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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邦索很高兴。 刚从白塔运送完货物,他就赶上了七朔节前夕。止歇作息的日子,全国最明亮的日子 ,没有骑士的日子。人们会在门前插上象徵创国女王的白羽,全国城民将会挂起旗帜,演 奏音乐,唱颂赞歌,在广场演出圣蹟剧。 说这个国家的故事,说女王如何击败异邦者的故事。 喔,除了行者,行者仍不被允许出塔,也得照看着光。也无所谓,他每次入塔时都会 说些相关趣事,只可惜乐意听的人并不多。就像这数年来唱的歌也不怎麽快乐。 现在他归来了,载着空荡荡的马车。却还有个目的地,位於广场彼端的骑士团,一封 王家代理者的亲笔信正躺在他胸前口袋里。 当那戴满戒指的手拉住缰绳,熟稔地踏入那宽敞大厅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忍不住惊 呼。 「哇。」宝石商轻喊,属於年轻人的声音悦耳而舒适,「这是怎麽了?」 骑士们正严肃地来来去去,临时舖成的床板占据房间与走廊,彷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 烈战役。就他所知,骑士们的敌人只有行者与称为灵体的生物。 要不就是灵体太强。要不就是整个白塔都暴动了。他很快地总结。 「阁下。」一名低阶士兵上前招呼,「您今天是来运送晶石的吗?」 「因为骑士长大人突然说需要更多的量,所以特别生产送来喔。」邦索笑嘻嘻的,为 眼前所见感到有趣,「看到这个样子大概也明白了,损失了不少的队伍啊,要是没有更多 的光,谁都无法安心下来的吧。」 「您也知道有行者叛逃的事了吗?为了怕影响节日,骑士长下令不要张扬,虽说如此 ,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什麽好庆祝的。不论是人力,食物也正紧乏着。这样下去……」 「真是辛苦的骑士长大人。」宝石商说,口吻却一点也不遗憾,「难道就没什麽有趣 的事吗?」 「这个……」 「啊啦?好像是藏有什麽秘密的表情?」 「不,我不该……」 「骑士长大人应该还忙着在国王殿下身边吧。可以趁现在悄悄告诉我喔?」 「真要说的话,这几天城里有个奇怪的男人,似乎是广场剧团的一份子,但却突然出 现在街上,在市集准备前张望,又突然消失。虽然跟通缉令上的相貌完全不同,但接到通 知後本来想秘密逮捕的,却又不见踪影了,谁也没看过那个人。」 「咦--」宝石商夸张地喊出,「好神奇啊!该不会是魔法吧?难道是那个逃走的行 者作的?」 「请慎言,阁下。先别说行者只能对灵体进行召唤,魔法已失传很久了。骑士长不会 希望听到……」 「但是那个行者召唤出了这麽厉害的灵体不是吗?如果有魔法的存在,也许不久後也 可以看到睽违已久的阳光了吧。说起来,这也是个很好的预兆喔?」 他正想再听些趣闻,却看见士兵的脸色骤变,又青又惨白。 不用说,肯定是更大的人物来了。 「骑、骑士长--十分抱歉,我这就立刻退下!」 「唉唉,把人吓坏了呢。」瞧着几乎是仓皇逃离的背影,邦索叹了口气,随即转向身 後,「一点都不像平常受到大家尊敬喜爱的骑士长大人。」 「您探听的消息太多了,宝石商阁下。」代掌皇家职务,全国的守候者,同时也是下 任冠冕的持有人--首席骑士长诺德安正伫立於走廊,温文而简短地叙述,「依照规定, 应该对您也进行逮捕才是。」 「嗯?我是没关系啦。」他笑笑,对骑士长不太好的神色一点也不在乎,「可是把我 抓起来的话,行者就没有晶石可以用了喔,补充不到魔力的话光会消失,这样全国上下包 括国王殿下都会更困扰的吧。」 「……请不要以如此随意的口吻谈论殿下。即使是我,也会有生气的时候。」 「还是这麽遵守风范,骑士长大人真是可敬,是听到消息之後马上会赶过来的人吧。 」宝石商摊开手,「看到这些,国王殿下允许您亲自出阵吗?」 诺德安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转变。 「王子殿下的话,对城里大大小小的情况也非常清楚吧。这算不算是一个警告呢?毕 竟被亲爱的爸爸给彻底背叛了嘛。」 「国王殿下所作的是最好的决策。威胁王国之物,只要由骑士予以粉碎就行了。」 「哇。别对着我说嘛,好可怕。」