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嘴里咬着钉子，青峰大辉退後了几步，眯起一只眼，双手成框，反覆确认着位子跟高度。 最後他举起手，开始望後院墙上碰碰碰地钉起篮框。 冬天的早晨很冷，白烟从他口鼻中呼出，然後缓缓漫开。 两个侄子偷偷从窗户探出头来，看着一大早就拼命在後院敲敲打打的舅舅。 「你们老妈出去了。」青峰发现了两个在二楼偷看着自己的侄子们，头也不回地道。 然後那两个孩子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哒哒哒地跑下楼来。 「要怎样打才会这麽好？」七岁的青峰翔问。「呃……就一直打。」 「那要怎样投才会这麽准？」七岁的青峰阳问。「欸……就凭感觉。」 「舅舅你这样根本有说跟没说一样嘛──！」 舅侄三人在後院打成一片。 “喂~拿到球就快投啊，不然不要怪我抄掉它！” “舅舅你是大人放一下水是会怎样啊！ ” “对啊，跟小孩认真算什麽大人啊！” “少罗嗦──”一掌就直接把侄子的球抄了 回来。 两个小家伙立刻同时冲上前来，伸长手臂，拼命地跳着要把球从身高195的舅舅手上抢回 。 青峰家的大女儿，双胞胎的母亲夏子刚从早市回来。 还没进门，就先听到了後院里儿子们跟弟弟大辉笑成一团的声音。 「他们在打球？」夏子眼睛一眯，放下手中的购物袋转身就要往後院走去。 「等等、等等等！孩子的妈！翔跟阳的作业都写完了，学校的预习也做了！所以就让他们 玩一下……」丈夫秀治连忙拦着脾气也是吃炸药的老婆。夏子对孩子的学业盯得非常紧， 又严，就连他这个做爸爸的有时候也不免同情两个儿子。 「你以为我要去骂他们？」夏子狠瞪老公一眼，「我想问的是，大辉为什麽又回来了？」 上周末不是才回来过一次？怎麽这周也回来了。 「欸？我以为妈跟你说过了──大辉答应了，毕业後就会回来。」然後假日只要有空也会 尽量回来帮家里的忙。 青峰夏子诧异地回头。 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公，然後又转头看看後院里跟自己儿子推挤成一团 的青峰大辉。 没说话。 「我以为你应该会很开心呢，夏子。」 秀治看着老婆的神情道。 「……..他早该这样做了。」敛下眼帘，青峰夏子转过头离开了。 黄濑凉太坐在事务所办公室。 一个多月没进来，他都快忘了这里的感觉。令人窒息的感觉。 「呀~太好了~多亏这部片~还没上档就开始有人来谈下一部呢。」最近羽毛恋人的宣传开 始了，搭着人气女星神谷樱，届时黄濑的身价肯定可以被炒得更高吧？社长万俵笑着往白 板上的行事历上写下了黄濑的名字。 「等、等一下，」黄濑急忙打断社长。「与其这麽急着接下一档我觉得我更应该先去上一 下演员训练班…..」小樱去了四国，他不能老是指望她带着自己演。 「何必呢！反正只要是凉太君演的角色，想必那些迷妹都会乖乖买单──机会是不等人的 ；放心，我也不会给你接多，一档就好。拍戏花的时间太长，酬劳又少。凉太君做为模特 的酬劳都比你当演员高太多了，演戏不过是打开知名度、炒高你价码的手段。」毕竟黄濑 做为一个演员，还是个新人，但做为模特，却是一线名模。价钱相去甚远。 黄濑沉默了。 啊啊， 原来啊…….. 事务所根本不打算栽培他。 万俵社长继续往下说。「最近事务所签了一批新人，个个都嚷着要美雪当经纪人──他们 都想成为第二个黄濑凉太。你也看到美雪最近有多忙，所以一些比较不重要的行程她就没 办法跟着你到处跑了。不过事务所会直接给你个助理的，恭喜啊，凉太你终於也晋升到有 助理的阶级了，你现在是正式的艺人了。」 就只是把他当作一棵摇钱树，趁他还红用力多摇个几下，趁着他还有人要看的时候把身上 最後一滴油水榨得乾净。 然後等有更年轻的人可以取代他後，再把他踢到一旁。 反正怀抱着明星梦的人很多，根本不差他一个。 他能捧得出一个黄濑凉太，就能捧得出另一个。