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君这阵子赶报告的deadline到几乎忘了吃饭时间的地步，有一、两次还在桌上睡着一觉 到天明。至於M君，即使报告不关他的事，他却把一些工作全部揽在S君没时间跟他相处的 这几天，戴着耳机一边听音乐或是看片子，一边做翻译。 「我不睡你也不睡？」一个段落结束後大约凌晨两点，S君到厨房泡咖啡，发现房间的光 源除了自己的笔电，还有从M君身影前透出来的笔电萤幕光。他背对着赶报告的自己在做白 天应该做的事。 只是，M君戴着耳机什麽都听不见。 「方劭寰。」轻轻踢了那人的背一下，他才连忙拿下耳机回过头来。这时候S君才想到自 己到底多久没好好看过他的脸了。 「你饿喽？」最近S君没下厨房，让他有很多煎蛋或是松饼之类的机会，有一次还用电视 上教的方法炸地瓜条，意外成功。偶而自己做零食还能省钱，更重要的是不用常常出门， 多好。 「我问你为什麽不睡觉？你手上那些不是下半年的工作吗？」 「这没什麽啊，去弄你的报告不用管我。」再次戴上耳机，工作狂继续在萤幕世界里堕落 ，一整排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自己的报告内容有得比。 「去睡觉。」该不会这人跟着自己没睡就没睡吧？ S君连拖带拉才让和地板黏得死紧的M君站起来，又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压在床上用棉被 裹紧，有一半时间几乎是用扛的。期间M君的『齁！我还不要睡』、『我还没存档』、『句 子才翻到一半就卡掉不符合我个人美学』等等之类乱七八糟的句子都出来了，还是不敌S君 有如滚粪虫般的怪力，在床边宣告抵抗失败。 「昨天还跟我说明天有人要来采访出版社翻译小组所以你很害怕，要是你没睡好，顶黑眼 圈去受访是别人会很害怕。」只是这句话有矛盾，M君早几百年前就有黑眼圈，也不差这一 天，顶多是颜色深浅的差别。「他们会以为你上眼线。」 「好啦好啦我睡觉……」可是你又不睡。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接受采访，虽然编辑说记者问的问题可以选择答或不答，却没说可以 全部不答，能不能装病请假啊。 ＊＊＊ S君在出门前还特地帮他选好衣服放在床边，看起来是颇休闲，算准他不晓得在哪种场合 该有哪种穿着。编辑和翻译组的人员，甚至是老板都算熟人，就算穿蓝白拖鞋在同事面前 走来走去他们也没意见。 可是S君说面对记者不能这样随便。 走进浴室刷牙洗脸，又看到S君在浴室镜子上黏的便条纸写了一堆如何清洁脸部和整理头 发的步骤。一想到S君每天也是这样弄好才出门，就觉得这人生活还真是累。 乾脆叫芝麻汤在他身上咬几口然後说他得了伊波拉病毒所以不能接受采访这样行不行？ ……但是芝麻汤是貂也不是猴子。 「唉……」等M君脑子整理好後，人也到了公司楼下，希望真的能像编辑所说的，三点前 结束。 「方劭寰你今天真的不一样，比较像人了。」 「我一直以为你住在洞穴里……」 「你是谁！？把方劭寰还给我们！」 上至编辑下至清洁阿桑，都说他不一样了。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吧。 「怎麽啦，今天每一次我撇见你你都在叹气。」翻译工具书类的阿翩手里拿了两杯洒满棉 花糖的咖啡纸杯，递了一只给M君。 「我没有被采访过。」 「我也没有啊，甚至连记者要问什麽我该答什麽都没头绪。」 「这麽巧？我也是欸，可是你看起来不像在烦恼。」 「因为豁出去了，像我们这种成天埋在稿子堆里的人，口才就不一定好的啊。反正有记者 会帮我们润饰……哈……哈哈……」阿翩僵硬的笑声，可以看出他有超过百分之百的紧张 ，连离开的动作，都是同手同脚。 「这是菁英报中文版的艺文版采访记者锺茹昕。锺小姐，这是我们翻译小组挑出来的代表 ，工具书类沈时翩、推理类方劭寰……」 「喔，你在这里。」