邦索的肩膀抖了一下,将羽毛笔与文件如魔术般变 了出来,「我一直都站在国家这边的喔,毕竟提供着这麽多美丽的宝物呢。」 骑士长接过。 「您看起来真的很不高兴呢。」宝石商说。 「基於被迫减少守卫一位国王的时间,看顾一名父亲的时间。」诺德安说,「与受到 灵体跟行者异常的袭击,我的部下不可能不受到影响的考量。」 他看见那双戴着厚重盔甲的手招了招一旁士兵,低声吩咐些什麽。 「这--」 那士兵在犹豫,但当骑士长沉默地凝视,这支失败归来的骑队们命运已被决定了。 「可怜的人们。晚安了。」 依照邦索对诺德安的了解,那个命令应该是-『杀掉。』 ※ ※ ※ 少年正进行着准备。 在狮子搜括来的杂物堆里找到了染料,衣物。八成是看上鲜艳的钮扣跟花边吧?将这 些低俗的色彩一样样扯离,穿上朴素长衫後,藉由破碎的镜片,将一头银色发丝染黑。他 讨厌黑色,但这时候已顾不上太多。 狮子不在。 早些时候,大病初癒的疲倦让少年再度沉睡。陷入柔软的布堆里,恍惚中还能听见灵 体吵闹单调,叮叮当当的拨弦。 醒来,石室内却仅他一人,只有满洞的战利品与之相伴。无须呼唤,凭藉气息也明白 那强大的压迫感已消失无踪。 脑海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敢想像,但…… 消失了。 这几个字仍清晰地穿入思维。被焦虑隐燃。 即使是异常的灵体,没有媒介跟固定,只凭藉顽强的力量,也没有办法在现世久存吗 ? 否绝这点的,是那盏微光仍亮着。 如果力量根源已不复存,那映照他的这抹光彩应该也会随之泯灭吧。 既然不是消失,肯定是到某个地方去了。 黑原应该没有能让狮子惊奇的事物。最有可能是到王城,已经威胁灵体要雾化,对於 那随时引爆的火药般存在,能起到多少用途值得怀疑。 那也没关系。原本就打算醒来後出发,如果狮子就这样在城内引起骚动,他也有方式 能应对。 说不定又会捡什麽莫名的玩意回来。 连教训一个不听话灵体的方法也没有。这样的白塔果然没有存在价值。 整顿好装束,他从洞外拾来砂石平铺於矮桌上,用手指构画着王城的平面图。以确认 各个通道进出口。这座城市里里外外,包括城内骑士的布署,少年都无比熟悉。 『可是王城内,还剩下多少骑队呢?』 兜袋中,暗红宝石微微散发温度。就像血的颜色。 竟然被情绪支配理智。太过失态的难看模样让他焦虑万分。 狂怒的痕迹仍在手中残留,这种挫折感,来自於毫无预警地夺去人的生命。比任何事 都要令他感觉沉重。 在白塔时,销毁再多灵体也毫无感觉。 因为那不是一个活着,也不是个真实的存在。 从来没想过,力量也可以这麽使用。 这就是代价。 「6……5……」 嘴唇彷佛叹息般溢出一个数字。 意识到即将堕入某种不可知的情绪里,他刹时惊醒。将脸埋入右手,将某个人的样子 ,还有高原上的骑队都抹去。 已经亲眼见证过狮子的强大了。只要善用这个工具,达到目的就好。 『没有必要困惑。』他的心反覆说着,『无用的焦虑跟难堪通通都舍弃掉。』 反覆。 再反覆。 只要能到达那个人面前,不管什麽方式都得使用。 黑原上的风刮起呻吟与卷尘,但石室很静,只有桌上拾来沙漏的流泄声,一分一秒提 醒节日将至,等到砂积满底部,就该出发了。 最後的砂砾落下时,他看见洞口有个影子。不是兽的形状,也没有无声的步伐。 是人的脚步? 没多加细想,少年压下惊疑,警觉地四处张望,躲入石壁挂起的毯幕之後,握住晶石 。等那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 「嗯?小王子跑到哪去了?怎麽不出来迎接本王。」 狮子走进来,放下嘴里叼着的八弦琴,修补好的琴身与弦坑坑疤疤。 没留意紧绷的精神刹时缓和,少年收回手,拉开毯幕从石壁阴影处现身。「你上哪去 了?我告诉过你今天就必须出发。」 灵体却睁大眼,用一种惊愕的眼神看着他,「这是谁?」 装疯卖傻的口吻让少年脸色一沉,「你把眼睛留在彼世了吗?」 「喔喔!这傲慢的语气本王不陌生。」狮子笑着盯了少年一会,开始狐疑地绕来绕去 ,「喂,难道这就是你参加宴会的盛装打扮?」东瞧西瞧,光顾着抱怨,一点也没有解释 去向的意思,「这是怎麽回事啊?银色不见了,白色也是,一点也不合衬,本王不喜欢。 」 「别像个小孩在说话。除了吃跟表演,也没有人参加节日还带着一只绒毛生物。」他 冷冷瞪望狮子,警戒地朝洞外看去,「你该不会带什麽来路不明的人回来吧?」 「谁有那资格让本王看上眼?」 