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他眼中的学长，乍看之下是个懒散爱泡妞，话题总绕着女孩子打转，成天只会幸灾乐祸等 着看朋友的笑话，再不然就是在朋友碰到困难的时候说风凉话落井下石，学业表现没特别 好，对课业的上进心也不够明显，得过且过，空有外表的人。 话很多，不过还不至於到吵的地步，爱热闹，爱起哄，喜欢和朋友到处办联谊，但会真正 待在他身边的女孩子，从他认识学长到现在也只看过那麽一个。 而且学长很喜欢在别人跟女朋友恩恩爱爱地情话绵绵时，走到情侣旁边故意发出奇怪的声 音干扰别人，再一边科科笑着跟人家说他不是故意的。明明以前他也是个会不分时间场所 ，就大放闪光弹的人，典型的只准他那个州官放火，绝不准任何百姓点灯。 简单说，就是个标准的去死团团员。 学长不是不想交女朋友，相反的，每个认识学长以及学长的好朋友都说他身边没女人陪着 那才叫奇怪，但他真的就只看过那麽一个和学长同班的学姐跟学长交往过。自从学长和那 个学姐分手後，他身边就一直空下来了。 直到更进一步地认识学长後，他才知道原来学长很专情，专情的程度，和他的形象完全不 符。很爱和朋友一起胡来瞎闹的学长，行径让人难以联想到「冷静」这两个字，但他见过 独处的学长，那时身边静悄悄的气氛却又异常地适合他。或许该说学长是个宜动宜静的人 。 学长喜欢运动，很常在篮球场看到他，就算是他车祸脚受伤的那段时间，他还是会跟他那 群死党天天跑到球场去。只是人家在球场里追着球跑在打球，他是在场外用嘴巴打篮球。 所以每次都会被其他学长抱怨到底上场打球的人是谁－－但不能否认，学长的球打得真的 还不错，所以那些被口头指导的人也只是嫌学长吵而已，毕竟学长的建议很实在。 家住南部的学长为了求学而一个人北上，三年多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 因为经济关系，为求便宜房租，所以租的房子离学校还有点距离，交通工具是有点年纪的 摩托车，听说是当初上大学时，跟亲戚便宜买来的二手车。 学长二年级，也就是他入学的那年，学长交了一个女朋友。是学长班上的女孩子，长得很 漂亮，好像还是他们班上的班花，但在升上三年级的暑假期间分手，原因是车祸。 在那场车祸中，学长也摔断了脚，因此有半年多的时间，学长在朋友之间的绰号从痞子变 成了「掰咖」。 又听说他们分手那天，开口提分手的学姐哭得很惨，学长却一脸很乾脆地告诉她，「那就 分手吧。」 起初还以为学长是爽快地放手那段感情，後来才知道，为什麽他每看见学姐之後交的新男 友都会激动得想要冲上去揍人的原因。原因无他，在於学姐的新男友对着学长炫燿过－－ 『谁叫你没车呢？只有摩托车还想跟她一起，你好好看清楚自己吧！』－－这让学长觉得 学姐的新男友其实是个烂人，因此身为一个前男友，就算没义务也要把烂人从前女友身边 赶走。这是他自己擅自猜测的，从没谁跟他提过，但学长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後来他看学长对着学姐的外系男友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用了点小伎俩，小小地帮学长 报复了一下－－反正那个经济系的家伙本身也不是多麽洁身自爱的人，他只是叫学长先尽 可能地想办法和经济系的和平相处，然後他再叫在徵信社工作的朋友帮点小忙，拍到经济 系的和其他女友约会的照片用来做威胁道具－－这样而已。 事後经济系的和学姐也分了。学长的死党们问学长要不要再追一次学姐，学长却洒脱地笑 着说不用了，「反正她爸也不会想让我这个害他女儿受伤过的人跟他女儿一起。」 接着就没有人再多管闲事地想要重新凑合学长跟学姐在一起。听说他们现在就连在班上也 形同陌路一般，甚少交集。 只是有天，他在系办整理系上同学对系上活动的意见表时，闲闲没事做的学长跑过来问他 有没有事能打发时间？他就请学长帮忙将那些杂乱的意见表整理好，再输入进电脑，「请 学长不要偷上网。」他注意到学长下意识地点开网页浏览器时出声提醒。 学长啧了一声把网页关掉，乖乖地打开EXCEL找出由他做好的制式表格，再将那些意见表 上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打进电脑里。 「阿翔，我问你，你有没有……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子？」学长打破了系办原 有的宁静，出声问着现在坐在另一边的他。 「我没交过女朋友，学长。」他回答的时候，连半秒的停顿也没有。 「少来！