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y1111 (更隔蓬山一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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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焚城-36
时间Tue Apr 17 02:12:57 2012
『你具有一切做为君王的条件,但是,你打心底,不想要这个国家。』
『四儿,你回答朕,摸着你最深的心底,然後告诉朕,你能担起这个国家,你能为了这个
天下,放弃所有吗?』
『你能为了这个天下,放弃你从蓝台皇宫内,终於得到的那个「宝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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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在天明之後,宫禁解除,禁军立即通报宫外有颖王府的车马等候整夜的消息。
正身处在薰炉包围下,昏然欲睡的萧洹,心头却掠过一阵难以辨清的骚动。
他想开口询问『那等候整夜的人是谁?』却终究没有开口。
会是他想的那人吗?那个,他恨不得即刻拥入怀里,狠狠揉碎占有,再不放手的……
但同时,却也巴不得,那个连系一切罪孽的诱人祸源,能离现在的自己愈远愈好。
看着颖王的神色阴晴难测,这些能在皇华殿当值的内侍更是谨慎,先前殿内出事时他们
当自己是瞎子聋子,睁眼不视、充耳不闻,却不真是缺了心眼想丢性命的。是以此刻,
个个都安静沉默,不敢对颖王有任何逢迎试探的行为,就像一群只知执行命令的人偶般,
迅速将洁净的衣物给萧洹换上。
而後,萧洹先前去正殿伺候君父用药,才打算告退回府。
「四儿,这些天你好好休养,朝政之事,先不必管。朕的意思你可晓得?」
「儿臣知道。谢父皇隆恩。」
太子事败,朝内自需清理门户,萧剡此刻不愿将萧洹搅进来,他必须谨慎地保护新君,
不只不能落下残忍的罪名,还必须留存人才,给新君选用,毕竟太子门下亦有众多可用
之人,此刻让萧洹远离这些清算惩戒,才能免生怨愤。
「你回去吧,不需担忧为父的身体,朕还能撑到把一切安排妥当的那天。」
听着皇父缓慢的声音,萧洹静静叩首,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地底还烧着火道,但贴在额
上的青砖,却仍然将一股心酸的寒气,完整地传到他的心底。
之後,当他终於出宫,看着那在狭小的马车里、於大雨中等候整夜的周愫时,他几乎完
全不能控制自己的神情。
他不由得感到羞愧,因为就在前一瞬,他竟还在期盼,车厢里等着的,是那个足以令他
焚毁灵魂的青年……
「王爷……」周愫似乎因他的脸色而有些惊惧,垂下头去:「妾失仪了,妾只是太过担
心您、才会来到此地……」
「你等候整夜,也该累了,我们便回去吧。」他想对她露出一点微笑,却发现自己完全
做不到,只能弥补似地握住她的手。「如今父皇病重,局势暧昧,今日开始,颖王府闭
门谢客,府内也不准有一点吵杂笑闹之声,必要安分守己,切勿兹生事端,你父亲那里
也是。」
「……妾知道了,请王爷放心。」
那温婉的、毫无怨怼的语调,让萧洹的心口,闪过一阵愧欠的揪疼──为了自己进入车
厢的一刹间,脸上那即使再用力掩饰,也遮不住的、明显地失望。
其实,他该庆幸,在这里等他的是周愫。
那麽他至少还能在生父病重的这段时间里,维持一点正常的模样,而不是那个,会为了
所爱恣意妄为的狂人。
车声辘辘,萧洹略有些昏沉地,听着周愫轻柔陈诉王府内的近况。「所幸殿下将聂先生
留在府上,不然妾真是六神无主。若非聂先生所说『那终究是仪阳的皇宫,殿下定能平
安归来』的话,妾还不知要做出什麽让人笑话的事。」
「……你是关心则乱,没事的。」
「殿下不恼臣妾就好。」略有些忧虑地:「殿下请好好歇息,妾已让大夫在府内候着,
您可千万小心身体。」
轻应了声,缓缓合上眼。萧洹觉得,自己可能真病了,毕竟在冷雨中跪了一夜,纵是铁
打的人也支撑不住。何况若非过度倦累,为何他会在此刻觉得如此消沉渺茫、心灰意冷?
『那终究是仪阳的皇宫……』这句平淡无奇的话语,奇异地回荡在他耳边不去。
他其实知道,这本不是聂矞能想出来的论点。
关心则乱啊……多麽讽刺而现实。谁乱了,谁又不会乱,难道他还要蒙着眼不去看清吗?
