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又过了几日，我接到胖子从北京打来的电话，他方从地里出来，说过几天要来我这歇 会，顺便掂掂这次淘来的宝，看能不能找到肯出手的买家，订了个日期後，我便答应下来 。 　　 　　挂上电话後，我回过头去告知闷油瓶这个消息，他没多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我看 他又是那副不搭理人的模样，前前後後已经不知道冒了多少次的无名火，虽说我明白那家 伙的个性一直都是如此，但还是让人感觉挺不好受的。 　　 　　但还是有些改变的，现在他已经学会主动向我表达意见、或是想要什麽（王盟还没这 个能力，看来还是我影响力较高），总之已经有了些人味儿了，这样算是进步许多了。 　　 　　这也是我这回想和胖子讨论的一个事项，闷油瓶的情况逐渐好转起来，那是否该告诉 他以往的那些过去？之前我们为了让他安心休养，通通绝口不提以往那些事，就怕病情有 所恶化，照他之前那个连我们都吃惊不已的混乱模样，没有治疗的话，也只有傻子疯子选 一条路走了。 　　 　　以往的闷油瓶，似乎老爱追寻过往的真理，在遇见我们之前，究竟是发生了什麽事， 得让他一再地去寻找，这点是我不懂的。我自个儿明白自己的个性，也是那种喜欢追根究 底的人，也因为这一点，我不禁好奇起闷油瓶的过往，究竟是什麽来历。 　　 　　说起来，我和他倒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我又怕闷油瓶知道那些事後，会毅然决然地踏上旅程，或许，便不会再回来。他在 斗里的消失纪录我们都知晓，但现今的他，已经是忘掉一切痛苦的普通人，若他再莫名其 妙地消失，要去追求什麽狗屁终极，那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好，一天 也是算一天。 　　 　　已经和他相处这般平凡的日子这麽久了，说没有感情、不会难受肯定是骗人的。因此 站在我的私心立场下，能不让他走便是好的，我的命要不是多次给他救回来，肯定现个儿 就在苏州卖鸭蛋去了，还卖二斤三十两钱。所以说要供他生活起居，甚至是养他个一辈子 ，我也是没啥问题的。 　　 　　只怕是我一个人情愿啊。 　　 　　我侧着身体，直躺在内堂的贵妃椅上，望向不远处的闷油瓶，他仍旧瞧着天花板发着 世纪大呆，彷佛关闭了外在世界接收和输出的开关，这模样其实也挺傻的，只是他老人家 做什麽都好看，今天要是换成胖子，肯定就给送到精神科去了。 　　 　　一但过了最炎热的巅峰，接着秋意便会迅速加浓，也随之凉爽许多，是个适合睡午觉 的好天气，我半眯起眼，只觉舒服的可以，而後便是真的睡着了，直到闷油瓶进来找我， 我才发觉时间不早了。而就在我打盹的途中，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内容极为不可思议， 但醒来之後再想，却连一点断简残篇的内容都记不起。 　　 　　 　　* * * 　　 　　 　　一大清早，我就发现我的手机响了个锣鼓喧天，还以为是附近邻居哪家正在办喜事的 ，迎新嫁娘还这麽风风光光，结果伸手一捉，便发觉那个响个不停的噪音来自我的手机话 筒，我还以为是闹铃来着，先给它关了再说，正当我想继续蒙头大睡时，那该死的破烂玩 意又响了起来。 　　 　　狗日的，现在这时段还有谁会打给我。 　　 　　结果一接起，胖子一向特别大的嗓门便从里头传了出来，早起时的精神状态仍是迷迷 糊糊的，给他这麽一嚷，我的睡意简直退去了大半，吓也给吓醒了。我照惯例的先操了他 几声娘，而後再接着说话，他也不甘示弱地回应了我的祖奶奶，问她最近可否安好，这样 一来一往的，就耗费了不少时间，差点儿忘了我俩是用手机沟通的，再这麽胡扯下去，电 信局可能就会送水果篮到我家来了，因我是忘了费率的大客户，给他们牢牢实实的供应了 这麽多的业绩。 　　 　　胖子说他已经待在杭州了，待会就直接泊车到我那小舖子去，要我不必去接他。但开 店这件事情还是尽早准备的好，他问我今个儿有没有什麽大客户，要是没有的话，他便把 内堂谈生意的位子订下了，说是要谈谈这回的故事，还有出手一些小件的，大件的他实在 不敢挟带，怕就给警调子跟上。 　　 　　看来是有高级货啊！听到这里，我竟感到有些兴奋涌上心头，这麽久没看见什麽稀世 珍品了，这回他倒的，肯定是个不得了的大肥斗。 　　 　　我简单的梳洗过後，便去唤小哥起床，这家伙以往在地里警觉性忒高，但一上了地面 後却完全不行，甚至还会某一种叫也叫不醒的赖床招数，死死的黏在床板上头，拔都拔不 动，在力气上我拼不过他，每次都只好随他而去。 　　 　　这回我倒是没多说什麽，只说了胖子今天会到店里头来，赶紧起床。不知道是不是这 句话奏效，还是感觉到我对他的无奈，那家伙就这麽神奇的，三秒之内便能迅速坐起，尽 管还是那张没睡醒的模样，但至少是不当人型鼠黏板了。 　　 　　