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宁大学有个流传已久，每年入学典礼上、教官必定会对新生们讲个一次的陈年老笑话。 『本校新生如果碰到第七校区外海的海水、就会衰整年。 不过，如果老老实实的不涉足夜游联谊等等非学校举办的课外活动，那麽一整年运气都会 很好。』 如同校园恋爱故事必定发生在学校、侦探小说必定会出现风流倜傥的名侦探一般，这种听 似废话的笑话之所以成立，自然和学校本身的地理环境有深切关系。 因为全校九个校区，全部都以填海造镇的形式、建在海上。 所以这个不好笑的老梗深处，必然地藏着要告诫学生们不要接近危险海域的意思。毕竟刚 到一个新环境的新生最容易被好奇心和新鲜感冲昏头，等过几个月，把海滨夕阳夜间渔火 什麽都看腻以後，不用教官吩咐，学生们也不会再想到要涉足险境了。 基本上，杨洛韬也从来没把这段话当真过。但在收到第三张交通罚单之後的半个月内，他 却忍不住开始认真思考－－ 像是自己是不是什麽时候泡过第七校区的海水之类的问题。 「所以啊，濬名……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们一起住的话，你做很多事都不方便喔。」 刚下过雨的天空泛着白亮的光芒，似乎很快就会放晴。 被前一节下课拖延到错过了上工时间、正往打工地点狂奔的杨洛韬，一边跑出校区巡回公 车的候车亭、一边抓紧手机，希望能唤起弟弟所剩不多的良知。 『不用考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就这样。』 电话那端，濬名的音调冷淡到有如冬季结冰的海面，完全就是没得商量的口气。 也是啦，毕竟一次就算了，三次因为同样的理由被开单，没人会放心吧－－惊觉自己竟然 下意识找起理由了，回过神来，杨洛韬连忙坚定起自己的立场。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啊，每次我睡着以後……」 『我知道啊，你每次都吵得要命。反正只要比你早睡就好了。』 「……」 『行李今天下班时间以前就会处理好，打完工以後自己去生辅组拿钥匙。』似乎是联想到 了什麽，杨濬名忽然很开心地笑了。『你不想住我那间也行啦，不过要是让学校安排了宿 舍又反悔，这学期的申请资格就会被取消喔。到时候要去睡学生活动中心还是系馆就随便 你。』 来不及抗议，上课钟已经响了。 千钧一发之际冲进教务大楼，杨洛韬只能放弃继续和弟弟争辩、以及似乎还要等很久的电 梯，转身就往楼梯间奔去。 以跑百米的速度冲上五楼、进了教务处的办公室，嘴里的「对不起我迟到了」还没说完， 门口座位的职员就先满脸讶异地开了口。 「咦，洛韬？……你没收到通知吗？」 「什麽？」 「就那个啊，呃……」好像很难以启齿，职员支支吾吾地别开视线。「唉呀，反正你先去 教务长办公室。教务长会跟你说。」 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就被拉进教务长室，看着工读将近一学期、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学务 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等着自己，杨洛韬连忙喊了声「学务长好」。 「杨洛韬……你知道我们下学期开始要缩减工读生时数的事吧。」 「呃，知道。之前有听说。」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最後决定直接取消一年级的工读生名额。」稍作停顿，教务长 打开抽屉，不知道在翻找什麽。「老师帮你跟另一个同学都准备了推荐信，如果有想去学 校其他单位应徵工读生的话，就拿来用吧。」 意思就是，鱿鱼是从最菜的开始炒就对了……想着难怪今天都迟到了还没有被念，听到这 里杨洛韬只觉得头昏眼花，要是情况允许的话，自己大概已经狂奔而去了。 然後，教务长的宣告声、缓缓地从杨洛韬的左耳进、右耳出。 「这段日子辛苦你啦，以後多多努力。」 「……谢谢教务长。」 接过手写的推荐信，杨洛韬茫然地回到工读生专用的座位，将自己的东西收进纸袋。 确认了工读金会在下个月汇进学生证户头，适当地对前来打招呼的职员话别，杨洛韬抱着 自己那不是很多的家当、走出已经工读半学期的办公室。 