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珏》之〈太子〉。03 烨泠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缩躲在大床与墙壁间的黑暗角落，常年不见光的地方总会不由自 主带着沁透人心的阴凉，只穿着单衣的瘦弱身子或因寒意或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着。 烨泠努力睁大一双凤眼苍白地瞪着前方，一瞬也不敢瞬地，就怕突然从黑暗中又会冒出那 张那令他害怕的脸庞。 全身的伤口，在烨泠无意识过度用力的蜷缩挤压下，再次裂开缓缓渗出浓稠的液体。 鲜红的血色染红了烨泠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单衣，也将脕上那条丝线染成了但他却彷佛感 觉不到痛楚般，依旧不断加诸力道将自己紧紧圈护住，好似只要再紧一点他就可以保护好 自己，可以不用再见到那一张张嘲笑着自己、轻贱着自己、甚至是鞭躂着自己的脸……他 就可以多保护自己一点；也好似只要在多用分力，他就能越缩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他其实是怕黑的。 黑暗对烨泠来说，从来就只代表着苦难，代表着折磨……代表着他想忘也忘不掉的梦魇。 他总是在黑夜里，看见那人悄然无息的到来，看着那人抱着他，用着很轻很柔的力道抚摸 着他，彷佛他真的是对方搁在心尖上的一块珍宝般疼爱。 那人总会拥着他细细亲吻，亲昵地低声问他今日做了些什麽吃了些什麽──那些温柔的吻 亲密的话语，就像是坠入冰冷地狱前最後一丝丝明亮温暖，只要对方一看见他身上的伤痕 ，看见烨泠身上那夜夜由他自己亲手留下的伤口，先前那样的温情与怜惜，转瞬间变会消 失。 好似他身上的衣服，便是解开那人仇恨压抑的符咒，只要对方看见他身上的痕迹，就会看 见一直被对方深埋在心底的那个阴暗又丑陋的自己。 他得到那人似真似假的温柔、得到那人粗暴的临幸，也得到一身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这是多麽讽刺的一件事。 他害怕黑暗，但却也相信着能保护自己的只剩下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只有在这 里他便还能催眠自己这一切宛如在地狱般的日子都只是场梦，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恶梦… … 只要这黑暗融在阳光里，他就会醒来、他就能脱离这一切。 惊惧地蜷缩在角落间，烨泠不懂，他的日子怎麽突然变成这样？ 他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曾像现在这般一个人被锁在这间房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 觉，他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只每日透过那高高开在屋顶的窗，看着天空一下子变 白，一下子变黑，他不懂得日落、不懂得月升，甚至不懂得自己为什麽会在这里，不懂得 什麽是孤单？ 一直到他透过那一小扇窗棂，感知了他一直听而不觉的声音。 他开始觉得那些声音很有趣，下雨时打雷的轰隆巨响，雨坠打在屋顶的啪啪声，甚至是经 过房外的人们谈话的声音。 他透过那一小扇窗棂，那一片门板，模模糊糊地开始感受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以外的 一切现象。 可越是感受，便越觉得难过──在他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瞬间，他便也开始懂得了，什麽是 寂寞。 深不见底的寂寞。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一个人真的好苦好苦，他多希望也能有人来陪他说说话，多希望自己也 能看一看雨的样子，看一看花是什麽。 但陪伴他的，却一直都只有绑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条红绳。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日子虽然孤单虽然难过，却也是那样安逸，至少，那样的日子里不会 有人弄痛他、不会有人凌虐侵犯他。 是什麽时候开始，那样的生活不见了？ 『喀！』一声，瓷器狠狠敲上桌面的声音，霎时惊回了烨泠的意识。 他这才发现有人打开门锁进房了。 惊惧地瞪大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昨夜侵犯他的男人那被恨意完全扭曲的脸庞，还 有那不断无情地狠抽在自个儿身上的鞭子，每一鞭都是他无法开口说出的痛。 