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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很久决定直接贴到一个段落 没心理准备(?)请不要往下看    或乾脆不要看到最後(那你干嘛贴) 或许很像洗三温暖吧(思)   文长请原谅 还有在追文的可利用明後天慢慢看 谢谢                 --本文开始--   季节递嬗,送走春的嫩绿,换来夏的翠绿,南法的夏日悄悄的来临,白昼变 得更长,黑夜减得愈短。   「最近东方脸孔的客人明显变多。」这夜,两个人吃完各自的餐食之後,移 步至屋外。   夏天的日夜温差很大,白天可以高温到将近四十,夜间却可以就在二十度左 右,在屋外小庭院里吹着凉爽的风,非常舒适。   这夜没有月,星空却因而灿烂,欧利开了瓶红酒,为两个人各倒了一杯,细 细地品嚐起红酒的滋味,聊起天来。   「为了薰衣草?」方秉兰饮下一小口红酒,笑意如同杯里的酒江液体,在唇 边晃荡。   「对啊,他们都说是来观光,会选择这个时候来,薰衣草肯定是个很大的原 因。」欧利笑着。「只不过我从小在法国长大,却没特别为了看薰衣草而来到南 法。」   「你没兴趣?」方秉兰好奇问道。   「也不是,就单纯没有想到而已。」欧利笑着说道。「很有趣,生活里常可 以看到的,反而不会太去留意。当然,若是你种的那肯定不一样。」   他记得的,方秉兰送他的薰衣草精油,是自家产的。   「其实跟是不是我种的没有关系。」方秉兰微笑着,不是因为客气。「我以 为,薰衣草近看,远不及在站在高处往下眺望。当然,绝不是望下去只有一小块 薰衣草田的地方,而是可以俯瞰许多薰衣草田的高处。」   「被你说到我都想去看了。」欧利露出向往的神情。「不会人挤人吗?你说 的地方。」   方秉兰望向天边闪烁的星,将杯中的酒饮尽。「我想是还好。一般的旅行团 只会带旅客去名景点走马看花,而有更多美丽的地方,都没有写在旅游书里,当 然更不可能被列在旅行社的行程里。」   「要带我去看吗?兰,被写在旅游书之外的美丽景点。」欧利又帮两人各倒 了些酒。   「有何不可。」方秉兰笑着。「很有趣,一个外国人带一个在法国长大的人 去看薰衣草。」   「有很多日本人可能一辈子也没去过北海道。」欧利完全没有惭愧的意思。 「而且你在南法可住得比我久。」   「那倒也没错,所以过几天你休假我们就去?要不然愈来愈多田收割了,我 们能看到的紫就变少了。」   两人订下了薰衣草之约,欧利非常期待。对他来说,让他期待的倒不是薰衣 草究竟有多美,而是方秉兰眼中的美丽薰衣草,究竟长得是什麽模样。   他想要看到方秉兰所看到的,想要感受方秉兰所觉得美的。   於是在内心悄悄数算着日子的来临,期待的心情也许不亚於小时候出远门。 直到前一天晚上,在厨房里一阵忙乱後,终於送走客人,迎来打烊时间,他习惯 性地拿过手机检查是否有未接电话或简讯,才看到方秉兰给他留了简讯。   一看到简讯他就知道薰衣草之约的人数恐怕要暴增了。   简讯很简单,简单地让欧利咬牙切齿,却又知道自己除了露出微笑之外,别 无他法。   只有少少的几个字──欧利,我哥哥他们来了。   不是说不会在方秉兰有伴侣的时候不请自来吗?怎麽还是这麽突发性地来 了。方秉兰明明就在视讯里告诉过二哥两人在一起了。   那时候他也在一边,二哥笑得很灿烂──虽然欧利很清楚完全不是那麽一回 事,跟他说要好好对待我们兰喔。   笑里有着浓厚的杀意和冷意恐怕就是这麽一回事,连隔着萤幕欧利都感觉得 出来。   过不久後自然就换大哥的关心来到,大哥和二哥说话的方式不太相同,大概 跟他说的话就是例如──兰还有劳你多照顾,但内涵是一样的,你敢欺负我弟我 就杀了你。   他疼惜方秉兰都来不及,怎麽可能欺负方秉兰。说实在话,是因为他年纪比 方秉兰轻上几岁,占了年纪轻的体力优势,不然他跟方秉兰两个大男人,若是打 起架来,还真不知道到底谁会赢。   当然他也知道,大哥二哥说的欺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情感上的。但是方秉 兰现在根本就还没有爱上他。若他真的是什麽恶劣之人,也伤不了方秉兰。更何 况,他不是。   他很有自信他不是。   他很清楚自己是用着怎麽样的心在爱着方秉兰。   他也明白方秉兰的大哥二哥有多疼爱方秉兰,不过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他 可以理解,但总是觉得过度些了。   那夜,刚回去就是一场硬仗,大哥夫妇哄烈星先睡了,剩下二哥和方秉兰以 及他在餐桌。   幸好他不傻,看到方秉兰的简讯之後,旋即多带了好几个甜点和厨房做来自 己吃的咸派回来。   还好他多带了。因为这天方秉兰准备的消夜可不太简单。明明空间那麽大, 他都可以闻到那浓郁的牛肉汤香气。   欧利跟着亚伦到台北客座的时候,也吃过类似的东西,他知道这在台北非常 有名。   清炖牛肉汤。方秉兰在餐桌上放着两碗牛肉面,一碗已经在方玉璋的面前, 而一碗是欧利的位置前。   「突然很想吃牛肉面,想说先把汤炖好。明天或後天你有空再请你做面条来 搭配,反正这可以放。」方秉兰笑着对他解释。   「你不喝吗?」欧利拆着甜点盒,留意到方秉兰自己的位置前面可没有摆东 西。   「我想吃牛肉面。」方秉兰笑着。「现在没有面,面要明天或後天请你做, 我想你做的面条肯定比我的好,我喜欢有口感的面。」   「我现在做。」欧利很认真。反正明後天餐厅不营业,他今天晚睡倒是没问 题。   「真的不用了,晚餐我跟哥哥他们去吃饭,吃得蛮饱的。没有牛肉汤的胃, 只有甜点的。」方秉兰勾了勾唇角。「你还是把甜点快点送上来吧。」   「等等,我的视力已经不太好了,你们确定你们在一个老人家面前这样做对 吗?」方玉璋哀怨地发声。   欧利不太懂方玉璋的视力梗在哪,方秉兰倒是笑了,跟欧利解释何谓闪瞎。   欧利顿时语塞,把甜点端到方秉兰面前,今天的是树莓制成的慕思外头覆上 光滑如镜的巧克力浆,随後问方玉璋:「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我牙还在痛。」方玉璋对欧利笑着,摆明不吃。   「那要吃咸的吗?」欧利很客气地问着方玉璋。「我有带咸派回来。」   「我吃兰炖的牛肉汤就好了,我人老了若是又变胖,行情会变很差,我可不 想要。」方玉璋笑得满面春风。「你快点过来吧,不然兰做的牛肉汤都快凉了。」   