我打了一个呵欠，接着去关家里头的门窗，闷油瓶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穿鞋的 时候还问我今早吃什麽，我说外带馄饨到店里去吃，比较方便，但那家伙竟不领情地给我 摇了摇头，说他不想吃馄饨。 　　 　　回头瞪了闷油瓶一眼，却发现他的视线早已经飘移开来，压根没等我给他好或不好的 意见，他肯定是捉着我被他吃得死死的这点，才这麽为所欲为……好吧，我也就是这样了 ，没啥好否认的。 　　 　　之後我给自己和胖子点了两份馄饨，唯独张大侠他一人点了一笼虾仁小笼。 　　 　　 　　我们才刚抵达舖子没多久，胖子也就来了。 　　 　　比起上回那次见面，怎又觉得他是滋润了许多，油光满面的，看起来精神忒好，没有 什麽下地过後的劳累。我将胖子招呼进内堂里头，并吩咐王盟去泡一壶普洱来，一路上那 家伙还不住的哼歌呢，五音不全的，听得我都头疼。 　　 　　甫坐定，我将馄饨扔了一份给胖子，对头的闷油瓶已经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真是好不 惬意。 　　 　　「哟，这麽周到，还特地买一份给胖爷我，真是贴心啊天真同志！」胖子边笑边使力 地拍着我的後背，「连小哥都给养的这麽有生气，可真是不简单！看你这般贤慧的模样， 还是赶紧找个人嫁了吧。」 　　 　　「嫁你大爷。」我白了他一眼，「看来这次不赖啊，收获挺多。」 　　 　　「这…其实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不错，出发前没想过的，」他三两下便吃完整碗馄饨， 这时王盟正巧也送了茶进来，「比起过去那些要人命的大坑，这回可真像走自家厨房了， 反正和你这容易招惹的家伙走惯了，还有啥大场面没见过？」 　　 　　「你……」我瞧了一眼外头，朝王盟使了个眼色要他将门关上，「…他娘的不要命了 ！嗓门这般大，没关门还敢大声嚷嚷，在杭州我还算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好公民，我还不想 明日就给公安捉去问话。」 　　 　　「哎…差点就忘了，真是对不住。」胖子自个儿替我们倒了茶，动作挺利索，「你也 知晓我平时大声惯了，一时之间很难改，但普通时候我还是相当机伶的……反正有啥问题 ，我们还有小哥在嘛，甭担心。」 　　 　　还指望他啊，他在地面上可是生活能力九级伤残呢。我斜眼望了一眼闷油瓶，却突然 发现他正在看我，我一个心虚之下又赶紧收回视线。 　　 　　「好了，先说说这回的事情来吧。」我急急的啜了一口普洱，这茶水热的，差点儿没 给烫成猫舌头，「……照你上次交代，应该是个简单的斗才对。」 　　 　　「我一开始也是这麽想的，毕竟道上最近没啥人夹喇嘛，要啥也只能自个行动，这回 我是跟了之前某次在明墓里认识的一个姓李的家伙，大伙儿都不大知晓他真实的名字，就 只唤他小李。那家伙是挺可靠的，身手也不错，後来许多次下斗，都是他带头的，只是小 李胆子特小，都只敢碰些年代近的小斗，所以我都是愁没大笔生意，又缺小钱入帐的时候 ，才会跟他下去摸个几样。」 　　 　　「这次去的是山西的吕梁山，要找一个明清级别的小墓。按小李给的地图看来，墓室 规模并不大也不困难，待我们真正进去的时候，连个啥狗屁机关都没有，顶多一些容易破 解或吓唬新手的，总之整趟路程可说是顺利的很。」 　　 　　「斗里挺乾净，既没粽子也没什麽杀不死的怪虫。这回来这一趟，我是打算就当作观 光旅游算了，看来这穷得可怜的小斗，连雇用只粽子的钱都没有，胖爷我看了都心感伤悲 啊！但虽是这麽说，要开棺还是得开的，等小李和他的随身伙计确认完棺里没有什麽特别 机关，我们三人便把上头沉得异常的棺盖移开，朝内一看，却发觉里头没有屍身，但大量 的陪葬明器、首饰，全堆在左右两侧。」 　　 　　「起初我们还害怕该不会是这里的主已经变成粽子，正四处走了，搞不好待会就从墓 室的顶端出现；而後冷静下来，想想又不对劲，这棺肯定有其他人动过，否则绝对不会有 这般诡异的堆法，除非墓的主人就只有一个枕头大小的长度。」 　　 　　听到这儿我又瞧了闷油瓶一眼，见他没啥反应，真不知道他是有在听故事还是又在发 呆。 　　 　　「我们用手电照了又照，还是看不出有啥玄机，而就在这个时候光线一闪，我们突然 发现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搁着一块上头写着篆文的狭长形玉石，形状尺寸都恰巧填塞住空 缺，而玉石的正中央，镶了一个可以拿起的宝函。」 　　 　　「我和小李都自认没啥水平，就他伙计有点书卷味儿，因此我们让他翻译上头在说些 什麽。最前头是介绍墓主的生平，这儿的主是个女人，是明代某一贵族的少夫人，出身背 景、家世都相当不错，但不知道为什麽，她这一辈子从没讲过任何一句话。」 　　 　　「没讲过话？」 　　 　　