最好你长这样会没女朋友！」学长站起身，仔细地端详他的脸，「你这脸明明就 长得一副会有一堆女人来倒贴的，怎麽可能没有女朋友？」 「真的没有啊，学长。」他笑得很无辜，谁说长得好看就一定要有女朋友？「大概到我家 玩过的女孩子看到我姐之後就先退缩了。」他耸耸肩。 「你有姐姐？」学长挑了挑眉，他有姐姐这件事似乎挑起了学长的兴趣。 「有啊，异卵双胞胎。虽然是异卵，不过很多人说我们长得很像。」放下手里的意见表， 从身後拿出钱包，「学长要看我姐的照片吗？」他笑道，「我姐都都说我戴假发的话，根 本就分不出谁是谁了。」 学长带着狐疑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连忙摆手，「算了吧，我不敢想像你戴假发的样子，能 看吗？我可不想看了之晚上做恶梦。」 「我又没有长得一副会让人做恶梦的脸了。」见学长拒绝，他又将钱包收回裤子的後口袋 里，其实里面根本就没有他姐姐的照片。哪个正常人会没事把自己姐姐的照片放在钱包里 ？ 接下来又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音，学长敲着键盘时快时慢的背景音以 及偶尔出现的滑鼠点击声。等到意见表全分门别类－－来乱的，针对学会的建议，针对老 师、助教及主任的建议三类－－完毕後，他将三叠意见表放在学长的左前方，电脑萤幕旁 ，总之是不会妨碍到学长打字的地方，自己再伸了个懒腰。 「学长会渴吗？我买饮料请你当作酬谢吧。」 「我要贝纳颂的曼特宁咖啡。」学长头也不抬地说，「别在里面加泻药。」 「我才没那麽坏心，我顶多放春药而已。」 「乾脆再来个奇淫合欢散好了。」学长微微地牵起嘴角，笑得很好看。 「电视看太多了啦！」他笑着走出系办。 没有课的午後，天气晴朗，夏天的季节在月历上早就该离开了，天气却还是很热。没有半 片云的天空只有一片湛蓝加上太阳高高挂在远方的偏西方位。他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在 二楼的转角看见学长的前女友，礼貌地说了句学姐好，再继续慢步踱向一楼。 「那个……学弟，你知道阿豪在哪吗？」学姐突然出声叫住他。 「我不清楚喔，今天都没看见学长。」他回头笑道，接着头也不回地走过转角下楼。 後来他在便利商店，舍弃了原本打算买的无糖绿茶，拿了两瓶同样的咖啡结帐。除了因为 同样商品第二件有折扣外，他心里默默想着，也许有机会可以假借因为饮料一样，而故意 拿错成学长的咖啡。 　　×　×　× 回到位在五楼的系办时，系办的门半掩，从里面传来学姐和学长对话的声音。他没有马上 走进去，就这样静静地拿着两瓶因为天气太热，而在瓶身堆积了水珠的深蓝色塑胶咖啡瓶 。靠在一起的吸管外头的纸包装已经湿成一片。 他并不是很想将他们的对话听得太仔细，而且偷听也不太道德。但旁边授课教室内老师拿 着麦克风讲课的声音被紧闭的门扉阻挡，无法干扰他们的对话自然而然地飘进他的耳里， 他也不觉得现在是个适合故作巧合走进系办的时机。 明眼人都知道学长的故作潇洒是在逞强。学长的朋友都很清楚，当初学长和学姐在交往的 时候，学长有多宝贝他那个女朋友，就算被说有异性没人性也会坚持以女友为重。原本其 他学长也对学长的做法颇有微词，却看在他的认真下，就不那麽当作一回事。 他不知道感情的深度，不过他明白，在学长的心里，学姐一定占了很重的一席份量。否则 人生过得得过且过的学长，才不会因为那个经济系的挑衅而大发雷霆，或是动不动就想找 对方来场生死决斗。 因为够喜欢她，才希望她可以找个合适的对象，可以找个能疼她、爱她、保护她的人。 至少在学长看来经济系那家伙绝对不是学姐的「那个人」。 学长还是很喜欢学姐，学姐也是，只是很多时间，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未必能在一起，像是 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之类的。 他背靠着墙看向天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喜欢一个人真累，但喜欢上了也是没办法的吧？ 「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吗？」 「已经分手了，你还想要什麽机会？」 「我可以说服我爸……」 「都说分手了，你说服你爸也没用。」 一片静默後，学姐走出来，看见站在一旁不知道多久的他。 「你不是说没看见阿豪的吗？」 「我不知道学长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来系办。」