欧利飞快地坐到位置上,等欧利坐定,他们三个人才各自开始吃起自己面前 的食物。   兰的牛肉汤炖得非常好。欧利边喝边想道。汤清甜不腻口,融着牛骨的香浓 ,肉的脂肪香味,混着蔬菜的甜味,他忍不住职业病地在心里数算猜测到底有加 了些什麽蔬菜下去炖。   却听见方玉璋说:「真好喝,兰,你煮得超好,我等了那麽久才等到你一碗 牛肉汤耶,欧利,你真幸运。」对着欧利笑咪咪。   欧利只觉得寒风阵阵。基本上,方玉璋这话的意思就是我那麽久都没有喝 到,你一个新来乍到的外人,竟然随随便便就喝到了,臭小子。但他也不怕,明 白这时候该有的是大方。   「是啊,兰煮得真好,我运气很好。」欧利笑着对二哥说道,吃下一块牛肉。 方秉兰连牛肉都炖得软嫩,丝毫不柴。   「我是真的很懒。」方秉兰舀着甜点,吃得优雅,细腻地品嚐着。「但我又 突然很想吃牛肉面,在这里只好自己来。不过我因为懒过头,要煮就乾脆煮多一 些,所以……」视线探向欧利。「到时候,麻烦你做全家人的面量?」   「当然没问题。」欧利点点头。「不过我怕我做得还不够合你的喜好,你到 时再跟我多形容?」   「猜猜看不是很有趣?」二哥抢在方秉兰之前回答了。「我想兰应该也同意, 让欧利自己试试?」   「也好。」方秉兰微笑地望着欧利。「拜托你了。」   感觉就是来考试的,二哥。欧利在内心做着评论,但表面依旧非常客气。   总之一个消夜吃得暗潮汹涌,若非自己早就在厨房的忙碌工作环境里经过千 锤百链,而且今晚的方秉兰的牛肉汤真的煮得很好,欧利甚至觉得自己会有消化 不良的可能性。   晚餐过後,欧利非常识相地去洗碗盘──因为真的很少,所以他没用洗碗 机,顺手洗了起来,洗好全送进烘乾机,自己抱着书告退,回到卧房里看,让方 家兄弟好好聚聚。   等到方秉兰笑着推门而入,两个人盥洗完毕,躺在床上,熄了大灯,开了床 头的小灯,明显是睡前的聊天时间,欧利才哀怨了。   「你不是说你有伴的时候,你哥他们不会来打扰你?」   虽然知道房子的隔音不差──方秉兰是个很怕吵的人,对这个自然讲究,但 是欧利还是说得小声。   「这样没有预告就跑来,纽约和这里一点也不近,哪里顺路了……」欧利指 的是方玉璋。   「大概是哥哥他们特别喜欢你。」方秉兰笑了,亲了亲欧利的唇。「所以不 想预告。」   「我看是特别讨厌我吧。」欧利犯嘀咕。   「欧利,你知道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享有特别这个词,不管是特别 喜欢,还是特别讨厌。」方秉兰唇边泛着笑,深蓝的眸子炫着光。   「那在你心里呢?兰。我也享有特别这词吗?」欧利也跟着笑,知道若非自 己对方秉兰的意义不同,方秉兰的兄长们不会这麽做。   「如果不是,你现在不会在这里。我不会让你在这里。」方秉兰笑着。「你 是特别的,特别可爱、特别讨人喜欢……」   「那我可以期待你未来会特别爱我吗?」这是个好时机,欧利不可能错过。   「我不知道。」方秉兰摇摇头,非常诚实。「或许在几个月之前,我会笑笑 地回答你会,但其实是假的。或许我会告诉你,为什麽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爱这种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了。但现在,我不知道。」   方秉兰认真的望着沉默的欧利,没有逃开视线。   「我也清楚,你明白我不爱你。」方秉兰微笑着,继续说道。「至少现在没 有。其实我不太懂为什麽你愿意如此,下注在我身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值得。你可 以有很多更好的对象。」   「我只要你。」欧利坚定地说道。「那些更好,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方秉兰笑出声来,那笑声竟像是滚着泪。「我知道,我不太懂的就是这个。 可是,说也奇怪,就算不懂,我的内心却松动了……欧利,我从来不知道,自己 还能对着睡在身边的人有感动的情绪,原来还有这麽一天。」   方秉兰伸手熄了灯,主动牵了欧利的手,不是很紧密的,就那样松松的,却 搭着。   「所以,欧利,你对我来说,很特别、非常特别。特别到,就算未来你的另 一半不是我,我都愿意用余生祝你幸福快乐。这是我目前所有能回答你的。」   「兰,谢谢你。」欧利将方秉兰的手紧握,方秉兰没有挣脱。「你已经给我, 最好的答案了。」   爱,是可以被期待的。      *   原来两个人趟上薰衣草之路是自由自在的,人数爆增,尤其还有个小孩子, 变成跟原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家族出游大抵还是愉快的,就是边开车,看到 特别有兴致的景色就停车观看,只不过因为人数变多,停车的时间爆增。   但还是看到方秉兰说的,在山上往下望,深层不同的紫:深紫、粉紫、浅紫、 靛紫……拼构成一大片令人难以忘怀的景象。欧利懂得了方秉兰说的,站在高处 往下忘,那样的美丽与震撼。   只不过欧利没得欣赏很久,就被拜托帮忙拍照,拍照的组合有好几种,但方 秉兰是其中最热门的被指定人选,连烈星都挂在方秉兰身上不肯下来。不知道为 什麽就是特别喜欢方秉兰,连大哥一家人要合照时,都要方秉兰劝烈星,烈星才 肯回到爸妈的怀里。   至於方秉兰和欧利的合照?由大哥二哥分别帮忙照,不过当然,照起来总是 方秉兰好看,欧利倒不是很介怀,方秉兰在照片里好看就好了。更不用说他还在 摄影窗里,感觉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玩了一段路,夏日的南法虽然是乾燥的,在阴影之下相形凉爽,风吹来也很 舒服,但是在大太阳底下时,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仍旧不容小觑。   一行人走走停停,又要上车时──   「好热喔,真想吃冰。」方玉樟嚷叫着。「这里怎麽不像北海道,到处有牧 场卖冰呢?」   ......欧利内心只能无言。第一,牙疼不吃甜的,确定能吃冰吗?第二,北海 道也不是「到处」有牧场卖冰吧。   不过这种事他只敢放在内心腹诽。   方秉兰倒笑了。「二哥,你牙不痛了?」   「被你一关心都好了啊。」方玉樟对自己的弟弟态度就是不一样。「唉哟烈 星你好好喔,都可以一直挂在你小叔叔身上。」又对方秉兰身上的小男孩发出羡 慕的声音。   