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粗口渗入。 　　临近码头的商家中，有一家卖烧烤的小摊子，贩卖大肠包小肠、烤鱿鱼等常见的小 吃。小老板阿骆在火上刷动酱料的手很是熟练，由於父母身体不好，他高中时期、当完兵 後就来帮忙摊子的生意，可能是宏亮的叫卖声和年轻阳光气息所展现的亲和力，阿骆来帮 手之後这些年，生意倒也好了两三成。 　　在观光地做生意，自然也看过不少往来的旅人。有携手旅行的老夫老妻、三两为伴的 清凉辣妹、黏腻的情侣或是小家庭等。默默翻转着烧烤物的同时，有人会向他搭讪，有人 会问他旅游资讯，但大多都是自顾自的聊八卦或讨论环境，他默算金额和客人点的菜色， 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谢谢再来，即便通常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向他搭讪的人，他会送上摊子的名片，说上面有电话，如果想跟他联络或是订外送， 可以打这只。殊不知上面是留爸爸的手机，老爸曾为此跟他抱怨，那些人有时还会不死心 追问阿骆的事，霸占电话线十几分钟。甚至有些人一听到老男人的声音就挂电话了，老妈 会为了那些小女生的来电揶揄老爸「还很有行情」，类似这样的「骚扰电话」有时还满烦 人的。 　　知道家人是开玩笑，他也没挂在心上。他不喜欢女生，父母知道他的情况，所以爸爸 会帮他挡电话，妈妈偶尔也会问他最近有没有新对象。或许是做生意的父母世面看多了， 见怪不怪吧。 　　阿骆离开学校好几年了，不是不想回去继续深造，毕竟现在电视上吵得沸沸扬扬，好 像没有大学、硕士、博士学历就没有竞争力。一方面是他还没想好感兴趣的领域，二方面 是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回去那个「封闭」的环境。 　　高中时期，他第一次发现他喜欢的是同性。 　　哪班的女生和哪班的男生交往了，都会被当作新闻炒作一番。正值青春荡漾的时期， 好像到处都有粉红色梦幻泡泡，女生偷偷讨论着八卦、衣服和心仪的男生，男生除了电玩 和年龄禁忌的东西外，就在讨论追女仔的事。 　　虽然被抓去参加几次跟不同高中的联谊，但除了电玩和课业，他很少插嘴谈论感情的 事，他觉得他对同一群哥们中的阿哲有微妙的感情，或许是因为他们最谈得来，走同样的 路上放学，最後一学年即使分班了，也还坐在隔壁，一整天几乎腻在一起，感情好到不 行。 　　阿哲同时也是班上联谊的发起人，他总是有办法约到他校的学生一起出游，传说他在 外头也有个正到不行的女友，阿骆看过，知道这点，他才没有任何表态，同性感情在校园 中是多麽异色的话题，还是平凡的日子舒服些。一直到高三，面临庞大的考试压力，课外 活动少了许多，阿哲也不再发起联谊活动。 　　枯燥的复习与考试占据了生活，许多人开始补习，连晚上都在上课。阿哲和往常一样 好人气，因为功课好，又在前段班，许多人会向他借作业，上课找他打PASS，下课找他打 球。阿骆有时跟，有时不跟，他的课业还是要更加努力才追得上，即使他还没想好要考什 麽系哪间学校，一个学期就这样过了。 　　他原本以为他会埋葬他小小的情思，或许离开高中进入大学又进入社会，他就会找到 心仪的女生，交往、结婚、生孩子。所以现在的这些情绪，有可能是走得太亲近了才产生 的异样，毕竟他的朋友不多，也没有看上眼的女生，他在想他或许是草食男，骨子里有点 被动，虽然有微妙的感觉，但他对於追求感情没有欲望。 　　「欸，阿骆，你没有喜欢的人吗？」寒假的某一天晚上，他们翘了自习出来吃路边小 火锅时，阿哲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阿骆仅是摇摇头，用沉默回应。不知道阿哲怎麽会突然好奇这件事，或者该说，他和 阿哲的对话几乎没有聚焦在感情上面过，虽然阿哲看起来是个万情种，但他其实很懂得察 言观色，总是顺着话题走，很少去碰人隐私，也守得住秘密，於是也有很多人跟他说心 事，除了阿骆。 　　「我们交情算是不错吧？」阿哲彷佛在思考一些事情，阿骆知道，这是他有秘密憋不 住的表情。上一次摆出这个表情，是他在校外骑车被开单不敢让家人知道，来找他商量， 那时他二话不说把私房钱拿出来挺兄弟，结果当然还是被父母识破，而阿哲被狠狠抽了一 顿，钱也还给阿骆。 　　