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长妈妈告诉高宇飞，江皓晨过去曾因为父亲过世而发生许多事的那个夜 晚，睡前，两个人躺在床上，高宇飞将江皓晨搂得很紧很紧，许久之後才将江皓 晨放开来。 　　「妈妈刚刚跟你说我小时候的事了？」江皓晨对高宇飞露出很温柔的笑容。 　　「嗯。」高宇飞应了声。 　　江皓晨又笑。「我知道她一定会说。那是很大的一件事，对她，对我，对这个 家。」 　　「学长……」为什麽经过这麽大的事，眼前的人，还能这样灿烂的笑着，到底 是怎麽走过来的。那该是多痛的事。 　　「嗯？」江皓晨的语声那样轻柔。 　　高宇飞又抱紧了江皓晨。「一定好痛、好痛……」 　　「那时候会，但现在不会了喔。」江皓晨在高宇飞的拥抱里轻声说道。「学弟 想听吗？那段过去。」 　　高宇飞微微放开江皓晨，轻轻地，点了点头。 　　＊ 　　洞。好大的一个洞。 　　你张着空洞的眼看着身边喧哗的同学，曾经，你也跟他们一样。那曾经，不 过昨天。 　　一起笑闹，一起玩耍，一起说着关於爸爸妈妈的事。 　　好像只是睡了一个觉起来。怎麽会爸爸就不见了。他们说，爸爸死了。那些 在医院里穿着白袍的人这样告诉你。 　　你不信。但妈妈也掉着泪，告诉你，爸爸死了。 　　连最後一面都没有。最後一句话也没有。什麽也没有，就死了。在车祸的当 下，魂飞魄散，什麽都不留。 　　妈妈说，这样很好。不会痛，爸爸不会痛。 　　你不懂。如果真的不会痛，那为什麽，不能让你见一眼？ 　　你只要记得爸爸的样子就好了。你的心，能让爸爸继续活下来喔。妈妈是这 样说的。 　　但是，你想不透，怎麽样都想不透。 　　如果是像妈妈说的那样，为什麽你看不到爸爸对你露出温暖的笑容？为什麽 你感觉不到爸爸摸着你的头？ 　　为什麽再也没有爸爸管着你别吃那些速食，但是偶尔还是偷偷地塞颗糖到你 怀里？ 　　为什麽再也没有人能陪你聊你喜欢的机器人，陪你打球？ 　　一点都不像妈妈说的那样。你完全没有办法感觉，爸爸活着。是不是你内心 的洞太大，大到根本没有办法让爸爸活下来呢？ 　　你这样问着自己，答案，你不知道。 　　这是课本从来没有教过你的。 　　 　　＊ 　　 　　那之後，原本爱笑的你，再也不笑。话也说得愈来愈少。 　　妈妈担心地望着你，也跑到学校找过老师。你假装在一边拍球，但你听到了。 老师安慰妈妈，说日子久了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会好吗？你不知道。你继续拍着球，一下一下。看着球弹得很高很高。但眼 前再没有那个温暖的笑容。 　　你一直拍着那颗球，一天、一天，拍到那颗球不会跳为止。 　　体育老师看到你的球不跳了，帮你把球拿去又灌满了气，摸了摸你的头，告 诉你：「皓晨，你看，这样球就会跳了。」 　　其实你好想闪开。你不想别人摸你的头。能摸你的头的，只有、只有…… 　　但你知道你该说谢谢。可是你发现你说不出话了。打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 出来。 　　每一次，你把球拍到不会跳的时候，出现的，总是爸爸。但这次，再也不是 爸爸。 　　以後都，再也不会是爸爸。 　　为什麽爸爸消了气，不能灌一灌就好呢？你飞快地跑走了。 　　那之後，你对谁都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不仅失去了爸爸，还失去了你的声音。但失去什麽都没有关系了。对你来 说，都一样了。 　　你已经失去你觉得最重要的、最爱的，爸爸。 　　 　　＊ 　　 　　妈妈带着你去看医生。医生是妈妈的同事，你也认识的叔叔。妈妈要你跟叔 叔打招呼。 　　但你打开嘴巴，还是一个声音也没有。 　　你不知道那个叔叔跟妈妈说了什麽，妈妈似乎也没有什麽变。依旧很忙碌， 但对你很温柔，有时脸上会有哀伤的神情。 　　你很希望妈妈笑得跟以前一样，但你无能为力。你不知道要怎麽做。那个会 让你们一起笑的人已经不在了。 　　