他想,还是该试着压制那凶猛骇人的情毒。
就算为此,他必须付出太多太多的努力;就算为此,他必须麻木无感,行屍走肉。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
在这段,亲眼注视他一切心计、纵容他的反叛、还怜惜他痛苦的君父,最後转瞬的,人
生终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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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数天,颖王染病,闭门谢客,整座王府更是兢兢业业,安静谨慎,唯有往主房煎药
送药的侍人们走得飞快。
同时,清冷的影园里也是一片寂寥,更连些许音乐也不曾听闻。
「他真病得这麽重了?」凤只濂淡淡地问着。
「昏昏醒醒,根本无法下床,四爷已有多年不曾染此重病。」
「是吗?」青年的神情十分微妙:「任谁冒雨在皇华殿前跪了一晚,都会重病一场的。」
「那个晚上,我还是该去宫里探看才是。」闻言,聂矞有些懊悔:「你不想去看看四
爷?」
「去看了,又有什麽用呢?」只濂轻描淡写地,一语双关:「就算那晚我不顾一切,到
宫门前等他,也改变不了什麽。」
「……这是什麽意思?」
「聂大哥,你跟着萧洹这麽久,还看不出其中奥秘吗?萧剡那样的人,就算病得惨了,
也不可能对寝殿上刻的十六个字,完全无动於衷,不闻不问吧;」此言一出,聂矞就深
深蹙起眉来,但只濂所要说的却还不只於此:「而你的四爷,我也不信他对自己做出的
这一切,毫无愧歉……与追悔。」
「皇帝明明不曾责备,他却冒雨跪在皇华殿前,你说,在这个非常时刻,是需要多大的
罪过,才够让萧洹做出这等不管不顾的举动来?」
聂矞脸色极其沉重,思虑良久才审慎问道:「你是说,陛下知道了?」
相对於他的忧虑,只濂却一派淡然,漂亮的唇角竟还掠过一点讽刺的笑痕。
『事到如今,也不想求什麽青史留名,只要能与圣皇一样,名声永远与所爱之人一起被
传颂,那就算是臭名千古,也甘之如饴。』
像是才在耳边低喃出的话语,此刻却已消散在这一片寂静中。
青年望着眼前华美依旧的庭园里,纵是布满精心雕琢的景物,也遮掩不住的萧索气氛,
终於缓缓开口:
「我是说……你的四爷,将要梦醒了。」
从这一场,诡谲、深浓的恶梦里……
如此说完,凤只濂觉得自己似乎听到身後男人,倒咽一口气的声音,为此,他极是顽劣
地回过头去,朝聂矞露出一份艳丽的、恶质的笑纹。「如此,你还要我去看望他吗?」
聂矞只能更深地,紧紧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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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要命的及时病,给了萧洹最好的藉口,不去参与朝堂的腥风血雨,他不只谢绝一切
访客,也推拒所有礼品,置身事外,不偏不倚。而当他终能由床上起身,已是一切转趋
安定的时刻,时节入夏,气候温暖,甚至连一向缠绵病榻的欣合帝也好转起来。加上接
近欣合帝六十圣寿,被皇帝病体好转与圣寿来临的喜庆掩盖,连那道废黜太子萧涣为庶
人的旨意,也像被众人刻意遗忘了。
「今年是难得的整寿,加上诸事平靖。圣寿大宴,群臣已准备妥当,会办得周全热闹,
颖王殿下毋需担心。」日落时分,终於结束政务的召泱与萧洹,正通过繁华的南大街。
华灯初上,王公贵人云集的仪阳城内,虽未如当年蓝台的盛极一时,却也熙来人往,车
水马龙。
「尘埃落定,我的确没什麽事好烦心。」驱马缓行在街道上,萧洹神色平静。
「纵然尘埃落定,殿下却依然忧思沉重,不见喜色。」现在也只有召泱还敢对他说出此
话。今时今日,萧洹在诸臣心中积威颇重,稍微皱眉都能让下臣惶恐半天,所以自他病
癒归朝後,朝上诸臣已被无形的威压迫得不敢喘口大气。
「除了父皇大寿,眼下又有何事值得我欢喜?」
「也是,殿下本就不是看重权势的俗人,能让您欢喜之事,我从头到尾也只见过那几
件。」
召泱向来就是,最乐意提起他人不想提起之事。「换言之,能使您如此愁眉不展,也就
是那些原因。」
萧洹瞥过他一眼。「本王愁眉不展?你用哪只眼看的?」
虽说召泱已惯於在萧洹面前说些找死的话,但此刻还是被颖王的威势压得咽了口气,答
不上来。正在此刻,从街旁那灯红酒绿的楼阁里,传来一阵靡美的笛音,曲调周折婉转,
乍听之下颇是勾魂。
也就因此,萧洹的马匹难以眼见地,稍顿那麽一下。
这又怎能逃过召泱那双偏爱惹是生非的眼?