「怎样？」 　　阿哲又犹豫了一阵子，玩着塑胶筷套，欲言又止。一阵沉默，气氛很怪，阿骆耐心等 他，只见阿哲突然起身，说了句「这顿我请你，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掏出了皮夹，往柜 台去结帐。阿骆跟着阿哲，一路到了几个路口外的联锁咖啡店，他们各点一杯饮料，坐在 露天咖啡座。 　　阿骆大概永远忘不了这些场景，阿哲说那些事情的时候，眼神飘移，口气有些不确 定。 　　「我在想……我可能喜欢男生。」 　　阿骆感到震惊，脑袋像一尊被敲的钟，嗡嗡作响。呼吸一滞，在那瞬间，复杂的心绪 涌上，强烈的混浊和不安定感从喉间化成音节：「嗄？」乾涩的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我想也难怪你会惊讶，因为放着漂亮的妹不爱。」 　　阿哲自嘲的说着，让阿骆回过神来。阿骆缓了情绪，摇摇头，他在想阿哲为什麽要问 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只是惊讶而已，我对这种事没有意见。」 　　「嗯。」阿哲咬着吸管，又想了一下。 　　「之前那个妹，我们很好，可是不管怎样，我都觉得她像妹妹。」 　　「虽然我们有牵手、接吻，但是我就是不会想抱她。」 　　在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阿骆察觉，他居然妄想阿哲和别人接吻的情景，虽然画面不 是很清楚，但在本人面前想这些事情，实在很没礼貌。他脸上有烫热的感觉，他希望自己 没有脸红得太明显。 　　「前阵子，就是刚放假那个周末，我跟她搭火车出去玩，她哥在那里念书，充当导游 带我们玩，玩完还开车载我们回来。」 　　阿哲原本说得平静，但阿骆感觉到他口气渐渐变得紧张。 　　「我觉得……她哥很不错。」阿哲说得很慢，阿骆看到他脸上浮起红潮。 　　「而且，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我会有奇怪的感觉。」 　　阿骆突然能理解「奇怪的感觉」是什麽情绪，阿哲的表情让他心跳加速，他尴尬的别 过头，这才发现，原本所谓的没有欲望，只是因为还没被激发。 　　「我很恶心吧？」大概是因为阿骆别过头的动作，阿哲觉得他的哥们毕竟不能接受这 种变化。「你放心，我不喜欢你啦，我们是朋友，那感觉不一样。」 　　阿骆定了一下，方才那句话，像一个盅，把他的情思盖进内心。已经发芽的，就让他 静静的留驻在角落枯萎。即使，的确感到那麽一点痛。 　　他抓抓头，嘴角的一抹笑，似是苦笑，却很温柔。 　　「哈，北七喔，想什麽啊，都说我不介意了。」阿骆一拳碰了一下阿哲的肩头，「冲 着你说把我当朋友，兄弟会挺你，管你爱的是男是女。」 　　阿哲愣了一下，然後才露出了安心的笑。「欸，真不愧是骆哥，我还真的会怕你看不 起我。」 　　「朋友不是当假的啦，你觉得我会喔。」 　　阿哲又恢复了以往的诙谐和开朗，他们又开始聊有的没的，偶尔会提到阿哲的对象， 那个人应该是性向很明确的人，似乎对阿哲也有意思，而且在回来之後没多久，阿哲和那 女生就和平分手，只是还没有人知道。 　　这些事，原本只应是校园生活的插曲，阿哲分手的事情不久後就传开，还有人说分了 也好，因为听说那女生已经和别人有暧昧了，他们还替阿哲感到不平。 　　阿哲的转变很不明显，只有比较亲近的人有察觉。阿哲最近出门不约朋友，让一些人 感到奇怪，有人说看到他坐上轿车出门，还猜他是不是把到大姐姐。 　　这类的风声传到阿骆这，都想从他身上确定真伪，他只说他不知道阿哲最近的私生 活，其他什麽也没说。同时也跟阿哲说过要小心，但阿哲说：「同性恋犯法吗？我有自由 恋爱的权利吧？」 　　阿骆想想也没错，但他知道其他人怎麽看待同性恋，他想，至少他要当阿哲的後盾。 就算天下人都鄙视阿哲，他也要支持他。 　　「干我跟你说，阿哲是Gay！」 　　这是某一天早上，班上一位同学进教室後一甩书包就迫不及待跟好友说，听到这句话 的人都回过头，众人半信半疑，但耳朵都张得很大，听他接下来说些什麽。 　他接着说他看到阿哲从一台轿车上下来，和车上的男人手牵手，还在海岸咖啡厅的公 开场合亲嘴。 　　一听到这，大家就像蚂蚁看到蜜糖一样一涌上前，好奇的围成一圈，七嘴八舌问他说 有没有证据，真的假的，男的是谁，阿哲怎麽会这样，之类的。