地上只有灵体的脚印,灵体也仍是狮子的模样。 少年沉默。竟将灵体的影子错看成人,真是荒唐得可以。 「啊。」 狮子彷佛想起什麽发声。 「倒是将那些战败的俘虏释放回城了。」 「……什麽?」 错愕。 这超脱预想的消息使他浑身僵硬。 「黑原上那些被你玩昏的士兵啊。」狮子跳上床铺趴卧,操控一条影子将八弦琴卷过 来,话语轻得与少年绷紧的脸庞成了对比,「去看发现还有呼吸在,本王通通扔回像广场 的地方了,那儿挺大,就是特别死气沉沉。」 「谁命令你的?」 他语调沉下,「别做多余的事!」 「你看起来像要砸东西一样。本王也没打算管的啊。」灵体耸耸肩,掌爪仍把玩着修 好的琴弦,「但被愤怒掌控而杀人不是你所期望的吧?」 少年没有回答。沉默地走来将手压向八弦琴,中断烦扰的弦音。 狮子抬头看他。 「这种事早就想过了。」他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又极力维持平稳地说,「我没愚蠢 到以为不会遇上阻碍。这种程度的流血迟早都会有,根本没什麽好提的!」 「真的?」灵体偏头,去摸少年的脸,「没什麽面貌比睡梦中的样子更诚实的。你是 在说给自己听吧?」 挣开。 对於他来说,这掌温与生命应有的灼热过於相像。 「那只是不必要的犹豫。」他反驳,无可抑制地颤抖。 「不管是什麽,那个结果扰乱你的心。」狮子说,「在征战前就乱了脚步可不是什麽 好现象。本王只不过是消掉它而已。」 极力隐藏的心思被轻易揭开。 「放心吧,直到被骑士团发现为止,那些家伙都还活着。」 如同安慰传递而来。 明明是温和的话语,他听在耳中,却如利刃割穿。 「扰乱这种事,」少年强硬说,不想去听那个错误被重新导向了--好的结局,「你 已经不知道给我作过多少次了。」 连半点动摇都不应该产生。 「不过是个工具而已,也懂得模仿些无聊的安慰话语吗?充其量也只是仿造而出的假 象罢了,这种低劣恶质的陷阱只有最软弱的行者才会上当。」 他紧紧咬牙,「我才不会被你欺骗。」 「……呣。」 灵体将眼眯成细缝,喉间溢出咕哝。 「说不定不是安慰啊。」狮子伸了个懒腰,眼睛重现那抹常见的狡黠锋芒,不露一丝 情感,却让他感到危险,「不是说过了吗,在这里有本王想要的东西。为此不择手段,以 慾望为优先,就跟现在的你一样。」 像是恼怒。 情绪变化的过於迅速,少年来不及尽数掌握。 「别把我跟你那未知的慾望摆在一起。」毫不退让地直问。对於灵体也会生气这件事 ,他半是怀疑,半是困惑。但这一点现在完全不重要。 他不懂狮子作这件事的用意。更不愿被这件事隙入内心。 「放心吧,本王想要的,跟你想要的没有关系。」灵体露牙而笑,口吻柔和得如同匕 首出鞘的嘶声,「也说不定本王就只是想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 少年不语。 现在没有必要跟灵体争执。 「无所谓。」他瞪视。不管狮子有什麽打算,他都不在乎,「国王的话,会封闭讯息 吧。他不会让好不容易制约住的和平再有变化的。黑原上的事,大概也会以普通的灵体遇 袭掩盖过去。」 「就是说,住在城里的家伙看到也不一定会认出你来吧?」狮子哼哼,跃下床铺,踱 向角落的藏品堆,挑选般一个一个仔细翻过,「那何不痛快的由正门踏入,欣赏那些盔甲 只能瞪着却没办法逮捕你的脸也会很有意思吧。」 「傻瓜才会什麽也不想的暴露行踪。」 「你是王子啊。这些家伙才是听令者,为什麽你要害怕属於自己的东西?」 他不理会狮子的嘲讽,「雾化吧。」 「为啥?」 「什麽为什麽。你不是说你能改变形貌吗?」 「这可不行。在城里发现了些新家伙,要是改变样子的话不就让人认不出来了吗?」 灵体将选出的东西在地毯上堆成小山,「再者,节日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带上美食、醇酒 、还有歌舞跟女人。」 「你根本就没有明白,这个节日是为何而生吧。」他试图让声音更冷静,用以压下狮 子狡猾地微笑,「照我的话去做,我已经受够你的擅作主张了。」 「什麽都不明白的是你啊。小王子。」 石室的空气起了变化。 在少年看来,这像是某种警讯。 「如果你忘了上次挑起战争的结果,本王倒可以马上让你再回忆起来。」灵体露出玩 味,挑衅的目光,「你接受了本王的力量。本王只是在你的愿望之前,安排了更多余兴节 目而已。」 阴影纷动。 整个石室如被附着生命似地摇荡起来,惊醒底下的阴影尽速窜出,跟随狮子的脚步, 黑水般扩散缠绕至少年所站之处。 