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meonnole (九颗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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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孤竹剑1-11 (第一部完)
时间Mon Apr 30 22:19:23 2012
片段
她家人死了,全死了。
她的眼泪流乾了,再也不会有了。
使尽全力划下心中的仇恨,一刀又一刀,像是划在仇家身上,也划在自己心口,每一
刀都痛彻心肺。
一个个「严」字,汩汩流着血。
她发誓,她要这一家付出代价,不得好死。
回过神来,魏月明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好一段时间。
意识模糊间感觉周身温暖舒畅,眼角余光见壁上炉火正旺,火星不断跳动。
他心想:现下是什麽时候了?刚浮现这样的念头便听得一声轻笑,答:「过了一个时
辰罢了,魏二堡主不如再歇会儿。」
一抬眼,聂红衣坐在角落盯着他,眼底似笑非笑;他身旁躺着一个人正呼呼大睡,那
人不是别人,正是日前遇见的胡姓猎户。
南极会一役後两人沿原路返还,路到中途魏月明感觉身旁之人气息紊乱,脚下自觉地
放缓了,才发现聂红衣面容青白唇色如纸,伸手探他脉搏只觉触手间一阵冰凉,伸手欲揽
住他,耳边听见对方细微地说了些什麽,於是搀着人到山脚下一户人家敲门,开门的正是
胡猎户。
胡猎户是个实心眼又古道热肠的人,也不管现下大半夜,一看见聂红衣便忙要两人进
来,给了他一套衣衫又朝火炉里添加柴火;聂红衣甚得胡猎户眼缘,一番招呼下来的脸色
已然好转许多。
方才一役教两人神形俱损,安顿下来之後,魏月明兀自按着某些念头思忖着,不知不
觉间竟睡了过去。
此时聂红衣眼底仍旧带笑,口唇微动,说的是:「我身上冷,让我靠过去些行麽?」
然後见聂红衣顺手点了胡猎户的穴道,挪过身子往自己靠近;魏月明长居北地不畏严
寒,兼之内力强盛,在这个时节里有如一个大火炉般周身散着暖气。
聂红衣靠近後微微松了口气。
他的伤显然是方才一场恶战後落下的,严寒交迫之下内伤加剧。
这一战解了两人之危,基於道义魏月明应当替他疗伤,只是对方不开口,自己也按兵
不动,只因眼下还不是时候。
忽然,聂红衣道,「那位二当家,是百炼碎心掌的传人。」
魏月明一惊。
「他是云丹门的人!」
百炼碎心掌是据闻已失传的绝技,云丹门南北二宗争斗最盛时,北宗长老骆云生暴毙
後其门下再无一人习得。
「指虎、匕首只是掩人耳目,我将他手上指虎拗断後,身上受了他一掌,幸亏湖底冰
冷他无法出尽全力,又有水流阻挡,这才得以脱身。」点了胡猎户昏睡穴後两人的声量响
了许多,聂红衣又说:「穿云剑一案为何会走入死胡同里,受了他一掌後我忽然明白了,
魏二堡主你且听听我说的有无道理。」魏月明听见『穿云剑』,於是先将其他的想法先搁
下了。
「六年前命案发生後魏二堡主全力缉凶,其中过程我略知一二,斗胆猜测你是从两个
方向下手,一是做案手法,二是调查仇家。
「以江湖中人的习性,要查做案手法还得由武功招式下手,只是穿云剑众人已先被下