教室内吵得不可开交，阿 骆只觉得耳鸣，一方面是听到「亲嘴」，二方面又是听到不堪入耳的形容词，他开始不明 白，为什麽人们可以说出这麽难听的咒骂，尤其有些还是和阿哲还不错的朋友。 　　虽然有些支持的声音，像是这也没什麽不好吧，但大多都是负面字眼，阿骆开始忍不 住，这些人，自己又算哪根葱，来评论别人的人生？ 　　「你们说够了没啊！阿哲跟谁亲嘴是犯到你们了是不是！靠杯喔！有种考试就不要靠 他，抄作业不要靠他，想联谊不要靠他，他喜欢谁干你屁事，你以为他会喜欢你喔！去厕 所照照镜子啦！干！」 　　阿骆怒骂，气得全身发抖。同时，他发现他很在意「亲嘴」这件事，在意到骂人的时 候都忍不住说出来。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有些人看着他，有些人没看着他，有些人看着他，眼神又飘到一 旁。他顺着视线看出去，才知道阿哲已经来了，就站在教室门口，跟大家沉默相望。 　　一片尴尬的同时，阿哲虽然有些惊讶，却率先露出了笑容。 　　「大家，对我交男朋友的八卦好像很惊讶。」 　　他走进教室，拍了拍阿骆的肩膀，似乎是要安抚他。他把书包放下，然後叹了口气。 　　「我想，我们平常讲话都很难听，靠杯的时候都讲脏话，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们是真的 讨厌我还是口头禅而已。但我觉得我没有错，我只是找到我喜欢的人，然後刚好不是正妹 而已。我把你们当朋友，如果你怕我会看上你，那你就不要靠近我。我阿哲对朋友讲真心 讲义气，如果你们因为我喜欢男人就不敢靠近我，那我祝你们永远都不要遇到同性恋。」 　　然後阿哲就不再说话，他看了看表，就转身走出教室。大家默默看着他走出去，然後 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小小声的说：「你们刚刚说得太过分了啦！」「你也是啊，你说 阿哲是死Gay。」「干你讲话都这样，讲太过火了啦。」「他真的是Gay耶，你要小心啦， 他跟你这麽好！」「欸，阿骆他……」 　　大家都在悄声讨论，还有人偷偷看阿骆，阿骆气得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但一方面又觉 得阿哲EQ太好，不像他血气方刚，只懂硬碰硬。事情变成这样，他不知道随後会怎麽发 展，但是，他发誓会相挺到底，一定的。 　　大家渐渐散去，打钟之後才慢慢回座位。大家都在想阿哲去了哪里，随後看到他抱着 一叠作业才恍然，他是英文小老师，要去帮老师搬教材是正常的。阿哲开始发回作业，一 如往常的平静沉稳，然後回自己座位，拿出英文课本和铅笔盒，好像什麽都没发生。 　　从那之後，班上就有一条隐形的界线，默默的分成阿哲的朋友和对阿哲保持距离的 人，因为他态度坦然，而且有一群朋友相挺，在校园中倒也没惹出什麽纷争。但阿骆却发 现，从那天开始，就有不少打量的眼光和言语，似乎注视着他，如影随形。 　　开学了。因为他从未交女朋友，也没有对两性话题表现兴趣，让他成为被谈论的对 象。事情往他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大家对阿哲没说什麽，却开始流传有关阿骆的流言。 　　他和阿哲不能保持着像往常一样的友谊吗？像以前一样骑脚踏车发疯骑一个小时飙去 市区吃昂贵的进口冰品，打球打到衣服都湿透，偶尔翘晚自习去看二轮电影吃个宵夜，在 那天之後，好像都变成很奢侈的事。 　　不只是阿哲的男友在乎阿骆这个人之外，同学们看他的眼光，渐渐有如扎肉的仙人 掌，怒张着一根根刺向他的心。 　　「阿骆也喜欢男生吧，他是不是喜欢阿哲啊！」 　　这是他最常听见的话，但他却发现，他居然无力去反驳，是或不是，都好难说明。他 发现，他不像阿哲那样有勇气，那些话他说不出口。 　　然後他才发现阿哲的肩膀，比他想像得有担当。他不需要保护阿哲，因为阿哲会照顾 自己，但是他却自身难保。他知道阿哲认定他是普通的异男，对外的言论反而很保护他， 这情况，似乎跟他预想的有所出入。 　　连阿骆的朋友私底下问他，他也无法给一个答案，让人揣测的空间越大，流言便越烧 越烈，甚至有校内学生向他告白出柜，虽然他拒绝了，就有人笑说因为那个人比起阿哲太 弱了，或者阿骆喜欢的该不会是壮汉或年纪大的吧之类的，不经意的话语，当时听起来却 煞是刺耳。 　　