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也是流着泪离开的。 　　正如同他告诉过学弟的，他刚开始也很有情绪。 　　他也是人。就算平日大多时候都是笑着，不可能在觉得被背弃的当下都还可 能笑得出来。他也会流泪。 　　他没有骗学弟，他的确没有痛苦很久。他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耗费在一个其 实并不值得的人身上。 　　他的眼泪很珍贵。他这麽不停地告诉自己。 　　可是他毕竟还是人。还是一个，没办法今天离开一段感情，明天就开始生龙 活虎的人。 　　所以他还是消沉了一小段时间。直到有一天，他就只是走在路上，看到一对 互相扶持往前走的老人家，那样小心翼翼，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对另一半的关注。 　　那样平淡却溢满了幸福。 　　他那时愕然呆立了很久很久，真的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然满脸的泪。 　　这次的泪，不一样了。不是为那个人流的。而是一种羡慕的感动的盼望的…… 他也想要这样的关系。 　　而让自己离开的这个人，显然在还未蜕变之前，都不可能跟自己发展到这样 的关系。能否变得不同，也没有人知道。 　　他没有那麽自虐，目前让自己离开的这个人，不值得他用更多的人生去等去 耗，也不值得他再痛了。 　　搞不好几年後，他会连这个人的长相都记不太得呢。更不要说痛苦了，回头 一望，说不定根本不值一提。 　　当时的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从那之後，他没有再为那个人流过一滴泪。他 想通了，那个人真的不重要了。 　　而今天，真的遇见，老实说，若没有那人来认他，他还真的不会在茫茫人海 里认出那个人，当然痛苦什麽的更是没有，觉得荒唐好笑倒是有的。 　　那个人真的从头到尾不曾了解过他啊。没有什麽比错判形势来得更可笑。他 真正的笑容可没有打算给那种连陌生人都不如的人。 　　学弟看着电影，江皓晨则听着音乐望着窗外，自己在内心里想着，直到空姐 把餐送了上来。两个人摘掉耳机，开始吃着飞机餐。 　　「学长？」高宇飞看着江皓晨，江皓晨几乎像是要数尽荞麦面有几根那样地 吃着荞麦面。 　　从来没有看过学长这样玩食物的，是怎麽了？ 　　「学弟……」江皓晨一脸烦恼地望着高宇飞。「怎麽办？我吃不下。觉得看到 就有点想吐，吃了好像也没有变好。」 　　「晕机吗？」高宇飞关心地望着江皓晨。若真的是晕机，现在再找空姐拿晕 机药肯定来不及了，幸好飞日本航程很短，应该不会让学长不舒服太久。 　　「也没有，我没有头晕耶。」江皓晨摇了摇头。「可是就是没有食慾。」 　　「那就不要吃了。」高宇飞明快地说道。 　　「可是很浪费啊……」江皓晨又望着飞机餐。 　　「你吃了吐了不是一样浪费？」 　　「也对。」江皓晨点点头。 　　「学长，你先闭起眼睛休息一下吧。到东京如果肚子会饿我们再去找东西吃 就好。」高宇飞几乎是半命令地说道。 　　「好。」江皓晨点点头，在学弟的关怀下闭上眼。 　　如果没有断然的从过去的关系内走出，那样透彻地想通，也不会有今天身边 这麽温暖的学弟吧，他想。 　　所有的失去都会在日後成为礼物，就算你当下并不以为。 　　啊，是爸爸的声音呢。 　　爸爸，我知道了喔。我得到礼物了。 　　失去那段感情的当时也很痛，但现在，真的不痛了。而且，这个礼物好棒，我 好想……珍藏一辈子。 　　爸爸，你会帮我的，对吗？我会一直努力的。 　　非常安心，江皓晨睡熟了。醒过来时，学弟关怀的眼神立刻望了过来。 　　「学长？还好吗？」 　　「很好喔。」江皓晨点点头，很乖巧地问道。「学弟我可以喝咖啡吗？」 　　高宇飞想了一想。不想要学长胃再多别的洞，但又知道学长会问应该是真的 想要喝。 　　「我请空姐分别给你牛奶和咖啡，如果你不加在一起，就先喝牛奶，再喝咖 啡。」按下了服务键。 　　「好。」江皓晨非常认命地点头。 　　