蓄着长直发一脸精明干练的锺姓记者，早在进会议室前就认清了那个 熟悉的身影，只是他身上所穿的衣服不像是自行挑选的所以才没去确认，既然编辑都介绍 了，那就应该不会错。 「你们认识？」编辑有些诧异，M君向来不会去主动认识有影响力的人，眼前的记者可是 艺文采访界的当家红牌，所有经过她笔下出品评论的文章，好会更好，坏也就更坏。 「她是我表姐。」原本就不常抬起头的M君，现在又比之前低了不少。 幸好锺茹昕还是没砸了自己的招牌，问题全在专业上发挥得恰到好处，但M君总觉得表姊 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有太多的责备和疑问在她眼里发酵。 访谈如M君所期待的在三点前结束，才正要离开，锺茹昕便拉住他。 「我得知道你到底躲起来做什麽。」 她是表姐，以前感情还不错的表姐。当然M君也知道自己那样不告而别的行为很不应该， 但是一旦被知道要去哪、跟谁去哪，一定会被家里天天打来的电话问东问西，或是回答一 些什麽时候回南部看谁谁谁的问题。 坦白说他已经不想活在被询问私生活的世界里，即使知道那些是关心，但是自己真的不需 要他们管他那麽多。 反正，祖母都不在了，也没人会像她一样关心自己，除了S君。 至少别在让他失望许久过後又献殷勤，那让他感觉太矛盾，以至於不敢去承受，不想去相 信。 「阿姨说，算算时间兵单那些东西也该寄过去了，却一直没有收到。他们还抱着接到兵单 你就会出现的希望，可是没有。後来才想说会不会是你偷偷从信箱拿走兵单以後就躲起来 。一个一个打电话去问，知道了你在哪个部队，得到的答案却总是你在忙。放了假人又不 晓得到哪去，要不是我们查，你就连在哪当兵也不肯告诉我们是吗？」 「……」其实那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S君的心脏疾病让他得以免役，却在排长点名的时 候看见他出现在门口，身上的标示牌说明他是排长，是清楚姓名後才知道那不是S君，而是 严冀瑞。 那时候严冀瑞还问，为什麽家里人找他都要帮忙说他很忙的谎言。 服兵役那段期间他谁都没见，连S君也没有，只有写e-mail给他，因为自己那时候剃平头 有点自卑。 就连放假也都是一个人把手机关机到处走，实在很惊讶怎麽自己的忍耐力可以到达那种地 步。 唯一能够纾发压力的，只有打靶训练。 而严冀瑞，他一直不敢跟弟弟说M君为步枪上油清洁组装的速度是全连最快的。 「阿姨她天天都在想你是去了哪，找工作也就算了为什麽不跟家里联络？她差点就要找徵 信社了。你知道你从大学毕业以後加上当兵那段时间失踪多久吗？四年多，这四年来你都 到哪去了？」 「……」 「别这样沉默。」喝了一口黑咖啡，锺茹昕也没想过自己会上了咖啡因的瘾。自己的亲弟 弟个性古怪她习以为常，却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还算乖巧的表弟更离谱，闹出失踪的戏码 。「看你身上的衣服，应该过得还不错吧，也对……你们编辑都派你出来当代表之一了， 老实说我真的没想到……」 「如果。」好不容易捱出的话，却一样很难开口。「如果真的那麽想找我，就应该知道要 从兴趣那方面去找。我做翻译从没用过笔名，只要真心想找我，不可能找不到。我有喜欢 的兴趣，我一直都有告诉你们、提醒你们，可是你们有听进去过吗？」 「但是大家……」 「我翻了几本书？十本有吧，其中有几本还在排行榜上，短文我也翻过，如果他们肯去逛 书店，就不会找不到我。」 「我问你。」一直藏在她心底的那个秘密，她没对任何人说。她只做艺文版，不是八卦。 「你……还有跟那个人来往吗？」 「……哪个人？」 「严冀恒。」 那是她刚上大学後没多久的事，某次放假回家，看到表弟和一个穿同样制服的男生去吃饭 ，之後几次看到的都是同样一个人。不经意的几次询问下知道那男生叫严冀恒。甚至，他 们连大学都住同间寝室。 「为什麽问他？」 「他让我感觉不舒服。」