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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相思灰 第四章 上 by扶摇
时间Sun Apr 29 11:02:11 2012
第四章
「呀,公子,你这是怎麽了?」
叶静珽这日回家,刚推开家门,便惊动了正在客厅里打扫的彩蝶。
他在武库那受伤的事惊动了库部的主事,那主事如今和张、王二位令史
一起把他送了回来。
那三个大男人一见彩蝶都跟丢了魂似的两眼发直,好半晌,主事才羡慕
地看着叶静珽低声说:「叶静珽,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姐姐?她怎麽叫你公子
?」
「这是因为……」
叶静珽愣了一瞬,正在想要如何回答,那边彩蝶已经笑盈盈地开了口:
「我在来洛州的路上遇到强盗,是公子救了我,他见我无家可归便好心收留
我,还认我做姐姐。但是对我来说,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叫他一声
公子,照顾他衣食起居。」
彩蝶扯起慌来脸不变色心不跳,叶静珽反倒嘴角僵硬连笑容都要扯不出
来,就他这没什麽力气的书生,要真是遇上强盗,绝对只有彩蝶救他的份。
好在主事他们也没多想,还在一边说着静珽果然胆色过人之类的话,大
概是因为今天他在武库那边的表现还算英勇。
难得叶静珽的朋友来了家里,彩蝶便留大家一起吃晚饭,张令史他们本
来不好意思,可彩蝶这样的美人相邀,又有几个男人拒绝得了?
便一群人一起吃了饭,席间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彩蝶看出主事很是欣赏
叶静珽,当下在心里松了口气。
後来王令史就随口问起叶静珽有没有升迁的希望,主事说这事他已经跟上
头提过了,一旦有机会,立刻就会安排。
听了这话,叶静珽心里宽慰了一些,和彩蝶相视一笑。
吃完了饭几个人又聊了一会,主事就带着张令史和王令史先走了。
彩蝶让叶静珽进屋躺在床上,解开他衣服看了一眼,见他侧腰那里青了好
大一片,禁不住连连摇头,「哎,公子要真是遇上强盗,多半是被人劫财又劫
色,谁都救不了吧。」
一句话叫叶静珽脸涨得通红,瞪她一眼道:「什麽遇到强盗,还不是你信
口开河,我可没说过。」
彩蝶便嘿嘿直笑,拿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过来给他上了,然後朝院子的方向
看了一眼,喃喃道:「看来恩公……」
「什麽?仲默来了?」一听彩蝶提起红衣,叶静珽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
动作幅度过大,微微扯到了伤处,立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彩蝶回头看他,眨巴了下眼睛,「我几时说恩公来了?」
「哎?那你刚才……」
「我是想说,看来恩公要来,可没说他现在就到啊。」
调侃的话让叶静珽一阵无力,他重新乖乖躺回床上,一时之间也忘了问彩
蝶,为什麽她说红衣要来。
「对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公子十七岁生辰了吧?公子可有什麽想要的?」
又过了半晌,彩蝶突然问起此事。
叶静珽愣了好半晌,闷闷地答话道:「我什麽都不想要,想回家看看爹娘
。」
他离开家乡也有两年了,这期间因为想和红衣多相处一些时日,他便是逢
年过节有机会也都没有回去。前阵子收到嘉陵关来的家书,念出母亲字里行间
对他的思念,他才觉得自己真是不孝。
虽然他一直有写家书回去报平安,但是爹娘看不到他人,从家书中又能解
多少思念之情呢。
「也是呢,公子有两年没有回去了。」
「嗯,不过到现在还是七品小官,就是回去了,也挺丢脸的。」叶静珽自
嘲地说完,抬手摸了摸鼻子。
也许他最初确实没有多大的野心,可真的两年过去了还毫无建树,要真的
回去了,丢的似乎还是爹娘的脸。
想到这一点,他便觉得很矛盾,爹娘从小就教导他做人要正直,所以去向
吏部行贿那样的事他实在是做不出来,可是,这官场如此现实,是不是他什麽
都不做,真的只能一辈子看守武库?
