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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相思灰 第三章 上 by扶摇
时间Fri Apr 27 11:13:03 2012
第三章
「仲默,你……」叶静珽喉间乾涩地开了口,一出声才发现他连声音
都有些沙哑。
刚才那太过血淋淋的事实,让从未经历过什麽挫折的他心头巨震,他无
法想像,若是自己经历这样的事後,会变成怎样。可越是无法想像,越是担
心红衣,人若什麽痛苦都压抑在心里,不是会把自己压坏了吗?
「静珽,我没事的。」红衣淡淡一笑,放下了茶碗,喉间苦涩此刻已淡
去不少。
人有时候,害怕和痛苦的事,多说几遍就宣泄出来了,小时候他第一次
把这件事说给师父和师兄们听时,他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
後来他和彩蝶说这件事时,觉得心头激痛仍无法平复。可现在,当他再
一次提起此事,他已经不觉得痛苦,唯一剩下的感觉,是可笑。
这个痴情的故事其实很可笑,因为在这世上,怕是有无数的人在不停地
重复这样的故事。
自古以来,痴情女子负心汉还见得少吗?怪只怪那艳绝天下的女子太傻
,傻到对那负心的男人掏心掏肺,最终一无所得,落到那般凄惨的下场。
叶静珽还是不知道他能说什麽,最後,他伸手小心地握住了红衣置於石
桌上的手,思忖了片刻,轻轻地说:「不是的,仲默,不是所有的春心,都
会被那样煎熬成灰的。」
就算经历过大悲,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希望,他不忍心看到这样落寞的红
衣,更想重新点燃对方心头的希望。
红衣感觉到手背上覆上来的温暖,那温暖流淌於心,让他觉得有点高兴
。
以前的人听他说完这个故事,都不是马上来安慰他,师父沉默、师兄暴
跳、彩蝶落泪。只有叶静珽,安安静静地听完,明明震惊得眼珠子都突出来
了,还想着要安慰他,要他不放弃希望。
这少年当真单纯,这也让红衣不由得想起数日前的那一晚,叶静珽缠着
他想要立下的承诺。
海枯石烂,天荒地老,这陈腔滥调的词此刻想起来,竟让他觉得温馨。
他本不该将这些告诉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少年,可许是被那诗句提点,又
许是少年之前说相思不应成灰时的神色让他不甘,他就这麽说出来了。而说
出来之後,听了叶静珽的回应,他才意识到,其实说了,也没什麽不好。
「恩公,公子,我回来了。」
院子外这时传来彩蝶欢快的嗓音和脚步声,叶静珽就像被人用针扎了,
一个惊跳,立刻放开了红衣的手。
可他面上终是有些红了,咬着牙偷偷瞥了红衣一眼,又立刻转了开去。
彩蝶快步走了进来,把手上的篮子放在一只石凳上,兴奋地说:「你们
知道吗?城南的长街上新开了家窑子,据说那里的姑娘都是水灵灵的雏儿,
公子,不如哪天让恩公带你去开开荤吧!」
她一个姑娘家,说起这种话来连个顿儿都不打,立时叫叶静珽听得目瞪
口呆,心想这彩蝶怎麽半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
对面红衣却淡淡一笑,看着他问:「怎麽样,要不要去?」
叶静珽正端起茶碗喝茶,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茶全喷在红衣脸上,他脸
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说:「不要,娘说过,正人君子不去那种烟花之地。」
「当真不要?那恩公回头一个人去了,你可别难过啊。」彩蝶凑近叶静
珽耳边,低笑着轻声说了一句。
叶静珽心里一沉,眉头皱得死紧,心里像被什麽东西挠了一下刺刺的,
「仲默常去青楼吗?」
这话问出了口,他才觉得很是不该,仲默去不去青楼与他何干?他又有
什麽资格去管人家的私事呢?再说仲默比他年长,便是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
,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他心中终是有些难受,很不情愿听到肯定的答案。
好在红衣并未让他失望,淡淡答话道:「我这样覆着面纱的人,去了青
楼还不吓到那些姑娘。」
「怎麽会呢,恩公便是覆着面纱,可看身段气度,便让人着迷得很,若
我是那窑子里的姑娘,见到恩公这样的,肯定急着扑上来。」
