二人,率先起步,曹禹略整衣袍,逐随其後。齐卡洛则混迹於众 将士之中,列队而行。不一会儿,他又挪到曹禹跟前,搀扶他,一同踏上山顶。   雪山之巅,成片洁白的白雪在光色的映照下泛出耀眼的光芒。蓝天白云下,群山 峰顶白雾萦绕,起起伏伏,飘飘荡荡,犹如蓬莱仙境。缠绵妖娆间偶尔露出几许山体 黑石与迎风傲立的奇姿松柏,才让人恍然而悟,身在人间凡尘。   曹禹几步踏上山巅,俯瞰茫茫苍山。一袭火红大氅伫立於一片银白之中,异常耀 眼。他闭上双目,侧耳聆听山风呼啸,清溪潺潺,百鸟啼鸣。朦胧水气在他脚边缠绕 ,山间自然的乐音令他整个好似通灵了一般,再次睁开双眼,他好像能越过白雾看见 山腰盘旋的巨鸟,山谷中屹立的奇石,山下宛若望月的湖泊,还有那一座座绘满图腾 志气高昂的军帐,远处冉冉升起的炊烟、他出生的土地。   齐卡洛遥望山顶的曹禹。只见他在朝阳下,一身红艳如火的衣袍迎风飘扬,神色 沉稳,气质不凡,两柄薄如蝉翼的匕剑经他修饰作了发饰盘在丰盈的黑发上闪出银光。 曹禹立於山顶,火红衣衫与白雾迷漫的雪山相衬,有如谪仙下凡,让齐卡洛心头不住 地涌起一阵阵的悸动。   恍惚间,齐卡洛隐隐听到赫连重自语:「如此妙人,真若九天星辰。不,更胜那 海天外东昇的朝阳,动人心魄!」 第二十三章 远方的红日露出半张脸,纵跃着跳出地平,从厚薄不均的云层後透过重围,将煦 暖流淌入山谷的峡缝、平原、屠杀後的战场、湍急的江水。   「日出的山景如何?」回营地的路上,曹禹边走,边问颠颠走在身後的齐卡洛。   「你说那日头?那日头很红,很大,像老子洗脸的盆……」红阳映在两人身上, 齐卡洛瞄了一眼前方的曹禹,「老子看到它照到你的头发上,你头发像黑缎子一样好 看。照到你眼睛里面,你眼睛里的星星,白天里也出来跳舞。还有……」   曹禹停下脚步:「我问的是山景如何?」   「山景?」齐卡洛挠挠脑袋,腼腆傻笑道,「老子没注意山,就看了你。」   曹禹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我作甚?」   「你比那山景好看,」齐卡洛解释,「不止老子看你,大将军也在看你。」齐卡 洛怕他不高兴,立即又道:「下回,老子一定注意看太阳、看山景,然後老子会把看 到的都告诉你。老子知道你喜欢那个!」   曹禹道:「红日当空,高山原野,当真是好景。看群山广阔,听清泉叮咚,心胸 也不禁会变得宽阔,不仅能解烦恼,更能顿悟道理。你也该多看看,少想那些俗事。」   「好好!老子听你的!」齐卡洛说,「不过,老子是俗人,这辈子恐怕也脱不开 那些俗事。」   两营间不过几里地,大军营地靠山,骑队的营帐则位於湖泊另一端。此时,一队 兵丁牵了马匹出了马厩几匹高头骏马,站在湖边悠闲地饮水。齐卡洛走了一会儿,忍 不住挨近曹禹,搓着手道:「老子实在憋不住,还是想问你点俗事。」   「说。」   齐卡洛急切又小声地问:「你晚上总不回来,没和大将军做什麽……做什麽对不 起老子的事吧?」齐卡洛看出曹禹生气,躲到临河的大树後,害怕地露出半个脑袋看 着他,腆着脸问:「你俩没做啥吧?」   曹禹本想呵斥他,却因他这憨傻的举动笑出声来:「做了如何?没做又如何?」   齐卡洛佯装宽大地说:「做了,老子就当不知道,以後不做就成!没做……」 他笑了:「没做,当然更好!老子高兴!」   曹禹不应,又问:「你来山头做什麽?」   齐卡洛难为情道:「老子是担心你出事,所以就上山看看。」   「赫连重可你判死罪。你不怕吗?」   「老子不怕!可没了你,老子会怕得要死!」齐卡洛接着问:「大将军好像很中 意你,他会不会真的要你跟了他?」 「不会!」 「他若是要你与他行房?」 曹禹不快道:「不准提这事!」   齐卡洛探不出虚实,有些丧气。见四下无人,他又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问:「那若 是老子想同你行房?」   「你想与我做什麽?」曹禹回身道。   齐卡洛结结巴巴:「老子是说……行……行房。咱们好久没行那事了。」   「我何时同你做过那事?」曹禹问。   「这你咋能不认账呢?」齐卡洛着急地说,「不就是那回,老子吃了你给弄的药。 後来,老子那样你,你同意了,咱们不就行了……房了吗?」   曹禹哈哈大笑,放开齐卡洛继续向前走。齐卡洛连忙跟在他身後,茫然问: 「你笑什麽?老子又没瞎说。难道非要老子搞了你屁眼,才算行房?」   气流倏然涌动,还未等反应,齐卡洛突觉眼前一黑,猛地被曹禹掀翻在地。只见 一柄匕剑抵在自己鼻尖,寒光凌冽,满是煞气,齐卡洛腿脚发软,心头发寒。   曹禹突然翻脸,齐卡洛也有些害怕。在刀刃的威胁下,他乖觉地说:「老子不说 了!不说了!」看曹禹半晌不动,他伸手小心地碰了碰匕剑,向後蜷缩去。