「公子今日似乎感慨颇多呢。」彩蝶察觉到他的情绪,走到床边坐下,笑
看着他。
叶静珽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彩蝶,「我毕竟也长大了,总不能永远像
当年那样大大咧咧的。你账本上的帐目越记越多,我欠仲默的情也就越来越多
。彩蝶,若我永远停留在原地,我还有什麽资格和仲默交往下去?」
「公子想升官,到底是为自己,还是为恩公呢?」
「都有吧。」
「好了,公子不要多想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公子一定会升官的。」彩
蝶说完,揉了揉叶静珽的脑袋。
叶静珽得她鼓励,笑了笑,虽然他早就不像过去那般单纯,不再是一句「
好人有好报」就能安慰的,但是既然彩蝶说了,他便当是真的。
共同相处两年,他早把彩蝶当成姐姐,虽然她还是时不时地戏弄他,可那
份戏弄於他来说也是温暖。
院子里这时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彩蝶和叶静珽同时转头,便见红衣真
的来了。这两年间,叶静珽没见他做过别的打扮,他永远是一身红色的衣裳,
戴着面纱,也永远是夜里才会来。
叶静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没有问过他到底是谁,也从来没问过他平时
都做些什麽。许是太过珍惜这份友谊,他不想去问那些可能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
近年来北三邪的名声渐大,他在武库有时候也会听张令史他们讲起,红衣
、狂刀、轻舞,这便是北三邪的名字。他知道仲默其实就是红衣,只是,他从
来不曾过问这些事。
「恩公,你来了,公子受了点伤,正需要你的安慰呢。」彩蝶看到红衣,
上前亲昵地挽住他,把他带了过来。
红衣在床边坐下,垂目看向叶静珽,淡淡地问:「怎麽会受伤的?」
彩蝶便简单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拉开叶静珽的衣裳,硬要红衣看
看他的伤口。
叶静珽本来觉得这种伤根本没必要给红衣看,何况在红衣面前解衣,他也
觉得很是羞赧,但彩蝶向来不听他的,简简单单按住了他的手,就把衣服解开
了。
一时间,屋内尽是叶静珽的抗议声和彩蝶的笑声,红衣却像什麽都没听到
那般,目光只落在那一片乌青上,久久没有转开。
那太过专注的目光很快让叶静珽安静了下来,他只觉得被红衣盯视着的部
位阵阵发热,几乎就要烧起来。
好在,红衣在这时终於转开了视线,把目光调回了叶静珽的脸上,看着他
道:「下次不要这般逞能了,你又不会武。」
听出他言语中隐约带着的责怪,叶静珽吐了吐舌,答话道:「这次情况特
殊嘛,武库被抢,我们这些令史可是要被砍头的。」
他知道两年前的那件事曾闹得满城风雨,红衣和彩蝶自然也是知道,果然
,一听他这话,红衣也就不再说什麽了。
「恩公,你就放心吧,我已经给公子上了最好的药,这淤青到了明日便会
消得差不多了。」彩蝶见红衣沉默,用戏谑的口气说了一句。
红衣点了点头,亲手帮叶静珽拉好衣衫,又朝他和彩蝶各看了一眼,淡淡
道:「我要出一趟远门,要过好几个月才能回来,静珽,今年的生辰怕是没法
为你庆祝了。」
「没关系的,仲默,你先忙你的事,我的生辰没什麽的。」
叶静珽话答得很快,几乎红衣刚说完,他就回答了。在他心里,红衣的事
才是最重要的,重要到在红衣面前,他甚至完全想不到自己。
红衣欣慰地笑了笑,边上彩蝶却接话说:「恩公,你若赶不上公子的生辰
,那不如现在就把礼物送给他吧。」
这话叫红衣略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问:「礼物?」
他不记得他有为叶静珽准备礼物,彩蝶这话从何而来?