那些言语和软弱的自己让他觉得无法喘息，他开始藉口读书，减少和阿哲接触的机 会。但越是这样，他便越是痛苦。阿哲问起，他就说这是为了避免他男友吃醋，同时也要 为未来打算，阿哲相信了，偶尔还会抽空给他补习一下功课，那大概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 情了。 　　当时，为了读书省交通费，他是住在爷爷奶奶家里。後来传出爸爸车祸的消息，摔得 严重甚至需要时间复健，在这段期间，家中的生意都没办法做。他想逃离学校这个封闭而 猜疑的地方，於是在探病的时候，就跟爸爸说他不想念书，想回家帮忙，由於他意志坚 决，父母也就同意了，毕竟还有读大学的姐姐和弟妹要养，家里的摊子生意停了也不好 过。 　　於是很快的，学测结束了，他没有准备推甄资料，也不打算考指考。他跟阿哲说他想 继承家业，走餐饮，临时决定要考的话要补习，於是在最後两个月，学校放温书假时他就 脱离了校园生活，跟阿哲的联系只剩下很少开的即时通和手机app。 　　直到毕业典礼，大家难得见面，阿哲说考完之後一定要出来大玩一趟，阿骆笑而不 答，问起阿哲的感情，他说还算稳定。毕业典礼的安排一路到晚上，还有一个晚会，大部 分的人吃吃喝喝看表演，但有些学生偷溜离开会场，尤其是一些情侣偷偷幽会去了，阿骆 则是独自溜出去，走在只有微弱路灯的小径上，回味着从前的校园生活。他想他不仅不会 回来这里，以後也不太会跟大家见面了。 　　当他走到科学大楼一楼某个楼梯转角处，他发现阿哲在那。那块楼梯後的小空地堆满 废弃的课桌椅，阿骆清出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小小空间，他把这里当秘密基地，偶尔三两 好友会约来这里喝酒打扑克牌，大多时候都是阿骆自己会来这里看租的漫画，阿哲找不到 人，就知道要来这里。 　 　 「你不参加晚会吗？」阿骆问。 　　「反正你不参加。」阿哲举起手上的便利商店袋子，沉甸甸的装着什麽。「我们好久 没聊聊了。」 　　阿哲不知道从哪摸来的蜡烛，昏昏暗暗的小空间里有了光明，阿骆觉得被烛光燻得有 些发热。 　　「你没有要考试，对吧？」阿哲劈头就拆穿了他的谎言，开了一罐啤酒给他，不带情 绪的说着。 　　「我回家帮忙。」阿骆接过啤酒，瓶身沁着水珠，沿着指尖滴了下来。 　　「为什麽不告诉我？」阿哲给自己开了一瓶，却只是放在地上。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但我不是『别人』，阿骆。我们不是兄弟吗。」阿哲看着他，似乎是想揣测他的想 法。 　　阿骆感到慌张。他无法回答，他也当阿哲是很好的朋友，也漠视那些超出友谊的情 感，但或许就是这样，流言蜚语对他的诸多想像，他无法反击。他确实拥有类似那样的情 意，但他觉得他又不是那样，他处在灰色地带，感到痛苦。 　　「是我害了你吗？」阿哲轻轻的说，让阿骆吓了一跳。 　　「害什麽？」阿骆不敢看他，又喝了一大口，吞咽之後，故意叹出满足的声音。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很在意那些流言。」阿哲苦笑。 　　阿骆没有反应，他像一尊静止的人像，静静凝视着漆黑的角落。 　　阿哲也不说话了，他拿起啤酒，也喝了一大口。 　　沉默了良久，阿骆率先喝完一瓶啤酒，将捏扁的铝罐放回塑胶袋，又拿出一瓶，扭开 拉环的声音很清脆，他小啜一口，接着打破了沉默。 　　「我只是没办法正视自己，或许我就像那些流言所说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不像你 那麽勇敢。」 　　他看着阿哲。阿哲觉得阿骆的笑容，就好像那天他出柜时，阿骆脸上似是苦笑，但很 温柔的笑容。 　　阿哲很聪明，不用阿骆说得太明白，他似乎了解了一些事情。 　　「我……」他犹豫了一下，但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吗，我……其实很胆小。那 天，我很早就到教室，但是我听见有人说我的事，於是我躲在隔壁教室的门口，不敢进 去。大家说的话，像刀一样，在我身上切啊砍啊，我觉得我四分五裂了。我想回家，而且 我很害怕，像是这个世界不要我了。但是……你帮我说话。