到一楼大厅才发现，从通知被炒鱿鱼到收好东西离开办公室、前後不到十分钟。 想想竟然这麽简单就被踹出来了、原来被炒的鱿鱼就是这种感觉，他将纸袋放在脚边，在 大楼外的石造花圃边坐下、拿出手机开始上网。 既然摩托车已经被濬名没收，要找校外工读就不方便了，杨洛韬犹豫了一阵子，最後还是 连上了学校的工读登录网页。 『国立东宁大学191学年度大学部申请校内工读公告：第五次追加申请期限至十二月二十 日截止，请有意申请的同学於截止期限内至学务处网页登录资料，抽签结果将於十二月二 十三日公布於学校首页。』 浏览过看起来还能胜任的工读启事後，在最下方的国际政治所栏位底下，出现了一个小小 的『下一页』。 『校内一级单位徵求编制内工读生，薪资优渥。刻苦耐劳胆大心细且能长期工读者佳。』 会拖到二次追加还缺人的职缺当然不可能是啥肥缺，只剩下像是园艺系温室诚徵粗工、语 文系系图迁移徵求短期搬迁工读生之类看来既辛苦又没办法长期经营的工作。不过现在自 己也不是可以挑三拣四的身分，只能大致筛选过空堂时段後，一口气按下选择全部。 传了简讯通知弟弟自己现在的处境，总算从被炒鱿鱼的冲击中稍微恢复过来，杨洛韬勉强 打起精神、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结果不晓得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第二次的冲击很快就来了。 因为刚好是学期中的关系、学生辅导组办公室没几个人，杨洛韬只稍微等了一下，很快就 排到了负责处理宿舍事务的柜台。 操作着触控萤幕，在宿舍资料管理系统输入『杨洛韬、大学部政治系一年级』，他还在斟 酌着接下来该按哪个选项，前方的柜台小姐忽然冷淡地开了口。 「同学，你和同校直系亲属同住的申请，刚才被第一校务管理系统退回来了。」 「欸？」 意识到八成是濬名提出的申请被驳回了，反射性地问了句「为什麽」，结果杨洛韬得到了 语气更加冷漠的回应。 「我也不知道。校务管理系统已经帮你排好新房间了，在东宁校区的学生宿舍。」 将门锁感应卡和学生证一起放上柜台，始终低着头的承办小姐终於抬起脸来了。 「不想住的话，直接跟宿舍教官讲。然後你这学期都不能再提出宿舍申请了，自己考虑清 楚。」 「……」 ……这算啥？传说中的『不爽不要住』？ 尽管心里还是有诸多悲愤，本能倒是知道找眼前的承办小姐吵也没用，杨洛韬於是接过钥 匙和地图，认份地面对眼前的超展开。 先是被炒鱿鱼、接下来又被换宿舍，看了手机还发现以上这些事已经跑过一轮，下午第三 堂课都还没结束……想想反正这麽多倒楣事都一起碰上了、接下来应该不会更倒楣，杨洛 韬於是又传了个简讯通知弟弟，再度整理好心情之後，朝宿舍前进。 拿着学务处给的地图、再配合校园内的路标，在经过几次的迷路问路及走错路後，总算穿 过大半个校区、平安到达了目的地。 不晓得是不是还在上课时间的关系，和想像中不太一样，原本应该吵吵闹闹的学生宿舍整 层楼静悄悄的、连个人都没遇到。 在挂着『1001』门牌的房间前停住脚步，他拿出学生证，轻轻碰了门把上方的感应器一下 。 发出『喀锵』一声，厚重的木门自动开锁，接着整扇门向内滑开。 与此同时，随着奇妙的『噗滋』声响起，杨洛韬忽然发现……有什麽东西喷到了自己脸上 。 朝室内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普通宿舍都会有的一体成型床铺、书桌，落地窗。 还有，落地窗旁边站着一名似乎是普通学生宿舍不会有的……穿着黑色连身毛呢长大衣的 男人。 男人手上拿着满是血迹的狼牙棒、脚下踩着一团比人还大的透明果冻状物体。如果杨洛韬 没看走眼，那块巨大的果冻正抽搐似的抖动着，像是在挣扎。 默默地将门带上、抬头确定墙上的寝室号码没错，他犹豫了两秒，最後还是拿起学生证， 再次开锁－－ 门自动打开的瞬间，从寝室内喷出的大量不明液体、喷了杨洛韬满身。 「……」 视线沿着液体滴落的方向往下掉，看着才穿没几个月的校服衬衫、领带上全溅满了成分不 明的猩红色液体，连脸都来不及擦，等杨洛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往宿舍教官室狂奔而 去的路上了。 「教官我要换房间！！」 发出撕心裂肺惨叫的同时，杨洛韬忽然觉得手肘撞到了什麽东西。