药,现场全无打斗痕迹,所有人死法均是一剑穿心,由这个方向调查只怕一无所获,於是
只能由过去的仇家下手。」顿了顿,又道:「怪就是怪在这里,若是江湖寻仇,理应不会
『一无所获』。」
魏月明一愣。
聂红衣续道:「江湖寻仇,成群结夥大张旗鼓拉人见证者所在多有,有多少人报仇是
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把证据湮灭地彻底?凶手若和穿云剑有深仇大恨,难道真会一点消息也
无?怪就怪在这。江湖人报仇,就是要告诉全天下人自己是占着理的,报仇过程中不论是
明的来暗的来,报仇後昭告天下是少不了的,这就是江湖人的习性。要是换了一般人,杀
人越货之事都是藏着腋着,这个想法在江湖人身上却是大大地行不通。」
魏月明道:「依你说法,此案或非寻仇所致?」
「难讲,是否寻仇目前难下定论,但穿云剑过往行事低调,鲜与江湖中人往来,遑论
结仇,从这里下手线索也是极少,」聂红衣摇头,「只是和南极会二当家交手後让我看清
楚一些事,那就是一个人隐瞒行迹必定有他的理由,其中原因多半不足为外人道……」说
到这他忽觉口中腥甜,「哇」的吐了口血。
胸腹翻腾间,不舒服的感觉没持续多久便感觉魏月明的手抵上他的背心,一股暖流汩
汩流过四肢百骸。
他笑了笑,又道:「……其中原由不足为外人道,若是当事人不说,我们外人实在也
无从得知。」
魏月明兀自琢磨他说这一番话的用意,此时此刻,月渐西落,斜照拉长了地上的影子
,从雪地拖曳至门前,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小屋,落在炉火边逐渐清晰,。
「魏二堡主,聂公子。」影子开口了
「墨当家。」
墨彤翩然而至,换过了一身男装改着女式绿裙,唇带凝脂,鬓簪珠花,眼眸含笑,步
履款款而来。
如此模样,教人难以想像,不过两个时辰前她才主动挑起一场恶战。
两人只待她开口。
她说:「我今日在此,是要告诉你们两件事,一是我和穿云剑命案的关系,二是那无
头屍体和穿云剑命案的关系。」
聂红衣一挑眉,「怎麽比我想像中的还少了一件?」
「人总是不能太贪心,你们不能期望从我这里知道所有的事。」
「我们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这也算太贪心?」
「那就更不应该了,聂公子,」墨彤摇头:「你不该期待一个人告诉你他不知道的事
。」
聂红衣瞥了魏月明一眼,见他面容平静,於是道:「也罢,墨当家你便开始罢。」
「我和穿云剑命案的关系,要从六年前开始说起。」
「六年前,我为了办一件事去到青城,事成之後就在附近逗留了几日,四处游玩。」
「一日里,我四处乱走,意外来到附近一处偏僻的地方,那里十分荒凉,有好几间空
屋像是荒废已久无人居住,举目所见尽是断垣残壁。这样的地方理应人迹罕至,我在附近
走没多久却听见一阵吆喝声,心里觉得奇怪,循声走去,竟然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一座土
墙边练剑。」
「那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不知何门何派,一把长剑使来有模有样,灵气逼人,我
只看了不消半刻钟便知这是块上好的苗子,难得一见的习武之才,又看了一阵,最後忍不
住走上前去,说,」
──小妹妹,你剑使得真好。
──你也懂剑?