果然昨天晚上的牙疼根本就是假的吧。欧利心想。   「兰,我们去吃冰啦。你看烈星也想吃。」方玉樟又继续说道。   「但我对冰不太熟。」方秉兰微笑着问着怀里的小男孩。「烈星你有想吃冰 吗?」   小男孩望望方玉樟、又望望方秉兰,显得非常为难。   这样一次似乎为难到两个人,但欧利没那麽傻,知道表面上方玉樟是在央着 方秉兰,台面下是在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诚意,要不要跌坑。「想吃冰的话,这里 外头的确比较难买到好吃的,等回去我再来做?做雪酪好了,比较清爽。晚餐就 吃牛肉面,餐後甜点再吃雪酪?我们先去吃午餐?时间也不早了。」   欧利一席话拯救僵住的局面,一夥人很愉快地挑了间在外头搭了棚子的餐厅 吃午餐,在凉荫之下之饭,自然舒服。家人团聚,食物只要合格也就过得去,一 家人吃得有说有笑。去除掉两位哥哥对自己的戒心和敌意,欧利觉得这家人真的 是很有意思,感情非常融洽。   因为还带着烈星,吃完饭,大夥踏上归途,沿路望见美景当然还是下车转转, 但就没有多逗留。最後是方家哥哥们那车先回家,欧利和方秉兰去添了些要做冰 淇淋的食材。   「桃子好吗?」欧利看着眼前的桃子,应季的食材,做起来都会好吃。   「你决定就好,你是专家。」方秉兰笑着。   「有你那台冰淇淋机,人人都是专家?」欧利笑着。   「相信我,还是有人一进厨房就会是灾难一场的,有几台冰淇淋机都一样。」 方秉兰笑着,看着欧利又挑了莱姆。   「这麽说也没错。还想吃些什麽?」欧利瞥见樱桃,发亮的色泽像颗颗的宝 石,还没说话,就听到方秉兰的声音。   「我想要樱桃口味的。」方秉兰的眼神也盯在那樱桃上面。「不过要处理樱 桃会不会太麻烦?还是我直接吃就好?」   欧利很爽快地挑了想要的份量。「走吧。」   回到方秉兰的住处,大哥夫妻和小孩在房里,二哥不知道忙什麽去了,方秉 兰等在客厅里看书,欧利很快地先处理水果,毕竟冷冻还需要时间,但在去樱桃 籽的时候,本来在看书的方秉兰抬起头来。   「我来帮忙吧?」方秉兰丢下书就准备走到厨房。   「你等着吃就好。」欧利笑笑地表态拒绝。「不过冰淇淋机是家庭用的,今 天晚上也许只能来得及让烈星吃到一种口味,另一种口味晚点我们才吃得到,那 时烈星应该已经睡了,要先做哪种?」   「都可以,他应该都喜欢。」方秉兰笑着。「反正还有昨天你多带回来的甜 点,我想很够了。」   咸派的话,一家人在赏薰衣草途中已经吃掉了。   「好。」欧利点点头,决定先把桃子口味的做好,再换樱桃的。   都处理好之後,开始揉面,做好了面团,再丢给制面机处理适量的面条宽细。   「这样可以吗?」欧利还是问了又看起书来的方秉兰。「本来想要弄更粗的 版本,但考虑你的汤是清汤,这样似乎比较合适?」   方秉兰看了一眼。「不愧是大厨。」他笑着,什麽也没多说,又埋首回书堆 之中。   结果那天晚上的牛肉面和雪酪都大受好评,连小烈星都嚷着还要再续,当然 欧利有特别帮小孩子的面煮得稍微软些。   餐後,大哥大嫂带着烈星出门散步玩耍,方秉兰和二哥坐在院子里闲聊,欧 利将厨房和餐厅善後处理好之後,也跟着坐到院子里。   「欧利,晚餐的面条真有你的。」明明刚刚在餐桌上已经表扬过,方玉樟还 是又赞美了欧利。   「谢谢。」不知道为什麽,欧利直觉被这人赞美那麽多次准没好事。   「为了报答你,我决定明天煮绿豆汤给你喝!」方玉樟握拳,眼睛闪亮。   「绿豆汤?」欧利微扬起眉。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绿豆,日本人会加在饭里一起煮,台湾人常在夏天煮成 甜汤来喝的,很消暑。」方秉兰笑着对欧利解释。「我爸爸很喜欢,家里常会准 备。」   「对,我来煮吧。」方玉樟很认真。   「我来煮就好。」方秉兰笑道。「不过,二哥,哪来的绿豆?我这里暂时没 有存货。」   「我有从纽约带来!」方玉樟笑嘻嘻的。   所以说这真的是顺路来访吗?欧利在内心吐槽,顺路还会顺路到特别从纽约 到了绿豆到南法来?也太顺路。   「那我来煮。」方秉兰浅浅笑着。「二哥不是爱吃我煮的东西吗?」   「不行不行,那样你太累了。」方玉樟摇摇头。「而且这是我要报答欧利的 面条的,我来煮。」   「好吧。」方秉兰望向欧利,眼波流转着笑意。「欧利,你看,二哥待你不 错。」还刻意加强语气。   「谢谢。」欧利很有礼貌地回谢方玉樟的「好意」。   事实上,欧利怎麽会不懂其实方秉兰也跟着笑他?感觉二哥要煮绿豆汤给他 喝分明没安好心眼──欧美人觉得豆子应该要是咸的味道,对於甜口味的豆子是 敬谢不敏。   但开玩笑,他骨子里头可还流着日本人的血液,至少还爱喝红豆汤,区区一 个绿豆汤又怎麽难得倒他。   那晚睡前,欧利没忘了跟方秉兰咕哝。「别说我可也是半个日本人,至少我 还是个敢大胆尝新的厨师,二哥真是……挑错方法整我了吧?」   「欧利,你真可爱。」方秉兰笑着吻了吻他的唇。「为了感谢你那麽辛苦, 我来教你一招吧,包准二哥很吃惊。」   「咦?」   「你啊,喝完绿豆汤的时候,就……」方秉兰小小声地告诉欧利做法。   「怎麽会教我?」欧利好奇。毕竟方秉兰跟哥哥们的感情很好,就这一家人 来说,他才是外人吧。   方秉兰笑得很灿烂。「我也很想吃啊,我刚刚说的那个!」又摸了摸欧利的 头。   「另一个原因,你是欧利啊!」   *     隔天方玉樟真的煮了绿豆汤,等温度降下之後冰进冰箱,冰得清凉透心之後 才端出来。   觉得绿豆汤奇特的不只欧利,大嫂比他还吃惊。大概大哥没有空做这甜汤给 大嫂喝吧。   「绿色的红豆汤?」大嫂很惊讶地看着那一锅汤。   「是绿豆汤。」大哥很冷静地纠正道。「喝喝看?」   大嫂点点头,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温婉镇定,内心是什麽情绪就不得而知了, 应该是觉得不错,只是也许依旧觉得颜色错置了。烈星倒是吃得很高兴,大多数 的小孩子只要甜甜的东西都会喜欢。   至於欧利,抛去内心的小嘀咕的话,还蛮能够欣赏绿豆汤这食物的。只不过 他也知道这食物对西方人来说实在是不讨喜。   欧利非常捧场地喝完手上那碗绿豆汤,又帮自己跟方秉兰各盛了一碗,津津 有味地吃着。   方玉樟把带来的整包绿豆都煮光了,煮成很大一锅,就算一家人努力地吃, 还是剩得不少。   欧利看着那锅剩下的汤,笑着。「我明天早点出门,带去餐厅做成雪糕吧。 二哥你说好不好?」   那瞬间,还在吃绿豆汤的方玉樟差点噎到。   