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meonnole (九颗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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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给大体老师的一封信 16
时间Tue May 29 23:38:12 2012
「这件事不可以告诉阿嬷。」当时母亲这样告诉我。
我的性向在家里不是秘密。一切归功於我的晚熟,父母和我几乎同时发现这个事实,
明快地跳过了出柜的过程。
「但是,这件事不要让阿嬷知道。」母亲再三告诫我。
我懂的,虽然她没说为什麽,但我懂的。
很庆幸这时的我不必对外婆说谎,只需要摇摇头。
外婆又说了:「如果有交朋友,要带回来给我看呀,」
她笑咧了嘴,层层皱纹盖不住眼皮下的欢欣喜悦。
※
这一夜翻来覆去还是同一个梦。
依旧是那一场告别式,菊花,海芋,百合,空荡荡的灵堂。
同一个地方,黑白色的遗照,陆明哲站在她的母亲身旁,望向灵柩眉目哀戚;我被隔
绝在这一切之外远远看着。
颓废地度过这个周末,我用最萎靡的精神迎接蓝色星期一。
今天一觉睡到九点,直接翘了一二节的lecture,磨磨蹭蹭地拖到九点半才出门,勉
勉强强赶在十点半之前到实验室。
隔壁组几个同学站在解剖台前一脸严肃讨论事情,一旁我正准备摊开报纸轻松纳凉却
被叫住:「吴易森你过来看一下!」
「怎麽了?」我慢吞吞移过去。
「我们找不到testicular artery!」(注:负责供应睾丸的动脉)
「再找找看?」
「找不到啊,大惊!」
「我看看……」
「没有──」
「没有──」
我戴上手套,翻找了约五分钟。
「没有。」
「大惊,真的没有!!!」负责解剖的同学做孟克脸呐喊:「我找了二十分钟了,真
的没有啊!」
「嗯,找不到。」
「没有那条血管要怎麽供应那里?它消失了!」
「……应该没有消失吧?」
「难道,他本来就没有那条血管?」组员一号沉思。
「只是没找到……」
「看来他是真的没有testicular artery!」
「应该是你手残剪断或眼残没看到……」
「这样他怎麽供应睾丸的血液?!」孟克脸再度尖叫。
「痾──」
「那、那就就气沉丹田,运功调节血液循环!」组员一号有了结论。
「喔喔──」孟克脸握拳振臂:「清哥真男人。」
所以灵长类是开放式循环,结案。
当下我差点没呛到自己。
咳咳,嗯,实际上大家都有自己跟老师相处的方式。
我也是一样,坏掉的手表,其实只要默默拿去送修就好,但我就是忍不住会想些
有的没的。
损坏的表面时间停留在十二点四十五分,到今天还没有人发现手表不见了。
虽然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我却一点也不急着处理它;比起修好手表,我还有其他更
想做的事。
我琢磨着小乔当时说的话:「陈宗翰离开後,你们老师就出事了,有想过,你们老师的死是他
直接造成的吗?」
当时话题到一半打住了,这段话却不断在我脑海里打转,我开始推敲它的可行性。
假设是陈宗翰让老师吞下安眠药,那他是怎麽办到的?不太可能是强灌安眠药什麽的
,要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吞下药,最可行的方式似乎是在饮食中把药掺进去,电视上都是
那样演的,这样的话就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等等,不对。如果吞下的量有多到会送医
的程度,那样一般人都会发现水的味道不对吧?听起来可行性很低。
不过,也很难说,老师有慢性病,年纪又大,这种人味觉都很不敏锐……
我想了几种可能,自己推敲起来却又不太合理。要让人不知不觉地吃下大量安眠药是
有一定的难度,把药掺在食物里和饮水里似乎是最有可能的,但这个想法没多久就被我放
弃。
再推敲李义汉和周奶奶的说法。
「我阿母是安怎被送去病院欸,那时候发生了啥米代志你咁知道?那天下午姐夫去过
阿姐家,伊出来没多久阿母就吞安眠药被送去病院了,我阿母就是伊害死欸……」
「阿枝是伊离开了後才吃安眠药的没有错,因为那个时候是我去叫救护车的……」
他们两人都说老师是「吞安眠药」後被送医,不是「吃了掺有安眠药的食物」送医,
这代表她当时吞药的痕迹很明显,可能是地上有呕吐,可能是桌上放着没吞完的药;总而
言之,听他们的说法,老师被发现时不像是「不知情地吞下安眠药」。这样一来之前掺药
的想法直接被推翻。
我琢磨着是否有其他方式让人吞下安眠药,想来想去都觉得最直观的看法还是自杀。
琢磨着各种可能性,左思右想间时间就这麽轻轻溜过,回过神来已经要中午了。
难得轻松惬意的一个上午,实验室一整理完我立刻背着书包走人。
离开的时间中是午十二点半,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服务台前询问的家属和病患来来去
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容。
学校的医院有好几个院区,我主要来往於两个院区,新院和旧院,两者之间隔了一条
马路。我们上课的医学院是在新院里面。
从新院区往旧院区的方向走总会看到几个流浪汉坐在地上乞讨,我走在人行道上,看
见其中有个人整个人趴在地上,旁边摆着一根拐杖,看着那个拐杖我怀疑他跟我前几天在
车站前看到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行道上还有一排人在发传单,他们通常是外籍看护的人
力仲介或是保险的业务,平常我一向选择无视,今天却主动伸手要了几张。
阿嬷和四舅妈最近频频有些动作;这两天家里常常不见有人,原来外婆带着轻度智障
的小表哥去医院检查这检查那的,好像非要找出个毛病不可;昨天晚上还有看见四舅妈站
在阿嬷家门口,似乎也是要找人商量事情;家里最近为了这件事弄得气氛有些紧张。
把事情告诉妈妈,她在听说外婆带小表哥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很不高兴。
「算了,我明天回去自己跟阿嬷说。」妈妈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我数了数手上的传单,一二三四五六七,共有七张,其中两张是重复的;每天都看到
这些仲介在发传单,显然需要请看护的人似乎不少,这也是不意外。
每天在医学院上课,来来去去到处都看的到外籍看护,扶着病人的、推着轮椅的,十
有七八是外籍看护。大部分病人的家属平常日的白天都需要上班,照顾病人的事只能请他
人代劳,这时候薪资较低的外籍看护是一般人的优先考虑对象;如果是重症病患,常常可
以见到一个亲属配一个看护,两个人一起照顾病人。
只不过,不论是谁来照顾,经济拮据的家庭在这种时候总是比较辛苦。
到旧院时,我看见一辆计程车停在门口。车门开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车门边
,吃力地扶着车上的老先生下车,一旁好心的司机卷起袖子抱着老先生的背,两个人费了
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把病人安置好。
下车後妇人对司机谢了又谢,司机摇摇手说不麻烦,等下一个客人上车後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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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经试图隐藏自己的学校(多麽天真的想法),写到後来却发现根本不可能,
同生活圈的一看就知道了啊 冏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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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03.73.152.45
1F:推 finallight:看着看着会让我想到某位正妹医生写的散文XD 05/30 0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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