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湾区时正值晴朗的下午，梁文颖的脸庞在机场外的阳光下灿烂得有些不真实，杨思默 朝她微笑，但掩不去眼下疲惫的黑影。 「你先什麽都别说，晚上去the Castro吃我喜欢的那家餐厅，顺便浏览路上那些你在台北 吃不到的拉丁帅哥。」梁文颖揉揉他的发，顺手接过自己指定的那袋乡愁产品和免税菸。 「我不是来……」杨思默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对，你不是来找炮的，但这里最适合观 察我们这圈子的欲海众生，你就知道为什麽我不惜每天开那麽远的车去Berkeley上班也要 定居在这。」梁文颖边说边把他塞进副驾驶座，全然是他熟悉的那副干练姿态，系上安全 带、拉下手煞车，一踩油门，带他起飞出走。 他记得多年前的硕班时代，她也曾这麽女侠般的把安全帽抛给他，载着因为父母意外过世 而失魂落魄的他，沿着台一线无止尽的往南飞驰。那时的他们总能以疯狂暂时逃离现实， 把眼泪和笑声不用钱似的随手抛掷；而如今，两人竟都已生出些些白发。 「我就爱你这朵末路老狂花，37岁了还能一句话就飞来我身旁。」梁文颖调侃他，空一手 出来拈根菸点上，开了两边车窗通风。 「好好好，我是Thelma，你是Louise，等会放我下车去抢超商，不过我老了，只抢银宝善 存。」他随口配合她的电影老梗发挥，惹得梁文颖一阵大笑。 虽然已经三月中旬，此地空气还是微冷，杨思默望着金门大桥在远远的那一头浮着逐渐接 近，看来优雅从容的一栋栋建筑物掠过窗框。他多年前曾来这座城市走过一遭，如今依旧 记得这里有别於其他城市的步调：新旧交杂、张扬着活泼却不失温柔，还有前卫的年轻艺 术家在街头制造免费的酷异风景音声。他的第一支大麻是不是在这里抽的？忘了，不过他 总是不会爱上那些冒烟的草。他从来不着迷滋味浓烈的东西。 包括人，包括爱情。 「Arthur在家，我有告诉他你要来住，他很欢迎。」 「我逃走的理由比你以为的还无聊。」 「不会是因为他和哪个女星传绯闻吧？」 「他哪一天没有绯闻啊……」杨思默复杂地扯了下嘴角，叹了口气，「欸，只因为他来我 宿舍，我忙着看书不陪他，他生气的走了。很无聊吧？」 梁文颖想了想，说：「人压力大时处理情绪容易失序，所以我不骂你们幼稚。」 「……你这不是骂了？」 「哈哈哈，也对啦，幼稚鬼。」 梁文颖豪迈又欠揍的笑，稍微驱走了杨思默的不安。他想，来这里寻求一种有点粗暴的治 癒，看来是正确的。 约莫半小时，车子在Haight Street转进小巷，抵达梁文颖住处。典型的SF市区别墅，让杨 思默啧啧讽刺：「我们的小嬉皮跟这条街一样，变成保守中产阶级了。」 「Shut up─杨老师，你没资格说这句话。」梁文颖朝他比了中指，「而且我没背叛社会 运动，更没背叛女性主义和LGBT阵营。我没因为住在好房子就忘了打仗，忘了打仗的老基 进人士是那边那位，屋主亚瑟佐丹先生。」 那位在文化研究学术圈地位卓着的教授Arthur Zaldane正推了门出来，从阶梯上看着这两 人斗嘴而微笑，不知道自己刚被老婆用中文指名道姓骂了。 杨思默没再回嘴，沿着石阶走向Arthur，与对方握手招呼，「我是Sammy，很开心见到您。 」 「叫他Moss！」梁文颖在一旁对丈夫下令。 「Sammy，我们在婚礼上见过的，你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头发已半白，却仍很有活力的 Arthur无视老婆的幼稚行为，热情地拍拍他肩膀，带他进门。 他很快发现这对相差二十岁的夫妻兼师徒根本将感情建立在斗嘴上。