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静物画─杯子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木制椅子上，手中拿着这屋内唯一的杯子。 在他对面有个男人──大他两届的学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的杯子。 男人略为黝黑的唇接触在白色波浪型的陶瓷杯缘，线条俐落的嘴微微抿起， 啜饮着廉价的可乐。但在九九学长的眼中，杜誉成随兴地坐着喝饮料的姿态， 却有如时尚咖啡馆的广告般优雅夺目。 再加上他用的是九九的杯子。 一想到眼前的人啜饮着自己用过的杯子，不知为何，九九觉得有种奇异 的亢奋。 「学长，今天要画什麽？」杜誉成开口，似笑非笑回望眼前清秀戴眼镜 的学长。面前这名绰号九九，因为据说自大一入学以来每学期平均都99的 学长，通常只有三种表情，第一种是冷冷的眼神，第二种是皮笑肉不笑， 第三种就是没有表情。但打从他开始当学长的素描模特儿後，杜誉成偶尔 能看到现在这个，有点茫然又带点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尚未明了这表情背後的情绪。 九九的视线从他的唇移到捏着握把的手，指节分明，肌理匀称，「来画手 好了。」 「手？这个？」杜誉成忍不住淘气地对学长比出中指，根据他过去经验， 百分之九十的男性朋友会回敬他一只手指或一个巴掌，但九九就只是冷冷 看了他一眼，拿出八开的素描本。 「你比个三看看。」 「三？」他随便比了个像是『OK』的手势，九九直盯着他的手一阵， 然後从铁盒摸出一枝杜誉成永远分不出型号的铅笔开始作画。 小公寓客厅内顿时只剩素描沙沙的声音，由於这次画的是手，杜誉成 可以轻松地四处张望甚至乱动。他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客厅里没有沙发 也没有电视，只有木制的餐桌椅和一架钢琴，旁边连接着简单的厨房。他的 视线回到埋头作画的学长身上。不久前，当九九在迎新茶会上对有原住民 血统的他「惊为天人」，说要聘用他当素描模特儿的时候，杜誉成也怀疑过 这位清秀瘦弱的学长莫非是心怀不轨？但他很快就发现，除了偶尔拍几张照 以外，对周遭十分淡然的学长不爱聊天，他们之间的交流大多是默默盯着 对方看而已。 目前为止只有三种表情啊……被观察与观察者互相打量，专注作画的 男人穿着清爽的直条纹衬衫，卷至手肘的袖口中露出洁白纤细的手臂，灵活 地挥动着。虽然五官秀气端正，但时常面无表情的脸却常给人刻薄或严厉的 印象。 「嗯。」画完了『OK』和『peace!』的手势，九九将素描本翻过一页， 「比一个你喜欢的数字。」 杜誉成想了想，将双手握拳伸到对方面前。 「零？」九九偏头，「有趣的选择。」 比他小两届实际上年龄却只比他小半岁的男人耸肩，「没有啦，以前常用 这个揍人，直觉就…」中辍生的成长过程是很复杂的！ 九九没有回答，像是对他的过去毫无兴趣一般，沙沙声再度充满狭小 的客厅。锐利的视线只在图画纸和男人拳头间往返来回。 「学长。」无聊的模特儿开口。 「嗯─哼。」 「你跟人打架过吗？」 「嗯……哼。」这个『嗯』拉长了点，应该是个Yes。 「真的？我还以为学长从来没打过架，整天都在读书和画画之类的。」 杜誉成重新审视纤细的男人，和他纤细的手，「而且感觉你应该是被打的那个。」 「嗯─哼。」 「…你再嗯哼一次我也想打你了。」 「嗯……哼。」九九心不在焉地回答，杜誉成倾身，伸出一只拳头轻 敲在那头柔软的黑发上。学长回瞪他一眼连回话都懒。啊，他在心中感叹着， 果然是不动手的君子，学长该不会其实脾气超好的吧。 在杜誉成就要因为无聊而暴毙的时候，九九停下铅笔，检视一下自己 的作品。