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默喜欢旧金山柔软的阳光与气温。第二天下午，海风刚刚好的冷，虽然没有忙碌的梁 文颖夫妻陪伴，一个人到码头散步、看看过几天研讨会的资料，却更加充实，给他泅水般 的惬意。往来游客不少，他伴着咖啡独自闲坐阅读，没发现自己乾净的气质吸引了好几抹 惊艳的目光。 似乎可以就这样忘了在海另一边的那人。昨晚梁文颖问他为何不开手机，他的托词是请了 假怕被工作找，其实自己心知在逃避，不敢想对方的反应，或者──会不会有反应。梁文 颖一定猜得到他的心思，但他猜不到梁文颖後来做了什麽。她不透露，他索性不再问。 杨思默放下手中资料，望向那片湛蓝。他喜欢这样安静的海，码头有人声，但不嘈杂。他 游历过许多国家，最富有的和最穷困的，但最终选择回到台湾，狭小混乱溽热，却无法不 爱的家乡。他想，人与人之间或许也就是这麽回事吧，你喜欢那些擦身而过的风景，但心 停留的处所，却不需要理由，只是爱了。即使时常不耐、偶尔逃离，还是爱着。 因为爱着，才斤斤计较，走一步，怯一步。爱着便是好坏都扛了，要沟通与调适，要喜悦 要悲伤。自己其实早已知晓，也甘愿承担的。他曾彻底地唾弃爱情，这次投入关系，他不 能再轻易放这份牵绊腐败碎裂。 杨思默觉得，自己一点一滴凝聚起回家的勇气了。 当晚，梁文颖一边指挥Arthur切菜一边赞扬在电报街发抗争传单的学生（「为了阻止我们 愚蠢的行政单位砍掉校园森林──干得好！这些孩子坚守了柏克莱的优良传统！」）时， 杨思默帮忙摆设餐桌，顺道回馈几则来自台湾的学运消息，让梁文颖心情更好了。 Arthur做完帮手工作从厨房走出，突然对杨思默说：「我先前和Wen一起看了你的男孩演 的电影。」 「咦？」杨思默没想到有这回事，一愣。 「Ray Chang，对吧？据说几个欧洲的大导演很欣赏他呢。他真是个漂亮的年轻人，非常 有魅力，而且有才华。我猜他有一点和你很像…他想必也是个工作狂。」Arthur微笑着说 。 杨思默有些懂他想说什麽了，点点头：「这大概就是问题所在。」 「他想要你配合他的工作时间和身为公众人物的隐私，你想要他尊重你工作时不被打扰的 权利，和同志应该出柜争取权益的进步价值观。可是理智上清楚问题，不代表情绪上就能 接受。」Arthur继续说，「你们热爱各自的工作，却希望对方重视自己甚於工作。」 他无可辩驳。 「你有什麽建议？」 「这个嘛……」Arthur又露出微笑，往厨房望了一眼，「我建议好好享用一顿Dr. Liang 难得下厨的晚餐，喝点白酒点燃你的灵感，然後写封电子邮件给那位可敬的演员。这会是 个不错的开始。那麽，我先去端菜了。」 杨思默终於也微笑，「让我帮忙。」 然而当杨思默仗着微醺打开电子邮件信箱时，却看见阿锐的来信，早已在信箱里躺上一天 半了，显然在他还未着陆前就已寄出。他有些愧咎，仍点开来阅读： 「请让我像从前这样写信给你……你不在家，我联络不上你，很担心。行李箱不在，你出 远门了，你在哪里？提前去LA的研讨会？如果看到，请赶快回覆我。我很怕，真的很怕。 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赌气。无论如何，我确实是任性了。我们可以聊聊吗？不要生我的 气了好不好？」 他彷佛可以想像阿锐垂头丧气，像只受了责骂的大狗狗，漆黑晶亮的眼睛盛了点水气，偷 偷问着这句「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不生气啊，早就不生气了。 