很奇怪，我知道，就算天塌下 来，你也仍然是我朋友，我失去任何人，也有你这个朋友愿意挺我，所以我才有勇气做我 自己。」 　　阿骆看着他，阿哲的表情就像在回忆美好的往事。 　　「那些话很厉害吧？能说出来，我都佩服我自己。但是说完那些话，我全身都在发 抖。」阿哲盯着蜡烛摇曳的火光，声音很是细微。「我连楼梯都几乎走不动。直到进了导 师办公室，脸色发白，浑身冰冷，老师还以为我生病了。」 　　「但我知道我没有失去这个世界，因为还有人愿意对我伸出双手。」 　　阿哲放下了啤酒，他看着阿骆。「阿骆，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对我而言，到底是 不是一般的朋友。」 　　就算男友吃醋，别人怀疑，他都不会承认，他或许喜欢阿骆这件事。他觉得，他对阿 骆，是一种模糊不清的感受，不是暧昧也不是至亲，但却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无法对任何 人说出口的感受。 　　他在想，阿骆会不会也是这样，对於自己模糊不清的定位无法肯定，毕竟他是个异 男，会想回避这个感受，是正常的。 　　阿骆傻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听到什麽？那些话是什麽意思？他好像有点醺了，脸 上很热，而且有点头晕。 　　「不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我会永远支持你， 就像你支持我一样。」 　　阿骆的反应很慢，他深呼吸几口气，但连空气都是热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他知 道，有种情绪，也顺着脸颊的烫热，一起掉了下来。 　　阿哲慌了，他没想到，阿骆这个铁汉──尤其在他回家帮忙之後，好像更加黝黑结实 了──居然会掉下男儿泪。 　　「靠，你真的这麽感动喔！」阿哲惊呼，这声惊呼，让阿骆破涕为笑。 　　「靠么喔，你讲的话很恶耶，果然是恋爱中的男人。」阿骆边笑边哭，奇怪的是眼泪 居然停不下来。 　　好像有什麽被化解了，空气就像蜡烛一样热得要融化，阿哲说：「好啦，这是友谊的 双手！」然後抱住了阿骆，轻轻拍他的背。「别哭吼。」 　　阿骆抹了下眼泪，反手抱住阿哲，然後说：「靠杯，被人看到，一定以为我们有一 腿。」 　　这个拥抱很单纯，即使阿骆无法确认，他心跳的速度是因为酒精，还是阿哲。但他知 道他的心变得很轻松，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友人，他知道。 　　阿哲考上离家很远的大学物理系，他承诺会找机会去光顾阿骆家的摊子，而阿骆没有 改变心意，於是不久之後，他便收到了兵单。 　　军中的生活并没什麽奇特的，遇到了各式各样的男人，当然也有真正的Gay，在他们 那连反而是备受尊敬的人，因为有特别练身体的关系，各项体能测验他们都比菜鸟强多 了，身材也是。而他只能算是中等，也就是刚好过关而已。值得一提的是，跟他差不多年 轻的，很少是高中毕业就来当兵，所以他的身分也算特别。 　　他并没有对谁动心，他有时会因此怀疑自己的性向，或许对阿哲的感情是特别的，使 他不会去注意其它男性或女性。但不论如何，多年以後，他仍然没有心动的对象。 　　因为他会比较注意男性，尤其结识了军中的人後，他对於辨认男同很有一套，所以他 想，或许他比较喜欢男生吧，但也没有对任何人聊过这个想法，他认为，喜欢上比较重 要，到时候，自然就会明朗了。 　　直到有一天，他难得休假不用顾摊，去码头边散散步，抽着菸，听着海浪和船声，一 边想着等一下路上要再去帮忙批一些货回家，盘算着晚上要跟回航的渔夫们吃新鲜的海产 配酒。 　　这里有很多摄影师取景，不论是船只或是旭日、夕阳。其他时候，人潮来来往往，很 少会有人像眼前这位一样，出神了似的呆站在那里，然後慢慢高举双手，深呼吸了一口 气，像是在拥抱自然一样，神情满足。 　　他在想，这个人真是个怪人。 （待续） 爆字数了...原本只是想写个神秘(?)的短篇 所以只好拆成一篇以上了Or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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