他想逃开的一刻,狮子捉住他的手。紧得那双掌爪即将刺入他的血肉,却非痛感,而 是灼热;就像团黑火正在少年手心燃烧,变得不像是野兽的爪,四只掌彷佛延展,化长, 他看得见灵体前肢的骨骼变形,蔓延,再也看不见狮子的形貌,更为压迫,也更为高大, 直到被帷幕般的阴影覆住,也覆住了他。 视线坠入黑暗前,少年所见的一切尽数扭曲,被分散,又重组。他所处的世界消失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知觉。与死亡无异,但仅是瞬间,有什麽环抱住他的身体下坠,穿过 细如针,宽如墙的缝面,坠向一丝透出光芒的空隙之中。 在尽头处,有烟尘,有车轮转响,有湿冷的寒意。他不知眼睛是睁开亦或闭起,只感 觉黑影如绷紧的掌般倏地张大,四散,归於底下,归於地面。 「好像粗暴了点。」 有个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从头顶传至。 「不过能在影子底下穿梭,也是个特别的经验吧?」 知觉又再度返来,他眨眨眼,仍觉晕眩,强忍身躯几乎被扭结过的作呕感,天旋地转 得攀上一块漆黑,有着鲜丽图纹的厚布。 透过那块布旁,他看见了一幅俯视的景象。 熟悉的,久而未见的,呈现於眼中。 一排又一排屋舍与塔楼,连接着为节日而挂上的铁制装饰与彩线,有行径的板车,有 堆叠小巷的货箱,有集中街道两旁的市贩。城民如零星的小点,来来往往地散布於路口, 旅店,巷弄之间。 这里是市集之上。 是他的国家,他的王城。 少年正踩在石砖板铺成的地上,一座四层高的塔楼顶端天台。惊觉这是个多麽显眼的 地方,他摇晃地後退着,想退向阴影处。 那块厚布却如铁制的墙挡下脚步。 「为什麽要躲?这儿不就是你的第一步吗?」声音又在身後说着,「既然有所准备, 那就没什麽好恐惧的吧。」 是谁在说话? 「放心吧。谁也没在看你跟本王。」 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热切温度,环上腰间,将他垄罩在黑影里。 「看。根本没什麽好怕的。」 那是双人类的手。 ※ ※ ※ 「为什麽会……」 「知道吗?本王喜欢看你吃惊的样子。」他无法组织出完整的言语,而这似乎狮子很 满意,几乎是孩子气地扬起笑容,「这让你看起来可爱多了。」 在舖满整座王城,浓烈的假光之下,他正侧仰起头看着一个男人。 与狮子如出一辙的深肤,银发,嗓音。比少年的年纪要大得多,轮廓也比所见过的脸 孔都还要深刻。语调如常,浑厚而戏谑,如他记忆所见的那双眼仍带着桀骜不驯的野性, 有力地熊熊燃灼。 他手中紧抓的,只是一角;厚布宽大及地,如披织帷幕般垂挂肩上,胸膛前数条奇异 的斑斓长链,里衣繁复的穿系方式,他都不曾见过。 强悍宽广的臂膀仍禁锢着他,那链子勾住了几缕少年的发;意识到这距离有多麽接近 ,他不悦地想挣脱开来。 「小心点啊,有盔甲正在巡视着。」化为男人的狮子似乎毫不费力就制住少年的抵抗 ,「与其在纸上思考,不如亲自站在前方。这样的高度对於即将成为国王的人来说,只不 过是用砂积成的小塔吧。」 「你这灵体,竟然还能做到这种事吗--……」 瞬间理解了。 展现彼此力量的差距,他所存有的知识多麽浅薄而又渺小。这就是狮子的用意。 「因为本王有想要的东西。这点准备是必要的吧?」 灵体看了他一眼,银鬃随之张扬起,像团白色的火,「但是,这麽简单就得到的话太 无趣了。寻找最能感到愉悦的方式,一边欣赏你充满苦恼的模样也是种不错的消遣哪。历 尽艰难与伤痛所获得的果实远比轻松的胜利要美味得多。」 刻意验证他的话般,说出恶意的讯息。 「啊,说不定会有记得你的人呢。本王拎着这些家伙到城外时,一双双充满愤恨的眼 神也有着不错的气息。在那城中的某个人,就此种下仇恨之果,发誓总有一天向你进行报 复,这也是种快乐的发展吧?」 「千万不要认为你的敌人只存於王城之中啊。」 话锋随即一转,狮子直视他,「如果现在将你留在这里,你会被怎麽样呢?」 在仔细俯彻整个王城时,少年发觉了。 透出微光的窗口也好,早已枯竭的喷泉广场也好,围绕於街巷各处的摊子也好。每一 处,都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放弃一切的眼神。 谁也不看谁。 梭巡的骑士,生产的食匠,寻常的城民,一个个幽灵从各自身旁飘荡。 