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erebelow (会抢劫的死亡肉球麻布袋)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没有皮肤的人与没有内脏的人(一)
时间Thu May 24 02:22:54 2012
友情提醒,之前还有序章,请之前没看过的版友往前翻一下yo!
第一章
如果时间是细水从高山滴流,断界便是它冲刷空间後形成的冲积扇。每块沙土都来自
不同的地方。
时间的断层、空间的交错,两方共存是为断界。
跟其他断界住民一样,华勒斯跟月重轮的到来毫无道理。那时他们正为了躲避重家的
追踪而疲於奔命,华勒斯终究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月重轮日渐虚弱,正打算劝服他回家的时
候,他们就在断界了。
华勒斯一开始还以为是梦。他们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明明该是黑夜天上却挂着
太阳,四周人面貌种族各不同,嘴里却说着他应该不明白却能理解的话语,他们四周布满
摊贩如同市场,正前方有栋公寓,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直入天际的大厦——後来才知道那
真的直达天厅——这该是梦吧,一定是。
除去语言行人,这地方与华勒斯的家乡,厄尔霞斯帝国别无二致。
然而无论此地何处,柏油路上几乎看得见的蒸气证明了这儿正处盛夏,月重轮须臾就
不省人事,以致华勒斯连产生任何情绪感想的时间都没有,人一抱便冲进公寓,匆忙之中
竟就与房东订下了大楼空调最好的房间。
於是华勒斯来到断界知道的第一条规则便是金钱。断界的资金与「原生世界」的金钱
可以互通,而原生世界帐的查不到断界,那些钱会透过另一些规则,用各种名目出现在原
生世界的纪录当中。是为由世界所运行的,真实的假账。
随即华勒斯知道的第二条规则是,知道断界再多的规则都没有用,在此生存皆凭「运
」一字。
「小哥你运气不错喔,」在安顿好月重轮之後回到一楼大厅,房东边找契约书边笑着
说,「五选一也给你猜对了。」
他这时才发现这栋公寓有五个门。房东背对着的门正好有人走进来,华勒斯还没看清
脸,那人便被突然从地窜出的野兽整身吞下。
房东回头看了眼,「像那人运就不好了,五选一竟然选到凶门,看来是没个好死了。
」
华勒斯沈默。待房东翻箱倒柜把文件拿出来的时候,他认真问了句,
「这里……那个……跟『我原来的世界』?是这样说吗?可以通信吗?」
「当然没问题!命大的话接网路线也可以。」
他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再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地方了。银行帐户上的钱不会被追踪,月重轮能在这里养身体,
而他能够跟弟弟联络并确保对方永远找不到他。至於危险性跟断界是否真的存在,有没有
可能只是梦一场——诸如此类,科学冲突奇幻的哲学性问题——他的内脏不予置评,重家
二少爷见怪不怪,於是华勒斯从善如流。
照房东的说法,在断界有书面纪录後通常就不太会出事了。果真如此。下楼梯不会踏
第六阶,摸房东养的猫只摸头,不跟警卫打招呼(甚至根本没看到他);都是些无意识的
动作,彷佛身体接收了断界的规则并自动执行。
因此华勒斯过了好段时间才发现,路上行人可能跟他不是在同个地方。最明显的是西
硫街有两家一模一样并排的面包店,但华勒斯只会去其中一家,因为右边那家在断界,而
左边那家在「其他世界」。他每次买面包都会忍不住往左多看几眼,那儿的人举止容貌都
没什麽特别,没有身形如鬼音言似魅,也没堵墙隔着两方,但他就是明确的意识到,「那
儿」跟「这里」不一样。
好似生物、甚至是物品都被分成了两类打烙了印,一眼就能看出谁非我族类。
一开始他有种感觉,如果有一天他们回到原生世界,印痕还是会在,就像是最初便跟
着灵魂一起诞生似的。
然而日子流水年华去,某天他忽地惊觉其实根本没有什麽「不同」。
多少人彼此擦肩而过,不相知就隐没在茫茫人海。不同的天不同的地,相同的命。
生命出现又消逝,生活继续。
断界只不过是把本来就无缘无份,生生世世都不会相见的人们更彻底地断绝开来罢了
。
说起来他们的运气是真的很好,一开始就在断界有了落脚处不说,位置还正处於传统
市场的中央,老板大婶们无不殷殷切切地向华勒斯念着断界生活经,生怕出手付钱不看账
,脾气温和不杀价的好顾客哪天出个意外就没了。
倒不是华勒斯由奢入俭难,他总想着月重轮的身子差又是少爷出身,生活安定下来了
,当然能让他过好点就尽量好。买东西时不提自己反而是把「不知道月轮喜不喜欢这个」