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黄濑乾涩地眨着眼睛，将视线移到别处。 心中复杂，百感交集。 中谷美雪站在他身旁，静静地没说话。 「明天拍拍羽毛恋人你的宣传影片、周一二时装秀的开场，周三给你喘口气，周四周五先 敲着、周六──」社长一边说一边把黄濑的工作行程一笔一笔写在白板上。 「──等等！周六我不是说过了我有比赛吗？为什麽排了工作！」黄濑倏地抬头。他不是 老早在好几个月前就已经跟事务所说了，这一天他绝对不能排工作！ 「没人通知过我这周末凉太有工作，社长。」中谷美雪也愣住了。 「你现在已经是正式的艺人了，不是以前那个半调子的学生模特了。当然是以工作为重！ 」 黄濑看着他，他整个呆掉了。 「社长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会让凉太继续打球…..」经纪人中谷立刻向前。这跟他们当 初说的不一样。 「打球会让他变得更红吗？打球会让他收入增加吗？都不会。艺人的时间跟青春都是很宝 贵的，每一秒都不能浪费──或许凉太明天就不红了，现在在浪头上怎能不抓紧机会。」 「让我打球。让我去比赛。」黄濑紧握着颤抖不已的拳头，他是发自内心地请求着社长， 「作为条件交换…………..我什麽…..都好谈。」 「Play Boy的拍摄你还没回覆我。」 「那个是色情杂志。我绝对不接！」他尖声地叫了起来。 中谷美雪闻言愕然。没想到这件事社长居然完全越过她直接找上凉太，这违反了一般的流 程。 「社长，PLAY BOY毕竟是成人杂志如果让未成年的凉太去拍的话对我们事务所的形象也很 伤，弄不好还会被政府盯上的。」中谷美雪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家社长。 「哈哈......美雪你还真是爱惜凉太啊...难怪人人抢着要当你旗下的艺人。」嘴上是这 样说，但社长看着她的眼神却很凉。 然後，万俵社长点点头，好像考虑後决定了什麽。 「好。我答应你，Play boy那边我帮你推掉。毕竟你要当纯爱电影的男主角，这样煽情的 工作的确不太适合......」他和善地对着自家的小名模笑道。 「谢谢社长.....」黄濑松了一口气。 「刚刚凉太君也说了，只要让你去比赛作为条件交换…………..你什麽工作都接，啊，成 人杂志以外的工作你都接才对。而我也拿出诚意了──」 社长，万俵大介说。 「──CK今年的日本区代言指名要你，你愿意再脱一次吗？」 重重击上脑门。 黄濑凉太躺在中谷美雪宽敞的办公室里。 他蜷在那张天鹅绒的三人沙发上，好半天都没说话。 「对不起。」中谷姊默默坐在他身旁。 「那不是小美雪的错。」黄濑说，「你也是领社长薪水过活的。」 他穿着黑色合身的羊毛线衫，克什米尔羊毛的。脖子上一条银色长链垂落在沙发上。黄濑 双手环抱着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头就一直在隐隐作痛。 「……..我只是有点心凉。他们根本从来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任何事。」 他们忘了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了吗？还是压根不在乎。 虽然三上大师已经死了。而且这次的拍摄是CK，并非当年的副牌，可那样相似的环境 .......... 好不容易结痂的旧伤狠狠地被挖了开来。 黄濑蜷在沙发上，紧紧抱住自己。深深地闭上眼。 「这次拍摄我一定会跟着去的，别担心。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了。」经纪人中谷低声地说 着。 黄濑没反应，就连点头也没有。 太阳穴狂跳着，胃翻天倒海地搅。 他已经推掉了Play Boy的拍摄了，CK的工作他不能不接──这已经是他能够任性的极限了 。 