喝了牛奶，再喝了咖啡之後，江皓晨的脑子终於恢复作用。「学弟，我刚刚 想到一件事。」 　　「什麽事？」 　　「他跟我念同样的系，後来的话……我不知道、我懒得理，但他刚刚不是也 上飞机了吗？」 　　「嗯，我有看到。」在另一边的走道。 　　「说不定他跟我们目的地是同一个。」江皓晨这样推论。「这个圈子毕竟很 小。」 　　「但是学长不知道他？明明这个圈子很小……」高宇飞笑了。「学长没注意到 他，代表……」 　　这圈子真的很小，高手大多都是朋友，至少也互相知道网路身份。学长不知 道，那代表根本不入学长的眼。 　　江皓晨耸了耸肩，笑了笑。「搞不好只是我想太多。」 　　飞机很快地降落在机场，两个人过了移民署，领了行李，过了海关，坐利上 木津巴士到会场去──这次的会场连同饭店是在一起的。 　　上了巴士没有多久，就看到那个人也上来了。「好巧。」他对着江皓晨说道。 「一直遇见你呢，晨。」往後面的位置走去了。 　　「可能真的是同一个地方。」高宇飞轻声地说道。「就像学长说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等等就知道了。」江皓晨笑着。 　　下了巴士，发现那人也跟随在他们身後下了巴士，就更知道应该真的是同一 个地方，等到到了饭店柜台报导拿房间，那人仍是一起。 　　「对了。」 　　江皓晨和高宇飞原本就睡同一间房，拿到房间钥匙，正准备进房，那个人走 了过来，拦了他们的路。 　　「忘记向你们自我介绍了。」那人对他们递出名片，一人一张。「我叫陆易 明，你们也是来这次的研讨会的吧？」 　　「对喔，我们要先回房间了。」江皓晨笑了笑。 　　「正好，我也一起。」陆易明跟着走在他们身边，进了电梯，自言自语似地 说了房间号码，按了电梯。「你们呢？」要帮他们按电梯。 　　「我来就好。」高宇飞伸长手按下了不同的楼层。 　　两个人的楼层比较低，先到就先出了电梯，进了房间，高宇飞还在看名片上 写的到底什麽来头，心想原来是他校的博士班学生，江皓晨已经很顺手地把名片 扔进垃圾桶了。 　　「学长？」虽然知道学长洒脱的个性，但没有想到学长真的连知道都懒得知 道，就直接把名片都扔掉了，高宇飞仍旧不免有点讶异。 　　「啊，对不起。」江皓晨一脸抱歉。「我也想找地方看能不能资源回收，但 房间又只有垃圾桶，所以还是扔进垃圾桶里了。」 　　「学长，我没有说你不可以丢。」高宇飞失笑。「我只是讶异你连看都没有 看就丢了。」 　　「反正他又不重要。他如果在这圈子真的很厉害，我早就知道啦。如果他之 後变得很强，那我之後再知道也不迟。」江皓晨说得很认真。「只是他在我想拒 绝他拿名片给我的时候已经把名片塞到我手里了，真的很麻烦，这样很浪费纸张 耶。」 　　「我在想，他很希望让你认识他吧？」高宇飞完全感觉得出陆易明的企图心。 　　「我只觉得浪费纸真的不值得。」江皓晨突然叫了一声。「啊，不然把他的 名片带回台湾做资源回收好了……」伸手又要去垃圾桶捞。 　　高宇飞立刻阻止。「不用了啦，学长。」 　　「真的没关系吗？」江皓晨疑惑地问着高宇飞。「我刚刚一点都不想要拿名 片给他，因为不想浪费纸。」 　　「当然没关系。还有，学长，你没有看我也没有拿名片给他吗？」高宇飞笑 道。 　　「学弟也不想浪费纸？」江皓晨笑了。 　　「那当然。」高宇飞也跟着要把那张名片扔进垃圾桶，被江皓晨制止了。 　　「学弟，不要丢啦。」 　　「嗯？」 　　「在你这里的这一张，我们还没丢掉，还是把它带回台湾做资源回收吧？」 江皓晨提议道。 　　其实很想说根本没必要。就留着让饭店的房务整理就好，但是看到学长认真 的眼神，高宇飞好笑之余，还真没有办法摇头。 　　於是那张名片就因着一个奇妙的理由被留下来了，只是那时候的他们两人， 都不知道，这名片原来还有送出去的一天。 -- 其实我也好想玩推齐（喂）　我可以推学长麻吉天使吗？（被揍）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13.4.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