Arthur气质稳重，却 有条挖苦人到死不偿命的毒舌，而梁文颖以英语流畅俐落的回呛丈夫，丝毫不输。杨思默 哭笑不得地想，当年梁文颖老是自嘲缺乏语言天份，不过是还没找到战场罢了。 客厅的架上有一张Tom Waits的专辑，阿锐第一次到他的客厅里时，他的音响里就播着这张 《Bone Machine》。阿锐会记得这件事吗？他正在做些什麽？已经发现恋人不见了吗？ 说不定阿锐没发现，也根本不挂心。 梁文颖走过来唤他出门吃晚餐了。他摺好酸涩的情绪，云淡风轻地应了声好。 「太多寂寞了。」梁文颖端详着他，伸出手指按一下他的眼角。 「我庸人自扰。」 「他不知道你在这里吧？」 杨思默苦笑着摇摇头。 「好，就让他自己尽情焦虑。」梁文颖说着，把杨思默直接拎出门。 六点半的旧金山有着快速流动的街景。卡斯楚街口矗立的彩虹大旗在风中飘扬，旗杆下人 们行走，一个人、一群人，女人与女人、男人与男人、女人与男人、亦男亦女或两者皆非 。杨思默凝望着，那是他曾经最期望见到的景象，如今却觉得荒诞：石墙事件至今四十年 ，我们依然只有卡斯楚街。 平日里，即使出柜男同志如他，也得顾忌恋人的公众身分，对爱缄口。恋人很没安全感， 没事就爱黏着他，却不能让几位挚友以外的任何人见到蛛丝马迹。他感觉自己这一年来体 力和精神都因此下滑了，无法专注在工作上，也愈来愈容易对恋人不耐。 一种想要亲手毁灭珍贵事物的慾望。 到晚餐後他们三人在喧闹的小酒馆里喝开时，他的舌头才终於松动，说出自己的烦恼。 「我知道自己最近作息不健康，也知道他忙得没日没夜、他来找我很不容易……但为什麽 我们要彼此干涉生活那样深，却又必须瞒着所有人？他怎麽不懂我这样躲躲藏藏、总是配 合他，有多痛苦？」杨思默旋转手上酒杯，喃喃诉说，「他大概会觉得我小题大作，可我 真想他作他的影星，我教我的书，有空时可以手牵手逛夜市，这样就好。」 Arthur听了只说：「你是聪明人，可是并非所有人都像你那样勇敢。」 梁文颖点点头附和。「小小，我们以前就一直是异类，我们这种不在乎别人怎麽看的。你 表面上温柔，其实冷情，自己一个就能活，但你忘了别人不是。」 杨思默叹了气，「你很清楚，我不适合谈恋爱。」 她却一眨眼，随即笑出来：「傻瓜，又悲观了？这是对象的问题，我很乐意帮你监定看看 喔。」 「你不要来乱！」知道梁文颖的胆量和尺度都没有极限，他瞪了过去。 「手机借我──」梁文颖笑嘻嘻地动手抢他的背包。 「喂！」他伸手要抢回来，却被Arthur横手阻挠。 「Sammy，相信Wen，她早已比你过去认识的她成熟多了。」 杨思默望着Arthur认真的神情，他没想到信任能够以这种形式呈现。 或许这两人走过的磕磕绊绊，让他们不会取笑、也懂得处置自己这样的逃避行为，杨思默 想。梁文颖拎着他的手机跑到外头抽菸，他索性不问了，和Arthur对坐乾杯，把握难得的 机会和这位大学者讨论起最近几个有趣的社会现象。 TBC. -- 完全没有BL点的一章（汗）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64.169.62 毕竟在冷战嘛XD （下）快出来了，在做最後修订～:) 哈x波x：速速前，张阿锐！ 谢谢www 梁姐曰：凭这小子也够格跟我钉？（鼻孔瞪） 不要又害我想到歪斜的意义去啊啊啊.../// 真的很谢谢你喜欢它！>///< 梁姐曰：不，我是小小的亲娘。 这会不会也太华丽了！XDDDD 好有画面！ 就是说啊XD 本文走写实路线～* 唉呀，也对/// ※ 编辑: laluz 来自: 61.64.169.62 (04/24 1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