方秉兰帮二哥顺顺背,代替二哥发言:「好喔,怎麽会不好?二哥最喜欢吃 绿豆雪糕了。」   那之後,方玉樟找了个理由支开方秉兰,独自找欧利谈话。   「兰教你的吧?雪糕。」方玉樟开门见山。   「是。」欧利点头承认。   方玉樟从上到下打量了欧利,眼里有着深意。「我一直很想找时间问你的。 说吧,为什麽是兰?」   「我不知道。」欧利摇了摇头。「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喔?」方玉樟笑着,莫深高深。   「说来,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欧利反问二哥。「很多人都爱问为什麽,一 切都彷佛都需要原因才能让人觉得安心,连我也不例外。但烈星喜欢什麽、不喜 欢什麽,是那样自然,并不需要也没有什麽理由。」   边说,欧利一边想到这些天烈星又像只无尾熊一样,巴在方秉兰身上的时候 ,他好奇地问烈星,为什麽那麽喜欢小叔叔呢?   「咦?」烈星张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有着狐疑,反而像欧利问的问 题才让人觉得不解。   烈星当然也没解释些什麽,只是挂在方秉兰身上不下来,那一刻,欧利除了 羡慕妒嫉烈星之外,同时领悟了更多。   欧利扯出一个笑容,问着方玉樟。「什麽时候开始,我们身为人,连笑,都 常需要理由?」   方玉樟没有回话,只是勾着唇笑着,欧利继续说了下去。   「我当然可以给你很多很多为什麽是兰的理由,但是……那些没办法完全。 所以,我不知道。」   「欧利,我几乎都想为你鼓掌,几乎。」方玉樟终於开了口,唇边染着笑意, 但细看就会知道,眼神是严肃的。   「若兰不是我弟弟,我想我会被你这席话感动,但兰是我弟弟,我最亲爱的 弟弟。」   「你怕他受伤,是吧?」欧利也笑,丝毫不惧怕。真正要谈论这话题,他无 所畏惧。「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他很好,而他还不爱我。我想,我不会也 不可能让他受伤。」   「这也是我的问题。」方玉樟凝视着欧利琥珀色的眼睛,望得很深。「欧利, 为什麽兰明明不爱你,你却还可以等在他身旁?你想得到什麽?」   「想得到的,不就是兰?」欧利笑着。「而他不是只有不爱我而已,他的爱 遗失在很深的地方,我想,连他自己都找得辛苦。」   「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他终於找到了,发现他爱的不是你,那你又该 如何?」方玉樟追问。   「到那时候再烦恼也不迟。」欧利淡笑,眸中有着笃定。「刚刚的问题,可 能性太低了。若可能性那麽高,那你根本不需要浪费你宝贵的时间跟我谈话。」 漂亮的将了方玉樟一军。   「欧利,不得不说,你不傻。」方玉樟笑道。「我们有个礼物想送兰,看起 来非得让你一起享用不成。」   「什麽?」   「带兰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後来,方秉兰当然没忘了问欧利跟方玉樟谈了什麽。方秉兰自然不可能愚蠢 到没察觉方玉樟支开他的原因。   「兰,你也知道是谈你的事。你二哥还不就怕我欺负你?」欧利碎念着方玉 樟真是把弟控这个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是个好哥哥。」方秉兰淡笑着。   「但我总觉得他似乎觉得自己还做得不够多。」欧利直觉地说道。「明明他 比一般哥哥都要夸张很多了。」   「也是呢。」方秉兰垂眸,含笑。看不出究竟在想什麽。   「兰,你二哥要我带你出去玩。他说你好久没有出去好好玩玩了。」   「哪里?」方秉兰又抬眸,笑问。   「我也不知道。」欧利耸耸肩。「他跟我卖关子。说什麽大哥跟他要亲口告 诉你。」   「那我大概知道了。」方秉兰笑着。   「哪里?」欧利好奇。   方秉兰扬起唇角,猜着自己的判断:「北海道,你想去吗?」问着欧利的意 思。   「如果你想去的话。」这是欧利给方秉兰的回答。   「我知道了。」方秉兰轻声说道。   後来,方云杉和方玉樟证实方秉兰猜得没有错。方秉兰的大嫂是北海道人, 每年夏天都会回去探亲,之前大哥一家也约过方秉兰一起去,散散心渡个假也 好,但方秉兰总是婉拒,用的原因更让大哥二哥都沉默了。   「我现在正在渡假啊。」方秉兰总是笑着这麽说。「我渡了很久的假喔。」   你分明是把自己锁起来吧。方玉樟不忍吐槽自己最爱的弟弟,只是嘻皮笑脸 的他,一点点都笑不出来。   而这次,方秉兰终於没用这理由拒绝。「看欧利吧,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 总不能自己说跑就跑。」   看着大哥二哥的眼光随着方秉兰的话语来到自己身上,欧利明白,方秉兰终 究那样温柔,温柔地在大哥二哥面前,宣告他的重要,温柔地把出游的决定权交 到自己的手上。他也更明白二哥要先来跟他打交道的用意了。   「去啊,反正七月中之後餐厅休息一个半月,我们正好也一起去走走。」欧 利说了他的选择。   那夜睡前,方秉兰没忘了问欧利,他唇嘴含着笑,在昏黄的小灯下看起来格 外迷人。「为什麽要答应?我以为就算要出游,你也会比较想带我去热带小岛渡 假?我们两个人单独的。」   「我薰衣草没看够。」欧利亲了亲方秉兰好看的唇。「我们再去北海道看一 看?」   「这理由真够差劲的。」方秉兰笑开来,显然完全没相信。「这里都没看够, 北海道的薰衣草田哪满足得了你。」   「好吧。」欧利老实招供。「虽然跟他们一起去,也许有很多事不能那麽随 兴,但他们是你很重要的人,他们也那麽爱你。就一起去,也没有什麽不好。更 何况,你二哥没时间待上那麽久,你大哥大嫂也还有娘家的人要顾。很多时间, 还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伸手把灯关掉,抱紧身边的兰。   「你考虑得真周详。」方秉兰窝在欧利怀里,声音有着满满的笑意。   「因为是关於你的事。」欧利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没忘了正式再问一 次,这是他的邀约。「跟我一起,我们一起出去渡假吧?好不好?兰。」   「我本来就答应了啊。」方秉兰的笑声仍是融着笑。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跟我出去渡假吧,兰。」