那时候，严冀恒明明就看到她了，还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表弟 整个人转向到看不见她的地方。即使距离不算近，却依旧能感觉得到这个小鬼对她有敌意 。 ──『有没有搞错，那是我表弟。』 「总之，我现在过得很好。」推开椅子打算就这样结束谈话，表姐对他本来就不错，所以 不想对她生气，礼貌的离开，是现在唯一做得到的事情。「比以前过得还要好。」最後这 句话，好像在示威…… 不想为S君辩解什麽，反正再怎样解释都不会有人认同自己的决定，从以前，就是这样子 。 只有这次决定什麽都不说也不做，铁了心就是要走自己想走的路。 ＊＊＊ 「我今天遇到了表姐。」 「喔？」表姊？好像有那个印象见过这个人，但是在哪？「那你们聊得还愉快吧？」如果 不得已被拱出来其实也不是那麽介意，反正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被指责，只要自认没做错 事就能被骂得心安理得。 「……说了一点自己的想法，然後就走了。」虽然不想说占的成分也有，但占最大的还是 舍不得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是最珍惜的，就会藏私，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例如？」 把在咖啡厅的经过告诉S君，却又想到这几天是S君论文的关键期，拿这种事来烦他好像也 不大对，说完还补了句对不起。 「干嘛对不起？难道你要跟你表姊回去？」 「不想。」好像，这是第一次说话那麽认真、那麽果决。 「那……联络方式？」 「没说，连你的事情都没说，不过她大概也猜到我跟你在一起。」不然就不会特意问起了 。 「那又怎样。」将苦瓜脸的这个人拉进怀里用力欺负，比如说弄乱看来不在意其实很宝贝 的头发、或是用力抓他的肩膀让他哪都逃不了，只能往自己怀里钻。「难道被别人知道， 是一件会让你烦恼的事？」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不喜欢别人以S君为主角说长道短，更不喜欢那种『他人一点也 不好』之类的流言蜚语在耳旁流窜。 都是谣言，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你知道吗？你祖母对人都很刻薄，又小气，就唯独对你特别不一样，她只对你好。唉没 办法，谁叫你是她孙子。』 「你从来就没给我带过麻烦，这脑袋会这样烦恼肯定是趴呆了。」再三戳弄着M君的太阳 穴，好像这样做，乌烟瘴气就会从另一头飘得无影无踪。「我忘了，你本来就是趴呆的。 」 「我是很认真……」 ──『我也很认真，想让你没有烦恼过日子。好不容易都不再皱眉头了，这麽一皱是会死 人的。』 「我知道你当兵那时候心情很乱，也忍住没去找你。」 「那真是多谢……」要是被看到自己那种乱七八糟的样子，恐怕不只是自卑而已吧。 「谢什麽，因为我懂你。」这是莫名的自信，有那个自信可以成为眼前这个人在世界上唯 一能相信的人。 「什麽？」 「好话不说第二遍。」 「严冀恒你在碰哪里！」这是突袭啊！刚刚到底是说什麽就不能好好跟他讲吗？ 「还想我帮你洗毯子？」 「不要！」每次因为不小心弄脏而不得不拿去洗的时候，S君手洗的劲道是故意的粗暴， 那样毯子迟早有一天会被洗坏！小心保存了二十几年，要是这样毁掉他也不想活了。 「那拿到旁边比较好喔。」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那就乖。」 「唔……」 「嗯，真乖。」 察觉自己下意识无法不听话的M君，惨败。 ----- [欧洲盃] 喔耶德国!!!!XD 今晚要看西班牙队法国: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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