杨思默按下回覆，温柔地打了封短笺：「没事，等我回去。」 第三天，天空落下沁凉的春雨。杨思默有些怕冷，窝在屋里为主人煮咖啡，翻阅架上有趣 的新书。下午放晴，他去现代美术馆走了一趟，着迷地流连到闭馆时间，才前去餐厅和约 好一起晚餐的一位旧识会合。 晚上回去，梁文颖问他现在怎麽想，他说：「你说得对，我们真幼稚。」 梁文颖听了，满意地点头：「我的宝贝小小快要学会谈大人的恋爱了。」 也对，上一次恋爱结束时，他还只是个刚开始自力生活的研究生呢。 隔天下午研讨会要开始了，他搭早上十点的飞机。洗澡後，他很快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又 忍不住连上网路，打开信箱。 阿锐回了信。内容却比他的信更短：「我等不及。」 怎麽又任性了？杨思默苦笑，正要回信，楼下门铃却响了。 他听见梁文颖穿着拖鞋去开门，轻声说了些话，然後传来低沈的年轻男声：「真是不好意 思，初次见面就这样打扰。」 那声音……等等，不会吧？ 杨思默打开房门，跑下楼梯。来人听见声音，抬起头和他目光相对。 「我等不及，请假来了。」阿锐重复了信里的话，眼神有些焦虑过後的疲倦，「我想说对 不起，还想请你保证，以後再也不会不告而别。」 杨思默静静凝望着他。 都交往这麽久了，这人的出现怎麽还是像以前一样超现实？ 这人说起来也够自私了，将他的住所当作自己家似的任意出入，而且一赌气便走，一个等 不及又千里迢迢追来。可就是这人，把自己的心捏圆捏扁，怎麽轻易爱上了，也说不出个 理由。 沉默许久，杨思默终於缓缓吐出一句话：「梁文颖，你出卖我。」 「杨思默，我早跟你说过，手机密码不能用0000。」没良心的始作俑者说完还伴以一串愉 快的轻笑。 「好了！」她戏剧化地拍了拍掌，「张锐桐小弟弟，厨房有茶水点心，请你自己来。等一 下上楼放行李，然後要做什麽随你开心，你的客房在二楼右手边，那间有另一个客人同住 ，但请放心，我不准他有任何意见。」 杨思默微微红了耳根，瞪她一眼，便一语不发地转身上楼回房，没多看阿锐的表情。 床铺被另一个人的重量压得微微凹陷，他闻到阿锐洗过澡後清爽的气味，随後感觉熟悉的 温度贴到背上，阿锐的呼吸埋进他的後颈。 「你睡了吗？」阿锐小心翼翼地问。 杨思默无奈一笑，转身面向阿锐，眼神清亮：「我以为我们还在冷战？」 「那要看你接不接受我的求和啊。」阿锐看得出杨思默并没有在生气，伸手环抱他的腰， 继续撒娇磨他：「我以後不会再勉强你配合我，也不会再赌气跑走。这样你可以原谅我吗 ？」 杨思默倚在阿锐怀里，也伸手回抱住对方。他知道阿锐这麽说，代表他确实想过问题了， 但还不清楚症结。 「Ray，我们都很重视自己的工作。」他轻声说，「你行程紧凑不定时，我总是和各种文 件相处不完。你需要保护个人隐私，我需要在生活中实践理想。」 阿锐认真听着。 「所以，需要妥协。我会尽量不熬夜，也希望你工作时间的变动提早让我知道。我不强求 你出柜，但我希望我们都以各自的能力支持同志平权运动，让我们有生之年可以手牵手逛 夜市，你被认出来也无所谓。」杨思默抬眼望进阿锐眼中，「这样，可以吗？」 阿锐又认真的想了想。「…嗯，赞成，我们一起努力看看吧。」 「好，那和解。」杨思默微笑。 阿锐却一施力，转身把杨思默压在身下。「我还要开个条件。」 杨思默疑惑地迎上他的目光。 「不可以再不告而别。」阿锐抚着他的脸颊，低哑的声音透露出微微压抑的恐惧。 他有些歉疚，拥住阿锐的脖子拉近，甜蜜地印上唇吻。 「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阿锐的眼里燃起灼人的亮光，混杂着欣喜和慾望。