你已经把自己锁在同一 个地方太久了。   「嗯。」这次的方秉兰声音变得很小。   在欧利以为不会有後续的时候,又听见方秉兰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像是不存 在。   「好。我也、早就已经答应了……真的。」   轻轻地,方秉兰又哼起那首在白玉兰树下唱过的歌,好听的旋律,他一遍遍 地哼着,声音愈来愈模糊……睡着了。   谢谢你,兰。我知道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不愿打扰方秉兰,欧利於是 在心里无声地回答──   你要到哪里,我都带你走。   *   他们从薰衣草刚收割完毕的南法,到了薰衣草正艳紫的北海道。事实上他们 并没有在北海道的薰衣草田多加逗留,因为北海道还有许多与南法不同的风情。   他们有比大多的游客还要长的时间,可以多看看北海道的美景。   或许是开车停停走走,一个让人悸动的风景,也许是暖阳未出的晨间起雾如 沸涛般的湖,也许是树林在光影间交织出的纷绿,也许是连绵起伏如诗似画般的 山丘,就能圆满一日。   或许去骑骑马──北海道的马匹精干短小,但是跑得很稳,很容易上手,也 许去河里抓鱼,总之可以进行的活动的确不少。   或许也不特别做上什麽,就去民宿、旅馆、住处附近的餐厅吃吃饭,去温泉 泡泡汤,耳鬓厮磨,又是一日。   北海道的乡间和南法相似,时常开上许久的车也见不到一辆车,倒是动物见 得多。他们见过牛、马、狐狸,当然也遇见过鹿。   看着鹿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车前经过,让他们紧急煞车时,两个人相视而笑, 在车子里头笑了很久。   当然,他们也不只笑过一次──在北海道乡间开车可以遇到鹿的机率真的不 小。   的确就像欧利说的,大哥大嫂还有亲人要陪伴,而二哥有很多事要忙,几乎 大半的时间,都是他们两个相伴,再无他人。   他们也一起去拜访过很多餐厅,两个长得不完全东方的人,开口却可以是标 准的日语,总会吓着不少人。   旅途中的几日,他们住进洞爷湖附近一家非常有名的饭店,饭店不在湖边, 而略在高处,有一面客室,可以眺望海;另一面的客室,能够清楚地望见美丽的 洞爷湖。   欧利预约好了饭店里头的法国餐厅,这家餐厅是法国米其林三星厨师来北海 道另开的餐厅,在法国的餐厅坐落在山头,眺望而下,附近的丘陵平原美景尽收 眼底,欧利和方秉兰也曾趁着休假一起到访。在北海道的餐厅有一大片无缝相接 的落地窗,窗外挂着的美景,就是秀丽的洞爷湖。   那天,是很寻常的一日。他们一早用了早餐,就开了车到附近随处逛逛,中 午才又回到饭店,走进已经预约好的餐厅,欧利望见了难得的兰花摆饰,不是一 整株的,而是一枝轻巧的兰,绽着如笑靥般的花。   欧利突然想起,跟方秉兰在一起後,从未一起遇见兰花。所以他对方秉兰说: 「兰花,很美。」   「我不喜欢兰花。」方秉兰唇畔扬着一贯优雅的笑容,视线不知是否停驻在 那枝兰上过。   进了餐厅入座之後,视线所能及的就只剩波平如镜的洞爷湖。再望不见入口 处那枝淡雅的兰。   那顿饭,充满了各种北海道在地的新鲜食材,他们吃得很愉快,主厨是欧利 的旧识,吃完饭後还出来跟他们聊了一会儿,非常畅快。   唯独出了餐厅,欧利还想望向那枝兰花几眼,方秉兰却提步先走。欧利追了 上来,方秉兰笑着说吃得太饱,想出去散散步。於是欧利也跟着一起散步。北海 道的夏天,比南法还要凉爽些,散步来,很是舒适,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享受 着夏日凉风的吹拂。   散步回到饭店之後,方秉兰说想要去游泳,往泳池去了。   欧利此时正好有些菜色灵感涌上,於是留在房间里,并未跟着去游泳,过了 一阵子,方秉兰回来,嚷着累了想午睡一下,迳自往床上躺,就睡着了。   方秉兰躺下的时间其实已然傍晚,那个晚上欧利原有订了旅馆内的另一间餐 厅,但因为舍不得叫醒方秉兰,於是打电话与餐厅将用餐时间往後延,延到再延 就会没晚餐吃的时候,方秉兰仍旧没有醒过来,欧利这才到床上去叫方秉兰。   「兰?」一开始欧利只是轻轻地叫着,方秉兰却浑然未觉。平日的方秉兰, 并不会那麽难叫醒。   「兰?」欧利轻轻地摇晃着起方秉兰,拍上方秉兰的脸颊,不摸他没发现, 一摸他才知道,方秉兰应该正在发烧,脸颊烫得惊人。   这下欧利立刻打电话请饭店帮忙处理,饭店送上退烧药以及冰枕,也帮他们 取消了餐厅,还特地送了粥食过来。   「兰。」欧利还是叫醒了方秉兰,虽然就算醒过来,方秉兰仍旧不甚清醒。 「先吃点东西,然後再吃药。」   「我不饿。」方秉兰含糊地说着。「让我睡觉。」身子一软又要睡下。「我 想睡觉。」   「兰,你在发烧,先吃点东西,我再喂你吃药。」欧利还是拍了拍方秉兰, 不让方秉兰就这麽睡着。   「烧过了就会好,让它自己好。」方秉兰卷着被子又要睡。「我真的好累, 我要睡觉。」   「不行。」欧利难得强势,硬是拍着方秉兰,不让方秉兰睡着。「来,嘴巴 张开。」   方秉兰被迫打开嘴巴,吃得不甘不愿。那碗粥在方秉兰半睡半醒之间花了很 长的时间才喂完,喂完了之後欧利又喂了方秉兰吃药,终於放心让方秉兰再度睡 去。   随後欧利这才叫了客房服务,自己也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吃完没有多久,就 见睡着的方秉兰翻身一呕,吐得满地都是。   欧利又请饭店来处理,自己则注意方秉兰的状况。不知道吃下去的药到底有 效没有,但额际不再那麽烫倒是让欧利稍稍放了心。   总之这麽一折腾又是一段时间,等真正处理好,连欧利自己都累了,淋过浴 後也跟着睡下。这夜欧利睡得极不安稳,关心身边的方秉兰的情形,常没多久就 跳起来摸一下方秉兰的额头,发现烧退退起起,没个准。   方秉兰这一烧,可不只一夜,真正完全退了烧,看起来复原,让欧利真正放 心下来,已经是两天後的事情。   不过这几天都吃得很少,方秉兰较平常虚弱许多。「欧利。」方秉兰还是躺 在床上,这些天方秉兰待最多的地方就是床上。   「怎麽了?」欧利凝视着方秉兰。「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方秉兰摇摇头,眼光里有着欧利读不出的淡光。「我好了,谢谢你。还有, 欧利……」   「嗯?」   「我想回家了。」