曹禹忽又 轻笑一声,柔声道:「起来,该回营去了。」   经多日调养,胖子查查伤势好转,转危为安。齐卡洛与曹禹刚踏入骑队营地,就 看到查查坐在一把兄弟特意为他准备的木背椅上,大力地向他俩挥动手臂。他身边亦 围了大群的骑队兄弟,眼见两人回营,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兴奋地大喊:「头儿回 来了!头儿回来了!」   「怎麽都在营口候着呢?」齐卡洛看到兄弟迎他,自然高兴。   「头儿一早就闯到大将军的营地那儿,大夥儿都知道了。大家怕你出事,於是都 在这里等着,」查查说,「亚克和蓝亦杞那两人,怕你受罚,还去了布拉依将军那边 ,想请将军替你向大将军求情。」   「那俩小子倒是懂事,」齐卡洛拍了拍兄弟们的肩膀,「老子没事,有你们阿绿 哥在,老子能有啥事!大将军没罚老子,大夥儿都放心地干活去吧!」   兄弟们被齐卡洛这样一说,也都放了心,重新拿起阔斧竹条,各自忙活去了。   许久未见查查,曹禹上前询问了几句近况。查查不由心头温暖,将自个儿在医营 这些日子的情况都向曹禹道来。「医营这回收了不少重伤的伤患,各个帐篷都挤满了 人。若不是还未立夏,天尚不热辣,那医营里恐怕就要蚊蝇乱飞,滋生出那些个瘟病 来了,」查查拍着明显瘪下的肚皮,又道,「凉军此次打了咱们一记闷棍,就是医营 里那些伤患都吵吵着要找李荀还有那曹禹算账!」   「就李荀,」齐卡洛闷闷地嘟囔,「没曹禹啥事!」   「嘿!咱们不管有没有他的事,」查查义愤填膺,「总之要叫凉军血债血偿!」 查查环视四周,忽而又压低了声音,「说起李荀,我听医营里在传。有人曾在大将军 的营帐中看到过他。赫连大将军与他……与他……」查查向齐卡洛眨了眨眼,神色暧 昧。   齐卡洛接到:「有私情?」说完,他立即向两旁张望,讶道:「不可能!李荀啥 时候来过咱们夏营?他要是来,不被兄弟们乱刀砍了?老子不相信!」   稍顿,查查继续道:「我还听说,在我昏倒那几天,凉国出大事了?」   「什麽大事。」   「从斥候处传来消息,一周前凉王倚重的大军将刘易突然倒戈於三王爷李靖,率 领军队攻破都城西平,直入皇宫。凉王被擒,被迫退位,三王爷李靖当日登上了王位。」   「李靖当了皇帝?这麽说,他儿子李荀往後还可能是太子了?」齐卡洛撑大着眼 睛问道。   查查唉声叹气。   「李荀为李靖么子,上有兄弟三人。他未必是太子,但必定是个藩王。」曹禹道。   「李靖将来要是封李荀个西北之地,让他在这儿当个藩王。咱们岂不是天天要与 他相对?」齐卡洛不满地大叫道,「这咋行?这仗要打到什麽时候?」   曹禹哑然笑道:「战无定期。是有这个可能。」   听了曹禹这话,查查自然愁眉苦脸,掏出临战前媳妇给的私物,默默沉思。齐卡 洛则免不了哇哇大叫,已泄心头烦愁。只是少顷,两人又恢复严肃本色,一脸要将李 荀击败的无限坚定,喊出豪言壮语,引得曹禹忍俊不禁。   这天白日,依旧练兵驯马,无特别之事。到了夜晚,曹禹也未再被赫连重唤入中 军大帐,这让齐卡洛有些窃喜。到了夜里,他白赖地拖延着时间,蹲在帐角,不愿去 那兵丁大棚。自大吼着卷了被褥离开营帐後,齐卡洛赌着一口气不再回自己营帐安寝。 如今,他想回来,却不知怎样开口。幸得黄昏时分,余晨凡送来几副治癒刀伤的伤药。 齐卡洛装模作样的在角落脱了衣服,假装可怜兮兮地够着手,在背上擦药。一边慢吞 吞地为自己上药,另一边,他打量正在梳洗曹禹,琢磨找个怎样的理由留下。   「阿绿,那什麽……,」齐卡洛想不出像样的藉口,只道,「这几天晚上好像又 有点冷。」   曹禹洗漱妥当後应了一声。   「老子在大棚里和人挤着睡倒觉得马马虎虎,」齐卡洛转着眼珠,最後将盼望的 目光投向曹禹,「你晚上会不会觉得有点……」   「不冷!」曹禹打断道。他脱下靴袜,将双足浸在温热的水中。   「你现在是不冷,」齐卡洛光着膀子,着急挪到他木盆旁,「一会儿你泡完脚, 夜里一人睡的时候,就会觉得……」   「也不冷!」   齐卡洛遭到拒绝,见曹禹一身冷漠,灰溜溜地拾起未抹完的伤药,一瘸一拐走向 帐帘。待要走出营帐时,他更是一步三回头,一幅可怜样。   「怎麽,想留下?」曹禹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齐卡洛倏地停下脚步,满面欢喜:「是!是!老子是想留下!」   「那便留下。」   曹禹穿回鞋袜。齐卡洛立刻讨好地几步蹦躂过去,替他挪走了木盆:「这杂活, 让老子来做!」   「怎麽今夜如此勤快?」曹禹笑问。   「老子也需要洗洗,」齐卡洛指着木盆,「就用这盆。老子去去就回。」   齐卡洛飞快地做完了杂事,又清理了自己。他心满意足地上榻,对已脱衣盖被的 曹禹,又是那句:「咱们……咱们睡觉吧。」   