这才是那个曾经繁荣的国家如今的样貌。 「简直就像回到了白塔……」 面无表情的空壳菌集於此,强制性地,习惯性地举行着节日。没有欢笑,没有哀伤, 没有喜悦,没有愤怒。这个景象,就像倒满了浓稠过多的纯白颜料的图画,什麽也无法添 加地,掩没了一切本应活着的色彩。 少年垂下眼,整顿心神。然後,再度扬起脸庞,推开灵体所在的阴影,完全暴露於人 造日光之下。 「嘿。」狮子的声音微扬起,「你不要命啦?小家伙?」 「别以为你每次都能威胁我,灵体。」动摇,迷惑,他都将之隔绝。并且反击,「我 说过了,即使不依赖你的力量也会来到这里。早在成功摆脱掉白塔追兵的时候,我就不把 你算在计画里了。」 他很愤怒。对於事态一再失控,对於自己的虚弱,甚至对於召出这个灵体。即使如此 ,少年也会固守自尊,是让狮子明白这点的时候。 「将力量握於手中,只凭喜好决定生死。这样的事任何一个刽子手都能作到。」 「但我不同,」他强调这一点,毫无惧色,「只有我有资格将一切视为财产,这是我 的权力,我一点也不後悔。士兵、城民与塔都属於我,王国也是,对我的宣判原本就是个 错误,你也好,他们也好,每个人都应当导正。」 「我可是真正的王室之人。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屈膝。」 就连那个人也是。 这句,他没能说出口。 狮子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良久良久。久得他以为灵体将要融入影子里。 最後,却听见一声莫可奈何地叹息。 「败给你了,这个倔强又麻烦的小鬼。」灵体说,「就在此至上王的歉意吧。」 他不懂。「什麽?」 「轻视一份荣耀是莫大的失态。」化为男人的狮子将右手放於心口,轻轻行礼,「向 你请求原谅,异国的王子,本王玷污了你的冠冕。」 语气隐约透着浑厚与稳重,如钟鸣之声。 他看着那双眼睛。 狮子的眼睛。 强烈而蕴藏力量的眼色。 「……够了!」少年别开脸,脸因懊恼微微发热。重获这种久违,庄重态度的安心感 ,反而微妙得令他不自在起来,「我准许了。」 「那麽,」狮子又笑起来,「为了弥补本王小小的过错,是不是该让阴影再去杀那些 盔甲一次呢?」 「咦?」 方才的神态宛如错觉般。但他还没开口。 不是他,也不是狮子的声音。 少年惊觉地向旁看去,天台旁的一道木门不知何时已打开,一个妇女端着货物站在通 道里,目光含着迟疑与惊讶。 被发现了。他将手压上匕首,却被狮子用庞大的身躯挡住,「别看到漂亮女人就这麽 热情啊,小家伙。」 他瞪视灵体含带笑意的脸,那妇人却已走来。 「这不是昨天的大个子先生吗?还真的回来了啊!」 一边这麽说着,走过他身侧,热切地向狮子招呼。一边用未曾听过,怪异又陌生的名 字称呼灵体,「这就是你说要带来的搭档?看起来好像啊,虽然沉默了点。」 什麽啊?这女人再说什麽? 「当然。本王还带了这些,很美味吧?还有首饰跟珠宝就当作特别赏赐。」 狮子扬扬手,拿出了明明是从城内拿来,还加以用影子仿造出味道与模样的食物与杂 货。看来不只少年,连石室内挑出的那堆小山也被灵体搬运过来了。 「哎啊!?太棒了。还当你在说笑,没想到……这次的节日还真特别。」 少年愣愣地看灵体与妇人一来一往,熟稔得彷佛相识了整个年代。那妇人还朝通道里 喊了几声,又从通道阶梯处来了两三个男女,或是年轻,或是苍老,个个衣衫简朴,肤色 蜡黄。他光看都想远离。 「哈哈哈,虽比不上城中的果粮,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哪。」狮子还在说。 明明在石室里还埋怨乾粮有多难吃,这个不知羞耻又卑鄙的生物。 「给我一个解释,」他强调,「现在。」 「嗯?在城中打转时发现的新家伙啊。不是说过要给你安排余兴节目吗?」 低声吩咐妇人与其他城民了些什麽後,狮子转而揽住他的肩,不由分说地将他往通道 阶梯里带,「好不容易找了这间大旅店,喝上几樽酒你也会快乐起来吧?小王子。快点过 来,本王的宴席要开始了。」 「你该不会把我的身分--」 「为节日而特别伪装成『异邦国王跟他的随从』听起来还不错吧?你是随从。」 狮子满意似地炫耀着装束,「在广场看到的服装正适合本王,就拿过来了。进城这几 天可谓是大大的丰收啊。」 被耍了。 彻底的耍弄。 少年也不想问这身怪里怪气衣服的原主人怎麽了。 这种低俗的演出,他虽没亲眼见过,却时常耳闻。