方秉兰轻声地说道,垂下眼帘,看不出思绪。   生病之後,想家了吗?其实後面本来还有一大段行程,但谁规定不能提前结 束旅程?两个人的日子就是很随兴。於是欧利开了口──   「那我们就回家吧,兰。」   *   那之後他们立刻更改了机票,欧利有问过方秉兰是否要先跟还在北海道的大 哥大嫂道过别离,但方秉兰连一刻都不想多待,只用了电话跟大哥交待他想走 了,之後欧洲再见,大哥当然也问了方秉兰为什麽,方秉兰只是说着他想家了, 想要回家,大哥於是也没有再多说什麽。   两个人很快的就离开了北海道,回到了南法。   回到南法之後,欧利曾接到提早离开北海道的二哥电话关注,问他怎麽可以 中断旅程,先把兰带回南法。   「兰病了几天,说想回家,我们就回来了。」欧利照实回覆。   「病了?」方玉樟讶异地说道。「为什麽?」这件事方云杉不曾提起。   「我也不知道。」欧利将那天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明明一直都好好 的,晚上就烧了起来。大概是染了风寒。」   「好吧,欧利,请你把兰照顾好。」方玉樟意外的没有多威胁欧利些什麽, 就挂了电话。   欧利不是没有觉得奇怪,一向嘻嘻哈哈,笑里藏刀的方玉樟难得的什麽也没 有多说,他想追问,但是就一点点觉得不解,也不知道从哪里追问起。   他也跟方秉兰提了方玉樟来电给他的事,早就康复的方秉兰只是淡笑着。「二 哥就是爱操心。不过是发个烧生个病,也没什麽。」   「谁说没什麽?」欧利嚷了起来。「你生病就是让人很舍不得啊,我也想知 道你怎麽会平白无缘就烧了起来,是不是游完泳着凉了?如果是这样……」   欧利的唇被方秉兰堵住。   方秉兰专注地吻着欧利,吻到两人几乎都喘不过气来,方秉兰才又笑,伴着 浅浅的喘息,微红的面容。   「欧利,我的哥哥已经够多了,并不需要多一个哥哥。所以,刚刚说的事, 忘了它吧。」   那之後,是一场旖旎缠绵──当方秉兰真有意勾人的时候,欧利是绝不可能 抗拒得了的。   生活里总会有一些看似有些不对劲的小线头,就这样被剪去抚平了,如同这 件事,随着时日推移,也被欧利所忘却。   很多事,在当下,往往都会被忽略。   要在很久以後回首,才发现当初一小点的线头又窜了出来,而那背後,原来 是一大球错综复杂,几近理不清的线团。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乍看似乎没有什麽不一样,季节却已经从盛夏来到了金 黄的秋,不用多久,就会连金黄的诗意都消失,踏入萧索的冬。   相伴的生活却是没有什麽改变的,一切都那样平实,两个人相处的状况愉快 而平顺,甚至好到,让欧利都要以为方秉兰过去那些幽暗从来不存在,让欧利几 乎都要感觉,方秉兰已经爱上他了。   但现实的残忍常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从来就难以预料。连自己所能承受的极 限,或许也都在突如其来的那一刻,才真正遭受考验。   那是个很好的天,欧利开着车去上班,秋日的阳光非常迷人,落在同样金黄 的树叶之间,筛下一地光影,连每天会经过的路看起来都格外不同。若不是正在 开着车,若不是还要上班,也许都会想要做各色点心就出去野餐了。   就这麽开着,转上公路,继续往前驶去,发现公路上难得地塞了车,才知道 前头有货车抛锚,稍微影响了路况。不过倒也还好,欧利向来会提早出门,塞上 这些时间,还不致於让他急得跳脚。   终於又开始移动,经过刚刚发生事故的路段,现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欧利 瞥见了路边有盆倾倒的兰花,泥土落了一些出来,深紫蓝色的兰花,翻斜之中, 仍旧坚挺,却也因为那种坚毅,反而份外楚楚。   大概是刚刚那货车落出来没有清理到的,欧利心想。   若是平常他大概就这麽开走了。但那是兰花。没有办法不联想到他所爱的 人。欧利内心一动,终究是停了车下去把兰花抱上车。   没有办法看着这盆兰花走向未知的命运。看到兰花,欧利总想要好好怜惜, 就像珍惜方秉兰一样的。   将那盆兰花翻落在外头的土又填了填,小心翼翼地把兰花摆好,到了餐厅, 把兰花一起带下车,开始一整天的马不停蹄。最後才离开餐厅之前,把兰花带上 了车,开着车回到方秉兰的住处,打算把兰花带回去养着。   他晓得方秉兰不喜欢兰花。从很早以前方秉兰就不避讳让他知道这点,他一 直觉得奇怪,也不只一次想用试探的方式问出来,但方秉兰总是没有解释,因此 他也没有再多问。   他明白,若是方秉兰真不想说,他再怎麽问,方秉兰也是不可能说的。   但,方秉兰不喜欢的,他可以喜欢。欧利是这麽想的。何况这是株跌落在外 的兰花,更激起欧利内心的怜悯。   方秉兰对植物是很照顾的。若不是这样,怎麽可能将植物养得那麽好?   要说方秉兰的眼神最温柔的时刻,或许就是面对着植物的时刻。方秉兰是认 真地在跟植物对话的那种人,就算不真的是用嘴巴说出来。从方秉兰的言行举止 都看得出来,方秉兰在植物上花了多少心思。   所以就算方秉兰不喜欢兰花,欧利以为,他把兰花带回去也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方秉兰这样珍爱植物,又怎麽会绝拒这样一株兰花进到家里?   抱着兰花回去,欧利进了门就把兰花先摆在一旁,边进门边告诉方秉兰这兰 花的来因。   「不好意思,你不喜欢兰花我知道,等我洗澡完再把它抱到庭院去就好,我 会照顾它的。」欧利这麽告诉方秉兰。   他迅速地往浴室走去,因为想赶快洗去一身疲惫,他走得很急,也因此没有 听清楚方秉兰的回应,方秉兰的声音很轻很小。   方秉兰说的是:「这屋子,不需要另外一株兰花。」         *   边冲澡,欧利一边还在想着,等等要怎麽安顿那株兰花。想到兰花,他的心 变得异常柔软。   他会善待兰花,一如他爱着方秉兰一般。对欧利来说,兰花在某个层面,意 谓着方秉兰。   那样优雅、那样柔软却又坚强。   很快地冲好澡擦乾身体换好衣服走出来,发现兰花不在他原来摆的地方,而 方秉兰也不在客厅。   庭院里,正有一朵已绽放的兰,成了火焰,透过方秉兰的手。   方秉兰正在烧着那株兰,一朵、一朵。   什麽都没有办法想,也什麽都不能多想,欧利随手拿了罐瓶装水就往庭院 冲,就着另一朵正在燃烧的花浇淋下去。   「你在做什麽?!」欧利吼道。   方秉兰抬起眸,淡淡看了欧利一眼,那双眸分明盛着笑意,却烧着巨大的虚 无和绝望。   