他浅浅地笑道，没有忽略学姐积蓄在眼角的 眼泪，接着看学姐转过身离开。 他走进系办时，学长已经坐回电脑前，低着头，「偷听不是好习惯。」 「我也不想打断你们的对话。」他耸耸肩，将咖啡同样放在学长的左手边，连同被水珠泡 湿外包装纸袋的吸管一起，「喜欢一个人很累呢。」他感慨地开口。 学长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转开瓶盖，撕去封膜後插入吸管。 「她想复合。」 「我有听到。」翻了翻白眼，「偷听是我不对，抱歉。」 「没差，谁叫她要跑来系办，害你在外面罚站了。」学长故作轻松地牵起嘴角，但皮笑肉 不笑地实在不太好看，「你觉得我要答应她吗？」 「看学长你罗，其实你还是很喜欢学姐吧？」 学长的双手离开键盘，像是藏了起来。 接着学长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彷若沉思几秒，才拿起属於他的那瓶咖啡，俐落地转开 瓶盖，撕开一小截的封膜，将吸管硬塞进去。 「喜欢是一回事，一起是另一回事。」吸了一口，「我还是尽点学生的本分好了……先把 学位拿到，其他的以後再说，反正又没那麽急。」 「单身也比较轻松。」他笑道，将自己的咖啡瓶凑过去，轻轻撞了学长的咖啡瓶一下。 「没错……好，换手了，我懒得打了。」学长站起来，空出电脑桌前的位置，硬把他拉过 去压在椅子上。他不解地仰头看着学长，只看见学长脸上得意及理所当然的笑，「嘿，我 刚刚帮你打了一堆，接下来你自己来，我懒了，换人休息。」 「什麽嘛……」他看着电脑萤幕上只排列了二十几笔的输入资料，「根本就没打多少！」 而且底下还有没关闭的网页视窗！「而且我刚刚也很努力在分意见表耶，学长！」 「反正我累了，我又不是学会的人，干嘛要我去弄学会的东西？我只是来打发时间，又不 是来做白工的。」 「哪有人收钱不办事的。」他轻皱眉头，「咖啡是酬劳喔。」 「大不了还你，」用力吸了一大口，「空瓶。」 「都几岁人了还这麽幼稚。」他啧了几声。 「学弟，你有意见吗？」 「很大的意见。」 「那以後别找藉口叫我帮你弄什麽又弄什麽的，反正你对我有意见，这样我也轻松。」学 长脸上又挂起得意的笑容。 「那可不行，身为前任会长的学长，当然有义务指导现任会长关於学会运作上任何不熟悉 的地方。」阿翔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 「谁不知道你是因为现在学会的男生太少才会想多留我一个做苦力啊？」学长很聪明。 「非常高兴学长有自知之明，所以请多提携後进学弟。」 「啧啧啧……」喝人咖啡说人嘴软，学长只咋了好几声舌，然後缩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放他一个人继续努力将意见表的内容全整理到电脑里。 虽然平常学长跟他那几个很要好的朋友讲话都是三句话不离一个脏字，但其实他们都很好 相处。特别是学长，基本上只要用关系拗他的话，他大概没几下就会乖乖点头答应帮忙， 虽然会一脸心不甘情不愿。 对朋友也很重情重义，是还不到两肋插刀的地步，但会尽可能地在朋友有困难的时候帮助 朋友。总括而言是个好人。 容易得意，得意的时候会装得很嚣张却又不会惹人厌，偶尔有孩子气的一面，有时候会让 人觉得他的个性固执，其实是坚持，反正很多东西是一体两面。 「对了，阿翔，刚刚我问你的，你没回答我。」 「什麽？」押下储存的键盘快速键，他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学长。 「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唔……」他露出一脸思考的表情，「没有。」 「不用瞒我啦，有可以直接说－－」 「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他说得相当笃定，学长挑了挑眉，「喔」了一声就动作难看 地倒在椅子上，直到几分钟後下课钟响，学长那票死党跑来系办，把人带走为止。 目送学长离开後，他坐回电脑前的椅子上。 他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因为他喜欢的是刚刚被朋友带走的学长。 --- 和<手牵手>有点连贯性，不过分开看也OK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24.178.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