曹禹睡在内则,微微点了头。齐卡洛吹灭火烛,满心愉悦在他身旁躺了下来。夜 幕低垂,一队队巡夜的兵丁手执火把从帐外走过。闪闪火光下,屋外站岗士兵昂然的 身影映在暗黄帐幕上。齐卡洛辗转难眠,他翻身将脑袋埋在曹禹肩头,鼻尖竟是曹禹 好闻的气味。要不是白天曹禹用剑抵住过他,齐卡洛此时恐怕已对着这迷人的颈项亲 了上去。因曹禹的威胁,齐卡不敢乱动。再看曹禹那偶尔颤动的睫毛,显然也未睡去。 齐卡洛想与他说些话,分散不断涌出遐想,曹禹却惜字如金。   两人同在一条被褥下,齐卡洛垂涟地盯着身旁人白皙的脖子。过了许久,他终於 忍不住探出手去,隔着衣衫抚摸曹禹的胸膛。齐卡洛很快找到那两颗小小的突起,用 指腹在其上打着圈由慢到快,由轻渐重地揉搓。他感到曹禹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却 未拒绝。齐卡洛逐渐变得大胆。他拉开曹禹的衣襟,当手掌与温热的胸膛相触时,他 不禁喉头滚动,咽了口口水。齐卡洛一手捏住曹禹的乳头轻轻拧动,一手继续拉扯他 的衣衫。直至洁白的两襟挂在手肘,齐卡洛忽地翻转至曹禹身前,垂下头来,含住了 他另一边的奶子。曹禹两边的乳头在齐卡洛卖力的吮吻下,不一会儿便高高翘立。   齐卡洛扬起头,试探地问:「舒服不?」   曹禹浑身一颤,不回话,微微点了下头。   齐卡洛得到肯定再次又扑了上去,这回伸手向下一探,直接抓住了曹禹胯下阳根。 那阳根已有些半扬,齐卡洛极为得意。他一边继续在曹禹的乳头处流连,一边用力套 弄他玉柱似的阳根。「告诉老子,你当将军那会儿和小军仆是怎麽做的?」   「你想做什麽?」   「老子想叫你更舒服!」齐卡洛摸着曹禹逐渐泛出湿意的男根,沙哑道。   曹禹沉默片刻,解开了自己的腰带。齐卡洛得了暗示,立刻扯掉了那条碍事的褌 裤。曹禹修长的双腿与已然傲立的下体,霎时呈现在齐卡洛眼前。齐卡洛只觉口乾舌 燥,下身热烘烘的,头脑发胀地不听使唤,还没等曹禹指示,他便剥去自己浑身衣裤 ,低下头,迫不急待地将曹禹的阳根含在口中。   曹禹忍不住轻唤,很快,又矜持地将呻吟咽入口中。齐卡洛撅着屁股趴在曹禹身 前,胯下阳具随着他吞吐的动作不停摆动。他分开曹禹的双腿,两手胡乱地在他腿根 处乱摸一气。齐卡洛不断舔舐曹禹挺立的阳根,嘴角流下的唾液顺着下体缓缓流淌, 湿润了隐藏在臀瓣下的穴口。他抬高曹禹丰满的圆臀,将那玉根直入自己喉颈。   「是不是这样?是不是?」齐卡洛忍着难受,焦躁地问。   「是!」曹禹也已按耐不住,不时扭动身体。虽然齐卡洛的动作生涩且粗野,他 下体却不受控制地流出了腺液。他弓着身体,抓住齐卡洛的脑袋,用力地挺动下身, 就要宣泄出来。   齐卡洛突然将手探到他臀下,一根中指毫无预警地插入那深幽的窄径。   「唔!」曹禹闷哼一声,恼怒道,「放肆!」   齐卡洛虽被慾望冲昏了头脑,却还留有一丝清醒,不敢太开罪於曹禹。但他也未 听话取出手指,而是不敢乱动地将它留在曹禹体内。「没事!没事!老子是想让你更 舒服!」齐卡洛献媚地在曹禹身前吞吐起对方昂扬的男根。待曹禹再次面色泛红沦陷 在情慾,齐卡洛才开始慢慢抽动手指。   曹禹难耐地低吼:「住手!」   「难受?」齐卡洛见曹禹眉头紧蹙,顿时手口都停了下来。   即将涌出的慾望被齐卡洛生生打断,曹禹极为恼火,却又碍於身份,有些话难以 启齿。两人静静相对,呼吸皆为急促。齐卡洛心中知他所想,却故意装傻充愣道: 「不难受,那老子继续?」   曹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齐卡洛趁他稍顿之时,又殷勤地将他伺候起来。曹禹被 齐卡洛来势汹汹的刺激搅得昏昏沉沉,原先要斥责他的话不知不觉吞咽了回去。齐卡 洛卖力的舔吻着曹禹的男根,手指则不规矩地在他身下窄径内不住进出。曹禹呻吟, 开始发汗,细小的汗珠覆在额间、颈项、胸膛,以及被齐卡洛弄得大敞的腿根处,细 细密密,好像被涂了一层银辉。齐卡洛看得喉头发紧,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胡乱抽 动中竟让他摸到了曹禹得趣之处。仅是一瞬,他感受到了曹禹的颤栗,原本紧绷的窄 径逐渐放松,似乎在迎合他手指的进入。齐卡洛极是惊喜,抬头望向曹禹,只见他微 启的双眼中起着水雾,面色绯红,喉结涌动,被慾望驱的身体在齐卡洛身下不受控制 地挺动。   齐卡洛抽动着手指,凑到曹禹耳边问:「舒不舒服?赫连重有没有这麽搞过你?」   「找死!」曹禹抬手将他推到小腹处,按下他的脑袋。   齐卡洛挣扎着坐起,不死心地又问:「老子是不是……老子是不是第一个这麽搞 你的人?」   曹禹将他一把拽到身前,沙哑地低吼:「齐卡洛,你这该死的蛮子!」