「是啊，上头写着，她的家人用尽了各种方法，她仍是不肯开口，仅肯用纸笔与人沟 通。直到出嫁、生下儿子不久後，突然间大病缠身，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损了。」 　　 　　「就这样，没别的了？」 　　 　　「你急什麽呢天真，是想娶人家当媳妇吗。」胖子从口袋掏出了菸盒，顺道递给我一 根，但我没接下，只摇了摇头，今个儿不大想抽，「等我说完，後头才是这整件事的最大 秘密。」 　　 　　「而就在生平的後头，刻了一段与前头完全不同的字体，相当难分辨，小李那伙计勉 勉强强的读出了约略的大意，但光是那些东西，就足够让我们震惊的了。」 　　 　　胖子吸了一口，而後便向上吐出白烟。 　　 　　「那个女人，事实上并不是现实存在的。」他又吐了一口气，「而是类似梦境里的人 物，有另一个现实的人用意志即能操控不同世界的身躯，因此也能控制死亡。这是一种术 士炼成丹药的作法，条件在於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说话，中途历经人生百态，若能做到不 喜不悲的地步，最终将能成仙。」 　　 　　「你是说那个女的最终成仙了，所以才不在棺里？」 　　 　　「没错，链成丹药的人，看似有三个人，实际上只有两个，即是炼药者和被炼者，被 炼者同时拥有两具躯体与意识。那块玉石上头的另一侧，正是写着炼成丹药的作法，而且 依照情势来说，这块玉石肯定是自古便流传下来的，只是恰巧到了这人的手上便终止。」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紧，突然觉得有些熟悉，这不便即是〈杜子春〉的故事吗。 　　 　　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出入的，〈杜子春〉里提及，杜子春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老翁的 援助，而後心生惭愧，决意帮助老翁炼丹。而就在服下白色的石子与酒後，他的眼前出现 了许多幻象，途中更遭遇了许多地狱试验与困境，但始终遵守与老翁的约定，不开口说话 。而在幻象间死亡，又投胎转世，成为女人。 　　 　　但因杜子春无法克服七情六慾，最终以无法炼成丹药收场。和墓主的情况似乎有些不 同，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丹药或许没炼成功，但身为幻象的「自己」也必须消失，因而才 留下这副空荡荡的棺材。 　　 　　「玄妙吧？这世界竟还有炼丹成仙这样的事情来，但我对成仙这事儿没多大兴趣，只 想摸几个好东西出来，我一眼就瞧见了中间那个宝函，就想把它捉起来，我还以为会挺重 的，没想到轻到不行，结果我才将东西拿离没几寸，玉石板上头的字竟然全都不见了！」 　　 　　「他娘的我吓得赶紧将宝函放了回去，结果字却再也浮不出了，那块玉石板和宝函就 好似一种契合关系，平平整整的，或许真是要有能力与决心的炼丹者才能瞧见，并不欢迎 无缘的家伙。而我们只是几个倒斗的，恰巧给知晓了而已。」 　　 　　「哦…」我听着听着也觉得有趣了起来，真想看看上头额外写了些什麽，「……那你 究竟拿了啥出来？」 　　 　　「拿个几样值钱的而已，小李他们想要那块重得可以的玉石板，而我拿了那个宝函， 还有一些瓷瓶首饰啥的。」 　　 　　「那感觉是你亏了，那玉石板感觉挺能研究几分的。」 　　 　　「不不不，天真，此话差矣。」胖子怪声怪调的说起这句正经话，却有着莫名的滑稽 感，「拿了宝函的我可是聪明得很！谁他娘的想要那块石头啊，拿了之後绑在自己腰上沉 入海底？有什麽用处呢，况且又是那麽大一件，虽说是价值不菲，但真正敢出手的人可是 少之又少。」 　　 　　「所以那宝函里头，究竟是装了些什麽？」 　　 　　「里头装着一张画在布绢上头的地图，一旁写着──」胖子的菸已经烧光了，他捻熄 菸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武陵水北，巨石山东巅，有一保俶塔。」 　　 　　 　　* * * 　　 　　最近中了流感病毒，实在是太累了 　　感谢阅读。 　　 　　 　　 -- ．Transparent　http://osumiko.blog126.fc2.com/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15.51.50 我也觉得很可爱XD 感冒真的超严重的，已经一个星期了都还没好T＿T 天真喜欢脑补又不去问啊…但其实小哥也很热情如火的(??) [团购] 张起灵鼠黏板 原来大家都觉得赖床的坤哥很可爱吗ww ※ 编辑: ktakara 来自: 59.115.49.45 (04/20 17: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