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圣诞假期一直来到次年的新年，两人一起倒数迎接新年的来临，在彼此的 笑颜里，互道新年快乐。 　　「好久没有这种，真正期待新年到来的感觉。」在道过新年快乐之後，方秉 兰轻声说道。 　　欧利只是笑着，揉乱了方秉兰的发，吻上方秉兰。 　　日子又这麽过了去。还是那样平淡，但增添了对方的爱，平实的日子彷佛都 绘上了缤纷。 　　从西洋年来到中国年，这年的中国年偏晚，发生比欧利所能想像还要多的事 情。 　　为了准备及参加周彦廷的婚礼，方秉兰离开了南法。飞往日本。 　　分离不是很长的日子，两个人充满了思念，但却没有到受不了的程度，像是 再多的风浪他们也都经历过了，短暂的离别算不上什麽。 　　「要想我。」在离去之前，方秉兰这麽对欧利笑着。眼里却闪着薄薄的光， 像泪。「像我想你一样想我。」 　　「好。」欧利点头，笑开来，给了方秉兰一个结实的吻。 　　方秉兰看起来没有什麽不同，却又真的改变了些什麽，一点一滴的。像是， 愈来愈不避讳说出自己的心意，虽然不见得都完整，有时也会局促不安，甚至脸 红，但却很真实。添了爱，所以连挑逗调戏，也不再只是单纯的诱惑，更令欧利…… 无法抵抗。平日的方秉兰，会有更多孩子气的模样，撒娇、耍赖；但却也更贴心， 更关注欧利。 　　到了日本的方秉兰，甚至还稚气地做了欧利没有想到方秉兰会做的事──发 了加上颜文字的简讯过来。 　　是入境随俗吗？但也……可爱过了头。 　　实在太意外，欧利回了一大堆惊叹号过去。没有想到方秉兰却又回了一大堆 颜文字回来，还加上质问：我不可爱吗？ 　　欧利笑翻了，立刻打了电话过去。「怎麽在简讯里，好像变了一个人？」 　　欧利听到方秉兰忍着笑的声音。「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很可爱。」这下换欧利笑了出来。 　　「那帅气？」方秉兰追问。 　　「也有。」欧利故意停顿了下，像是考虑。「但比不上我。」 　　嘟嘟嘟……欧利听到电话断线的声音。但过没两秒钟，电话又来了，自然是 方秉兰来的电话。 　　「这样有比较帅气了吗？」方秉兰闷着笑。「果断地挂你电话。」 　　「那是残忍，不是帅气。」欧利笑着纠正。 　　「那要怎麽样才帅气？」方秉兰提问。 　　欧利连想都没有想就回了。「说你想我？」 　　「那我明明一直都很帅气。」方秉兰放软了声音，语音里都是笑意。「想你， 我还说不够吗？」 　　「那倒也没错。」欧利笑得很开怀。方秉兰的确从来没有不让他知道，自己 的思念。 　　「那你要说对不起。」方秉兰央着。「还有要说我很帅气。」 　　「我很帅气。」欧利故意曲解了方秉兰的要求。 　　「你……」方秉兰为之气结。 　　「我爱你。」欧利又加上一句。 　　「你严重犯规了。」方秉兰说道。「我三天不要传简讯给你。」 　　「那我传给你。」欧利笑着。「记得回我简讯。」 　　电话那头传来哼气声。欧利笑得那样开心。 　　是的。方秉兰之前的魅样还是存在，并没有因此消失。但方秉兰现在也会像 孩子一样，跟他玩些情侣之间白痴到近乎愚蠢的小对话，两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 　　就像这回，方秉兰的确三天没主动传简讯给欧利。但是欧利传来的简讯，他 又一个也没有漏回。虽然两个人处的距离遥远，也有时差，可是电话从来没有少 过，不见得说得很久，但简单的谈话里，相互的情意，却显而易见。 　　就在方秉兰在日本的日子里，欧利得到他人生里的第一次的米其林三星，严 格说来，餐厅是亚伦的名下，所以三星仍是挂在亚伦的名下，然而说他已经是三 星主厨并不为过。毕竟这家餐厅在欧利来之前，最多也只得过两星的评等。 　　高兴吗？当知道消息的时候，欧利的确很高兴，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方秉兰分 享这个消息。 　　但在他好不容易抽出了空，要拨出电话之前，恭喜的电话却先来到了。