曹禹有些 狂乱地亲吻跪坐在他身前的齐卡洛,两条修长有力的腿紧紧地扣住这蛮汉的虎腰: 「我真该杀了你!」   齐卡洛傻笑着回应曹禹的亲吻,肿胀难忍的阳具使劲与对方相互磨蹭。他重重地 亲上曹禹的嘴唇,久久不放,被曹禹嗤笑地用舌尖撬开了唇齿。齐卡洛头一回懂了亲 吻。他费尽力气与曹禹唇舌纠缠,舔吻、啃咬他的嘴唇,他舍不得离开这寸温湿的热 土,他想一辈子将他留在身边。   齐卡洛抬起曹禹的腿,将两人侧卧。他沿着曹禹紧实的後臀,伸手探入甬道,对 着他得趣处或轻或重地顶动。曹禹神色迷离,呼吸急促,弓起身将两人下体紧紧贴合 在一起律动相磨。齐卡洛看他已深陷情慾,甚至顾不得羞耻地双腿大开,不由问: 「阿禹,老子这样弄你。你会不会有点做娘们的感觉?」   曹禹倏地睁开眼,狠狠瞪视齐卡洛,最後,含混地应声闭眼。曹禹自己也不曾料 到会这般不知廉耻地与一个夏国猛汉相拥交合。但齐卡洛原始的粗野、生猛与宽实健 壮的体魄,却又让他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它击溃了他的执着,默许了齐卡洛 的胡作非为。这汉子满是硬茧的大掌、生涩的摆弄,竟能轻易撩起自己的慾望。   齐卡洛缓缓下移,含住曹禹泛着光色的玉柱,耐着喉间的不适,奋力取悦身。 曹禹浅浅呻吟,用力挺动身躯感获愉悦。又一阵热烈搅缠,他只感下身直挺如柱,精 关将要大泄。曹禹猛地将齐卡洛推离身前,握住炎炎火热,几股白浊喷涌而出。他忍 不住低喘。齐卡洛侧卧一旁,轻轻地抚摸他满是白浆的浓密小腹,虎目充血,情慾似 火:「喜欢不?」   曹禹笑出了声:「可以。」   齐卡洛慢慢将手移至曹禹臀间穴口,暗示地将烫热的阳具贴在他腿根。「老子想 ……」   曹禹不再笑了。他虽对齐卡洛有说不清的朦胧情愫,但要他像个女人般屈於这大 汉身下,他委实难以接受。从齐卡洛压抑的声音中曹禹可以感受到他此刻的迫切,却 不好回应。他拨开齐卡洛伸来的手,转过头去。   齐卡洛看出他的为难,长叹一声,翻身仰天躺下,心中何尝不知,以曹禹家世声 名,断不会与他共行欢好。只是,他偶尔又希望自己为曹禹所做的一切,能唤动曹禹 ,奇迹地等到云开日出的那天。   身下直挺的慾望依旧强烈,齐卡洛却失了愉悦地心情,他仰面朝天,抓住底下的 阳具撒气似的猛力揉搓。那可怜的东西哪里还有方才蠢蠢欲动的喜悦,只想早些泄了 了事。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抚了上来,止住了齐卡洛的野蛮劲道。   齐卡洛松开了手。曹禹手掌包裹住他那阳根,由慢渐快、由轻渐重上下套弄。 齐卡洛闷声哼哼,却耍赖般的直挺挺躺着不动,少了往日那番献殷勤的劲头。曹禹知 道他这是在生自己的气,微微一笑,覆上身去,凑在齐卡洛颈边,一边啃咬他铜色的 颈项,一边腾出手拧动他黝黑紫红的乳头。曹禹动作轻缓又带着挑动的情趣,齐卡洛 渐渐把持不住,开始低声舒服地叫唤。   帐外人影晃动,野蛙齐鸣。齐卡洛托起曹禹光裸的臀,把他贴近身前,双手在他 臀瓣上兴奋地乱摸。他微微扬起身,看两人相叠的躯体,咧嘴笑道:「老子今天才知 道,原来老子长得那麽黑!」齐卡洛伸手将他揽到身上,拨开他的头发,抚摸那光滑 白皙的背脊:「老子喜欢你这样的,看着、摸着,都特别舒服。你要是长得像老子这 样,老子怕是也没这花花心思了。」   「原来,」曹禹合拢了腿,将齐卡洛直硬的男根送入自己双腿之间,「你不过就 是喜欢我的长相!」   「瞎说!也喜欢你这人!」齐卡洛突然施力将他压在身下,硬邦邦的阳物在曹禹 双腿间进进出出。   齐卡洛天生大力,他一下又一下挤在曹禹腿间抽动,将陈旧的楠木军榻振得吱吱 作响。齐卡洛一边挺动,一边吮吻曹禹的唇舌,力道之猛,恨不得将曹禹嵌进身体中。 曹禹也非青涩之辈,灵活的舌尖躲过齐卡洛的追逐,在他口中攻城掠,最後吮住了齐 卡洛那弃械投降的大舌。齐卡洛受了摆布,却很高兴,随曹禹啃咬自己舌头,舔舐自 己唇齿,仍呵呵直乐。两人下体亦是难分难舍。曹禹合拢双腿,由着齐卡洛在其间不 住地磨蹭,时而配合的律动,挺动臀部,加剧二人的结合。齐卡洛呼呼喘着粗气,在 曹禹耳边道:「你夹得老子真舒服!」   肉体啪啪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异常淫靡。齐卡洛猛力地抽动着下体,直 到一阵热流涌来:「来了,要出来了!」他翻身跪坐在曹禹身旁,突然仰天低吼,数 道浓浆喷洒在曹禹腹上。   两人各自喘着粗气,大汗淋漓,曹禹下腹更是白浊一片。曹禹下意识探手到小腹 ,粘滑腥浓的浊液令他拧起眉头。齐卡洛见状立刻道:「一会儿……一会儿老子就给 你打热水来!」   曹禹摆手:「算了,不要惊动营里的人。