挂在嘴边,如此下来就算月重轮几乎不出门,名字倒是传遍了整个商圈,第一次逛街时还
被大规模的推销阵仗惊得一愣一愣地。
气温太高太低他都不能出门,冬夏不说,就算春秋出门也多是在黄昏或傍晚,还得让
华勒斯在旁提着伞拿个大衣以备万一。几次之後莫名就成了「那个传说中的菜市场吉祥物
」。买东西不用付帐,逛街像在收礼,路旁还有人喊着「老子今天出门看到传说了!一定
是老天要我再回去赌几把!」狂奔而去。
饶是他曾经风流天下盛名远播,对这温情泛溢的场合也有些无措。时不时回头眼瞄华
勒斯,发现他正对自己笑,於是他下意识地也笑了笑,於是菜市场吉祥物瞬间在大婶心里
飙升成菜市场王子人人崇拜之。
这简直乐歪华勒斯,当年的重家二少月公子,现在的市场巨星!有次出门前他实在忍
不住,双眼带笑硬是装了个恭敬声音问:「偶像,今天要帮哪儿的粉丝签名啊?」
月重轮挑眉,不温不火地接话:「给你挑,偶像的经纪人跟绯闻对象选一个。」
华勒斯正起身子装严肃,「偶像您有什麽事就吩咐吧!经纪人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惜
!」
他与月重轮共同出走前只见过对方两次,一次是他把对方救起来那次,另一次更早也
更短暂,只在酒会上远远地看过一眼,印象深刻。要是对方真把当年那些调情手段用到他
身上华勒斯也没脸出门了,宁靠邮购过活。
「别闹了,」月重轮不耐烦似地推开他,拿过钥匙开门:「再拖就晚上了,巨星经纪
绯闻谁都出不了门。」
华勒斯耸耸肩,「嗯,不过朋友可以。」
——好一阵子他才听见一声细小的、没有信心的应答声。
他走上前,特意偏过头,揽了对方的肩表达无言的默契与安慰。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身体,他们都知道对彼此而言朋友是多麽不容易的事。
华勒斯在断界的人际几乎都是以买卖关系搭线的,梁森也不外如是。只不过他们二人
同为顾客,相处起来莫名有些家庭主妇闲谈的气氛。
他们相遇那日市场没有开业,华勒斯难得搭车往教远的超级市场购物,经过蔬果区时
突然地被架上的红莓勾起了乡愁:营养价值与热量提供不比谷类,在其他地区完全无疑被
归类为水果的莓果,在厄尔霞斯帝国奇蹟似的成了主食。上从国宴下从路边乞丐的饭碗皆
有其踪迹。这样的背景下发展出近乎病态的甜食料理产业并相对产生的高端牙医科技,皆
仅次於战争工业之下为国家重点发展项目。
烟硝与甜味是他对故乡的记忆,钻牙声则归功於良好的卫生习惯得以幸免。
虽然断界也有各种莓果,但比起家乡狂热种植者的研究成果终究还是差了些。这架上
的红莓却几近他记忆中的样貌,艳的发亮似有水光,看起来与四周格格不入,看得他有些
茫了,家乡的莓果是这个色麽?是吧,好像一样呢……
不知何时伸出的手在半途就被拦下,偏头一看,对方是个推着装满泡面的购物车,戴
着眼镜的普通男人,面容看起来有些冷漠,声音也是淡淡的,没有多作解释只说了句「在
旁边观察看看」。说完还真的就拉着华勒斯站到一旁候着。
被这麽一拉华勒斯多少也有些清醒,依言在旁看了几分钟。期间有不少顾客将红莓视
之无物,有个还不太会说话的小孩咿咿呀呀的向母亲讨要漂亮的糖糖,被妇人厉声斥责,
说那个位置根本什麽都没有。
「有天员工忘了把那上头的东西收走,」那人缓缓开口,「第二天也忘了,第三天也
忘了,到了第四天就在也没人能把『那东西』拿下来了。」
这麽说,在其他人眼里可能不是红莓?华勒斯想。端正地鞠了个躬:「非常感谢你的
帮忙。」
「没什麽,」对方似乎被过於正式的礼仪惊到了,反射性的也弯了腰回礼,感觉起来
是个严守礼仪规范的男人。「就是觉得很难得在超市看到单身汉,莫名起了同伴心理罢了
。」
华勒斯听了不禁大笑。也是,男性单独在卖场购物是有些尴尬,有时在柜前犹豫要该
挑哪个牌子的食用油还会被热心的中年妇女搭话,问些几岁了有没有对象怎麽自己买东西
之类的事。
「那麽我们或许可以组个互助联盟,」他笑中向对方伸出手,「我叫华勒斯,没有姓
氏,厄尔霞斯人,请多指教。」
对方也笑了,伸出手回握,「梁森,梁是姓森是名。云林人,也请你多多指教了。」
这是断界一般的招呼方式。来自各界的人文化背景不同,首先确认姓名分法,再来由
地区确认是否来自同个世界。华勒斯在握手的同时快速回想了下,他的原生世界没有名为
云林的国家或城市,看来梁森是与他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了。
「对了,梁先生在那个架子上看到了什麽?」
「大肠包小肠。」
虽然梁森之後解释了那只不过是米跟肉类结合的食品,华勒斯听到的当下所做出的想
像还是让他往後三天都吃不下任何肉类。
附带一提,被逼迫跟着吃素的室友月重轮表示「不要说大肠小肠了,你的内脏就算拿
胃包心脏也没问题,是在介意个什…唔!」话没说完就换来华勒斯以手附口强制终止:「