「技艺虽说不弱,却也差了点;但情韵意境,可就缺了不只一点,若想要听笛,殿下回
府里听就是,何必在此心猿意马,还留个玩物丧志的名声呢?」
闻言,萧洹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看他,将其上下打量一次。「在本王面前,还真没见过
像召尚书这麽不怕死的人。」
召泱的神情十分惊讶。「殿下回府听笛,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吗?怎麽说出这话却是找
死呢?臣愚昧,还请颖王殿下明示。」
「……你不愚昧,只是好事。」
此语终让善辩的召泱哑口无言。
笛音隐去,消散在一片繁华里,至此,萧洹才缓缓说道:「那根本就不配与他相较……」
召泱略略扬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算了,那不重要。」轻声嗤笑,底下人结党连群,他也不是
不知道。「我疏远他,不正合你们的心意?何必特地撩拨我?还是你更愿意见到一个为
他不惜一切,痴迷发狂的男人?」
收起方才玩味的神情,这个历经改朝换代,却仍官居高位的男子,用他那犀利的眼色,
深深地望着萧洹。「四爷,您若非是真不了解自己,那就是在自欺欺人,我不过是不愿
见到这些事发生罢了。」说着,他望向已完全暗沉的天际,低声叹息:「也对,毕竟在
此非常时刻,您就算再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一片沉静的颖王府已近在眼前,那连门庭的灯火都燃得小心翼翼。
召泱看着整片结实的门墙,心中有无数的话语翻腾着,却也只能咽下一切,恭敬地下马
行礼送颖王进去。
「召泱,你、你们,都不会懂……」这是萧洹留给他的最後一句。
他躬身行礼,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远远离去,才敢回身上马。
在侍卫的护随下,他掉转马头,却终是忍不住回头,朝颖王府落下一眼。
那浓黑的、静谧的高墙……
他是不懂,萧洹那颗深藏的心,他不能懂,也不敢去猜。
但他却极想知道,那个骄傲无比、敏慧却矛盾的青年,又是以什麽心情,停留在这道深
深的高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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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只小濂……
四爷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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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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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42.19.227
1F:推 momokan:更新了!!!(感动)四爷不要再纠结啦~XD 04/17 08:04
他也难得纠结一下,平常都没心没肝的…
2F:推 subaruband:更新了!四爷好深情////// 04/17 08:12
为了这推文我重新翻了翻文章,嗯……四爷有人发现您的好了
3F:推 eric6east:感动!! 更新了~ 04/17 08:54
最近会加油把它写完
4F:推 saiyumu:太纠结了我得回去把全文重看一次(跑远)XD 04/17 09:28
感觉跑得很快的样子,别摔倒啊!
5F:推 zlain:更新了!! 04/17 12:35
6F:推 emma2:更新~(欢呼) 04/17 19:21
7F:推 miminin:更新了耶~ 04/17 19:59
8F:推 scws:更新罗!! 04/17 20:12
会一直更下去的,只是慢点
9F:推 phoenixlu:四爷最近怎麽这麽忙XD(到处都是四爷....) 04/17 21:11
真的!本来想给他改个名,结果还是不对味,想我这文写了有n年了吧
10F:推 oj113068:!!!!!!!!!!!!!!!!!!!!!!!! 04/17 21:19
o大是太吃惊了吗~~~XDDD
11F:推 DDT160:本来觉得只濂是个自在狂妄的孩子,看一看又觉得他也满细腻的 04/18 17:02
终於有人发现了,受过帝王教育(有吗?)的前太子其实很聪明的,
基本上会把他写成宠臣(佞臣?)之流,而且,他自己也在学习长大……
12F:推 skyflying72:贺 聂矞荣升「大哥」! 最後一页 矛「顿」→盾 04/19 06:45
13F:→ skyflying72:只濂有帝王之心而无帝王之才,萧洹则反之。真的很好奇 04/19 06:47
14F:→ skyflying72:这个故事会怎麽结束,请作者加油~~ 04/19 06:48
感谢抓错。其实我也蛮好奇这个故事要怎麽走的……
毕竟是我年轻时(?)想出来的故事大纲,现在年纪大了不喜欢太激烈的戏码……
现在想勉强自己一股脑写完,不想再拖下去了
※ 编辑: bly1111 来自: 114.36.1.92 (04/19 1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