帐内水缸中有清水,就用冷水洗漱罢了。」   齐卡洛立刻翻身下榻,摸黑在帐内打水,虽是小心,仍撞倒了搁置在一旁的木叉。 木叉滚落地响声惊动了帐外的守卫。营地里不时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与刻意压低 的窃语。齐卡洛忍不住朝外吼:「守夜就守夜,在外边嘀嘀咕咕什麽呢?」   帐外小兵暧昧回道:「头儿,要不要咱们在外边支根火把,让您在里面看得清楚 点?」   接着是亚克兴奋地声音:「头儿,要不要兄弟们给你和阿绿哥送点热水进去?」   齐卡洛气得光着屁股,大步奔向帐帘。帐外立刻响起一阵凌乱回笼的脚步。齐卡 洛露出一颗脑袋,朝大棚处喊:「睡觉!他奶奶的,都给老子好好睡觉!」   远处大棚里一阵哄笑。   第二天清晨,折腾了一夜的齐卡洛被帐外一阵阵诱人的香味惹醒。他睁开眼,瞧 见曹禹已在一旁做清早的洗漱。细细眯眼,待看到曹禹领下自个儿落下的红印子,齐 卡洛更心情大好。他腾得窜起,摇摇摆摆挨到曹禹身後,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大脑袋 靠在他肩头,亲热地叫唤:「阿禹!」   曹禹放下汗巾,转过头问,「你叫我什麽?」   「阿禹!」齐卡洛得意非凡地说,「咱们昨晚都那麽亲热过了!该叫『阿禹』 了。」说着,齐卡洛又将他上下打量,特意在臀处顿了顿,接着又道:「阿禹,你说 昨晚咱们算不算行过房了?」齐卡洛不依不饶地黏了上去。「老子都那样过你了!」 他意有所指,放肆地拍了下曹禹的屁股。   帐帘忽地被一群骑队兄弟撩开。十几名壮汉簇拥着一大锅热气腾腾地蹄膀,欢笑 着朝两人挤眉弄眼地叫嚷:「头儿,吃蹄膀,吃蹄膀了!」 第二十四章   齐卡洛莫名其妙地吃了十八天的蹄膀,涨坏了肚子,好几天都没缓过劲。这日他 得了大将军令,从中军大帐处回营时,更是面如苦瓜,焦虑非凡。   齐雄关一战是赫连重心头之痛。他数次想要集兵再战,都被曹禹坚决劝解。赫连 重不再召见曹禹,却在今日把撬开城门的烫手山芋丢给千夫长齐卡洛。齐卡洛得到此 信後,大为惊异。自己仅仅是个能遣千人的小将,论手下兵力远不如两位将军;论才 智谋略,在他之上的人比比皆是。   回程路上,齐卡洛巧遇湖畔勘检战马的畜医余晨凡。余晨凡见他熬心愁眉,苦不 堪言,这才将他拉至一角,道破天机。「你得罪了将军大人了!」余晨凡用手肘顶了 下齐卡洛,道,「擅闯禁地,带走阿绿。」   「就这样?」齐卡洛沉吟。   「自然不止,」余晨凡接着说,「大将军知道你窝赃敌国大将!」   「什麽?大将军怎麽知道的?啥时候知道的?」齐卡洛大骇。   余晨凡环顾四周,低声道:「早就知道了!」   「怎麽知道的?」   余晨凡更小声道:「大将军遣心腹部下查了阿绿身份。那夜大将军唤阿绿进帐, 当晚两人就打起来了!」   「打……打起来了?」齐卡洛吓了一跳,想想又有些奇怪,他犹豫地问,「他们 不是在帐子里行房吗?」   「行房?他俩行房?」余晨凡也吓了一跳,「别胡说八道!」   「那……那大将军想怎样?」齐卡洛神色戒备。   「大将军想借曹大将军之力一同对付李荀,攻破齐雄关,」余晨凡略顿片刻,附 在齐卡洛耳边道,「大将军要你去说!」   「老子咋说呀,」齐卡洛头摇成布郎鼓,「不成!不成!这事不成!」   「回去後,你将大将军交代你的事,在营里告诉大夥儿。阿绿自然能听见。若是 他不想见你死,必会帮你。」   「若是他不在乎老子,老子不就……」齐卡洛额头渗出冷汗。余晨凡点头。   日上当头,齐卡洛匆匆回营,一路愁眉苦脸的想着余晨凡说的事。待到营口,他 差人唤了所有弟兄在空地集合,大声传下赫连重的号令。号令一下,全营哗然,众人 七嘴八舌,憋不出一条攻城妙计。曹禹站在後方,凝眉沉思,站立片刻後,独自离开 空地。   齐卡洛心中忐忑,猜不出曹禹所想,更不敢欣然追去询问。他先安抚了众弟兄临 战的急躁,接着又到马厩、库仓,勘视了战马、兵器,最後才拖着满怀心事的脚步回 到营帐。此时,曹禹已侯在帐内。   曹禹整理了营帐,一切与先早齐卡洛离开时截然不同,整洁清爽。齐卡洛无话找 话,寻了些无关痛痒的事儿,与曹禹闲话一阵,唯独不敢提出兵攻城的事。曹禹亦不 作声响,同样避开了战事。齐卡洛很快琢磨出了曹禹对此事的态度,心灰意冷不再做 声,一人回到桌边,取了地图默默审阅。   当齐卡洛以为曹禹不会理会此次赫连重的军令时,却听曹禹道:「凉夏齐雄关一 战,夏军胜不了。」   齐卡洛诧异地抬头问:「这话怎麽说?」   「此前凉廷内乱,凉王与李靖虽麾下皆有军兵,但不敢欣然调动。因为二人各怀 鬼胎,抵制对方,以防不测。如今李靖已借大军平复廷内,政局安定,正是考虑齐雄 关急报的时候。