……
……
墨彤说了遇见秦嫣然的经过,一直到回穿云剑後亲眼目睹的一室惨烈;提起秦嫣然时
聂红衣觉得她的眼底彷佛在笑,彷佛在回忆一件快乐的事。
只是这件事已经很遥远了,她的笑容彷佛一碰就要剥落。
「……到此,就是我和穿云剑命案的关系,也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
「照你这样说,你只是偶然遇见秦嫣然,恰巧碰上了命案?」聂红衣问。
「是,除此之外我与命案并无关联,断然不会欺瞒魏二堡主。」
「一个小女孩练剑,你贸然上前打搅,这听起来却不大合理。」聂红衣又说。
「聂公子你有所不知,」,墨彤续道:「那小女孩手中长剑长约三尺,宽逾二寸,不
是习剑之人或许不明白,这般长度的剑通常是成人所用,一般孩童驾驭不来,所以我才觉
得吃惊。
「我见她身法轻灵,长剑使来招式俐落,一开始以为她手中的剑比起一般长剑更轻巧
好使,後来再听长剑划空之声,发现那剑的重量和一般长剑并无不同,我才觉得讶异。试
想,一个偏僻地方的寻常孩童有这等功力,怎能不让人吃惊?」
聂红衣想的却是:方才窥不破你的武功路数,原来你是懂剑的。
故事告一段落,墨彤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最後停在魏月明身上。
墨彤道:「眼下我向两位透露了一项情报,现下却轮到我向魏二堡主请教一件事。」
「那无头屍体身上的孤竹令,是被你取走了?」
不等魏月明开口,一旁聂红衣又打断道:「墨当家,且慢,你方才的故事还没说完。
」
墨彤道:「後来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
聂红衣摇头:「墨当家,你应该明白,要回答你的问题,只是一句『是』与『不是』
,等到你的故事说完之後,再问不迟。至於我们现下最想知道的甚麽,你应当明白。」
墨彤一阵沉默,若有所思,望着魏月明,似乎有意徵询他的看法。
从方才一战时聂红衣就发现,墨彤似乎十分关注魏月明的反应,这样的关注里头带着
敬重,让他隐隐有股微妙之感。
墨彤的下一句话证实了他的感觉,她说:「我素来敬重魏二堡主,不愿在言语中摆弄
,我实话实说,我并不知晓秦嫣然现在的下落。」
聂红衣一惊,道:「难道秦嫣然当初不是你带走的?」
墨彤点头:「我将秦嫣然带离青城後,将她托给穿云剑一个旧识照顾,为了躲避仇家
的耳目,那人带着秦嫣然隐居在深山里,鲜少与外头接触,我和蓝蓝住在他们隐居处不远
的山脚下,供应他们生活所需并保护他们。两年前,我把消息通知了关飞虎,让他每半年
来看秦嫣然一次,来时务求形迹隐密,却还是让仇家找到了。
「那托孤之人极为可靠,但他当时没想到仇家会找到这里来,结果被对方暗中袭击後
重创,我赶到时,他已力战而死,秦嫣然不见踪影,我当时在附近四处搜寻她的踪影,却
在离隐居处一段距离的地方发现另一具屍体,那是……」墨彤忽然间停下。
「我们今日聚集本是要替那托孤之人埋屍,至於另一具屍体,你们都见过了。」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魏二堡主,孤竹令,你打算如何处置?」
聂红衣嘴唇动了动,想说些甚麽,一会儿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魏月明。
墨彤等了一会儿,见魏月明毫无反应,长叹一声。
「罢、罢、罢,魏二堡主心中早已有定见,墨某多说无益。」
「那孤竹令,魏二堡主想如何处置便如何罢。」说罢她站起身,一甩袖就要离去。
「慢着,墨当家,你话只说了一半,」聂红衣忙喊住她:「照你的说法,那无头屍体
是穿云剑的仇家,秦嫣然杀了这人,她会往何处去?凶手又为何要杀穿云剑一家人?他的
身分究竟如何?与『孤竹门』有何关系?还有你可认识一个穿白衣的墨公子?」
「我没见过什麽穿白衣的墨公子,」墨彤道:「魏二堡主,聂公子,我今日本不必在
此,这一点,请两位记清楚了,其余的,我言尽於此。」她说罢转身离去。
聂红衣好像忽然间明白了甚麽,回头望向魏月明。
眼下不过一个开始,此事恐怕是难以善了。
此际天色将亮未亮,懵懵曙色间,银白雪地里只见墨彤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後只余一
道轻浅足迹。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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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就在这里结束了
到这里只是事件的开始而已,很多事情在後面才会有答案
到这里有问题或是不明白的部分可以对作者提问,不会爆雷的部分我会尽量回答
(话说我自己先澄清几个地方:
1.齐叔不是秦思齐,当初选姓氏的时候有用意的,後来才发现可能会引人误会
2.那个"墨公子"不是墨彤,至於他为何姓墨,也是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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