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的推论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一时间没人有反应。 　　他也不等我们开口，自己摆出投降的姿势：「好啦，我只是想想，你们就当做我是 ＣＳＩ看太多，发神经好了。」 　　「的确我就是这样想的没错。」 　　「干麻这样，又不是不可能。」 　　「可能可能，可能比零大一咪咪吧。」 　　「『趋近於零』也不是零！」 　　「是负的──」 　　「其实，有件事我刚才一直想说，」这时建维忽然打断：「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怎麽了？」我和小乔同时开口 　　「刚刚说到李义汉为了保险金纠缠不清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至於是什麽事── 」建维挺直了身体，一手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小森还在念书，不知道你对这些事情有没 有麽概念，你有没有听过医疗险？」 　　「就是生病的时候保险公司会理赔部分医疗费，是这样吧？我大概知道。」 　　「那你知道自杀造成的损伤，医疗险是不给付的吗？」 　　「这个……嗯，可以想像。」想当然尔，如果自杀住院要赔偿的话保险公司就亏大了 。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建维双手交握，说：「这样的话，照理来说你们老师吞安 眠药後住院看病的钱保险公司应该是不会给付，这样哪来的保险金？」 　　「不是有一种叫寿险吗？人死掉後就会赔偿的。」我有些不确定地说，望向小乔和 赵雅思，他们都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这种状况也要你们老师有买寿险才会成立，但是话说回来，你们老师那个年代的人 对保险会有多少概念？不是每个人都会有寿险，通常会买寿险的应该都是家里的主要经济 来源。再来，周奶奶和那个小女孩不是都说了，保险金是要拿来看病用的，所以我猜你们 老师的保险应该是医疗险。」 　　「刚才我问你你们老师是怎麽死的，其实我是在想到底是什麽样的状况下医疗险才会 生效；以我对保险公司的认识，如果他真的是吞安眠药送医，我不认为他们会给付。」 　　「你的意思是，吞安眠药，但不是自杀的？」 　　「我不晓得，」建维摇头，「吞安眠药自杀和医疗险给付这两者不可能同时存在，但 如果你们老师不是『自杀』或者有其他类型的保险给付那就另当别论。现在我对你们老师 的状况知道的实在太少，事实到底如何谁也不敢肯定。」 　　「那如果──」 　　「喔喔──那如果是他杀保险会给付吗？」 　　「……」 　　「……」 　　如果中止这个话题是小乔的目的，那麽他成功了。 　　现在是凌晨二时三十分，离开赛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酒吧的背景音乐切成Linkin park「breaking a habit」，高亢的歌声撩动情绪，牵 着心跳鼓动激昂的节奏，离开赛时间只剩半个多小时；球迷间的对抗开始白热化，隔着一 扇玻璃，外面是最寒冷的冬夜，玻璃内所有人的情绪烧得沸腾；赵雅思似乎说了些甚麽， 我没听清。 　　小乔和建维去上厕所暂时离开，座位上剩下我和他，他稍稍挪了座位朝我靠近好让彼 此的话听得更清楚。 　　我听见他说：「所以上次我遇到你，你是去家访？」 　　我点头。 　　他眯着眼：「没有同学和你一起吗？你一个人去不怕危险？」 　　我笑了：「会有甚麽危险，人家孤女寡母，对他们来说我比较危险吧。」 　 　「事情有时候很难说，你至少要告诉别人你要去甚麽地方，」赵雅思笑了笑，「搞不 好有人看你可爱又呆呆的……」 　　「……哩系底公啥米？」甚麽可爱又呆呆？谁可爱又呆呆！ 　　「记得你撞见我和子仪那次吗？」赵雅思托腮，笑：「你要去做教室布置那一次。」 　　我点头。 　　……当然记得，怎麽会不记得呢？ 　　很久以前的某个周末，我独自去学校做教室布置，在门外看见那两人。 　　恬静的午後，明灿的阳光透过窗，在两人依偎的背影间绽放。 　　赵雅思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一天如果我们没发现你，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在 外面站着？」 　　「……应该吧。」 　　当时我不想破坏眼前的和谐宁静，手上抱着一堆材料站在外面转，结果忘了哪样工具 匡啷啷掉在地上，他们才发现我。 　　「那好像是分班後没多久的事，那时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你。」 　　「喔。」 　　「你那时候真可爱。」赵雅思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懂你在说什麽。我喝饮料装作没听到。 　　「你一个人拿着超大张海报纸到处剪剪贴贴，趴在地板上画画，对着墙壁发呆……」 他笑着摇头：「你那个时候，怎麽会一个人做教室布置呢？」 　　「因为没人要做。」 　　「真的有够可爱。」 　　不懂。 　　 　　「还有一次，我台北车站的麦当劳看见你，你站在发票箱前面很认真盯着上面的字看 ，看了很久，久到我在想你是在看什麽──」 　　「我、」 　　「结果你回到座位上，把钱包里的发票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折好，放进去。」 　　他掩着嘴笑：「吴易森，你怎麽这麽可爱。」 　　我一瞬间胀红了脸。 　　脑袋正发热，忽然耳边有人兴奋地大叫：「吆呼──球赛要开始了──」 　　「要去上厕所地快去，come’on──」 　　小乔出现地正是时候。 　　我急急忙忙离开座位，对话就此打住。 　　离开赛时间只剩下十分钟，小小的酒吧里，所有人都疯了。两边的球迷不断在叫嚣、 欢呼，场面火热一触即发，耳边一直不断嗡嗡的响。 　　宇宙队与战舰的碰撞，玻璃门红纸黑字大大贴着「Ｒｅｄ　Ａｌｅｒｔ」；可是我想 那还不够，这里毫无疑问地需要拉上封锁线。 　　电视台上几个主播和球评正在做赛前分析，可是这时候没人有心情听他们说话。 　　酒吧里主持人登高一呼：Ａｒｅ　ｙｏｕ　ｒｅａｄｙ？ 　　Ｒｅａｄｙ！酒吧爆出一阵震天响的呐喊。 　　混乱中我听见小乔扯着喉咙朝我大叫：「刚刚那个──你们──你们医院当大体老师 有没有什麽条件？」 　　「什麽──什麽条件？」 　　Ｈｅｒｅ，Ｗｈｏ──ｓｕｐｐｏｒｔ──Ｂａｒｃｅｌｏｎａ？ 　　褐发碧眼的主持人在场中央大吼，球迷欢呼尖叫声此起彼落。 　　「像是──不能被车撞死之类的。」小乔声嘶力竭。 　　Ａｎｄ，Ｗｈｏ，ｓｔａｎｄ　ｆｏｒ　ｔｈｅ　Ｒｅａｌ…… 　　话还没说话就看见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奋力挥拳，欢呼声持续了一分钟之久。 　　「我不晓得──我再去问问看。」我也扯着喉咙朝他大叫。 　　接下来我们就不再说话了，比赛进行中鼓噪声从没有停过，所有的情绪被淹没在沸腾 的人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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