彩蝶在边上哈哈大笑,边笑边说,言词放荡,直听得叶静珽傻了眼。
红衣似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随後轻叹口气道:「你再这般没羞没臊
,我可真把你送到青楼去了。」
「哎?恩公说的可是真的?恩公舍得?」彩蝶顺势坐在了红衣腿上,凝
脂般的玉臂环着红衣的脖子,对着他耳边不住吹气。
那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让叶静珽的心一阵狂跳,也不知怎麽的,他脑中
竟突然冒出了红衣和彩蝶的春宫图。
当然,他没见过他们的裸体,自然也无从想像,只是不由得就把这两人
的脸换到了以前在家里时不小心看到过的春宫图上。
糟糕!他怎麽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叶静珽心中警铃大作,只觉得再也无法在这院子中坐下去,当即猛站起
身,急急道:「我、我去烧水!」说完,也不待人回应,他拔腿便跑,一溜
烟的就不见了。
彩蝶清脆的笑声顿时溢满空气,她搂紧红衣的脖子,笑道:「恩公,看
来不用半个月,叶公子就要被你彻底迷死了。」
「彩蝶,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恩公,我向来是敬你爱你,何来害怕之说?」
红衣轻叹口气,心道自己真是把这丫头惯坏了,拍了拍她的肩让她起身
,随後道:「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啊,说起来,上官姑娘来了,在门口等着恩公你呢。」
红衣闻言微微蹙眉,暗暗瞪了彩蝶一眼,「你怎麽现在才说?」
彩蝶娇笑连连,有恃无恐地道:「谁叫她长得比我好看,我妒忌她和恩
公在一起的样子嘛。」
这话让红衣哭笑不得,不再废话,脚下一纵,人已消失在了院子里。
大门外确实站了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眉如柳叶,眼若秋波,雪白的皮
肤吹弹可破,樱桃般的小嘴动人心弦,那当真是倾国倾城的长相,一般男人
便只是远远看一眼,怕也会被勾去一半的魂儿。
那女子的身段也勾人得很,盈盈纤腰仿似不足一握,胸前双峰却秀丽挺
拔,加上她个子也不算娇小,亭亭玉立间更透出绝世风华。
红衣见到她,眉眼微弯,笑道:「小柔,你回来了。」
上官柔唇边绽开一抹轻柔的笑意,那闭月羞花般的笑容直叫天边月色也
黯淡无光。两人向着宰相府的方向边走边说话,声音很轻,仅够彼此听到。
「三师兄,师父说前阵子的事我们办的很好,他要收集的东西快找齐了
,剩下的几样,希望我们抓紧呢。」
「你一回来便是说师命吗?也不先和师兄话些家常,我们多久没见了?」
「不过就半年时间,师兄,你明明知道在我心里,师父的话便是最最重
要的。」上官柔说到此处,面上禁不住浮起一丝娇羞。
红衣见她这般神色,微微一愣脑中闪过另两道人影,不禁感慨天意真是
弄人。「很久没有莫离和无邪的消息了,他们现在怎麽样?」
「四师兄和五师兄确实很久没有传消息回来了,不过他们在南方的活动
应该还挺顺利的吧,南三圣的名声可是要比我们北三邪响呢。」
上官柔说到此处,似是觉得这件事很是有趣,不禁抿唇轻笑。
红衣的眉却皱得更紧了,若非因为眼前这小师妹,他们何必南北分居,
莫离和无邪,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解开心结。
「对了,三师兄,我听爷爷说你受了伤?何人竟能伤你?」过了片刻,
上官柔想起这件事,边问边拉过红衣的手为他搭脉。
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天,红衣吃了药,又几次运功给自己疗伤,现在内伤
已经好了许多,没什麽大碍了。
「还不是狂刀那家伙。」他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地道。
上官柔一跺脚,生气地说:「又是二师兄,他到底何时才能成熟一些,
也不想想,大师兄就是受不了他这脾气才离开的吧。」
听她这话,红衣心中隐隐一叹,人大概都是这样吧,看别人的感情时都
清楚得很,可往往看自己的,便在局者迷了。
「对了,三师兄,那叶静珽看起来普通得很,到底哪里引起你的兴趣了
?」又隔了会,上官柔换上了一副玩味的表情。
红衣轻扬眉梢,有些意外地道:「你何时见过他了?」
「就是刚才啊,彩蝶让我在门口等,我就上屋檐悄悄看了一眼呗。」
「你竟未被我察觉的进来过了?」红衣一惊,自己怎会如此大意?