齐雄关是凉国北方最後一道屏障,若让夏军拿下齐雄关,不消多日, 夏军便能破雁凛、下侗城,直逼都城西平。如我所料不差,李靖一定会调拨万人大军 北上齐雄关,与李荀的军队汇合平定北方。」曹禹回道。   「咱们难道不能在李靖的大军还没有与李荀的军队汇合前,先攻下他的关卡?」 齐卡洛问。   「当年凉高祖曾在这齐雄关砸下无数真金白银,城墙上那些砖块可谓块块金砖, 坚不可摧。夏军的刀剑於它,不过以卵击石。再说那城墙,延绵百里一望无际,城头 之高也与那皇城内的护城墙不相上下。甚至这下面……」曹禹伸手指向地下,「亦有 十数米深的地道、石窖,可通向百里外城池。」   「这般坚固?那让老子怎麽打都是送死不是?」   曹禹笑了笑:「正是!」   齐卡洛像吃了黄连苦胆,整张虎脸皱成一团。曹禹走上前,抬手轻触特制的板木 地图。倏然,他的两指重重地抵在齐雄关处,又道:「赫连重若三五十日便集兵,在 城墙处轮番攻城,必会使夏军疲惫。而李荀只要再死守半月,等援军一到,来个联军 合击。那时,夏军定遭重创。」   「李荀真能再守半月?」齐卡洛说,「老子听说他的兵,先前已被李政败去不少。 如今,城头上这些兵丁中老的少的都有,不过是些从附近城池征来的杂兵。」   「作战看『将』,一个虎将带的杂兵能胜愚将带的精兵,别小看了李荀,」曹禹 接着说,「再者,李荀还有夏军未有的一大利势。」   「什麽利势?」   「粮草!」   曹禹道:「大军作战不可一日无粮!凉国这几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齐雄关後 小燕镇内粮仓中囤的粮食够凉军吃一年。反观夏军,已远离都城,如今征下的土地上 也无多少囤粮,只凭北营後的兵部粮仓供给伙食。显然,夏军不可久战!」   「咱们这儿粮食少?」齐卡洛挠头低喃,「可老子最近不是还天天吃肉?」   「你骑队的弟兄们偷偷上山打得几只野猪岂够整个军队吃?」曹禹叹道。   「阿禹,那你说,咱们要是想法找些人绕过齐雄关,劫他李荀粮仓,可好?」 齐卡洛问。   曹禹摇头。「我正要道此话。从地形看,夏军想劫李荀的粮仓可谓百曲千折,极 有可能得不偿失。但,李荀若是想劫夏军的粮仓却并不困难。」曹禹又一指夏军北营 粮仓,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径道,「你看,这是我们先前走过的红燕县官道,官道宽阔 ,引人注目。官道西端却是高林,可掩人耳目。只要李荀将数队人马放出齐雄关,借 这些隐蔽的山林,绕过夏军大营,直至北段,便可到达粮仓,到时劫粮毁粮都易如反 掌。」曹禹挥袖坐回石凳,对齐卡洛语重心长道:「齐卡洛,我既能想到这点,李荀 那般睿智之人,更不可能放过此计。恐怕,此时他的计谋已在路途中了。」   「你的意思是……」齐卡洛急忙走到他身边问,「咱们该怎麽办?」   曹禹抬首对齐卡洛说:「你将我的意思递给赫连重。赫连重能与李荀在怀朔对持 近两栽,并非昏庸之辈,只是让一些事蒙住了眼。你就按我说的这般提示他,他能懂 轻重缓急。」说完,曹禹又道:「齐卡洛,虽我已不是凉军主帅,但始终还是凉人。 要我助夏军攻占故国土地,我万万做不到。今日,我这番提点,也算是还他赫连重不 杀之恩。」   齐卡洛连声称是,即使他对攻城之策突然转到保粮仓一事尚是有些难以扭转的恍 惚,但却好像有些体会到了曹禹对他的一点点小小在乎。他得了曹禹指示,取上腰牌 准备去见赫连重。离帐前,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麽,转身问:「阿禹,你跟赫连大将军 到底有没有行过房?」   「赫连重心中早已有人,怎麽会真与我做那事。」曹禹笑道。   齐卡洛想了想又问:「那他一定要你做那事,你会不会和他做?」   「不会。」曹禹道。   齐卡洛乐了:「那麽说,你之前是在吓唬老子。老子才是第一个和你那样……哈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   五月初一,赫连重下令由布拉依将军带领一万人留守齐雄关外造成按兵不动的假 象,掩护大军撤离。阿布鲁则率领两万先行军兵,沿红燕县官道直奔後方粮仓。同在 这一天,凉军周康麾下五千铁骑沿密林已踏至红燕县外二十里处,直逼夏军储粮之地。   晴空万里,白日当头。夏军两万兵部与凉军千人铁骑在距离粮仓十里地处相遇, 瞬间兵戎相向,刀光剑影。凉军对夏军的突然阻击猝不及防,人少力单,兵器不足, 很快被蜂拥而至的万人骑队包拢其中,命丧当场。   夏军此战胜得好似不费吹灰之力,而深探这计谋身後的玄妙,却叫人唏嘘不已。 试想若是此次夏军未及时折回,粮仓遭毁,十五万军兵如何再战沙场。不说攻不下 齐雄关,怕是先前夺下的数座城池亦将拱手让回。   