来不及煞住脚步，旁边 已经先传来尖锐的惊叫声。 「呀啊！！」 被撞倒在地上的，是个和自己一样穿着校服的女孩子。 乌黑亮丽的长发用粗蕾丝缎带在耳後绑成单边马尾，灰粉色的格纹制服裙向上掀翻到大腿 的高度、连眼镜都被撞歪了。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开，杨洛韬连忙一边喊着「对不起」，一 边伸手将对方拉起。 「……好痛喔。」 「啊，」听见少女这麽咕哝，已经松手向後退的杨洛韬，差点发出哀嚎。「对不起！对不 起！你有没有怎样？」 原本嘟起的嘴角忽然松开，少女摇晃着长长的马尾、露出灿烂的笑容。 「没有啦，骗你的啦……欸？」 看着她伸手摸向没有束起刘海的那一侧头发，尴尬到左顾右盼的杨洛韬一回头，忽然看见 了某个莫名奇妙的东西。 宿舍大厅的地板上，有个看起来像拖把头的玩意。 正确的说，是用蕾丝缎带绑起的……一把头发。 视线从掉在地上的马尾、移动到少女头上的另一个马尾，恐怖的想像爬上心头，杨洛韬只 觉得脑门劈啪作响，然後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该想的不该想的、全都冲口而出了。 「啊啊啊对不起啊啊双马尾对不起同学对不起假发对不起……」 「……蛤？」 捡起掉在地板上的马尾，少女眨着眼，满脸无辜地歪了歪头。 没几秒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感觉背後瞬间渗出大量冷汗，要是现在能挖个洞钻下去，杨 洛韬应该已经开始徒手挖地了。 －－完了！我刚刚说了什麽！ 「你说什麽呀？我好像没听清楚耶。」 用没有半点情绪起伏的口气这麽说着，少女伸出手指、戳向杨洛韬的脸颊。感觉刻意修平 过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脸颊，杨洛韬连喊痛的心情都没了，开口就是本能反应。 「……对对对对对不起……」 「嗯－－」话没说完，似乎看到了什麽，少女忽然脸色一变、笑眯眯地对着自己的背後发 出亲昵的招呼声。 「啊，小苍苍－－今天怎麽这麽早就来了？」 「……咦、」 满心惊恐的转过脸，杨洛韬这才发现刚刚在寝室里的男人，不晓得什麽时候已经移动到自 己後面来了。 精悍英挺的长相，目测绝对超过180公分的修长身材。看外表和打扮很明显不是大学生， 说是学生家长好像又还不到那个年纪，以杨洛韬的立场来看，就是个长得相当帅气的大叔 。 大叔的衬衫上还染着无法视而不见的大片血渍，再看看自己也同样悲惨的被淋得满身脏兮 兮，还考虑着是不是该马上站起来逃命，结果下一秒杨洛韬的手臂就被抓住、整个人也被 拉了起来。 「你是政治系一年级的杨洛韬吧？」 脸上笑容不绝，大叔以相当温柔的语调、发出低沉的招呼。 「怎麽啦？你的寝室在另一边喔。……你别想烙跑。」 ……等等大叔最後一句怎麽会变成那样！最後一句不对吧！最後一句好可怕啊！！ 心中哀嚎不绝、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惨叫冲动，结果代替杨洛韬发出正义之声的，是旁边的 双马尾少女。 「小苍苍你不要吓他啦。你看人家抖得都快散开了。」 「……是谁在吓谁啊，你的黑色笑话比较可怕吧。」 手指卷着垂在胸前的双马尾，少女一边说着「咦什麽黑色笑话我怎麽听不懂」、一边愉悦 地贼笑。 「嘿嘿，所以你以後要跟小苍苍一起住唷。好厉害呀。」 虽然不知道这有哪里厉害了，但看双马尾少女说得开心、本能察觉事情绝对没这麽轻松愉 快，试图挣脱大叔掌控的杨洛韬偏过头、总算是从走廊的另一端看见穿着熟悉制服的中年 男性身影。 紧张感瞬间全被抛到脑後，等杨洛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放声惨叫了。 「教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为了AKB0048，我决定成为石油王。 telnet://bs2.to P_nanami-ka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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