上官柔却得意得很,要知道,以前他们之间可没少彼此试探,她这三师
兄,一直是所有师兄弟里最敏感的那个。
「三师兄你光顾着和他说话,自然是察觉不到我了,再说,我的轻功日
益长进,现在就算是师父,也不能那麽容易地就察觉到我。」
「看来小柔的轻功当真天下第一了。」
「师兄,别想扯开话题!」
「我哪有?」
「没有的话就回答我啊,那叶静珽到底特别在哪里?」
「他救我一命。」
「哎?什麽时候?他似乎并不会武,怎麽能救你?」
「此事说来话长……」
那晚之後,红衣有好一阵子都没有出现。
叶静珽日日盼着,盼得久了,失望渐渐就重了起来。
他想起红衣跟他说的故事,觉得有些难过,却一遍遍对自己说,红衣会
来的,不要失去希望。
那晚他逃开之後,烧水洗澡,之後便上床睡觉。
他和自己说不要再胡思乱想,可是,那晚他却做了人生中第一个春梦,
而春梦的主角,正是他和红衣。梦里他一遍遍地唤着「仲默」,他抱着红衣
不住亲吻,满腔热情全化作了激情,芙蓉帐暖春宵度,春心共与花争发。
早上醒来,他发现下身濡湿一片,当即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也终於意识
到,他对红衣的感情,已绝非是朋友那般简单。
他好生喜欢红衣,也许在郊外的那一夜,当红衣冲入他的视野,他已失
陷了心。但是他并没有太多奢求,对他来说,如今能和红衣说话谈天,把酒
言欢,已是幸福。
所以当红衣消失,他心中便隐隐产生了不安,他不知道红衣是不是因为
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所以不想再见他。
那日早上,彩蝶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一点都不像她平日
里行事的风格。可是最终,彩蝶什麽也没有说,他自然也没脸去提。
「公子,你怎麽又在发愣?」
出神间,彩蝶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叶静珽一惊窜起,差点直接从石凳摔
到地上去。
「彩、彩蝶,你回来了啊。」勾起嘴角傻笑,叶静珽拍了拍胸口定神。
「公子,最近被我抓到发呆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若是很想念恩公就告
诉彩蝶嘛,彩蝶想办法帮你找他?」
「你有办法找到他?」
「这麽说来你确实很想他?」
意识到迟钝的自己被彩蝶套了话,叶静珽顿时嘴角一抽,在心里直骂自
己呆子。彩蝶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半晌後弯腰凑近了他问:「公子,你到底
想不想见恩公啊?」
充满了诱惑的话,叶静珽吞了吞口水,十四岁的少年,就算老成,可控
制自己的情绪,毕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嗯。」好一会儿後,叶静珽微微点了点头,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
彩蝶站直了身,笑得花枝招展,「我就知道公子的心思,不过恩公还要
过几日才能回来,端午大概差不多了。」
叶静珽这才看到,彩蝶今日去街上买了不少粽叶回来,想必是要包粽子
。
「彩蝶,你是要包粽子吗?我和你一起包吧!」这两日武库那边正好轮
到他休假,所以他有空可以在家里和彩蝶一起包粽子。
彩蝶听了这话,笑得很是戏谑,「好啊,回头我一定把公子包的粽子给
恩公吃。」
这话又让叶静珽红了脸,当即惨兮兮地说:「彩蝶,你就别老是戏弄我
了。」
真是的,红衣明明是让她来照顾自己,可她却怎麽好像以戏弄自己为乐