随着脑海里阴暗晦涩的画面翻飞，一幕幕肮脏残忍的过往紧紧地扼着他的喉咙，几乎让他 无法呼吸。 男孩瘦薄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他无法克制地开始急促喘息小小的身体恐惧地颤抖着，连 忙用手紧紧摀着自己的嘴，试图遮掩住过大的喘气声，他挣扎地往後再缩了缩，就怕下一 秒有会有双手伸进这阴晦的缝隙里，狠狠地将自己拖了出去。 但随即传进耳边的说话声，却猛地令他稍稍安了心──清脆娇嫩嗓音，是那两个太子专门 安排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婢女所有。 「人呢？」在踏进房却没看见烨泠身影後青儿尖锐地讶喊出声，将手里托着的食盘重重放 在木桌上，她双手插腰皱着大声吆喝着，美丽的面容上有着对这房间及房间主人的厌恶与 愤怒，出口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她对烨泠的轻贱与鄙视。 「小杂种，快些滚出来吃饭！」这早该死上千百次也不足惜的贱种又想给她惹麻烦了！ 顿了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青儿柳眉倒竖，伸手挽了挽长袖，「好哇，不出来是不，让 我找到你就知惨了！」 闻言，躲在暗处的男孩，猛地倒抽了口气，听见那威胁恐吓的话语，幼小的身子更加害怕 地直往暗处缩，期望能把自己缩得小小的让对方找不到他。 青儿弯腰看了看桌下，人不在这，会跑去哪？疑惑地看着这毫无太多家具摆饰，也根本藏 不了人的房间，好半晌後才发现木床和墙边似乎留有缝隙。 冷笑了声，她举步就要往那儿走去，却被一同前来的另一名婢女给拦住了。 伸手抓住青儿的手，名唤静容的婢女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摇了摇头，低声劝道：「别这样 ，那也只不过是个孩子。」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得可怜孩子。 「你别管，不把他抓出来看着他将这些东西吃下去，要是又像上回那样饿晕了，太子殿下 问起来还不是我俩倒楣。」不过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背叛太子殿下後，跟鬼域那些贱民们 所生的杂种罢了，她真搞不懂为何太子殿下还要特地将他捡回来留在身边？ 「太子殿下到底怎麽了？朵儿都已经背叛了，还和别人生了孩子，为什麽太子殿下还要将 那小杂种带回来养？」要换作她，这种孩子，她早让他自生自灭了。 「那是他的母亲所犯的错事，与这孩子无关。」大人的错又怎麽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担 ？这未免也太残忍。更何况当年的事，又真有谁对谁错吗？ 静容摇了摇头，她是朵儿的远房表姊，虽然当年与朵儿曾一同服侍过太子殿下，但两人却 始终不亲近，毕竟朵儿的性格活泼外向，她却偏静不爱说话，但话虽如此，她却也是真心 怜惜这个甫出生便没了父母，独自一个人被关在阴暗房里长大的孩子。 每当送饭来屋子里，看见那总是惊惧畏缩的男孩，还有那脏兮兮的小身板上早已分不清染 上的究竟是污渍还是血迹的模样，她总是不由地想起当年那个总是笑得灿烂的女孩。 如果朵儿知道她的选择，换来的会是亲生儿子在这里无止尽的苦痛，那麽她会不会感到後 悔？ 青儿却无法认同静容的想法，不赞同地扬着眉，高声道：「这怎会跟他无关？你难道不觉 得只要想到那孩子身上不只有神界的血统，甚至还混进了鬼域那种肮脏的血液，就感觉很 脏很不舒服吗？」留个有鬼域血统的孩子在神界，真真是玷污了这块地方。 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啧，她连踏进这屋子都觉得自己被污染了。 况且，要不是他娘背叛了太子殿下和别的男人私奔，他们那俊美又温和的太子殿下也不会 变得像现在这般敏感易怒。「总之，说来说去都是这小杂种的错。」 一字一句就像利刃般狠狠刺伤着躲在角落里的孩子，烨泠用小小的手掌紧紧摀着自己的耳 ，他混乱地用力摇着头，试着想把那字字句句刺伤他心的言语给甩出脑袋。 他好想好想爬出去大声告诉对方：『不、不是这样，才不是这样，不要再说了！那不是他 ，他也从来没有跟别人走，没有！』从有意识能记物以来自己的世界便只有这小小的房间 ，他要怎麽跟别人走。 从来没有人会想带他走，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他不敢想，每夜每夜他连自己是 否还能看见明晨的日阳都不确定，又何来将来？ 「……别说了，太子殿下的心意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静容叹了口气，没再试着改变同 伴的想法，只伸手拉了拉青儿的袖催赶道：「走吧，东西都拿来了那孩子要是真饿了应该 就会自己出来吃的，你不是不想待在这吗？