王城广场每年都为节日而准备圣蹟 剧。灵体夺来的,正是里头异邦国王的行头。 他早该发现,这出剧讲的是他血脉一族如何创建国家之故事。 将斗篷的兜帽压得更低,虽染了发,眼睛却藏不住。可这一切都没必要了,现在他真 实的颜色,就是最好的伪装。 异邦者之王,就是被身为随从的银发银瞳少女所杀。 ※ ※ ※ 待在旅店上层最宽广的席位,灵体跟每个工匠,妇女,饮酒客说话。像遗忘他的存在 般大声高笑,饮酒吞食,连那把不离手的八弦琴也放於一旁。 他始终一言不发,沉默地听,看着每个不同的僵硬脸孔被挑动。从中得知了,城民往 往突然地接受盘查,因何时能看见灵体并不得而知,若有嫌疑者被通报,甚至能换取大量 物资。夜临之日经过数年,谁都已习惯有人就此失踪,再也不会归来。 讽刺的是,这让伪装在短时间内都不会被识破。 他也正考量,是否该直接将灵体留在此处做为诱饵。 狮子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将这灵体放入城中的话,一瞬间就会被各种事物吸引目光 。事实上,他也一直想避免这种事态。 行者的召唤对灵体没有强行的制约力。 狮子是自由的。 如果对什麽猎物产生更浓烈的掠夺欲,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去,也许会因此将牙对准他。 更别说刚刚经历的那场争吵。 「怎麽眉皱得这麽紧?」 当少年胡思乱想时,狮子回到他席位旁坐了下来,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欢快光芒,「 你看起来很不安啊,小王子。不来吃点东西?」 明明有同样一双眼睛,他却觉得分外不协调。 这种感觉令他莫名焦虑。 「我得观察暗地里骑士的眼线。等他们发现,集中到这里来。」他冷漠的说,「没有 心思能浪费。」 「第三场战局要开始了吗?小王子。」灵体又笑了,却是种稳重的笑意,「就先缓缓 吧。明日之後,夜晚还多得是。」 「不悦的不只是我吧。」他眼色黯了黯。狮子现在的眼神就像天台上那般,也对他起 了同等的不自在效果。要不是明白灵体操纵的是阴影,也许他会觉得是个来自彼世的魅惑 诅咒什麽的。 但狮子是对的,争吵令他疲倦。他也明白,在紧绷的内心深处,有某个小又微不足道 的角落,因得知狮子带来的讯息而舒缓。 纵然这样的软弱不该存在。 「呣哼。」狮子饮了一口酒,既不承认也不否定,只是看着他,「对於你来说,最重 要的真是报复吗,小王子?」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麽?」少年微微睁大眼,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个问题,「不要说 你连同情心都产生了,真是荒谬。」 更荒谬的是,他竟然这样与灵体,就像与一个人般说话。 从进入白塔以来,这不知已是多久没有过的事了。 「本王只是觉得啊,你现在一心想要的东西,不是你真心想要的东西。」狮子摇晃着 酒杯,侧影在旅店的微光里蒙胧难辨。 他将手更埋入斗篷一些,仍无法理解灵体的话意,「我当然知道我要什麽。」 「你不知道。否则在黑原上,你就不会一付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了。」 沉默。 狮子看着他。他回望,却觉得视线有些虚弱。灵体取过从刚刚就一直被倚靠在旁的八 弦琴,轻轻撩拨,如爱抚伴侣般拥抱它。 「本王也好,其他家伙也好,一直都看着各式各样的梦。」狮子说,「没有什麽比墙 那边的居民更懂人心了。」 「就用这个告诉你吧。所谓的光,是由自身点燃的。那可不是追逐谁就能获得的东西 ,你追着光,只会让自己成为影子而已。」 灵体拨动了弦。 他曾在黑原上的那个夜晚听过,如低吟,细语的音阶。却不再只是单调的叮响,下方 圆桌处,两三个玩牌的壮汉放下劣质酒水,难以置信地睁望;端起盘子的削瘦女孩停在阶 梯,细小的眼瞳里充满迷惑而好奇,化为男人的狮子朝她笑了笑;前台内,一胖一瘦的年 老夫妇,正招呼衣衫破旧的裁缝,三个人同时回头望过来,挺直了背脊,竖起了耳。 旅店门口,维修匠坐在已关门店舖的破旧台阶上,倦意自满是污渍的脸上褪去;在大 道上徘徊的男孩缓缓停步,僵硬如枝的手里,感到一阵温暖;一个外开,靠近人造光边缘 的岔口,好几双眼睛,从小屋木板加固的窗内探出。 