经过保粮战後,夏军主帅赫连重率大军退回辰阳城,凭借一条辰阳河隔开与凉军 的胶着,一方面重整军队,另一方面则开始向征地内徵粮囤粮。夜晚,他不再唤曹禹 入帐,偶尔白天遣上一辆黑蓬轺车,恭请曹禹上中军大帐商谈一些整兵练兵之事。 齐卡洛能从那辆越来越华丽的轺车上看出,赫连重对曹禹的重视。   很快到了初夏,凉夏二军在辰阳与红燕交战各有胜败。随着热意初现,医营外、 战场处逐渐弥散出令人难忍的臭气。天空不断盘旋着翱翔的秃鹫与乌鸦。   山间一团粉红,越过丛林小道,急匆匆沿着辰阳街穿行。   夏日一至,蚊蝇猖獗。曹禹过去住在辰阳城中的官署宅院,乾净敞亮,如今与齐 卡洛挤在一间土屋中,每夜遭蚊蝇扰袭。曹禹虽未有怨言,但齐卡洛每每看到他身上 、颈脖处被蚊虫叮咬的肿块,总会心疼。他经常义愤填膺地打着「为你报仇」的旗号 ,敲锣放炮般大张旗鼓在土屋中绞杀蚊虫。   今日,齐卡洛非常高兴,他从一落败大家中觅到了一顶崭新的蚊幌。这蚊幌还不 是普通的白帐,而是女儿家那种略带羞涩的嫩嫩粉红。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将蚊幌带入 土屋,便叫迎面而来的亚克、蓝亦杞撞了个正着。   这两个精怪的小子自然不会放过调侃齐卡洛的机会。就见二人两眼放光,绕在齐 卡洛身边东瞧西瞧,直到看到这粉红蚊幌,两人阴阳怪气道:「头儿,你这是干啥? 粉红?」他俩忽而收起笑脸,面露鄙夷:「头儿,你不会身在曹营心在汉?心里还想 着部落里那个琪琪格,要咱们阿绿哥给你做小?」   「呸!什麽做大做小,老子就认准阿绿,心里没别的女人!」齐卡洛揣紧蚊幌, 推开二人,「走走走!老子忙着呢!别挡老子的道儿!」   蓝亦杞追在齐卡洛身後喊:「头儿,别怪小生没提醒你,粉红那是纳妾用的!」   「放屁!」齐卡洛扭过头说,「你们『嫂子』看不见,知道啥红的粉的,你们不 准在他面前胡说八道!」齐卡洛停下脚步,摸着胡渣,自我沉醉道:「老子听说,汉 人宫里头那些个公主都喜欢用这颜色!老子也觉得这个配你们『嫂子』,好看!」   亚克同蓝亦杞放声大笑,对越走越远的齐卡洛大喊:「头儿,别跑那麽着急! 『公主』正陪『大将军』在辰阳河边散步呢!」   这一声喊差些让大步奔跑的齐卡洛拐了脚。夏军军营中,谁不知道去年炎夏那场 火烧辰阳河的战役。凉军主帅曹禹在辰阳河旁山谷中伏兵万人,将辰阳河狠狠烧了个 红光冲天,不仅使夏军死伤无数,还差些害赫连重命丧黄泉。如今,赫连重却邀了曹 禹,在辰阳河边,闲步赏景、谈笑风生?   齐卡洛越想越害怕,手捧蚊幌,撒开步子着急地奔向离辰阳河岸的寡妇渡。待接 近河岸,他找了一处藏身的密林,探出脑袋,在河边找寻曹禹与赫连重的身影。凭借 渡口一队缓步前行的锦篷马车,齐卡洛推测两人必在不远处。   当他把目光投向马车前一片白杨林道时,不免吃了一惊。   曹禹与赫连重一前一後沿着河岸慢步前行,时而仰望对岸高山,时而低头私语, 相谈甚欢。曹禹一身汉人服饰,极为瞩目。赫连重对汉服有种难言的固执,将官署中 掳来的华贵汉服,差人送到曹禹处。曹禹成了全营中,唯一穿汉服的男人。就见他一 袭象牙色广袖长衫萧飒翩翩,衣袂处镶有祥云金线,下裳的暖褐飘带迎风起舞,极尽 飘逸。   齐卡洛躲在百米外的大石後,鬼鬼祟祟地朝他俩张望。见曹禹与英姿飒爽的大将 军赫连重一同举步言笑,齐卡洛心中总是控制不住地感到酸楚。那两人站在一块儿, 就像幅画儿。齐卡洛内心难过,将脑袋埋在帐子里,缓缓地蹲在了大石下。   身後传来一阵笑声,齐卡洛忍不住又伸出头去窥探。就见那两人不知聊到了什麽 ,展开笑颜。曹禹转身面向河水,抬袖指点着什麽。齐卡洛只看到他锦缎一般的黑发 ,它们由一条发带松垮地系着,柔软地垂在身後,在阳光下泛出闪闪的光泽。那是早 上齐卡洛替他梳理的头发,虽被曹禹抱怨过於女态,但齐卡洛笨手笨脚,受了责备亦 只会为他这样梳妆。只是此刻,齐卡洛却後悔没为他束上小冠。那浓密如瀑的乌黑发 丝,配上俊美的脸庞,曹禹不经意站在河边,已引来周遭目光无数。   赫连重停下脚步,正要环住曹禹肩头,却被曹禹避开。   曹禹拒绝赫连重的亲近,使得齐卡洛眼眉嘴角不知不觉舒展开来,心头莫名地膨 胀起一股优越感。他偷偷地笑了,发出得意的笑声。   就在这时,远处与曹禹相谈甚欢的赫连重霍然回首,直视齐卡洛藏身的丛林。 齐卡洛不敢确定自己躲闪时是否与赫连重深邃慑人的目光相撞。他努力将自己壮硕的 身体蜷缩在岩石後,竖起耳朵警觉地倾听河岸处的动静。突然,他发现粉红蚊幌不小 心掉落到了地上,暴露在岩石外。齐卡洛大惊,伸出手勾起一角,一点一点慢慢地向 回收拢。   河岸边顿时响起一阵笑声,齐卡洛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踪。