「好，今天就到此为止。」 模特儿起身活动筋骨，然後将素描簿接去观看，一如往常，即使是没有 颜色的铅笔画，却看得出强烈的光影对比，及生动的线条。九九习惯省略 一些细节如掌纹、皮肤皱褶，但十分讲究筋肉与关节的展现。刚刚画的『三』 及『二』的手势都有一种欢乐活泼感，拳头则是饱满而富有力量。 杜誉成一边翻阅着他的素描簿，一边拿起已经没气泡的可乐喝。纤细的 手指忽然碰触他，还带着淡淡的铅笔味。他一愣，抬头看见学长一脸陶醉地 摸着自己拿着茶杯的手。 「真美，」这线条、这肌肉与关节的协调性…不管怎麽画都画不腻… 「还是真人比较美。」九九来回抚摸对方的手， 杜誉成乾咳两声，「学长，这算是职场性骚扰吗？」 九九充耳不闻，轻柔却放肆的指尖来回在白色波浪型的杯缘，和男子 刚硬的手指上。 学弟叹了口气，他忽然抓住那只无礼的手，压在自己嘴上亲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第四种表情。 2.静物画─钢琴 「任我流吧…！层层冰川…亿年换几寸，我也宁愿这麽盼…」 老旧的小公寓里，传来悠扬的歌声和钢琴声，以这首情歌而言，唱者的 歌声似乎太过高昂清亮，少了一丝深情缠绵。而钢琴声总是轻轻柔柔的围绕 在人声，就如同歌词中的河一样。 杜誉成报名了系上的歌唱大赛。他填完报名表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找九九 学长当伴奏，这个时期的九九总是十分抢手，他的伴奏除了恰到好处之外， 还会在间奏的地方即兴演奏，让参赛者增色不少。 他选择的是一首老歌，也许是因为和他嘹亮的声线类似，杜誉成十分 喜爱这位英年早逝的歌手。九九对他的选择不予置评，却能不看谱就弹出 伴奏。因此这星期的周五夜之约会，不是画画，而是唱歌。 「…你应该多看一下歌词。」弹罢，九九冷冷地说。 「我很早以前就把歌词背起来了。」 「不对。」九九的第一号表情「冷酷眼神」出现，「没有感情。」 …他竟然被一个长年面无表情的人说没有感情！？杜誉成不禁有点气愤， 「你胡说，我超有感情的！」 他抓起学长衬衫的衣领，朝他的脸亲下去。九九还放在琴键上的手按出 『咚！』的不协调和弦，好似他内心的声音。 「别…别这样。」原本苍白清冷的脸上出现淡淡红晕，九九转过头， 微微垂下眼。自从那天看到学长不一样的表情之後，杜誉成就难以自制的 老想吻他，九九虽然略有抵抗，但依旧每周一次和他见面，并没有大叫着 『滚出去！不要再来了！』因此他也就继续得寸进尺。 ……不过他还真想看看学长失去冷静大叫的模样。 这麽一想，身体就热了起来。小他半岁的学弟在钢琴前矮矮的椅上坐下， 搂住身旁纤瘦男人的肩，在他耳边轻轻唱着： 「当你平躺下来，我便成了河，回绕你的颈间，在你唇边乾涸。」 九九一颤，被他的唇贴着的耳朵越来越红，连着发际边的脸颊烧红成 一片。他闭上眼，杜誉成的气息和声音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他没有继续唱下去，因为他的唇有其他的用途。在老旧的小公寓里， 悠扬的歌声和钢琴声换成了缠绵的喘气声。九九从此之後再也不敢嫌学弟的 歌声怎样，而歌唱大赛时两人合作无间的深情演出也让杜誉成拔得头筹。 九九的素描簿上多了两张画。 一张是原住民学弟引吭高歌的脸，一张是男人光裸着结实的身体在沙发 上熟睡的模样。 end ---- 应该不会有後续了吧!? 单纯想写一个怪咖学长性骚扰(?)学弟的故事XD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2.254.22.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