弦音仍穿梭,合着浑厚低沉的曲调,穿越无数零星的城民,穿越大道、广场、城墙, 直至白塔,直至整片黑色大地。 就像传说中,消逝许久的古老魔法般。 划下最後的尾音时,狮子不经意地一瞥,与他对上,微笑。 「乾一杯吧?小家伙?」 少年没有说话。 忘却了回应,忘却了语言。他迟疑着,心仍悬在音里,狮子的歌中。 世界彷佛都静止下来。 仅有的掌声,却在此时突兀地惊响。 「太棒、太美了。」 旅店门口,不知何时倚着一个人影。身形高挑,十指上零零总总戴有无数枚戒指,正 随掌声翩动。走过旅店主厅朝阶梯而来,轻快的声音因兴奋更为欢活,「让这麽美的乐音 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席位上,真是惭愧。」 「喔?」狮子朝那人看去。繁复精致的衣着一眼就捉住灵体的目光,「看起来也是个 有趣的人啊。」 「阁下--」店主随之回过神来,赶忙惊慌地迎上来者,「不、不知您今晚会来,没 为您保留席位,真是万分抱歉!」 邦索眨眨眼,「我现在很开心,所以原谅你。」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上方。「但不知 道这席位还愿不愿意容下一个人?」 「……宝石商。」少年低声说,透出一丝紧张,「提供王国封入灵体的晶石之人。你 应该听得到吧?他身上那些晶石说话的声音。我在白塔曾看过他几次,那个人让我很不舒 服。」 「可没见你看什麽东西顺眼过啊。小王子。招待宴客也是为王之道。」狮子戏弄般地 说,揉了揉少年染黑的发,「躲躲藏藏的反而更会引人注目。」 他拉开灵体的手,「引人注目是你该作的。」 狮子爽朗地笑开。朝楼下喊道,「为本王献上你的贡品吧,宝石商!」 邦索脱下羽帽,流利的鞠了一个躬,「我的荣幸。」 「欢唱吧。舞蹈吧。今夜可不是黑夜降临之夜,而是黎明将至的前夕!」 ※ ※ ※ 诺德安听见了歌声。 不知多少年来,自从夜临之日後,就不曾出现过的景象。 街道上的市贩,妇人,工匠都如同受到感染般。那音乐首先是调音,之後是和声,像 零星的火种,逐步燃烧燎原。 是那孩子作的吗? 诺德安记得那日送走他的景象。是王的命令,也是骑士的愿望。王与後继者,都只需 要一个就足够了,以为那孩子会逃得远远的,消失於黑暗之中。 但为什麽又回来了呢?他有何所图? 那都不重要。 骑士为持剑之人。 守候国土,将敌人灭於此剑之下是唯一的使命。 ※ ※ ※ 少年看着眼前的宝石。 由商人所呈上,比晶石更为复杂,制作更困难的物质。每触碰一颗都能感受到,耗费 许多灵体与行者的力量所制成的结晶。 刚刚为止,灵体於他而言都只是这样的存在。没有历史,也没有灵魂。只是由投象与 物质购成的虚假存在,只是模仿着人的举止,不应该能够质疑他。 只要力量耗尽,违反法则,也就不得不消失。所谓的灵体就是如此,一旦被虚假的话 语动摇,就将落入善诱的诡计。 但他却不懂了。 不懂在他眼前的存在,究竟是什麽。 「又在胡思乱想啊?小家伙?酒杯都还是满的,这可真失礼。」 只是在想,你像个人一样坐在这看着自己被封住的同类,还真是怪异。少年想着,却 未说出口,「这些都是行者用完即丢的消耗品而已。」 「您这麽说就太可惜了,美丽之所以美丽,就在於她的纯粹。要是能为一名女士戴上 ,就被赋予了价值。」宝石商拿起其中一枚戒指,就像执起一位女性之手,「这就是为什 麽特意选为这般的姿态。」 「那些不该被舍去的部分呢?」他平板而漠然地叙述,「这些东西是割去许多部分, 切除原先的形貌,添加、再破坏,最後熔解才形成的人工产物,每个阶段的加工都可能死 去无数工匠,如果这也配叫美丽,这个词也太恶心过头了。」 「咦?」宝石商显得讶异,「似乎您对晶石的制作法很熟悉呢。真奇怪,应该只有我 和白塔处理的工匠才知道啊,难道是泄漏了?真是,秘密应该更好保存嘛……」 「我也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当然比谁都要了解它。」 少年不懂狮子为何要邀宝石商入座。不,也许灵体根本什麽都没有想。但他很不愉快 ,光是与他人共享一席就几乎难以忍受。 「话说得满嘛,小家伙,」狮子扬了扬嘴角,「哪。让本王瞧瞧你有多了解这个国家 怎麽样?」 「你又再打什麽主意?」 「宝石商,这个,会用吧?」灵体指了指八弦琴。 「当然。」 「你在搞什--」 「别浮躁躁的,小子。」