他有些懊恼,更有些羞 愤。齐卡洛抓起蚊幌弓着身子,快步逃也似的离开了寡妇渡。   回到宿夜休息的土屋,齐卡洛趁着曹禹未归前飞快地支起了蚊幌,接着又像没事 人般去马厩晃荡了一圈,看望了心爱的战马奥奇。再回土屋已是黄昏,见曹禹与亚克 、蓝亦杞等人正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用饭,齐卡洛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大声问: 「老子的那份在哪儿?」   亚克无心回话,让出座位,继续与兄弟们捧着大碗狼吞虎咽。蓝亦杞则从一旁取 出盛着热气腾腾米粥的碗瓢递给了齐卡洛。齐卡洛一坐下,便听曹禹问:「去哪儿 了?」   齐卡洛虎脸一红,在他耳边道:「马厩。」   「还有呢?」   「没有了!」齐卡洛呼呼喝着粥。   不一会儿,亚克放下碗,狠狠打了个饱嗝,从桌上抓了张乾实的穰,送到齐卡洛 手中:「头儿,你别只顾着喝粥。来!吃个穰,好好地填饱肚子!」   齐卡洛抹了抹胡子上的米汤,接过亚克递来的面穰。   亚克神秘一笑:「头儿,咱们很快就要打大仗了!」   「大仗?什麽大仗?」齐卡洛不解地问。   「还能有什麽大仗?」亚克一跃坐到了木桌上,手握铁拳向着南方,「就是打凉 军的仗!攻破他齐雄关的仗!」   见齐卡洛仍是一脸迷茫,蓝亦杞开口道:「方才阿绿哥从中军大帐回来,给大夥 儿带来了消息。大将军已经谋策出攻打齐雄关的妙计,只待时机成熟,咱们就大军压 境,只叫他李荀乖乖退离齐雄关!」   「真有此事?」齐卡洛大为震惊,之前不是还说那齐雄关是道不可攻破的难关, 怎会这麽快又有变化。他转向曹禹,开口问道:「不是说那城墙堪比皇城固若金汤? 那咱们还怎麽个攻法?」   曹禹笑了一笑:「赫连重想到了一条妙计,虽有凶险,但值得一试。」   「能成功吗?」齐卡洛期盼地问。   「确有成功的可能。」曹禹应道。   齐卡洛这才舒展了脸色,他与曹禹又小声地咬了会儿耳朵,接着,举起面前一张 大穰,高声道:「吃!吃饱肚子,才能有力气打败他凉军!兄弟们,都多吃点!」   草棚下顿时喊声雷动,桌上原本不多的面穰、腌菜瞬间被一扫而空。大夥儿抱着 很快就要攻克凉军,凯旋回夏的心情,卖力地塞饱自己的肚子,准备狠狠干他一仗。   夜晚回到土屋,皎洁的月光顺着东窗泄进简陋的屋子。一顶粉色温馨的纱帐挂在 寒酸的小屋中,出奇地未显兀。仔细看,那粉粉的纱帐上还镶有银线,在洁白的月光 下,滚动出一串串美丽的银珠。齐卡洛心跳加速,拉着曹禹坐到榻上,一本正经地说 :「老子……老子今天给你弄了件好东西,往後睡觉不会再有虫叮你。」   曹禹摸着柔和的纱帐:「粉红蚊幌?」   齐卡洛欢乐地笑脸倏得一僵,心底将亚克与蓝亦杞咒骂一番,急忙解释道: 「粉的也好看!里面有银线,还亮闪闪的!」   曹禹唤他抬头,笑着道:「晌午在辰阳河边,听见你在丛林中莽撞的脚步声,我 特意没有朝你那处看,就是不想你被赫连重发现。你却在那石头後傻笑,叫赫连重逮 个正着。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那大片红粉落在绿林中,好比白帛上泼了墨,你说 怎麽会叫人瞧不见?若是你爽快走出丛林也就罢了,偏你孬包地夹着纱帐跑了。」   「老子知道,」齐卡洛难为情地垂下头,「老子是有点……」   「丢人?」   齐卡洛难过地点头。   曹禹沉下脸,又道:「赫连重说你……」   「说老子什麽?」齐卡洛紧张地抬起头,面色潮红,想到白天的行径,自觉好不 难堪。   曹禹忽又笑出声,继续道:「赫连重说你这人有趣,待人真心意诚,与你这憨人 一起,平日定是愉快,还问我是不是。」   「那……那你……」齐卡洛紧张地问,「怎麽说?」   「我说『是』。」曹禹笑着回道。   出乎意料,曹禹回得毫不犹豫。齐卡洛心中好不宽慰,望着眼前一身皓白面如桃 花的曹禹,想到他喜欢同自己一道,眼前顿时一片明亮,好似看到了海阔天空的远景 与即将拨云见日的一天。齐卡洛拉着曹禹止不住一个劲儿地乐,嘴里反反覆覆叨叨着 :「你喜欢和老子在一起。你喜欢和老子在一起!」   这夜,齐卡洛与曹禹挤在笼着纱帐的榻上说了许多话。   屋外翘檐上乳白的风灯闪闪烁烁,巡兵打更前,齐卡洛轻轻地解开了曹禹的发带 ,绸缎般的黑发划过齐卡洛的大手柔和地散开。齐卡洛放下纱帐,情不自禁向着淡笑 的曹禹亲吻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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