?隔三岔五就要让他脸红一次,否则好像会难受一般。
两人就这麽有说有笑地去包粽子去了,叶静珽小时候跟着他娘学过,手
艺倒是不错,包出来的粽子有模有样。想到这以後是要给红衣吃的,他包得
特别用心,肉塞了又塞,就怕不够似的。
彩蝶在边上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一个劲地笑,笑到最後凉凉地来了句,
「哎呀,公子,我忘记告诉你了,恩公他不是那麽喜欢吃肉粽的。」
「什麽?彩蝶!你一定是故意的!」
「哈哈哈……」
端午那天,叶静珽早早就从武库出来了,要过节,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当
值上,下午主事过来巡查,就做了好人,提前放他们回去。
这天又正好领了俸禄,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叶静珽还是很高兴。
回去的路上,听张令史他们说附近正好新开了一家酒楼,要去买点雄黄
酒,叶静珽想起彩蝶说过红衣喜欢喝酒,就兴冲冲地也想去买一瓶好酒。
虽说端午喝雄黄和吃粽子都是惯例,不过他倒不是很在意雄黄避邪这件
事,反倒是觉得,想给红衣买壶好酒。
虽然不确定今晚红衣会来,但是彩蝶说有可能,他就想还是做好准备,
再说就算红衣不来,家里还有个酒鬼彩蝶,总不至於浪费了。
到了酒楼才知道真正的好酒根本不是他这样的芝麻官买得起的,他一个
月的俸禄,还抵不上小半瓶酒。
「这位官爷,您眼光真是好,一眼就看中了我们这最好的酒,但是这酒
的价格实在是降不下来,就算是官爷您喜欢,我们小店也不能做亏本生意啊
。」
酒楼老板看着叶静珽笑得有些虚伪,他光看叶静珽身上的官服就知道他
只是个小官,月钱恐怕还没他开酒楼挣的十分之一多,所以自然是看不起他
。
叶静珽也知道不可能莫名其妙叫人便宜卖给他,但是那竹叶青的味道闻
起来真的好香,就连他这不懂酒的人闻到那味道都怦然心动。
想起之前红衣曾带来过一次的酒,他虽然品不出是什麽品种,但是当时
那酒入口甘醇清冽,必定也是好酒。
怎麽办呢?要不要回家把这几个月存着的俸禄都拿来?
叶静珽正在犹豫,身边响起一道轻柔好听的嗓音,「老板,这瓶酒我来
出钱,你就卖给这位小兄弟吧。」
他一惊转过头,便看到一个比彩蝶更美的姑娘站在他身边。
上官柔把银子递给了酒楼老板,那老板见钱眼开,也不多话,立刻把那
瓶竹叶青递给了叶静珽。
「这,姑娘,我不能要。」叶静珽想把酒还给上官柔,可那是个千娇百
媚的美人,他又不敢碰到人家,手伸着,上官柔不接,他也没办法。
上官柔微微一笑,看着他道:「看公子的样子,这酒是买给极重要的人
喝的,我不过是想成人之美,还望公子不要怪我唐突才是。」
说完,她丢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叶静珽,转身走了。她走得极快,不过眨
眼之间,便消失在了人海中。
「喂,姑娘,姑娘!」叶静珽本想追她,可他不懂武功,哪里追得上轻
功天下第一的上官柔?
这?这是怎麽回事?这姑娘是谁?素不相识,为什麽给他买下这麽贵的
酒?叶静珽满脑子疑问,可前方人海茫茫,却再也没有上官柔的影子。
但是,上官柔的话却还在他脑海中回响,「看公子的样子,这酒是买给
极重要的人喝的」,难道他刚才的表情真的有这麽明显吗?
拎着竹叶青回家,进门看到家里静悄悄的,客厅里也没有人,叶静珽心
里顿时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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