狮子不由分说将他带下阶梯,融入已被话声,合声和音乐哼 唱点燃的旅店大厅中,「跟本王共舞可是你的荣幸啊。」 「在一个劣质酒与木屑遍布的地方,你身为王的品味真差劲透顶。」说归说,狮子只 是混乱的拉着他摆动,过不了片刻,反而是由他来带领。幸好从前所学的舞蹈步伐没有生 疏,少年莫可奈何地想。 「已经差不多了。混乱也达成了,这种不必要的行为就到此为止。」他观察四周,在 脑海重新划出刚刚拟定好的路线,「我会通过密道进城堡,你想怎麽闹就闹吧。引起的骚 动足够大了,骑士不可能不会注意。就是现在,放手。」 灵体没放。 「还在想这种事啊?本王的一番话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嘛。」 狮子将他的腰揽得更紧。 「没弄清楚的是你。我也说过早就有觉悟了。」这让少年焦急起来,却怎麽也无法挣 开,那双壮硕的手如铁般紧紧锢住,「快放手,你……」 「你啊,是想杀死自己的父亲吗?」 「把沿途的阻碍全部歼灭,让母亲的纪念日洒上鲜血。这就是你要的吗?」 少年愣住了。 「你为什麽要问我这个?」 「本王问你,是因为本王办得到。」狮子仔细地看他,眼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强壮,「 只要你想,这个旅店也好,整座城也好,整片黑原也好,所见之物都能毁掉。」 「但你真的想要吗?」 那是足以慑服的话。 道出他始终避免去想的结局。 「我当然……」 没说出口。 摧毁骑队,沐浴於造光之中,任意呼唤、操控彼方暗影,以兽之姿,人之姿现身於世 。但在八弦琴歌唱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狮子的强大。 在刚刚展现的宛如奇蹟般的景象。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迷眩了他。 「这就是你握在手里的灵体拥有的力量。」狮子说,「想清楚了,骄傲的小王子呦。 」 有股灼热,随即俯下少年的脸。 花费了一时他才惊觉,那是狮子的温度。 蔓延在唇齿中的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 宽厚的大掌由脊背蔓延而上,勾住颈脖,将唇边破开渗出的鲜血仔细地舔去。 「你--」 「选择吧。」 人声渐止。 少年停顿片刻,蓦地睁大了眼。 旅店四方,每个窗外都有黑影奔驰而至。 一个又一个影子映在老旧木框,随光线摇晃。他听见蹄声,听见马匹因缰绳拉扯发出 的剧烈嘶鸣,铁制长靴纷纷踏在石地板,沉重清晰的步伐。 太迟了。他想。 如应证般,大门朝两旁砰然敞开。并息、惊呼声纷起,却无人敢动上一步。在光线之 下,领首者举止优雅地踏入,长而如瀑的发漆黑如夜,五官异常俊美;斗篷上绣有创国女 王的徽纹,全身盔甲、长靴、环状手套以纯黑精钢淬链而成,在过去历经征战,而今由人 造光下流动冷冷的光。 那是少年最不想见到的敌人。 下任王位继承者,首席骑士诺德安。 名义上的,他的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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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2.121.4.239 ※ 编辑: s0916348816 来自: 122.121.4.239 (08/01 03:26)
1F:推 Maplelight:喔喔喔喔喔喔喔 狮子好帅 诺德安感觉也很萌阿(艹) 08/02 11:58
2F:→ Maplelight:所以狮子打算怎麽做呢? 08/02 11:59
3F:→ s0916348816:这章快乐的爆字数(艹) 会渐渐明朗的.目前是边看顾边 08/04 18:53
4F:→ s0916348816:戏扰(等等)小王子的状态XD 08/04 18:53
5F:→ s0916348816:哥哥之後也会有更萌(?)的表现ww 08/04 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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