拿着点火枪的那只手,却又按下开关,试图燃起另一朵已经被浇得湿淋淋的 花朵。   「不要再烧了!不要烧!」欧利出手去阻挡,这次却不是拿水去浇花,而是 跟方秉兰抢起那支点火枪。   欧利伸手去抢,方秉兰自然不让,抗拒的力气超乎想像的大。两个人为了抢 那把点火枪,双双扑跌在地,那其中,方秉兰还是点了好几次点火枪,而且枪口 对的,是自己──   方秉兰想要毁灭的,不只那株兰花。   好几次,欧利都在扑火灭火──用自己的衣服,两个人的衣服都好几个地方 爬过火焰的痕迹,最後,是欧利发狠地揍了方秉兰一拳,方秉兰吃疼,手一震, 才让欧利抢过那把点火枪。   欧利爬了起来,直接拿起方才那罐水,把所有剩余的水往点火枪上一淋,甚 至动脚踩了几下,让那点火枪暂时再也没有办法作用。   脑中不断播放着的,是成为一小簇又一小簇火焰的兰花,是方秉兰刚刚那空 洞的冷眼,是方秉兰如论如何就是要烧兰花的行为,是方秉兰连自己也想毁了的 画面。   「不就只是盆兰花吗?」欧利喃喃,却非自语,而是明显地问着方秉兰。   方秉兰也爬了起来,虽然身上满是脏污,仍然透着致命的优雅,他坐在地上, 眼神凝视着前方的黑暗。   「这句话问得真好。」方秉兰轻轻地笑了起来。「正好我也想问同样一个问 题,不就只是盆兰花吗?」   「明明不只是盆兰花,对不对?兰。」这回,换欧利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 为什麽自己要笑,但他就是莫名的想笑,莫名的无法不扬起唇。「到底为什麽? 告诉我!」   「是啊,不只是盆兰花呢。但为什麽我要告诉你?」方秉兰又笑,笑得那样 优美却残酷。   为什麽?在方秉兰问着欧利的同时,欧利也同样问着自己。对啊,为什麽。 到底是为什麽?   方秉兰还是笑着。「告诉你能解决些什麽?告诉你,我看到兰就不会想烧? 不。别傻了。把事情说出来就可以被解决,不过都是骗人的神话,根本没有什麽 会真正被改变。」   所以什麽都没有用,是吗?所以他做了那麽多,却还是徒然。欧利沉默着。 原来他所以为的两个人的愈来愈靠近,都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妄想。   「或是,欧利,你以为那盆兰花是你带回来的,被我烧了大半,我就有责任 要告诉你?」方秉兰的笑,美丽而残忍。   别生气。欧利,你不能生气。你面前是个已经陷入疯狂的人,你别因他的话 语被激怒。   「兰,你可以不要告诉我,那是你的选择。但你不必这样自残!为什麽要这 样毁灭你自己?!」   「为什麽?」方秉兰轻声笑了出来。「我高兴、我喜欢,不行吗?难道我连 自我毁灭都要经过你批准?你管得未免太多。说穿了,你是我的谁?情人?男朋 友?那又怎麽样?我不爱你。」   「照你这麽说,我谁都不是。」就算努力了这麽久,就算这样温柔的陪伴, 还是谁都不是。欧利又笑了起来。笑里有着愤怒。「就算谁都不是又怎麽样?我 就是不想要看着你这样伤害你自己!」   「不想要看,别过头不就好了?我可没有逼你。」方秉兰冷笑着。「我就是 这样的人,欧利,你看清楚了,这才是真的我!连自己都恨都想要灭毁的我!」   欧利张开口,原来想要说他一直都很清楚。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在最初的 时候,或许是很清楚的。但随着时日俱增,他还真的那麽清楚吗?   以为自己的陪伴终於有了效果。以为方秉兰的心慢慢被融化。以为……他有 那麽多的错以为。   而自己才真的是自己那个错以为的对象。   他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纯粹吗?欧利长久以来对自己的信念在此时面临瓦解 。他真的像他所说的一样,就只是星星吗?他真的对方秉兰一无所求吗?他真的 只要拥有这个人就好吗?   不只是,原来都不只是。原来他还是悄然期待着改变。原来他比自己所想的 还要千万倍深沉!   「你生气了呢。」见欧利不语,方秉兰笑着。「我一直在想,为什麽你都不 生气?为什麽我做些什麽你都不生气?原来做这些,你就会生气了。早知道我就 早点搬兰花回家来烧给你看。」   方秉兰又偏着头,像是在思考。   「不,也许我太早烧,你反而不会生气,因为那时候的你,大概还觉得,我 烧东西本来就很正常。一定要让你以为,我改变了,但我其实没有变,那才足够 让你怒由心生。」   「你说那麽多就是想要惹我生气?」是,他的确愤恨了。就算他一直极力克 制,内心的怒火还是那样熊熊地烧了起来。但怒气烧得这样旺的当下,欧利反而 更想问清楚。「兰,我不懂,惹我生气有什麽有趣的?我不是你的谁,不是吗?」   「就因为不是谁,所以更有趣啊。」方秉兰顿了一顿,笑得无害。「你那麽 完美,丝毫没有瑕疵,像是永远不会生气。像是无论我做了什麽,都可以包容接 受……让我更想看你崩毁的样子。不是谁,所以毁灭了,也不会痛。我期待这一 刻很久了,欧利。」   听着方秉兰的话语,欧利放声大笑,因着过度高涨的情绪。他笑到几乎跌出 泪来。   「原来我骗过的可不只我自己,还包括你。」欧利仍旧笑着,笑到完全没有 办法停止。   「兰,我从来就不完美,我对你从来不生气的那些容忍,都只是因为我想得 到你!我内心深处终究明白,若是不这麽做,你根本就不可能走出来!」他又兀 自笑了起来。   「不过,现在看起来,就算这麽做,也是不可能走出来的,所以不必了,我 不用再演得那麽辛苦了,谢谢你,兰。」欧利扯了扯唇,往地上去捡那盆被烧又 被摔得七零八落的兰花。   抱着兰花,欧利落下话:「你说的对,我没有资格阻止你自残,我的确不想 看、也看不下去!你想伤害你自己,随便你怎麽做,我管不着,但这盆兰花,就 由我管!我没有办法看着它毁在你手下!」   夜很深,但此时的欧利,却份外清醒。他抱着兰花,其他什麽都没有带,就 离开了方秉兰家。   方秉兰没有留他。他也没有要方秉兰留。   他离开,不是为了留下。就这样吧。 -- 从那之後我一直都是全身鸡皮疙瘩的状态在写文的。我手边还有两回。 何时更文不确定。也许以後都周末更一大堆文成为特色?(笑)(被揍) 不过再来的文速会加快了。因为都到这里了呢。但不会就这麽结束的。请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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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33.15.44