是妈 妈。妈妈声音有些哽咽，向他说恭喜。告诉他，孩子，你辛苦了。 　　「妈妈？」不知道为什麽，欧利直觉妈妈不太对劲。「怎麽了吗？」 　　「我一直不懂。为什麽你外公……坚持我非嫁那个人不可。我以为，应该是 因为想要有继承人……毕竟那个人的手艺在我哥哥之上，但是……你有这样的成 绩，我刚刚打回去给你外公，还是被挂了电话。」 　　「妈。」欧利已经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妈妈。连他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也许你外公要一个专做怀石料理的继承人，而你不会 是，永远也不可能是。或者是……欧利，我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麽？那个人一辈 子独身，是我的错吗？我、我真的不爱他……是像哥哥那样的喜欢，但是没有爱 ……在你爸爸出现之前，我可以点头说好要嫁，那是因为我不懂……所以，到底 要惩罚我到什麽时候，我也想念爸爸、想念妈妈……」 　　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直到像是发现自己失了态，才轻声说道：「对不 起，欧利，本来要恭喜你的。」 　　「妈妈。」欧利软声地安慰着妈妈。「没关系的。也许，说不定哪一天，外 公就会原谅你了……」 　　母子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挂掉电话，欧利却也觉得那样沉重。 他懂得妈妈的想法。就像小孩子以为拿着一百分的考卷就能够让大人绽开笑 容。 　　虽然妈妈已不是孩子，但无法让外公认可的妈妈，做尽各种努力，愈来愈无 力。 　　坚强的背後不免软弱，以为自己的父亲最爱的是料理，最尊敬的是厨师，而 自己所选择的外国男人不是厨师，所以想来想去觉得或许是理由，在自己的儿子 终於成为被认可的厨师之後，高兴地捧着成果，猜想或许可以换来父亲的原谅。 没想到结果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连他都知道自己的安慰很无力，妈妈又怎麽会被他安慰到呢？ 　　最残酷而最有可能的答案是，永远没有被原谅的那一天。或许那是妈妈最终 忍住而没有对他说的话── 　　在抛下一切追求真爱的时候，就不该痴心妄想有被原谅的那天了。 　　所以妈妈在谈话的最後，才会一直呢喃着是她太贪心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兰。欧利接起手机。 　　「恭喜！我以为我会先接到你的来电。」方秉兰劈头就这麽说，像是感觉到 不对劲，他又道：「欧利，怎麽了？」 　　「兰，我本来以为我得到这个荣耀，会很高兴。对，的确我也很高兴。但现 在想想，也不过如此。」欧利答道。 　　「到底怎麽了？」方秉兰追问。 　　欧利将刚刚与妈妈的对话都跟方秉兰说了一遍。「兰，我的安慰很没用吧？ 明明什麽也不可能改变了……」 　　「欧利……」方秉兰唤着欧利的名字。 　　欧利仍然沉默着。 　　方秉兰继续道：「不管怎麽样，我都很高兴。欧利，你是我的主厨，我的骄 傲。」 　　「兰……」欧利终於开了口，却只有一个字。 　　「我也真想为你做些什麽。」方秉兰说道，声音听起来，那样认真。 　　欧利终於泛出了微笑。没有什麽比恋人的贴心更能够抚慰人。「兰，有你在 就好了。有你刚刚说的话，就很值得了。」 　　那之後，方秉兰终於参加完婚礼，回到了南法。欧利原以为日子会这样顺遂 流畅地下去，却没有想到，还是掀起了他没有想过的波涛── 　　方秉兰又开始种起兰花。 　　当然，也烧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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