社长的意思很明显了──不接工作，就不能比赛。 不能比赛的话。 就不能遵守跟小青峰的约定了。 都已经决定好未来会这样残忍的对待他 那至少这个约定一定要做到── 至少在未来後，至少他留在小青峰的回忆里还有那连三年的称霸── 他跟小青峰约好了。 这也是他来桐皇的原因。 头很痛。 很痛。 痛到快炸掉了。 ──他是这麽的努力想把衣服穿起来，努力的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内在。 ──可是事务所不放过他。 “那些曾经找上过你的人不可能一次就放过你。” 小樱的话尤言在耳。 「合约还有一年多就到期。到时候你就可以逃离日本了。」凉太内心的痛苦之大她感受得 出来。经纪人中谷低声地说着。还好她有独立的办公室，不必担心这些话被他人听了去。 事务所人多。 人多，嘴就”杂”。 「他们没叫你跟我谈续约的问题?」黄濑说。 「有，但不是现在。他们觉得你最近拿翘了，怕对续约金狮子大开口。」刚才社长之所以 那样也是为了要剉剉凉太的锐气。他们是旗下几千人的大事务所，捧出的明星模特不计其 数，根本不可能会被这才17岁的孩子要胁住。 社长要他认清自己的斤两。 「…………对不起。中谷姊姊一手栽培我到现在，结果我却说走就走。真的很对不起你。 」可是再不离开这里，那样的噩梦卷土重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红了，他赢了。但是他还是没有对抗公司的能力。 就像小樱没有对抗她妈妈的能力。 除了走之外，根本就没有其它获得自由的办法── 「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你去了国外有什麽打算？你是打算一个人去吗？」中谷美雪抽着 菸。她知道凉太当时拜托她照顾麻子学姐，就是为了要一个人离开吧。 「嗯……………..」黄濑低声地说，到国外发展的变数太大，他不能拉着妈妈一起冒险。 「原本我是想跟国外的模特事务所签约，可是在我出国那几次後…..看了那些东西……… 逃出了这圈子，不过是掉进了另一个染缸…...」 国外的模特儿圈又是另外的病态深沉，而且为了争取那一点点的男模工作恐怕还是得要出 卖身体吧？ 不管怎样，下场都一样。 「想转行吗？」中谷问。 「我没有重头开始的勇气。也找不到方向。」就算要演戏，以他这程度，离了日本。没了 名模光环，他根本不可能接得到角色。 这是一个很现实，但也的确是事实的问题。 当生存都成问题，尊严就无法维持下去。 中谷点点头。她明白。 「…………..好好考虑吧。当初我决定从模特儿退下转成经纪人时也考虑和挣扎了很久。 但是不管你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来，我都不觉得你背叛了我。」她将手放在凉太的额头上 。 「──只要你还没被这圈子污染，都不算违背我的教诲。」中谷美雪对着她最得意的徒弟 道。 「没有了小美雪…..我真会的不知道该怎麽办……」黄濑闭上眼睛。由衷地说着。 「少娘娘腔了。你也是到了该独立的年纪了。明年就要毕业了吧。」她不可能保护他一辈 子。人只有学着坚强，才能够真正地让自己不再受伤。 这就是为什麽他跟小青峰人生的方向完全不同的原因。 小青峰面对的是一片光明灿烂的未来──自己喜欢做的事，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他却要努力挣扎着，使尽全力不要让自己沉下去…….. 光是这样就已经让他耗尽力气了……… -- 我都已经喜欢男人到一次要看两个才会饱了耶 ~小801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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