在学校的你，开始连饭都不想吃。老师问你怎麽了。你只是沉默地看着老师。 你也不知道你怎麽了。 　　就是吃不下饭。 　　後来妈妈被老师找到学校来。这次他们两个自己聊，把你请到很远的地方写 作业，你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回到家，妈妈抱着你，哭了。哭得非常伤心。妈妈说了什麽你听不太清楚， 你只知道妈妈一直哭。 　　妈妈，不要哭。你好想安慰妈妈。可是，还是说不出话。你也跟着妈妈一起 哭了。 　　你一边哭，一边想着，是不是因为我好不起来，所以妈妈才会那麽伤心？如 果不要有一直好不起来的你，妈妈是不是就能够不哭了？ 　　後来，你趁妈妈不在的时候，爬到家里的顶楼去。站在边缘，往下看，底下 的景色变得很模糊。 　　你想飞。 　　你更想爸爸。 　　如果你能长出翅膀，是不是就能到达有爸爸的地方了呢？那妈妈的眼泪，也 能停止了吧。 　　你会载着妈妈一起飞到爸爸身边的喔。 　　 　　＊ 　　 　　在展翅飞行的前一瞬间，你真的看到爸爸了。 　　爸爸对你笑得那样温柔，摸了摸你的头，抱着你。「我在啊，只是你没有看 到我，就以为我不在，其实我一直都在的。」 　　「爸爸。」你笑了，很开心，又想到什麽。「可是、可是……」你哭了，眼泪 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你不是死了吗？死了怎麽还会在？」 　　「我在啊。」爸爸还是抱着你。「在你这里喔。」指着你心房的位置。 　　你眨了眨眼，看着爸爸。不懂爸爸说的。 　　「你看，你打球的时候，是不是想着我？那时候，我在你这里，跟你在一起。 你吃饭的时候，是不是想着我？那时候，我也是在你这里，跟你在一起。还有， 你看着机器人的时候，是不是还是想着我，那时候，我当然还是在你这里，跟你 在一起……」爸爸举了无数个例子，而手一直指着同一个位置。 　　你的心。 　　你好像懂得爸爸要说的话了。 　　「所以，只要你一直记得我，我就永远不会消失，一直都在喔，你不会忘记 我吧？」爸爸问道。 　　「不会，绝对不会。」你摇着头。「我最爱爸爸了。永远都会记得爸爸……」 你痛哭失声。 　　「乖孩子，爸爸也最爱你了。」爸爸又摸了摸你的头。「所以你不用来找爸 爸，因为爸爸一直都跟你在一起。」 　　「嗯。」你点点头。 　　「那答应爸爸，好好地活着，让爸爸也能够在你这里一直活着，好吗？」爸 爸又指着你的心。 　　「好。」乖巧的，你点了点头。 　　「还有，要帮爸爸好好照顾妈妈喔，你做得到的，对不对？」爸爸依旧对你 笑着。 　　「嗯。」你又点头。「爸爸……」 　　「嗯？」爸爸笑望着你。 　　「你可以唱歌给我听吗？」你问着爸爸。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为了哄你入 睡，爸爸总是会唱歌给你听。 　　「你想听啊？好啊，那把眼睛闭起来。」 　　你听话地照做。闭上眼睛，好舒服啊。爸爸的声音，在你耳边，一遍又一遍…… 那样温暖、那样好听、那样慈爱…… 　　你在爸爸的歌声里，睡得很甜很甜。 　　＊　　 　　 　　「怎麽会在顶楼这里睡着了呢？」 　　当你张开眼睛，映入你眼帘的，是妈妈又哭又笑的脸庞。妈妈把你拥入怀里， 抱得很紧。 　　「妈妈。」你想叫，也的确发出了声音。你惊讶，觉得不可思议。於是你又 叫了好几次。 　　妈妈、妈妈、妈妈…… 　　「皓晨……」妈妈的眼泪落得更多了。 　　你想起了爸爸的话，伸出手，为妈妈擦去眼泪。「妈妈，不要哭喔。爸爸， 回来了呢。」 　　「皓晨……」妈妈望着你，泪水盈眶。 　　「就像妈妈说的一样，爸爸，一直在我这里喔。」你拉着妈妈的手，贴往自 己的心房。 　　那样温暖，有爸爸的温度。 　　是一家人的幸福。 　　＊ 　　听完江皓晨的诉说了告一段落的故事，高宇飞的泪水已经跌出眼眶。「那之 後呢？学长就好了吗？我听阿姨说是奇蹟似地好了。」 　　江皓晨摇摇头，微笑。「其实不是的，就算内心想要相信爸爸是存在的，但 是没有看到人，终究很害怕。