我们快离开吧。」一边说一边还推着青儿往外 走，就怕让她再说下去，那正躲在暗处发着抖恐惧的孩子心版上的伤口，会因那些口无遮 拦的恶意话语而又多了几道。 「哎哎，别推别推，我这不在走了吗？我还巴不得永远都不用再踏进来呢……」不断抱怨 着的嗓音，随着女人走出房间的脚步声渐渐消去。烨泠正要放下摀着耳朵的手，却又突然 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个有着温柔嗓音的女人还没离去，像是知道对方并不会用那些尖锐的话语来伤害自己般 ，烨泠没再摀住双耳，反而有点好奇对方的举动，他忍不住往前爬了爬。 只就听见『喀』一声，像是瓷器被放上木桌的声音，烨泠还来不及细想，青儿催促的喊声 又远远地传来。 「怎麽了？怎麽还不出来？」 接着又是一声叹息，静容回声喊道：「就来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直到烨泠听见房 门被人重新拉上落锁的声音。 屋外阳光透过屋顶那小小的窗棂洒落在房里的地板上，烨泠缩在暗处，眯着一双大眼，茫 然地望着黑暗尽头那彷佛舖着金黄色薄纱的地方──那是他一直向往着的光明，却也他是 始终害怕着的明亮。 他紧紧抱着自己坐在原地，彷佛着迷似的看着那缕梅有经过任何人同意便悄悄溜进屋来的 阳光。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地便想起了方才他最後听见的那声叹息，和那突兀的声响。 他开始好奇，那个叫作静容的婢女，究竟将什麽东西放在桌子上？ 不会是他的饭菜他知道，他没有漏了青儿一进门时将盘子放上桌面所发出的声音。 烨泠安静的坐在原地，歪着头看着那抹受日阳照耀的地方，许久许久，一直到连那抹日阳 都渐渐隐去，这才有了动作。 烨泠缓缓移动着四肢，因为维持同一姿势太久而造成的僵硬与酸麻，让总他不住地趴跌在 地上，身上那未完全癒合的伤口在跌跌撞撞中，不是重新被撕裂，便是又磨出了新的口子 。可他没有在意，也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般，畏畏缩缩地爬出了藏身的角落。 被鲜血给染红了的衣裳，将他拖着身子爬行过的每一处都给染上刺目的鲜红色，他蠕动挣 扎着爬至那圆桌，小小一段距离的路竟硬是让烨泠磕磕绊绊地花了好长一段时间。 烨泠爬至桌下，努力地伸长手臂，攀着桌沿不断在有些高的桌面上捞着东西。 他碰翻了碗，弄翻了菜，汤汤水水沿着桌面落下，低溅在他的身上，将那一身本就脏污的 身子弄得更加污秽，最後，小手终於摸到了一个瓶状的东西。 烨泠将那东西抓了下来，看也没看地就塞进怀里，跟着连忙再爬回那熟悉的黑暗角落中。 因营养不良也因为夜夜虐打而始终挺不直的背脊紧紧依贴着墙面，墙上凉意透过半湿的单 衣传来，大大地颤抖了下，紧紧握着手里的瓶子，虽然看不见这东西的模样，却也能闻到 那自瓶口和瓶塞中溢流出来的淡淡药香，和上回静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边哭着一边在他 身上抹着的液体味道一模一样。 烨泠还记得那东西抹在身上时好凉好凉，好像真的稍稍减去了他因鞭伤而起的灼热痛感， 紧紧地抓住手中瓶子，静容的话蓦地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着。 『……不是他的错……』 『……与这孩子无关啊……』 他小心翼翼地听着，像在保护什麽无比珍贵的宝物般，抬手摀住自己有些刺痛的双眼，鼻 子好酸好酸，热咸的水珠不停自眼眶里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了…… ============== TBC~ 我觉得，好像真的有病？ 之前朋友们说太子爷很变态我都还没啥感觉，自己贴旧文时却一直想抹脸了(掩面) -- 专栏：http://tinyurl.com/832jz4b 个人部落格：http://tinyurl.com/y5dba4j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67.180.147 ※ 编辑: moying 来自: 203.67.180.147 (08/05 13:51) 我很喜欢写太子爷说~(喂) 应该会有虐攻吧......如果结尾那样算的话。 我我我也无法保证，我一直被说标准和别人不一样(抹脸) 俺会努力在这礼拜内贴完他的，到时请在告诉我那算不算有虐攻。XD 谢谢键阅~XDDDD 好吧我相信朋友说得这是篇虐文了XD ※ 编辑: moying 来自: 203.67.180.147 (08/05 15:41) 咦咦咦？！什、什麽？ XDDDDDDD ※ 编辑: moying 来自: 203.67.180.150 (08/06 1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