「提前了这麽多月,恩公应该还没准备礼物吧,但是礼轻情意重,恩公随
便送样东西,公子也会很高兴的嘛。」
彩蝶这话出来,叶静珽才汗颜地发现,其实她是玩自己玩的够了,开始大
着胆子去玩红衣了。
他本来想对红衣说没这回事,叫他不要在意彩蝶的话,谁知道,红衣居然
很认真地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半晌後还看着他问:「那,静珽有没有什麽想要
的?」
「唔……」叶静珽微微皱起了眉,一下子问他有什麽想要的,他还真答不
上来,何况,那东西还要是红衣现在就能给他的。
他盯着红衣看了好一会儿,又举目环顾他的房间,半晌後突然欣喜地说:
「不如,仲默给我写一副字吧,这样我可以把仲默的墨宝挂在房里,以後……
天天都能看见。」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以後看见仲默的字,就像看见仲默的人,可这话到
了嘴边,终究是被他改了一下。
彩蝶已经在一边拍手边排边说:「不错不错,公子真会想,恩公的字可是
好看得很,要是拿出去卖钱,洛州城那些卖字的秀才都不用活了。」
「彩蝶,你总是如此夸张。」
「我夸张不夸张,不如过会儿让公子来评判吧。」
彩蝶说着,朝叶静珽眨了眨眼睛,随後似是怕红衣不答应似的,已经走过
去准备纸墨了。
叶静珽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红衣傻笑说:「仲默的字一定好看。」都
说字如其人,红衣这样有绝世风华的人,写出来的字一定气势磅?,傲然天下
。
红衣被他说得有些无奈,微微摇了摇头,和他一起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彩蝶已经铺好了宣纸开始磨墨,见他们出来,笑着说:「恩公,
我都有好久没有给你磨过墨看你写过字了,这次借公子的光,总算又有了一次
机会。」
红衣被她的话逗笑,走到石桌前拿起笔,看着叶静珽问:「想要我写什麽
?」
「公子,恩公一字千金,你可要想仔细了。」彩蝶总是一有机会就插上这
些带着调侃的话,说完还朝红衣眨了眨眼睛。
叶静珽抓了抓脑袋,想了一会,喃喃道:「就写海枯石烂,天荒地老这八
个字吧。」
「哎?为什麽是这八个字?」彩蝶不解地叫了起来,边上红衣也把目光转
到了他脸上,那目光熠熠的,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叶静珽瞥了红衣一眼,耳根有些发红,嚅嗫道:「没什麽,有一次做梦梦
到这八个字,所以……」
他到现在都搞不清那晚的一切到底是梦是醒,残留在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印
象让他不敢去问红衣,怕问了,就真正是一场梦。
现在这样也好,只要红衣愿意写给他,他就能把那天发生的事当成真的。
彩蝶还想说什麽,红衣却已经落笔开始写了,他写字的时候神色很认真,
虽然看上去和平时的淡漠没什麽不同,但是叶静珽看得到他眼底深处的光。
那光里藏着一份真挚,一份诚恳,还有一份叶静珽也无法理解的执着。
八个字,红衣一转眼就写完了,那字便如他的人,俊秀好看,笔锋初看平
和,细看却透着苍劲锋芒,一勾一折之间更似藏着无尽的力量。
等待墨干的那片刻功夫中,叶静珽便这样愣愣看着那几个字,回不过神。
不知为什麽,他好像在这些字里看到了另一个仲默,一个和在他面前截然
不同,蕴含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的仲默。
「果然恩公的字最好看了,虽然公子的字也不错,可总不如恩公的来的有
气势。」捧着干了的宣纸,彩蝶笑着转了个圈。
看她兴奋的样子,叶静珽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刚才一瞬间升起的