所以我还是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哭泣。但……我又 听到爸爸的声音。」 　　「爸爸说，别哭，我在这里啊。我问爸爸，如果你真的在，那为什麽我有的 时候听得到你，有时候却没有办法？爸爸告诉我，那是因为大多时候我哭泣得太 厉害了，人在过度哭泣的时候，很难注意到别人的声音。」 　　江皓晨还记得，那时候他愣愣地问着爸爸：「那只要我不哭泣，就可以常常 听得到你的声音吗？」 　　「当然可以啊，孩子。」爸爸非常温柔。「你想我的时候，只要安静下来， 很安静很安静，就可以听到我的声音，看到我。不只想我的时候，你伤心难过、 沮丧失落的时候，都可以这麽做，然後你就会发现，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从来 不曾离开过你。」 　　江皓晨又对着高宇飞笑了。「那之後，我学会了，让自己安静。真的，一次 又一次，我听到爸爸的声音，看到爸爸。只有安静下来，安静到全世界似乎只有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发觉，其实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爸爸，他跟我在一起。 从来不曾离去。」 　　那并非一条容易的路，就算那样小的孩子甚至还没有学过晦暗无望这样的词 语，却已经深入了那样的心境，在那样撕心裂肺的时刻，要安静下来真的很困难。 可是一次又一次地，他要自己安静。 　　在安静下来的时刻，看到爸爸、看到光。听到所有爸爸想要告诉他的，觉得 路再也没有那麽难走。 　　就这样，他终於走到今天。 　　「学弟，我这要是去看医生，说不定会被说是小孩子的幻想、幻听。老实说， 你要我说，我也很难说那些声音、那些身影，那究竟是爸爸、是我自己、还是神 的作品。但，我知道，那是奇蹟。」 　　正因当时的他还是孩子，丧父的痛格外难以痊癒；却也因为当时的他还是孩 子，还能够相信更多不是只有感官知觉所能传递的。 　　因此，他领受了奇蹟。 　　江皓晨唇泛漾着笑容，继续往下说。「不管是谁的作品，都是奇蹟。一路走 来，我真的相信，爸爸一直都在，只要我需要，他都在。」 　　高宇飞仍落着泪。 　　「这就是我跟爸爸的故事了。」江皓晨微笑。「不过，因为你是学弟，我偷 偷多送你一个福利。」 　　「什麽？」高宇飞出声问道。 　　「一开始，我也会紧张。面对你的喜欢、面对我自己对你的喜欢。」江皓晨 淡笑地说着。 　　毕竟他自己在爱情的路上也跌倒过，自然也会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所以他问了，问心里的爸爸。 　　孩子，你可以多观察。用你的心去看，就会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真的──爸 爸是这样回答他的。 　　「所以我观察，也得到结果了。」说到这里，江皓晨停了下来，望着高宇飞 ，眉眼里全沁满温暖的笑意，那样真切。 　　高宇飞沉醉在江皓晨的柔情里，心跳得很快，但却是期待多过於紧张。他， 知道这样温柔的学长会说出什麽样的话。 　　江皓晨也的确说了，伴着一个专情深刻的凝视、一个轻柔甜美的吻。 　　「学弟，你，是真的。」 -- 所以我很爱学长赖着学弟唱歌的情景　那代表学长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学弟 这回其实一开始只有学长第二人称视角那段　是我写教官养成计划第十回後突然冒出来的 写到我後天要贴的那个单元　才又回头补上学弟学长的部份　但我怎麽写怎麽哭（太弱） 是说我需要发面纸吗（张望）　应该没人像我一样　从头哭到尾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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