1F:推 shinyisung:牛肉面冰淇淋)本来饿了,但一看到烧花又开始心惊...用剪 04/28 01:01
2F:→ shinyisung:的不好吗?至少割伤会比烧伤容易好..美人的皮肤要色泽均 04/28 01:02
3F:→ shinyisung:匀啊QAQQ 04/28 01:03
4F:推 stupidbird2:Q_____Q 哭了...明天再来写回应,请让我消化一下SORRY 04/28 01:26
5F:推 s00azure:呜喔……!! 04/28 01:32
6F:推 lucy32lin:哈哈 凭什麽那麽有自信能承担或改变另一个人?写得真好 04/28 01:50
7F:推 stupidbird2:楼上~说实在的,其实这种人还不少..... 04/28 06:41
8F:推 phaiphai:总觉得种兰花、烧兰花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曾经伤害兰的人 04/28 09:54
9F:→ phaiphai:兰是故意这麽说这麽做 故意气走欧利的吧? 好可怕呢~ 04/28 09:55
10F:→ phaiphai:那可以解释是兰又更动摇了吗 唉 欧利快回来给兰秀秀 >< 04/28 09:56
11F:推 phaiphai:其实觉得哥哥一直这样试探不是很礼貌 不太喜欢.... 04/28 10:08
12F:→ phaiphai:他的爱遗失在很深的地方 所以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吗? 04/28 10:10
13F:推 seluyena:兰心里的伤口太深了O__Q 04/28 12:58
14F:推 stupidbird2:我觉得不烧兰花就不是兰耶,因为给我的印象就是具有毁 04/28 15:24
15F:→ stupidbird2:灭性格但表面呈现出媚态&好相处的假象(保护色) 而他 04/28 15:25
16F:→ stupidbird2:不再种兰花也是因为此,不过...带回兰花这点题却引爆两 04/28 15:27
17F:→ stupidbird2:人的关系.... 我也想另一角度推想~兰在餐厅也有看见兰 04/28 15:29
18F:→ stupidbird2:花但没有其他情绪表现(或许没刻意描述),所以并非只是" 04/28 15:31
19F:→ stupidbird2:"兰花"而已,而是欧利"主动"' 他带回,也引发过往(大学? 04/28 15:33
20F:→ stupidbird2:)时深埋不愿再想起(?或者不足向自己以外提)的反动机制 04/28 15:38
21F:→ stupidbird2:但潜意识偶出来作祟,如同线头但马上又被有意识修整... 04/28 15:41
22F:→ stupidbird2:欧利对兰来说真的是个特别的存在,所以才会产生"引爆" 04/28 15:42
23F:→ stupidbird2:的行为,但欧利认为他是"单方"维持,也来到临界点,但兰 04/28 15:44
24F:→ stupidbird2:其实也是用他自己方式在维持,只能说先分开一阵较好... 04/28 15:45
25F:→ stupidbird2:以上仅代表本人的推测 我很喜欢线头那个讲法,与星星 04/28 15:47
26F:→ stupidbird2:整篇呈现缓缓带点温馨,但最後烧花实在太好了!(咦) 虽 04/28 15:48
27F:→ stupidbird2:然花很可怜,但只这样才能显现出兰&张力(炸弹也不错(误 04/28 15:50
28F:→ stupidbird2:哈哈~再回去看,想说我在写啥阿..这也太不通顺了吧 囧 04/28 15:53
29F:→ stupidbird2:不过兰身上有类似植物形状的烧伤也是很帅的!!(咦~咦~) 04/28 15:54
30F:推 phaiphai:因为小兰既然是一个那麽好的人 总觉得他应该要很爱兰花 04/28 16:32
31F:→ phaiphai:也很爱自己才对 那样几乎自毁的做法太激烈了 有失优雅? 04/28 16:32
32F:→ stupidbird2:我觉得"这麽美好的人"的印象是别人强加於他,他不认为 04/28 16:42
33F:→ stupidbird2:自己是美好的! 所以冲撞後发现不能改变,那就继续缩回 04/28 16:43
34F:推 girl2006243:兰会走出来的,我觉得他开始起身了 04/28 16:49
35F:推 phaiphai:同意楼上!我觉得他是动摇了~ 04/28 16:52
36F:→ phaiphai:我反而觉得他就是那麽美好 所以 自己才更不能接受其中的 04/28 16:53
37F:→ phaiphai:不美好或错误 比如说错爱 或是些蠢事 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 04/28 16:54
38F:→ phaiphai:所以才有了毁灭的行为 然後就剩下灰烬般的自己了.... 04/28 16:54
39F:推 stupidbird2:所以这时候要敲碗下一集 XDDDDDDDDDDDDDDDDD 04/28 17:02
40F:推 lucy32lin:楼上+1XDDDDDDDDDDDDDDDD 04/28 18:04
41F:推 sky1987:总觉得旅馆那株孤单的兰花是连结过去的钥匙 04/29 01:06
42F:推 phaiphai:是啊 看到就生病这个点有打到我! 04/29 02:40
43F:→ phaiphai:觉得那像是封印解开了的象徵之类的 04/29 02:40
44F:推 stupidbird2:楼上XDDD如果可以揭开封印....那我想要一只猫咪先生 04/29 03:47
45F:→ stupidbird2: (错字)揭开 或是黎奥(黑色猫咪先生) 04/29 03:55
46F:推 Maplelight:北海道和兰花绝对有什麽问题的啦!p16站在高处往下"望" 05/26 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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