就是事实才不能说出来阿!拜托你!」
梁森是个医生,诊所隐於南嘉街巷弄中,不是挺好找。没有护士,只有他跟一只乌龟
驻守。
与他人不同,梁森来到断界完全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跟错教授误终身的典型案例。
在原生世界念医学院时不知怎麽着刚进大一就被个阴阳怪气的教授盯上,别说玩乐跷
课交朋友,梁森连大学到底是个什麽制度都没搞清,就被对方指使个手忙脚乱,大好青春
年华都消磨在教授研究室。最初那些研究让他一头雾水,大五後他依旧雾里看花,要不是
父母从小耳提面命「要听老师的话」,以及教授实在让他忙得连多想的时间都没有,他也
不会到了快毕业前几个礼拜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他忙得与同学关系疏远,别人不认得他也算正常,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教授就有些惊
悚了。
系密正为几个学生的延毕问题忙得团团转,头也没抬就开骂:「那不是我们创系系主
任吗!同学你别闹了人家都死多久了!」
恍恍惚惚出了系办,梁森不太记得接下来的日子怎麽过。
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教授。
毕业那天,踏出校门的当下他就身处断界。
手中莫名的有封信,标了诊所位置的地图,脚边还有只乌龟。
现在梁森回想起来,大学时光简直就是段漫长的撞鬼中邪史。
只是来到断界,不知该说是黄粱梦醒,还是又陷入层更深的梦境。
梁森的诊所跟那只乌龟同名,「八难」。名字不祥归不祥,在断界也算是小有名气。
慕名而来者众多,苦得他只得隔三差五买大鱼大肉拜南嘉街口的石虎,拜托它让诊所不要
这麽容易被病人找到。
断界的病人大多出手阔绰,也很尊重医生。动不动就拿宝石美玉,甚至身上的一鳞半
爪代替诊疗费。他收过最美的是透着靛蓝微光的半透明尾羽,虽然那个病患他怎麽看都觉
得是个鲛人,不知道羽翼是身上哪个部份。
卖得掉的换算成原生世界的货币别说能改善老家的生活,别墅都能盖好几栋给父母养
老了。;卖不掉的不是因为没价值,而是危险性太高。作为一个医生,梁森觉得面对这些
一出世便屠族灭国的东西,把它们保管好的良知他还是有的;至於可能灭世的那种,则是
直接当成乌龟饲料处理。
但其中也多有情绪不稳攻击性强的病人、病好了就想吃掉医生的病人,这两种算是最
常遇到的麻烦分子。其余诸如赖着不走的病人、病好了就想跟医生求婚的病人,林林总总
,折磨的是医生的心灵而非脑力。
虽然乌龟八难能够确保他的安全,但是听着牠咖吱咖吱咬着病人吞咽的声音又是另一
等级的酷刑。
因此,虽说在道义上有些说不过去。但当他看见今天第一个病患是华勒斯的时候,还
是不由自主地有股松了口气的感觉。
华勒斯坐上诊疗椅,双手放在腿上,身体稍微前倾。
「医生,我的内脏对我的室友有性慾。」
他缓慢地说,神色肃穆。
太过松懈的结果就是他对这句话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折烂了一枝笔,他还得把眼镜拿
下来揉了两下鼻梁才能相信刚才听见的话。
华勒斯是个好人。是的。他乐於交这个朋友,就算对方今天表现出了之前完全没有任
何迹象,反差之大几乎让他受到开业以来最大精神冲击的行为。
但是天杀的!整个断界就没有个正常的病人吗!不会让医生受到任何心理或生理创伤
的病人!
他恨恨的把笔屍丢进垃圾桶。起身去拿正式的病历表,也顺便让自己有时间抓回理智
。
今天的病人看起来很安全,没有问题,只是医生不知道为什麽反应这麽大。
不过年轻人麽,心浮气躁也是正常的。
乌龟八难这麽想着,懒懒地缩进壳里,打算再睡一下。
(待)
我....本来只想写华勒斯最後那句话。
结果这前面一堆是什麽啊啊啊啊是我每次打开沃德的方式都错了吗(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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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64.7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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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推 ashuan:期待後续! 05/26 1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