他俯身延续方才的吻，以舌加深，直到 两人都气息紊乱，明显感受到彼此胯间的变化。 「想要吗？」阿锐靠近杨思默的耳边，轻舔着吹气。 「在这里不好吧……」他红了脸，轻推阿锐胸膛，想挣脱箝制。 「我想梁姐不会介意的。」阿锐露出痞笑，「她说要做什麽随我开心，而且另一个客人不 能有意见。」 「谁教你这样断章取义的！」 夜还很长。情慾的骚动终究蔓烧成了燎原火，同阿锐给他的爱情一样腐心蚀骨，要他一切 繁琐的坚持都在里头被烧作灰烬。 如果爱情是火，关系里的考验是一批批滋味各不相同的咖啡豆，他得作个称职的烘豆师傅 ，时时注意搅拌调控，让手中流动的粒粒生豆滚向美味的结局。 「那我呢？」阿锐靠着他的肩膀问。 「你要挑掉坏豆，还要按时砍柴，常添柴火。」杨思默捏捏阿锐的脸颊。 「那我去弄一台烘豆机……」 「闭嘴，我们还没工业革命。」 「杨思默。」 「嗯？」 「相信我，你比工作还重要。」 他看着阿锐绝对的神情，点了点头：「回去以後，我们一起住吧。」 「就等你这句话！我去找房子！」阿锐开心地高举双手，然後紧紧抱住他。 他回抱，良久才放开。「对了，那晚梁文颖到底跟你说了什麽？」 「说你在她这，要我拎着自己的头来赎……还有，要是我敢再害你伤心，她会让我後悔出 生在世界上。」阿锐笑着说，「梁姐好杀啊，我听了都想跪下来磕头了。」 「哼，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杨思默得意地挑眉。 「我知道以後三节的孝亲贡品要送到哪了。」阿锐说着，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杨思默的脸 颊，发丝在他眼角和鼻上擦得微微搔痒，惹得他笑。 阿锐求了四天假，於是他们的小蜜月延续到研讨会结束，然後一起回家。 不特别美好，但永远令人眷恋的处所。 （完） -- 这篇算是一个...该说是交代吧！往後两人的长期相处、公开关系的前情提要:P 谢谢还记得这两只、并且看到这里的你。 （鞠躬） 我会努力把卡住的野猫写下去的...T___T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64.169.62 谢谢你:) 噫...目前还没有别的番外计画，如果有故事在脑袋里冒出来了我会写XD 谢谢:D 谢谢>////< 唉呀我还有好多努力的空间呢:p 小夏要哭了，我都想不到他该怎麽追到阿衡...XD 唔唔，工业革命意外的受到喜爱耶www 又是工业革命XD 突然觉得大人的恋爱听起来好不纯情ˇ 可以用之前的後记小剧场抵押吗XD 梁姐我也爱你！！（梁姐曰：旁边排队去！） 他是大狗狗ˇ 阿锐神出鬼没还是作风华丽吗XD 刷牙好跳痛XDD 後续什麽的我不敢保证啦... 不过锐锐是现实中的强者我朋友的进化版唷www 果然太进化了吗～ m大好久不见！（用力挥手） 出本时间在遥远的年底^^||| 木更工作室，预计十二月出版。（偷打广告///） 唉呀真的很甜吗:p 书年底出来时我人都不在台湾了说T^T 签名真的不太可能耶^^||| 出国呀，这一去至少两年吧...（远目） 等等！这个场景也太B了吧！XDDDD 阿锐好适合B级片！！！！！ 谢谢你:) 能有电影的感觉真是太开心了>///< 谢谢你>///< 请放心，没错的XD 对呀，冷战是为了走更远的路唷ˇ ※ 编辑: laluz 来自: 123.193.4.118 (04/26 2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