念头也被他抛到了脑後。
「彩蝶,这可是仲默写给我的字,你不要抢啦,小心弄坏了!」
「公子,恩公的墨宝我比你还宝贝,怎麽会弄坏呢,我明天就帮你去买个
框把它裱起来。」
「那你也先让我仔细看看嘛!」
「哈哈,我怕公子一看就失了神,还是明天裱好了再看吧。」
「不要……」
两人大喊大叫地一追一逃,就这麽绕着院子里的树跑了起来,一时间,小
小的家中充满了欢声笑语,红衣在石桌边看着,片刻後微微笑了起来。
能有如此片刻的安宁,便是他一直以来最希冀的,而这份安宁,只有在这
里才可以得到。
那之後过了几日,叶静珽仍像往常那样去武库当值,本以为又是枯燥无聊
的一天,却未想到,等着他的,竟是一纸升迁的文书。
「静珽!太好了,皇上钦点你当兵部侍郎啊,这可是天下掉下来的喜事!」
「是啊,静珽,兵部侍郎可是三品大官了,这下你可真是要平步青云了!」
张令史和王令史得了这消息比他们自己升迁了还激动,围着叶静珽又笑又
跳,反倒是叶静珽不可置信,傻傻看着那文书,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要当兵部侍郎了?那不是在兵部仅次於尚书的官位吗?怎麽可能呢
,他本来以为就算升迁,也会先调到库部总署。
下午去兵部报道,等着他的除了兵部尚书冯德之外,还有宰相上官正行。
上官正行也有两年没有见到叶静珽了,如今眼前的少年拔高了不少,比记
忆中更是成熟稳重了许多,听他与冯德谈话间吐露的想法,便可预料到他日後
会是个清廉的好官。
可说实话,上官正行有些不明白容寂的想法,叶静珽这样的个性,以後是
否能为己所用其实很难说。万一在他身上下了功夫,回头他却倒戈相向,那该
如何是好?
「来,静珽,这是当朝宰相,上官大人,这次你能被皇上选中,还是上官
大人推荐,你可要好好谢谢他。」
冯德向叶静珽介绍上官正行,後者面含微笑,神色慈祥地看着叶静珽。
叶静珽这才知道刚才听自己说了半天话的人竟是当朝宰相,不过他倒也不
慌不忙,恭敬地向上官正行行礼道谢。虽然先前不知道上官正行的身份,但是
想来他也没说错什麽话才是。
上官正行见他言行举行极有分寸,向他点了点头。
那之後,叶静珽便正式在兵部当职,他新官上任,对兵部很多职责和程序
并不了解,但有冯德亲自指导,倒是也很快熟悉了起来。
一时之间,朝中流言四起,不少人纷纷猜测叶静珽其实有後台,不然怎麽
会突然官至三品,兵部尚书还特地亲自调教。
对於这些流言,叶静珽从不在意,他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的不该管
不该做的,一概不理。
「静珽,等会儿有空吗?」这日下朝,叶静珽在宫门口刚和冯德道别,就
听到有人从身後喊了他的名字。
担任兵部侍郎後叶静珽便开始跟着冯德上朝,如此一来,之前根本没有机
会认识的一些人,现在也都一一认识了。
这其中包括一些位居高位的人臣,也包括几位已经参政的皇子。
到目前为止,叶静珽已经见过四位皇子,除了目前不在洛州的二皇子之外
,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已经参政,剩下的六皇子、七皇子、八
皇子则暂时还未参政。
叶静珽回过头,看到叫他的人是沈谦,便朝对方微微笑了笑,「沈兄,有
事吗?」
沈谦和游谨言这两年也都混得不错,本来都已经爬到了四品的官位,分别
在太常寺和光禄寺任职,想必几个月前,他们还曾感慨叶静珽的悲惨。
可如今,这个被他们一直认为不会有前途的小子,官位却比他们高了。
沈谦走到叶静珽身边,凑近他耳边说:「是这样,今晚四皇子在一品居设
宴,想叫静珽你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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